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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万类霜天竞自由

盼望着,盼望着,一九九二年来了,春天的脚步近了。

1月25号是个星期六,裴庆华刚在所里辅导谭媛重做了一遍期末考试的卷子,晕头胀脑回到家。他推开萧闯的房门,只见萧闯正端坐在写字台前聚精会神奋笔疾书,左手边是一摞空白的明信片,右手边是一摞写好的明信片。裴庆华顾不上细看,从包里拿出一张试卷塞到萧闯鼻子底下,沮丧地说:“哎,你帮我做做这道题,我和媛媛一下午都没做出来。”

萧闯把卷子拨到一边,诧异地问:“圆圆?谁是圆圆?还球球呢……”

“谭媛,我老板的女儿,我不是经常辅导她嘛。”

“哦,以前听你提过几回谭媛,媛媛还是头一回……”萧闯忽然起身兴奋地说,“你先看看我今天的收获。”

萧闯的床上摊着不少东西,有整版的邮票、四方连、邮折还有首日封。萧闯兴致勃勃地说:“新一轮的猴票,怎么样?好看不?我今天排了一天的队好不容易才买全的。”

裴庆华弯腰在一堆粉色红色的纸片中随手翻翻,感慨道:“看来物价确实涨了不少,这张是两毛、那张是五毛,80年的那张猴票才8分吧?”

“8分?你知道现在涨到多少钱了吗?”

“八十块?一千倍?”裴庆华已经竭尽自己想象力的极限。

“听好喽,三百!将近四千倍!”萧闯鼓着眼睛说。

裴庆华的手像触电一样从邮票上抽回来,惊呼:“那你这一床邮票将来得变成多少钱?!”

“此猴非彼猴喽……”萧闯撇下嘴,“当初那个猴票好像一共才发了四百多万枚,你知道这轮猴票发了多少?两亿!那还涨个屁啊,恨不能都快人手一枚了。”

“那你买这么多干嘛?又不能升值。”

萧闯斜眼看着裴庆华:“老裴你能不能也关心关心他人?我和谢航都属猴,两只猴,多买点猴票祝愿我们俩本命年平平安安、顺顺利利,这不是理所应当吗?”

“应当,应当,反正是你自己的钱。”裴庆华转而问,“谢航还没回来?”

萧闯一边认真地归置心爱的邮票一边说:“将将能赶回来过春节。这次是陪几个报社的记者编辑去IEM总部访问,要依着她还想多玩几天呢,但那几个单位不同意。”

裴庆华无声地叹口气:“她去美国真容易,短短几个月都第二趟了吧。可咱们到现在还没去过一次呢。”

“你活该!谁让你自己不去的?!”萧闯恶狠狠地说完又哀怨地接一句,“我才是想去去不成。”

“哎,你赶紧帮我把那道题做出来,你要是也不会,那就只能等谢航回来了。”裴庆华见状忙转移话题。

萧闯懒洋洋地把卷子抄在手里,同时吩咐裴庆华:“你也别闲着,替我接着写明信片,就按我写好的样子抄。”

“你哪儿有那么多朋友?这么些明信片都寄给谁啊?”裴庆华笑着在写字台前坐下,刚仔细看几眼便诧异地问:“这一大摞都是写给你自己的?!怎么寄信人都是我?”

“真是少见多怪!”萧闯倚靠在床头的被垛上,盯着眼前的卷子说,“你好好瞅瞅那是一般的明信片吗?那是贺年有奖明信片,看见下面有个组号还有一串数字没有?下个月就要摇号抽奖,只能收信人去兑奖,我花这么多钱还又写又寄的,当然是为了让我自己中奖,不写我写谁?”

“寄信人为什么都是我?”

“寄信人是谁不重要,随便写,我懒得换,就一直写你了。”萧闯坏笑。

“干脆写你自己不就得了?”裴庆华揶揄道。

“自己寄给自己,有点儿凄凉吧……”

裴庆华忽然来了兴致:“都有什么奖品?你又花钱又花时间不会一场空吧?”

“特等奖是进口25英寸彩电,一等奖是国产21英寸彩电,二等奖是国产双卡收录机,然后是三等一直到六等,不过我对那些奖没兴趣。”萧闯掰着手指细数,“我是这么计划的,要是中了特等奖呢就把我家现在这台电视换喽;要是中了一等奖呢就给谢航,她现在用的是她家的老18寸;实在不济中了二等奖呢,就把桌上这台录音机淘汰掉。”

“那我受累问一句,二等奖的中奖率是多少?”

“十万分之二。”

“一等奖呢?”

“百万分之二。”

“你总共买了多少明信片?”

萧闯想了想:“五百张,不到两百块钱。”

裴庆华扑哧一声乐了:“所以你中二等奖的可能性是百分之一,中一等奖的机会是千分之一。”

萧闯脖子一梗:“你算的是普通人的概率,但你没发现么,我的运气是普通人的一千倍!”

“那我还是再受累问问六等奖是什么吧。”

“好像是一张明信片。”

“中奖率呢?”

“到时候会摇出两个最后一位数字,所以是十分之二。”

裴庆华把笔一扔:“听你这么一说,我都没心情替你写了。估计你忙活半天最后换回来一百张明信片!”

“赶紧写!”萧闯命令道,“明天我就该去邮局寄了。”

裴庆华心不在焉地写罢几张明信片,忍不住又放下笔问:“那道题做得出来吗?”

“早做完了,刚才没好意思马上告诉你,怕伤你自尊心。”萧闯轻描淡写地说。

裴庆华惊讶地急忙凑到萧闯旁边,看了半天萧闯在纸上潦草涂抹出来的解题过程和答案,又闷头想了想,恍然大悟道:“还真是这样,我怎么就没想出来呢?”

“就你这水平还给人家当辅导老师呐,这不是误人子弟嘛,我真替那女孩还有她爸捏把汗……”

“唉,我也是被赶鸭子上架。”裴庆华尴尬地挠着头皮。

萧闯很严肃地看着裴庆华:“老裴,送你句话,当你不断努力但仍然看不到希望,当你怀疑自己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的时候,你一定要不断提醒自己……”他稍作停顿然后说,“……你是真的不行。”说完他就憋不住开怀大笑。

裴庆华气恼地拿起试卷要走,萧闯叫住他说:“你才写这么几张,不行,至少再写十张,要不然对不起我帮你解出这道题。”裴庆华只得极不情愿地再次坐下,萧闯则从枕边摸出一个长方盒子状的俄罗斯方块机,两根大拇指并用玩起来。

“你能不能把声音关喽?”裴庆华不耐烦地抗议。差不多又写好十张明信片,裴庆华扭头问道:“哎,都是我寄给你,太没创意了。写几张你寄给我的吧,中了奖归你,没中奖的我留作纪念,提醒我永远牢记你给我贺过年。”

萧闯双手不停,摇头说:“这可使不得,万一给你的中了特等奖,你不认账我能怎么办?”

裴庆华笑道:“我得了25英寸彩电也是放在你这儿,又没其他地方可放,你不是一样看嘛。”

萧闯依旧摇头:“现在说得再好也没用,事到临头就不好说了,人是会变的。”

裴庆华认了真:“哥们儿,你这话可有点儿见外,伤感情啊。”

萧闯盯着游戏机那小小的屏幕,也很认真地说:“实话实说不会伤感情,考验人心才会伤感情。亲兄弟明算账,说的是还没算账,真算账的时候就没有亲兄弟了。”裴庆华正琢磨这番话的含义,萧闯又说,“你知道咱俩为什么关系一直这么铁么,因为咱俩从来没争过同一样东西。最典型的例子就是咱俩分别喜欢不同的女生,你追简英,我追谢航,而且都追到手了。要是真喜欢上同一个女生,咱俩不一定掐成什么样呢,还能继续这样好下去?门儿都没有!”

房间里好一阵没声音,萧闯忙里偷闲抬眼瞟一下裴庆华,见他绷着脸眉头紧锁,误以为是因自己不小心说漏嘴提到简英,忙说:“哟,怪我怪我,哪壶不开提哪壶。哎,简英最近来过信没?”

裴庆华回过神,没好气地反问:“她来没来过信你会不知道?”

萧闯讪讪地一笑,故作神秘地说:“谢航上次在美国和简英通过电话,她还问起你呢。”裴庆华没反应,萧闯接道,“谢航说你在等她学业有成了就回国。”

“她怎么说?”

“简英说,她在等你事业不成了就出国。”

裴庆华苦笑一下,闷闷地发一会儿呆又扭身接着写明信片,虽然枯燥乏味,虽然几无回报,但毕竟这还算是个能打发时间的活计。

萧闯忽然骂一句,把俄罗斯方块机往床上一扔:“又玩儿爆了……”

“什么爆了?”裴庆华纳闷。

“玩儿到头了,没的可玩儿了。”萧闯又拾起游戏机冲裴庆华比划,“等级达到最高,速度加到最快,积分六位数都满了,这就叫爆了。”

裴庆华居然有些羡慕地说:“能像你这样高水准地消磨时间、浪费青春倒也不错。”

“我在想,将来要是有更高级的游戏机就好了。”萧闯憧憬道,“我能想到的有两条,首先要能一群人一起玩儿,像锦标赛;再一个是机器里能存储很多种游戏,而且要能更新。嗯——还有,我要做的话我就把这个游戏机免费,随便领,但要花钱买时间,玩儿多长时间花多少钱……”

“如果大家都不玩儿,那你挣什么钱?做设备的钱不就全赔了?”

萧闯狡黠地一笑:“一看你就没玩儿过游戏,好的游戏就是要让人玩起来停不下,否则就别造什么游戏机,干脆别做这一行。”

“瞧你说的,玩儿游戏还能玩儿出个产业?”裴庆华不屑地说,“我估计你这生意肯定得赔死,你以为有多少人跟你一样没出息?”

“跟你说不通,你不懂人性。”萧闯更是一脸不屑,他走到写字台前检查验收裴庆华的工作成果,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你说邮电局怎么会想起搞有奖贺年明信片?”

“以前没搞过?今年头一次?”

“贺年主题的明信片从狗年开始有,已经十来年了,这次是头一回搞有奖这种形式,宣传也比以前卖力得多。你说为什么?”

裴庆华笑道:“因为他们估计到像你这样妄想不劳而获的人很多,用两台电视当诱饵就能卖出一百万张明信片,这赚头太大了。”

萧闯若有所思地摇头:“不单是因为这个,你看我今天刚买的新猴票,不用电视做诱饵都能卖出上亿张,他们不应该单单是图这点儿钱。”

“因为……”裴庆华与萧闯四目相对,随即异口同声地说:“寄信的人少了!”

萧闯掀起盖在电话机上的手绢:“装电话的越来越多,邮电局一手管邮政一手管电话,他们自己再清楚不过。”

“还有BP机,有事您呼我,谁还寄信?”裴庆华拍一下腰间别着的寻呼机,“还有大哥大!别看现在没几个人用得起,但以后肯定会普及。”

“春江水暖鸭先知,邮电局这是有危机感了,所以才用摇奖招徕老百姓买明信片、寄明信片,不要光打电话拜年。”萧闯很肯定地断言。

裴庆华不免嘲笑他:“你这么明白,怎么还上他们的当?白花两百块冤枉钱。”

“怎么是白花?你个抠老西儿乌鸦嘴。”萧闯又辩解说,“而且不参与的话,怎么能得出这一重大发现?”

裴庆华认同道:“咱们这代人很可能跟上几代人不一样,咱们会经历很多的变化,见证很多东西兴起、很多东西消失。”

“对,寄信少了,打电话多了;听广播少了,看电视多了。也许将来电话电视也会被什么新东西取代,比如大哥大?”

“对,”裴庆华想得更远,“然后大哥大又会被更新的东西取代。”

“大爹大?大爷大?”萧闯嘿嘿地笑。

裴庆华不禁感慨:“这么些年邮政多牛啊,但威胁一下子就迫在眉睫了,现在看起来不可一世的占统治地位的庞然大物,可能没多久说倒就倒了。”

“所以人家也在改变嘛,肯定不甘心被趋势淘汰。”

“但这种改变究竟是在顺应趋势还是在抵抗趋势?”裴庆华像是自问自答,“我感觉,再强大的东西在潮流面前也是渺小的。”

1992年是个闰年,2月29号是个星期六,晚上十点刚过裴庆华正在刷牙,忽听寻呼机哔哔响起,一看竟是所里谭启章办公室的号码。裴庆华忙漱了口,顾不得擦嘴边的牙膏沫就走进萧闯的房间拿起写字台上的电话。

电话拨通振铃只响了半声就被拿起,谭启章亢奋的声音从话筒里一下子冲出来:“小裴吗?快到所里来!我要给你们传达!赶紧过来,立刻,马上!”

裴庆华摸不着头脑:“现在?传达什么?”

“对对,就现在,你赶紧过来!我不跟你说了,其他人肯定正着急给我回电话呢。”谭启章说完就啪的一声把电话挂了。

一直靠在床头看盗版《鹿鼎记》的萧闯不禁仰起脸,望着一头雾水的裴庆华问道:“是你老板?”

裴庆华点头:“也是我们支部书记。”

萧闯噌的一下从床上站到地上,追问:“他刚才说要‘传达’?”裴庆华又点下头,萧闯把书往床上一扔,“那你快去啊,肯定是上面出大事了!”裴庆华这才猛然醒过来,跑回厅里手忙脚乱地穿大衣戴帽子,临出门萧闯又在他身后喊:“别骑车了,打车!”

裴庆华到时林益民正围着谭启章一再催促让他先透露一下,谭启章不肯,坚持要等人齐了再讲,其实他早就兴奋得不能自已,干脆挥手说:“走走,去会议室。”

会议室上着锁,在一楼值班的人说他也没钥匙,谭启章失望之余不肯再回自己的办公室,似乎那狭小的空间已经再也容不下他,便打开大实验室走进去。等接获通知的五、六个人都赶过来,谭启章便从拎包里拿出一个记事本,把身后的椅子推到一边,直接坐在实验台上,双目灼灼地说:“我晚上刚从院里听完传达回来,按说应该明天再向你们传达,但我今天夜里肯定睡不着觉,一想,干脆拉几个垫背的,让你们也都睡不着。你们这会儿心里肯定在骂我抽疯,无所谓,等你们听完传达就都该感谢我让你们早一点听到了。我先强调一句,以下要讲的内容到你们为止,不需要你们再对外扩散,过些天该公开的都会见报、上电视,所以你们不要记录,回去也不要逢人便讲。”

在座的几个人面面相觑,脸色都有些紧张。谭启章早已迫不及待地要与众人分享,不再卖关子,激动地说:“你们知道吗……”

林益民气鼓鼓地打断:“废话!我们要是知道还用得着你传达,啰嗦。”

谭启章不以为意:“从1月18号到2月21号,邓小平去了南方,一路上发表了一系列重要讲话,尤其是在1月19号到29号这十天里他在深圳和珠海的不同场合针对六个方面的问题讲了十八句纲领性的话。下面,我按照上级指示精神,向你们逐条传达。你们听好了,邓小平是这么讲的——他说,不发展经济,不改善人民生活,只能是死路一条,基本路线要管一百年,动摇不得。谁要改变三中全会以来的路线、方针、政策,老百姓不答应,谁就会被打倒!”

大实验室里一片寂静,谭启章有些诧异地环视众人,这与他预想的反应不啻是天壤之别。林益民愣怔地问:“他真是这么说的?”

这次轮到谭启章气鼓鼓地说:“废话!还能是我编的?还能是上面编的?谁有这么大胆子?!”

“太好了!邓大人说得好!”林益民嚯地起身鼓掌。

谭启章笑着示意林益民坐下:“哎,这才正常嘛,我还以为你们都傻了呢。邓小平还说,中国要警惕右,但主要是防‘左’;判断改革开放姓‘社’还是姓‘资’,标准应该主要看是否有利于发展生产力,是否有利于增强咱们国家的综合国力,是否有利于提高人民的生活水平;社会主义要赢得与资本主义相比较的优势,必须大胆吸收和借鉴人类社会创造的一切文明成果,包括资本主义发达国家的先进经营管理方式;院里传达的时候还透露,邓小平对那些攻击改革开放、非议特区建设、质疑引进外资的提法说了一句话,他说,那些人尽讲屁话!”

“他真是这么说的?”林益民又下意识地发问,随即再次猛拍巴掌,“说得好!”

“邓小平还讲到,学马列要精,要学管用的,你们不要相信那些假马列主义,不要被那些假马列主义吓倒,他们就会拿大帽子吓人。他还专门讲到,不要搞政治运动,不要搞形式主义,领导同志头脑要清醒,不要影响工作。”

“太好了!那以后不会再搞政治学习了吧?”林益民兴高采烈地叫道。

“这可说不好,也不能一概而论。”谭启章不像林益民考虑问题那么简单。

林益民坚持:“再搞政治学习,影响正常工作,就是搞形式主义,就是倒退!”

“这个倒不是重点,我觉得小平这一番讲话以后,我们不用再担惊受怕,尤其甭怕有几个字加在咱们头上,一个是私有的‘私’,一个是‘资本’的‘资’,还一个是财产的‘产’。”也许是暖气太足的原因,谭启章脸色通红,“从今往后,咱们就可以大胆做生意,大胆赚钱,把华研公司办得越大越好。尤其是小平他再次重申了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要想经济发展得快一点,必须依靠科技和教育。这话不就是对咱们讲的吗?”

“对,咱们要光明正大地发家致富,有钱不再是罪过,资产不再是祸根。”

一直仔细聆听的裴庆华想不到那么多那么远,他只是很开心地说:“从明天开始,我终于又可以四处忙了。”

散会后谭启章和林益民回到办公室,谭启章绕着桌子转了转,又站在文件柜前逐层翻拣。林益民以为他是激动得坐立不安,笑道:“痔疮犯了吧?还能不能安静地坐会儿?”

谭启章扭过脸看着林益民,热切地说:“老林,咱们跟所里办离职吧。”

“离职?”林益民显然觉得有些措手不及。

“对,不再当所里院里的人,全心全意当华研公司的人。”谭启章语气坚定。

“停薪留职不行吗?非得离职?”林益民不免犹豫。

“老林,这可不像你一贯的作风啊,你向来比我更激进。”谭启章扫视一下房间,“这间屋咱们一起坐了好几年,可我刚才进来的时候一分钟都不想多呆,我今后再也不想在这间屋里耗着。老林,我刚才把桌上、抽屉还有柜子里都看了一遍,居然没找出一样我想带走的东西,这说明什么?说明我在这间屋里耗费的这么些时光,竟没有一丁半点值得我留恋。”

林益民听了也凑到文件柜前,拿起几张奖状还有一面奖牌,苦笑道:“这些什么攻关奖、协作奖、科技进步奖,现在看着都觉得是讽刺,咱们的大好年华全浪费在这些东西上了。”

“不对,咱们的大好年华刚刚开始!”

林益民被鼓舞起来,他把手里的东西往柜子里一扔:“老谭,就办离职,跟过去一刀两断!生是华研的人,死是华研的鬼!”

谭启章忽又想起什么,问道:“你不回去跟老婆商量一下?”

“不用,我那个老婆小事上磨磨唧唧,大事临头比我果断。”林益民笑呵呵地说。

两个人推着自行车走在清冷的街上,没戴手套却能感到手心里都是汗。走了没多远忽然看到西边升起朵朵烟花,随即传来阵阵爆竹声。林益民纳闷:“年早过完了,元宵节都过去十天了,怎么还有人放鞭炮?结婚或者生意开张也不该大半夜吧?”

谭启章笑道:“看方向应该是北大,他们教育口和咱们院不是一个系统,人家估计传达得更快,这大概是学生们已经开始庆祝了。”

“可惜现在没地方买鞭炮,要不然咱们也应该凑凑热闹,把憋了这么久的闷气都撒出来。”

谭启章停住脚步望着林益民,动情地说:“老林,咱们都该记住今天这个日子,咱们的好时候从今天开始了……” 67YijqultSl1lBA4J6Lav9rnwBIe/sG9UGU8c0A6fIdRBJvccyrPPxpyy8i1kY+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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