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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还在下。
淅淅沥沥的小水滴拍打打在病房的窗户上，发出十分有节奏的声响。
温明这一天都过得昏昏沉沉。
去年，江城雨季的时候。
顾彦成还搂着他，窝在沙发看电视，商量着今年要换个大一点的房子，要大浴室，有浴缸能泡澡的那种。
“我去！出院，老子明天就出院，闲都给人闲矫情了。”
他话音刚落，放在一旁没碰的手机响了起来。
立马侧身把手机拿起来，眼中亮起来的一抹光亮，在看到来电显示的瞬间，消失殆尽。
手机屏幕上，赫然闪动两个字是——
姑妈。
他和家里的关系因为大学毕业那会出柜，闹得挺僵的。
除了每个月会定期到银行汇钱回去，偶尔给他妈打个电话报平安，已经差不多三年没回去过了。
也不是不想回家，就是怂，不敢。
冲动过后，慢慢冷静下来，他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家里人。
顿了几秒，他划过接听键。
电话那头喘着粗气的女声，着急得说话频率都额外快了几分。
“温明，你现在赶紧回家里来，你爸妈出车祸了，刚进抢救室。”
脑袋里“嗡”的一响，一片空白。
手机那头的人又絮絮叨叨说了几句什么，温明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直到耳畔传来忙音，他手慢慢回落，才发现自己在发抖。
恐惧从里散发出来，迅速席卷浑身上下的每一处细胞。
他掀开被子，边穿鞋子，边点进了通话记录。
粗略的瞄了眼后，根本来不及细看，
就按下了第二个号码。
电话通了。
他起身，拿上外套，就往病房外走。
“我爸妈出车祸了，着急回乡下，你现在赶紧开车过来医院，陪我回去一趟。”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迟疑了一下。
紧接着，伴着挪椅子的动静，和脚步声，清冷的回应，传了出来。
“行，等我。”
温明一懵。
这个声音，明显不是顾杨帆的。
他把手机从耳畔撤回，在看见通话界面上的三个打字。
陆夜白。
怔了一下，这个名字才和一张好看的脸对上。
赶紧把手机贴回耳侧，他忙解释，“不好意思，小陆总，我打错电话了，我以为是我朋友的。”
昨天，他印象里打出去的最后一个电话是顾杨帆的，就理所当然的想着通话记录里，第二个就是。
忘了后来，有和人交换手机号这么回事了。
“我还有事，先挂了，下次再认真给你道歉。”
电话里传来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只勉强能听清楚内容。
“不是着急？”
“医院门口等我，十分钟。”
说实话，温明真觉得，他跟陆夜白之间还没熟到这种地步。
本能的就要开口拒绝，“不……”
嘟嘟嘟——
对方把电话直接挂了。
温明，“……”
去护士台紧急打了声招呼，签了个字，出院手续都来不及办了，就坐着电梯下楼，到了医院门口。
没一会，黑色的迈巴赫停在了他跟前。
车窗摇下一半，恰好露出了男人如黑曜石版闪烁的眸子。
“上车。”
温明点头，跑进去雨里，拉开了驾驶座后座的车门，坐了进去。
手机屏幕亮起来，被无意间瞥见。
刚好十分钟。
陆夜白看了眼后视镜，拧动车钥匙的同时，动手拿了条干毛巾扔去了后面，“说了没对象。”
温明接住毛巾，错愕的抬头，“啊？”
“你一男的，没那么多讲究，副驾驶可以坐。”陆夜白语气平淡的说完，又接了句，“哪个医院？”
“福县人民医院。”温明答。
陆夜白输入地址，看了一下车程。
“最快两个小时。”
“好。”温明答。
车驶出医院，在水泥路上快速的跑了起来。
车后座安静得诡异。
陆夜白眼睛有些不受控的瞄了眼后视镜，剑眉轻蹙了下，“睡会，到了叫你。”
温明缓缓合上了眼睛，没有拒绝。
他睡不着，但两个小时的车程，他一时间实在没精力，也不知道该和这个才认识不到二十四小时的男人，说些什么。
好像是被看透了。
他偏过头，面向车窗。
“谢了。”
认识不到一天，道了两次谢。
这人情，欠得未免也太频繁了。
陆夜白听见了，却没应，只看着正前方，专注的开着车。
两个小时，分秒不差。
黑色的车缓缓停在了福县人民医院门口。
温明等不上车停稳，就推开车门下了车。
小跑着上完台阶了，他才停下来，扭头看向身后，“我先去抢救室门口，你去停车。”
陆夜白透过摇下的车窗，轻点了下头。
抢救室就在一楼。
温明凭着记忆，直接找过去，一眼就看见了在抢救室门口坐着的熟悉面孔。
“姑妈。”
中年女人闻声，站起来，脸上还带着没干的泪痕，“你爸妈，他俩……”
哽咽，令女人有点说不出来话。
温明走上前，一把将人搀扶住，“我叫车送您回去。”
“您吃点东西，好好休息，我在这里守着。”
中年女人满面愁容的拍了下温明的肩膀，“有消息了给我电话，我先回家给你表弟表妹做饭。”
“你爸妈这辈子做的都是好事，会没事的。”
温明把人送到医院门口，拦了辆出租车，付了钱，才再次回到抢救室前。，
他抬头，呆呆的看着红色的“抢救中”三个字。
死亡，原来可以这么近，近到只有一扇门的距离。
眯着眼睛，他一步接着一步的往前走。
往前一点，再往前一点……
走进门里，就能动手把人拉回来，就能跟他们道歉，求求他们不要走，不要抛下他一个人。
陆夜白是询问了一下护士台，才找到抢救室的。
一来，就看见一米八三的高大身影，丢了魂似的往关闭的抢救室大门前靠，只差一点就要撞上去了。
“冷静一点。”
两步上前，他将人拽了回来。
温明眼神空洞，微微仰头对上陆夜白的眼睛，“我真是个混蛋，我是个自私又自以为是的混蛋。”
“我不配做他们的儿子。”
陆夜白拉着人后退，按坐在椅子上，自己也屈膝，在旁边坐下。
随后，长臂绕过去，扶着男人的脑袋，往自己肩膀上一压。
“不会安慰人。”
“靠会，别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