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原因不明

发件人：诺怡

主题：我梦见你了

时间：澳洲东部标准时间2011年8月30日下午04:25:34

收件人：宝宝

亲爱的宝宝：

昨晚，我梦见你了。梦中，我们在一个公园里，你和我们的狗狗安迪一起追着鸟儿玩。我远远地看着你们，你们俩玩得可真乐啊！你头上扎着一根粉色丝带，身上穿着一条印花红裙，开心地手舞足蹈。接着，你跑过来，伸着小手，想要妈妈抱你。在梦里，你是个小女孩儿。

美梦可以成真吗？

爱你，诺怡

为了提高成功率，我们花了六个月调整生活方式，然后又把之前所有检查项目重新做了一遍。

那天天气凉爽，但并不冷。我只身前往墨尔本试管婴儿中心的专家诊室。我总是一个人去，倒不是威升不想陪我，而是他这个麻醉师实在脱不开身。他的麻醉任务非常繁重。作为医生的妻子，我早就知道他会把多数时间都会花在病人身上，也早就对此习以为常。

他若能陪我，固然很好，但我自己一个人去也完全没问题。威升对我很放心，知道我有医学背景，能够理解那些医学术语和治疗方案。

所以，我也是独自一人听着医生“宣判”我无法自然受孕。“原因不明”是医生给我的解释。我们最初的检查结果都很正常，但事实上，就是会有那么一小部分病人（当时的比例约为3%）被诊断为“原因不明”的不孕症。对于年轻夫妇来说，这种诊断结果总是格外令人难以接受。年长一些的夫妻则多半受年龄和卵子质量的影响，问题会明朗许多。他们的情况也不会有太多变数。

“原因不明”算哪门子的原因？这根本说不过去。如今想来，我觉得那位医生是想说“我们尚未查明原因，所以你可不要放弃啊”。在医学院的那段黄金岁月里，一位前辈曾对我说：“很多时候，问题之所以无解，不是因为能力不足，而是在于努力不够。”

想着这点，尽管心里完全没底，我们还是不放过这一线希望。如今，我们必须从头来过，驶上一段未知的航程，满心企盼着能乘风破浪到达彼岸，有你的彼岸。

离开医生办公室时，我困惑、沮丧、愤怒又内疚。“原因不明”这个诊断令我百思不得其解，凡事总有个原因吧。令我沮丧的是，我虽然能够应对各种现实问题，但“原因不明”并不是什么客观存在的现实问题，它只是个空泛的形容词而已。令我愤怒的是，我们竟然会遭此厄运。孕育新生命不该这样艰难啊。令我苦恼的是，在内心深处，我觉得事情不太对劲。我知道，谁也治不了原因不明的病。连原因都不知道，又谈何找出路呢？

我开始胡思乱想，难过中带点儿自责：也许我们该早点考虑要孩子的。我还开始赌气，想着当初为什么要选择当医生。就是因为学医，早期我们花了多少年时间实习进修去巩固我们的事业，以致在要孩子这件事上一拖再拖。我还想起自己多年来依赖药物缓解痛经。这会不会得不偿失，损害了健康？其实我非常清楚，这些想法纯属感情用事，毫无科学依据。但显然，像许多同病相怜的女性一样，我陷入了自我怀疑和自责中。

回到家后，我把诊断结果告诉了威升，他很震惊。他同样无法理解“原因不明”这样的诊断。他也知道，谁也治不了原因不明的病。

如果能查明原因，我们至少可以对症下药，但如今这样不清不楚的，令我们无助又沮丧，只能相拥取暖。在生儿育女这么平常的事情面前我们竟束手无策，而要把命运寄托于反反复复的试管婴儿治疗，这让我们始料未及。

听完医生的意见，我带着她给的一沓文件离开了诊所。她建议我跟威升谈谈试管婴儿的事，毕竟这显然是我们目前唯一的选择。如果我们感兴趣，就要仔细看看她给的文件，那都是关于试管婴儿的资料。如果决定尝试，我们得先填好资料，然后办理无犯罪记录证明和儿童相关审核证明，再先后面见心理师 、护士 和财务经理 。这些都是接受第一轮试管婴儿治疗所需的准备工作。

我所在的澳大利亚维多利亚州规定，申请人必须持有《全国警方记录》 和《儿童保护证明》才有资格参加受孕治疗项目。是的，老套的背景调查。提交申请一周后，我就收到了这些证明，我的守法良民身份算是得到了官方认证。然而，数周过去了，你父亲的三好公民证明迟迟没到。他真的是我认识的威升吗？

要不是认识他那么久了，我一定会找个私家侦探查查他的老底。不过，六周后，我们期待已久的证明终于来了，威升这才松一口气。说来也巧，在另一个州刚好有个劣迹斑斑的人跟他同名同姓！ QuXK0z4ZmeY6ZcB0rjSoHI1vRIddoco8TKETrMX5tNCndPBvQic8x2sWOffmEF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