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以唐代城市为例。大唐盛世的城市是什么样子的呢?北宋学者吕大防
在“知永兴军府事”时,曾绘制过一幅《长安图》
(宋之永兴军,即唐之长安)
,并勒刻于石碑。可惜《长安图》及碑刻后来在宋元战火中毁佚,只留下一些残缺的拓片。日本学者平冈武夫利用传世的拓片,做了《长安图》复原。虽然未能尽复《长安图》全貌,但从中我们还是可以大略窥见唐时长安城的城市格局。
20 世纪 80 年代,台湾曾出版了一套由程光裕与徐圣谟先生主编的《中国历史地图》,书中收录有一幅《唐代长安图》,更是清晰地展示了大唐长安城的城市面貌。
平冈武夫复原之吕大防《长安图》。出自王宁《宋吕大防〈长安图〉及后世复原图的研究》
从平冈武夫的《长安图》中,我们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出来,整个长安城非常方正、规整,街道笔直如削,以直角交错,将城廓分割成格子一样的“坊” (居民区) 与“市” (商业区) 。以皇城外的朱雀大街为中轴线,所有的坊、市、道路、街巷、城墙均左右对称。整个城市格局看起来就像一个巨大的棋盘,白居易的诗歌《登观音台望城》形容长安城“百千家似围棋局,十二街如种菜畦”,确实很传神。显然, 若非政府保持着严格有效的管制,一个城市不可能一直维持着这么整齐划一的格局。
事实上,在唐代长安城这个“大棋盘”中,确实隐藏着一套中世纪式的城市制度:坊与市相分离。坊是封闭的空间,外面有坊墙包围,坊内没有商铺、市场、酒楼,居民想买东西必须到东西二市。市也是一个封闭空间,也有高墙包围,并实行严格的开闭市制度,据《唐六典》卷二〇《太府寺·两京诸市署》:“凡市,以日午击鼓三百声,而众以会。日入前七刻,击钲(zhēng)三百声,而众以散。”从中我们可知,唐朝集市实行号令管制制度,用击鼓三百声表示开市,击钲三百声则表示散市,散市后即关闭市门。甚至市中百货的价格,也由政府委任的市令决定。这一套城市制度,便是“坊市制”。
《唐代长安图》。出自程光裕、徐圣谟主编《中国历史地图》(下册),台湾中国文化大学出版部,1984
在坊市制下,居民的购物无疑是非常不便的,因此到了中晚唐时,长安的许多坊内其实都出现了商铺,比如据《册府元龟》卷一六〇所记:大历十四年(780),有不少官员 (可以将他们理解为具有特权的居民) 干脆在“坊市之内置邸铺贩鬻(yù),与人争利”,但这种冲击坊市制的做法,显然不受唐政府的欢迎,朝廷诏令“并宜禁断,仍委御史台及京兆尹纠察”。什么意思呢,就是官员们在坊市内置办邸铺,从事商品买卖。但这种行为是不受政府支持的,为了“禁断”这些“与人争利”官员的行为,政府派御史台和京兆尹对这类行为进行纠察治理。御史台是当时国家的最高监察机构,京兆尹是京畿(jī) (京畿是指国都所在地和其附近地区) 地方行政长官。唐朝时的国都为长安 (今陕西西安) ,京畿指的就是长安和周边地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