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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哥，你还好吗？”
他气喘吁吁的歇了好一会儿才道：“感觉累得慌。”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是歇一会儿、还是继续赶路？
他是再也支撑不住，缓缓坐下道：“你先走，我休息一会儿赶上来。”
我不知道一旦坐下，他还有没有机会站起来，就犹豫着没走开，他无力的摆摆手道：“走吧，没必要陪葬。”
他已经知道无法离开，所以不想拖累我，可越是这样，我越是不能放弃，所以将他架了起来。
这一把，我感到王大有道体重不超过五十斤，和一个半大少年差不多，这是油尽灯枯之兆。
我暗中叹息一声，托着他继续向前走，可即便这样，他还是越走越慢，身体也是越来越轻。
“我走不出去了，别在我这儿浪费力气了，快走。”说罢，他挣脱出来，盘膝坐下，一脸的平静。
“自从对付李老头，我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真来了，也没啥好慌的。”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王哥，我没有对付李老头的办法，如果你走不出去，终究还是他为恶到底了。”
“这就是命，没办法的。”他声音越来越低，脑袋一歪，没气了。
我不敢就留，脱下外套，将他人罩住后，继续往前走，然而走了半天，感觉又热了起来，难道我又走回原路了？
这种地方，也有“鬼打墙”？
然而这股热气中，隐约能闻到一丝腐臭气味，和之前我进入的热区，又有不同。
我正疑神疑鬼，热气再度消退，寒气骤然大涨。
我能感觉出来，这股寒气是极强怨力所触发，所以李老头到场了。
果不其然，漆黑一团的空间隐隐有了一丝绿光，借着这一点点的光亮，我看到满地的死尸、鲜血，虽然时间不长，但尸体已经呈现腐败状态，暗红色的鲜血，也是微微泛绿成为脓血。
这是臭味来源了。
我肚子里一阵阵翻腾，差点就要吐了，因为这一地的死尸，几乎没有整尸，犹如被炮弹炸碎了一般，没有一具整尸。
凭尸体上的伤痕牙印，可以肯定这些人都是死在王大有手上，与此同时，李老头瞬间便到我面前。
奇怪的是，他一对又长又粗的犄角，已经缩小了整整一圈，看着就像是两道新生的“嫩角”。
这可不是造型上的变化，根本在于李老头的怨力，已经大大减弱了。
为什么会这样？
虽然是鬼魂，但本性为恶，李老头向来霸气凛然、凶神恶煞，然而此时却像是一根霜打的茄子，没了精气神，飘浮的高度都有所降低。
我满心戒备，以防他突然发难，然而李老头由远及近到我面前后，却是异常平静，阴测测道：“快走吧，趁还能走掉。”
我完全没料到他竟然说出这么一句话来，意思和张江所说的话一样。
我问他：“你女儿已经死了，知道吗？”
“父女之说，不过是阳间之情，到了阴间，这一世父女情、仇人怨全都一了百了，她死也好、活也罢，跟我在没有半点关系。”
李老头被养成恶鬼，受到法力长时间侵扰，早已彻底成为一具鬼魂，人间一切情感与之无关，即便确实知道自己死于女儿之手，也不会有心里波动。
那么究竟是什么情况，让一具恶鬼怨力消失，退避三舍呢？
当然，眼下绝不是“答疑解惑”的时间，无论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先逃走再说。
跟着李老头，我一路向前，这次有了明确目标，走了没多远，便到了其中一处出口，我赶紧冲了出去，然而脚刚和房间外部的区域接触，就觉得异常滑溜，我一时没站住，摔了个狗吃屎，向前滑行了很长一段距离，虽然摔的浑身酸痛，倒也没受伤。
我爬起来，跌跌撞撞来到通往地面的楼梯处，然而打眼一看，退路居然没一道道淡蓝色的冰锥封死了，我心知中了李老头安排的陷阱，却也无可奈何道：“你究竟想怎么办？痛快的来吧，别在那装神弄鬼的。”
然而，这片空间里忽然响起了一阵儿歌：“泥娃娃、泥娃娃、一个泥娃娃……”
在这种地方，突然响起孩子的声音，显得十分诡异，我不知道李老头究竟在玩什么花样，警惕地望着四周道：“你想要对付我，就大大方方出来迎战，我不是你的对手，有必要这样装神弄鬼吗？”
童音连绵不断，唱个不休，起初我倒没觉得什么，可随着唱的时间越来越长，便有一股细针般的寒气，顺着耳朵一点一点朝我脑子里钻，这股寒气是实打实存在的，冻的我左半边脑子一阵冰凉，相对应我右边部分身体没了知觉，想要移动一下都不能够。
这怨力可强到了极致，甚至远远超过我对李老头的认知，于是我趁着左边身体还能动，召唤出一对肉丹，然而两枚肉丹刚入空，便被寒冰封住，失去控制后掉落在地。
实力上的巨大差距，让我明白只剩下闭目等死这一条路，真到了绝境反而坦然了，与此同时，李老头的鬼影漂浮而显，已经变得消瘦不堪，几乎比一根树杆子都要细。
难道鬼魂身形上的示弱，才是能力变强的预兆？不像人间，体重越大力量越强？
李老头道：“想引导你从这儿离开，看来是没机会了，别怪我，是你自己不找活路。”
我冷笑一声道：“都这样了，还废话什么，动手吧。”
“确实会动手，但不是我。”
话音未落，就见满脸稚嫩小沐，从死门中走了出来，她一副刚睡醒的模样，那首儿歌正是她唱的。
我大吃一惊道：“这是怎么回事？”
就听王菊的声音传来道：“我想尽办法哄她睡觉，可是总归是要醒的。”她站在小沐之后，面色苍白，身体微微颤抖。
“这孩子，到底出了什么事儿？”我问她。
“张江带走我们，就是为了哄孩子睡觉的，她告诉我，不管用什么办法，一定不能让孩子醒过来，至少要睡过三天。”
话音未落，小沐缓缓伸出左手，掌心中一道淡蓝色的冰柱迅速凝结生成，眨眼就生出五六米的高度，我只觉得起寒彻骨，差点被冻僵了，孩子却咯咯笑道：“真好玩。”
“这孩子是罗刹王之后，天生的超级童煞，是张江在莽龙滩上遭遇尸王后所生，从她出生第一天起，张家人就知道将要面临的灾难，这些年想尽办法，只为压制她体内的天生尸气，但是凭人力根本无法做到。”
我诧异的问王菊道：“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
“是张江告诉我的，孩子尸变在即，她没有办法，能求的人全都求到了，我来这儿就是为了哄孩子睡觉的，当然，如果尸变无法控制，这里就是困住她的区域。”
“原来，你不是被绑架了。”
“张江需要钱、需要人气、甚至养成恶鬼，都是为了控制孩子体内的尸气，只可惜，小沐的尸气过于强大，用尽一切手段，也没能压制住，这三天就是尸变期，她体内强烈的尸气会引来周围所有阴鬼之物，并会吸取怨力……”
“难怪李老头怨力减弱、尸变的王大有也能祛除尸毒，原来都被小沐吸取了。”
“所以这些状况又进一步激发了尸气爆发，现在的她，就是一具僵尸。”王菊道。
僵尸就意味着需要人的血肉滋养，所以我们两就是小沐眼里的食物。
我不免有些慌，道：“那逃命要紧了。”
小沐已经失去理智，想要帮她也是不能，还是先想办法保住性命再说。
王菊指着一根根的冰柱道：“怎么逃？”
这下可把我问住了，退路早已被封死，想走也走不了。
“你觉得，小沐现在到哪一步了？”我问。
王菊道：“她的意识，已经消失了，虽然行为暂时没有异常，但很快就会爆发本性。”
话音未落，就见小沐微闭的双眼骤然睁开，一双眼珠变的血红，王菊浑身一震，面色顿时变的惨白道：“我好难受。”说罢，便瘫倒在地。
“你怎么了？”
我正要上前，就听李老头道：“尸吸天地之精、阴域之灵，一旦窍门全开，百鬼幽冥无一可脱身，只能被吸走怨力，而你……会被撕扯血肉，成为她肚里之食。”
只见李老头浑身上下，浮现出一道道细如发丝的细线，忽忽悠悠朝小沐飘去，随即缠裹住她的身体，顺着毛孔一点点进入她的身体内。
李老头的元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形态也变的枯槁，眼看就要分崩离析。
“有没有阻止她的办法？”我急着问他。
“如果有，还能等到今天，不用挣扎了，一切都将彻底毁灭，当然，或许利用天命刻刀，割断她的喉咙，才是唯一解法。”
眼看王菊抖动的越来越厉害，用不了多久，藏身客就会和李老头一样，魂飞魄散，而王菊也会受到牵连，觉没有活着出去的可能。
想到这儿，我一咬牙，取出天命刻刀，走到小沐身后。
从后面看，她就是一个孩子，握着刀的手抖成了一团，并不是因为还害怕她，而是我被自己的打算吓到了。
想要伤害她必然千难万难，但是天命刻刀自有法力，而人和僵尸，喉咙处都是薄弱部位，如果用天命刻刀割喉，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但是，我真的可以伤害一个孩子的性命？即便她是一具僵尸？
刀，已经抵住孩子喉咙，只要轻轻一下，就知道这场战斗的胜者究竟是谁。
然而真到这份上，我才知道自己并没有勇气下手。
我的脑子乱成一团，收回刀后，又烦躁的来回走动，心里乱成了一团，一会儿想：如果我不心狠些，就得丢了自给性命，杀了小沐，我是替天行道。
一会儿又想：就算我真的杀了小沐，难道从此以后就能安生了，只怕这辈子都要生活在愧疚中。
思来想去不得其法，我转到小沐身前，一下跪倒后，道：“小沐，这些天咱们相处挺好的，如果你心里还有记忆留存，能不能想想我们的好处？”
然而她就像是一个毫无感情的木桩，根本接收不到外界的影响，就这么痴痴呆呆的站着。
“我真的不想伤害你，收手吧，你身边的所有亲人，为了保持你的理智，都不在了，不要让他们失望。”
小沐依旧没有反应，但是王菊的身体已经有白色丝雾弥漫而出，如果我不阻拦，藏身客也将被小沐吸走元神。
我心急如焚、抬手一巴掌打在她的小脸上，只觉得她的脸坚硬如铁，震得我手又麻又疼。
眼见王菊抖动的越发剧烈，我走过去将她搂在怀里，只见姑娘满脸黑气，表情也变得狰狞可怖，急促的呼吸声，显得痛苦到了极点。
我只觉得束手无策，只能紧紧抱着她，然而王菊忽然一把攥住我的衣领，倒抽着气道：“不杀了她，我们都要死在这里。”
“我、我……”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有妇人之仁，难道失去了我、失去所有亲人，才是你想要的结果？”
“当然不是、当然不是。”我咬着牙道。
“那就、替我们所有人，除了她，求你了。”她忽然大喊一声。
我被吓了一跳，顿时回过神来，与其在这里要死要活的被动等死，干脆主动出击，拯救所有。
想到这儿，我一咬牙，起身走到小沐身后，这次我不敢有丝毫犹豫，利用天命刻刀，一下割开了她的脖子。
然而，并没有想象中的鲜血狂喷的惨状，小沐身影逐渐变淡，直至消失。
我惊讶的望向王菊道：“你看清了没有？刚才究竟怎么回事？”
然而，更加出乎意料的是，王菊身影也在逐渐变淡，我急了，赶紧冲上去，想再度抱住她，然而手与之接触，却穿身而过，女孩随即消失。
我顿时难过到了极点，放声大哭起来。
“儿子、你做什么噩梦，赶紧睁眼。”老妈声音忽然在我耳边响起。
我猛然睁开眼，只见自己躺在卧室里，阳光满屋，应该是上午八九点钟左右。
“我、我怎么回来了？”
“你惊着魂了？说什么胡话呢？”老妈道。
“我为什么在家里？”
“你送完货当然要回家了，你说为什么在家里？”
我越想越觉得奇怪，一摸胸口，并没有天命刻刀，便问道：“我的天命刻刀呢？”
“什么刻刀？”老妈根本不懂。
我大概猜到怎么回事了，问：“今天是几号？”
“大年初二，我们准备去庙上看奶奶，你是不是睡糊涂了？”
我终于明白怎么回事了，原来这过往种种经历，不过是在一夜之间完成的，所有的经历，不过就是一场梦而已。
但是这场梦究竟为何而来？只见老爸表情淡然的站在门口。
“妈，你让我和老爸说几句话。”
“你们说话，还用背着我？”话虽这么说，老妈还是离开了。
“爸，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爸微微一笑道：“你一直想进法器行，现在呢？”
“难道，你是用一场幻境警告我？”
“小闯，割出那一刀时，你再想什么？”
我忽然觉得愤怒，提高了嗓门道：“你用这种方法对我，难道不怕我产生心理阴影？”
“你不会的，知子莫若父，我对你的了解，比你认为的深。”
“你凭什么这么说？”
老爸走到床边坐下，道：“小闯，你并没有天赋过人之处，所谓天命刻刀，就是你的天命使然，一旦出手，便是你的天命根本，你觉得以佛法至善，可以接受这一刀的存在？”
“一切都是幻境……”
“幻境确实出自于心。”
“我是为了自保、我不是凶徒。”
“你当然不是凶徒，你是和世间碌碌众生里，并不突出的一个，你所做所为，都是为了欲望之本，所以，佛门之中、法门之事，你并不可得。”
“我确实伤了女孩，但是为了自保，难道放弃生命，任由尸怪屠戮，才是佛门本愿？”
“不同的答案、会有不同的结果，但是你的答案，就是如此。”
“要是你，你会怎么办？为了不沾血，就任由尸怪啃噬？”
“每个人、都会遇到进退两难的时候，只是我的答案，比你要合适。”
我彻底绝望了，根本不想再说话。
“小闯，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人生，高低贵贱也都是命中注定，不是你的，强求不来。”说罢，老爸起身离开了。
我带做了很久，才起床洗漱，再跟父母去看望奶奶，一天过的波澜不惊。
随后很多年，都是平静的生活，我娶妻生子、又因为车子开的稳当，生意越来越好，如今父母年纪大了，孩子也上了高中，我也拥有了一家专门运输渣土的车队。
我的父亲、奶奶都是与佛有缘之人，过着不食人间烟火的日子，而我，每天需要维持关系，与各式各样的人打交道，每天都得算账，赚钱了开心、亏欠了恼火、遇着麻烦事头疼，十几年发量逐渐稀少、腰围逐渐变粗、越发的庸俗不堪。
或许我明白了父亲的意思，我就是一个中庸的人，注定将要过平庸的生活，这没有对错之分，所以，只能把那一份不甘，深埋到心里。
今天晚上出门，是因为一个要害部门的人，暗示我要去KTV唱歌，这当然是“醉翁之意不在歌”了，但是为了生意可以正常运转，我必须要去。
一切都是人间，一切都是欲望、到处都是人迹，而我身在其中并不觉得难过、甚至如鱼得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