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寒冷的冬夜,在伦敦城的一条背街小巷里,一个婴儿被丢弃在孤儿院的台阶上。孩子的身上没留纸条,也没有姓名,完全找不到她的来龙去脉。大雪飘落在她的周围,包裹着她的只是一条装土豆用的麻袋。
在维多利亚时代,刚出生的孩子被丢弃在孤儿院外面并不罕见,这种情况还会发生在医院或是上等人家的门外。那些可怜的绝望了的母亲希望自己的孩子能被人收养,过上比她们自己所能给予的更好的生活。
可是,对于这个小婴儿来说,人们很难再找得出比这家孤儿院更糟糕的人生开端了。孤儿院名叫沃姆利堂,名牌上写着:没人要的孩子之家。
有二十六个孤儿生活在这家孤儿院里,他们全都挤在一间最多能容纳八个人的屋子里。他们被关在里面,忍饥挨饿,还要遭受体罚。除此以外,他们还被迫夜以继日地劳作——用极细小的零件组装绅士用的怀表,直到眼睛再也看不见为止。
所有的孩子都瘦得皮包骨头,他们身上穿的是褴褛的破布,脸上全是煤烟,黑黢黢的屋子里你能看到的只是他们充满渴望的小眼睛。
孤儿院里来了新的孩子以后,大一点儿的孩子便开始为他(她)张罗名字。他们喜欢按字母的顺序来,这样起的名字就不大会有重样的。裹着土豆麻袋的孩子被扔在孤儿院台阶上的那一天,他们已经起到了字母E。要是她前一天被发现,就有可能叫“多莉丝”;要是晚一天来,也许就成了“弗朗科”。而因为是在这一天被发现的,这孩子便起名为“埃尔茜”。
这座监狱一般的孤儿院是由一个又老又丑的坏婆娘科杜拉太太经营的。她的脸上整天挂着一副苦相,全身上下长满了疣子。她身上的疣子如此之多,以至于大疣子都生出了小疣子。世界上唯一能让她露出笑容的便是孩子们的哭声。
科杜拉太太把人们捐给孤儿们的食物全吃了,孩子们只能一日三餐吃蟑螂。
“吃这些爬虫对你们有好处!”她经常咯咯笑着对孩子们说。
要是哪个孩子胆敢在熄灯之后说话,科杜拉太太便把她浸透了浓汁的旧袜子塞到他的嘴里。那个孩子一个礼拜都得含着这只旧袜子。
“这下你安静了吧,话多劳神的东西!”
孩子们在冰冷的石头地板上睡着了以后,科杜拉太太便把蠕动着的虫子放到他们的后背。孩子们被吓醒了,哇哇直叫。
“ 啊! ”
“呵呵呵!装睡的小骗子!”
她还会在孩子们的头顶打喷嚏。
“ 阿嚏! ”
然后再把鼻涕抹在他们的头发上。
“ 看什么看! ”
孤儿们一周一次所谓的“洗澡”,其实就是被科杜拉太太一个个地按在装满蛆虫的木桶里。“蛆可以啃掉你们身上的泥巴,你们这些肮脏的臭孩子!”科杜拉太太得意扬扬地说。
洗完澡以后,她会用夹子夹着孩子们的耳朵把他们挂在晾衣绳上。
当啷!
有一次,她在埃尔茜的口袋里发现了一只耗子。这小东西是埃尔茜的宠物,是她的朋友,但科杜拉太太却用它来打板球。
啪!
“吱吱吱!”
嗖!
“出局!”
要是她觉得哪个孤儿的脸上露出了对她不敬的神情,那她就会用她又粗又短又肮脏的手指头戳那孩子的眼睛。
“ 哎哟! ”
“让你尝尝我的厉害,丑八怪!”
圣诞节的时候,孩子们得排成一队来接受她的圣诞礼物——用《圣诞颂歌大全》在屁股上猛击一下。
啪!
“圣诞快乐,你这小子!”每拍一下,科杜拉太太都会高兴地大喊一声。
埃尔茜在沃姆利堂熬过了十年漫长而苦难的时光。支撑着她的唯一信念,便是有朝一日她的亲生母亲能奇迹般地出现在她的面前,把她从这里领走。然而,这个梦想终究未能实现。随着年龄的慢慢增长,小姑娘开始给自己的身世杜撰越来越多的传奇故事。
也许妈妈是一位丛林探险家?
要不就是某一个巡回马戏团的杂技演员?
她要是一个在大海上历险的女海盗那可就更妙了!
每天晚上睡觉前,埃尔茜都会给其他孩子编故事,时间长了,她变成了一个非常棒的故事大王。所有孩子都被这个脏兮兮的小家伙给迷住了。
“妈妈发现自己身处一个非常黑暗的地方。原来,她是在一头巨大的蓝鲸的肚子里……”
“妈妈从食人族部落里逃了出来。这可不容易,因为她的左腿已经被他们给吃掉了……”
“轰!妈妈把炸弹及时地扔进了泰晤士河,这才保证没有人伤亡。对于一个特工来说,这样的事情已是司空见惯了。好,今天就讲到这里吧。”
每天晚上故事快讲完的时候,孩子们全都会叫唤起来:
“再讲一个!”
“我们还不想睡呢!”
“求求你了,埃尔茜,再讲一个,只讲一个好吗?”
一天晚上,孩子们为埃尔茜的故事喝彩,结果吵醒了科杜拉太太。
“不!许!你!再!讲!故!事!了!你!这!个!坏!东!西!”
她怒吼着,每说一个字就用笤帚把儿在埃尔茜的身上抽打一下。埃尔茜惨叫起来,连塞到她嘴里的那只沾满浓汁的袜子都掩盖不住她的哭声。
“ 啊!啊!啊! ”
这一顿毒打让埃尔茜觉得自己已经快活不下去了,她的身上青一块儿紫一块儿。小姑娘知道,她再不逃走就会死在沃姆利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