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丁堡的忧伤与明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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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格兰首府爱丁堡被称为英国的“高地”,而爱丁堡城堡又建在全城的最高处,死火山顶的玄武岩上。它不仅是爱丁堡的标志,也是整个苏格兰的象征。
据说站在城里的任何一个角落,只要抬头仰望,都会看到这座标志性的古城堡,那真是苏格兰人民的定心丸啊。这建筑在火山顶的古城堡,灰黑敦厚地沉默着,静静展示着王朝八百多年的历史。这个城市的美在于古典与现代的惊人而谐调的融合,既很好地保留了历史传统,又极其和谐地揉入了现代元素。
排队买票时,刚才还晴媚的天空忽然下起了雨。然而在雨中漫步爱丁堡城堡,似乎别有一种情趣,倒是比在晴天朗日下游览更为合宜的。
沿着石子铺的甬路拾级而上,首先触目的就是几樽黑色的大炮,炮口和当年一样地对着福思湾,提醒着这坚不可摧的古堡曾经过怎样的血与火的洗礼。
爱丁堡城堡所处地势极高,一面斜坡,三面悬崖,峭拔凌绝,易守难攻。站在古堡上俯瞰,整个爱丁堡尽收眼底,哥特式的高塔、钟楼林立,整个城市都有一种尖锐的痛感。
同伦敦堡一样,爱丁堡城堡不仅是堡垒、皇宫、军事要塞,还同时是一座国家监狱;不同的是,伦敦堡里只关押皇室成员,而爱丁堡的地牢则是真正的监狱,最多的时候曾囚禁过上千名战俘。
许多战俘是手艺高超的工匠,可以在艰苦卓绝的监狱生涯里利用有限的供给制造船舰模型、珠宝盒、游戏器具,甚至伪钞。他们用食物中的骨头制造刻模,用鹅毛笔及墨水来填绘印花,如此简易的伪造工具,却能制造出以假乱真的伪钞。战俘们用这伪钞来贿赂守卫,或是逃狱后购买食物和及物。伪造手艺之高明令银行也很困扰,不得不另行设法让纸钞更加难造。
我沿着逼仄的石阶一路向下,走进地牢里,看到那些简易的吊床,想到这就是当年关押战俘的地方,不禁觉得阴森。为什么俘虏们是睡在吊床上呢?我猜想一是为了节省材料,二是为了防潮。
城堡里有三宝:苏格兰王冠,权杖,和象征皇权的命运之石。这神奇的石头在1707年被送去西敏寺,直到1996年才重要回到爱丁堡。
我对着说明书寻找展室的方向,却怎么都看不明白,只得找个穿制服的人询问。在工作人员的指点下,终于在重重石屋间找到那座二层小楼,沿着仄仄的楼梯上去,从一扇打开的门里望进去,终于看到那珍放在一个巨大玻璃展柜里的所谓“三宝”。
正要进去,守卫却把我拦住了,面无表情地说:请你从正门进去。
我愕然:我这不是已经进来了吗?
守卫说:这里是出口。
我有些不甘心,同他好言商量:我好不容易才找到这道门的,请你就让我进来看一眼吧。
守卫仍然面无表情:不可以,这里是出门。你要从这里下楼,向左拐,从另一个楼梯上来,就可以找到正门。
我真是气得牙痒啊。一则找路实在是我最头疼的事,二则这展室空荡荡的根本也没几个人,我又没阻碍秩序,让我进去不就行了吗?一秒钟可以做到的事,非要让我再花费半天力气来找路不可,何必呢?
然而英国人的刻板是出了名的,我知道争辩也无用,于是狠狠地朝那个玻璃柜看了一眼,依稀看见里面安稳地躺着块大石头和王冠,除此也没什么稀奇。
原路下来,往左走几步,果然看到另有一个小门。但是我已经没有兴趣再爬一次楼梯,再进一道门,再看一次那巨大的玻璃柜了。
苏格兰三宝,我已经来过,朝拜过,还遥遥地行了注目礼,就缘尽于此好了。
之后又按照说明书的指示大概浏览了几个宫室,整座城堡里,最令我心动的莫过于玛格丽特小教堂了。
玛格丽特王后是苏格兰人的精神象征。古老臣民们对她的崇拜不亚于今天的戴安娜王妃。
在八百多年以前,英格兰公主玛格丽特嫁与苏格兰国王麦克隆三世,两人婚后恩爱异常,并生下了两个儿子。那时候战火不断,国王长年带兵征战,玛格丽特每天跪在礼拜堂里为丈夫和儿子祈祷。然而,回来的却只有她的小儿子大卫,他伤心地告诉母亲:父王和哥哥都死在了前线。玛格丽特将自己关在小教堂里,日以继夜地哭泣和祈祷,三天后,香消玉殒。
我撑着雨伞在古堡中徜徉,看到一座高耸的哥特式教堂,却没有进去,而是无故地拐进了另一座外观很不起眼的方方正正的小礼堂。外间有一面绘着圣母像的玻璃花窗,内间最深处是一座石棺。棺的四角上立着四位低头合掌的守护天使,有一种悲悯的意味。
我一厢情愿地相信这就是玛格丽特的棺椁了,于是将右手放在棺盖上,默默地感受着她的忧伤。临终三天,她就是在这里哭悼她的丈夫与儿子的。她最大的心愿一定是渴望与他们重逢,永远在一起。他们已经死亡,不可能再回来,于是,只有她追随而去。
她是个虔诚的基督徒,所以不可能是自杀,哪怕绝食,也不可能在三天里身亡,所以她只能是心碎而死,多么传奇而凄美。
这是一个悲剧,但也是如愿——她终于和她所爱的人在一起了。
但我忽然想到一个问题:玛格丽特的棺材在这里,麦克隆三世的呢?如果说国王的棺材会运到伦敦西敏寺下葬,那王后为何停放于此?可是如果这不是王后的棺材,又会是谁的?
回国后我多次向人问起这个问题,亦在网络上反复查询,始终不能找到答案。只是又喜又惊地知道了两件事:一是那座小教堂的确是玛格丽特礼拜堂,也是爱丁堡最古老的建筑,我的灵感没有骗我;二是据说爱丁堡城堡是苏格兰历史上最著名的闹鬼之地。2001年还成为一项规模最大的超自然现象研究行动的研究对象,有九名专家和两百名公众代表进入古堡探幽,上百人声称自己遭遇了灵异现象。
回想起来,我在爱丁堡里倒没有见鬼,但是如果我说在小教堂的棺椁旁真切感受到了玛格丽特的忧伤,你信吗?
从古堡下来,沿着蓝色石砖铺就的皇家英哩大道一路走至荷里路德宫——这可谓是爱丁堡城堡的“接班人”,因为当苏格兰王室厌倦了高处不胜寒的石堡生涯,于1500年弃用爱丁堡古堡后便是迁居于此,所以这短短的一英哩,我已经走过了三百多年。
奇怪的是,罗马人从未真正征服过苏格兰,然而爱丁堡里却到处可见有着鲜明罗马风的建筑,反而比别的城市保存得更为完整,这真是一件矛盾的事情。
一路向下,会经过一家叫作“象屋”的咖啡馆,就是大名鼎鼎的“哈利波特诞生地”——当年JK罗琳就是在这座咖啡馆里遥望爱丁堡城堡,写下了举世闻名的《哈利波特》。
我在门前犹豫了一会儿,要不要进去喝一杯咖啡,体味一下罗琳的心情。然而到底是自愧,害怕自己走进去却写不出什么好文章来,有愧于那杯咖啡。
走一步看一步地来到王子街,雨奇异地停了,就像它来得一样突然。天空忽然就放晴了,阳光照射出来,出奇地明媚。空气里充满了花香,仿佛可以感受到阳光的跳跃的喜悦,简直像是有笑声的。
我忽然就莫名开心起来,国内当然也有晴朗的时候,然而或是因为空气透明度低的缘故,有一种轻微的窒闷,仿佛被塑料袋罩着。太阳再炽热,也仍然不够灿烂。
王子街全长不到一里,是整个爱丁堡最繁华的一条街道,也是它的分水岭,以此为界,往南是老城,往北是新城。新城的路边全是鳞次栉比的商厦,充满了时尚意味;而老城这边则是各种充满了希腊罗马风的古建筑,极目远眺,最高处正是我们刚刚离开的爱丁堡古堡。
刚才站在古堡上俯瞰全城时,我觉得自己就像是站在望乡台上看前生,非常地恍惚;而今站在王子街花园里遥望古堡,倒又像坐在3D电影院里看童话了,依然有着强烈的不真实感。
走在街上,随时左瞻右顾,都可以看到两种迥然不同却异常和谐的景观,仿佛穿越在时光隧道里,左手历史,右手未来——难怪这条街会被喻为“全球景色最佳的马路”。
每年八月的爱丁堡艺术节,这里更会成为狂欢的海洋。世界各地的人们都会蜂涌而来,到处搭起艺术的舞台,展示着各种超时空创意,而最为瞩目的,则永远是本地的传统节目——爱丁堡军乐团的表演。节日结束时,部会有一场极尽绚烂的烟花,每一次都会让你泪流满面,以为自己看到了人生最后的烟花。然而事实上,明年还会再来。
我从街头一直走到街尾,来到最著名的JENNERS商厦,想买件礼物给自己做个纪念,犹豫再三,却买了一件最没有特色的黑色打底衣和一件白衬衫来抵挡高地的春寒。
在商店更衣室里拆掉新衣的标签,直接就穿了上身。再回到街道上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于是我也不再疾走,来到桥上看火车,等日落。听着火车驶过铁轨的咔嗒咔嗒声,仿佛亲眼目睹历史远去。
大桥下面,整个古老的爱丁堡,这承载着苏格兰的历史与文明的城市,千百年的沧桑与烽火此刻都装上了这辆缓缓离站的火车,在咔嗒声中不住走远,走远……
苏格兰男人与黑头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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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们从小的英语学习中,一直以为英国或英国人的单词拼写都是England。然而来到英国才知道,England既可以解作“英国”,亦可以特指“英格兰”。
倘若你对一个苏格兰人说:“Are you England?”他会很不高兴地纠正你:“No,I’m Scotland。”
苏格兰当然属于英国,但他们绝不会承认自己是英格兰人,而只承认Kingdom或Britain。全称是“The United Kingdom of Great Britain and Northern Ireland”,中文译作“大不列颠及北爱尔兰联合王国”,真是长得令人咋舌。
总之,英国包括了英格兰,苏格兰,北爱尔兰,和威尔士四部分。所以,如果你在英国境内,问一个人是不是英国人,不可以问他是不是England,而只能问“Are you British?”
英格兰和苏格兰就像一对血浓于水而又针锋相对的同门兄弟,非但不可混淆,几乎算得上是有世仇的。他们千百年来争斗不休,只有在抵御外敌时才会有短暂的和解。
苏格兰人是有理由瞧不起英格兰人的,因为这个骁勇善战的民族,从来没有停止过对侵略的反抗和对自由的奋争,即使在最强大的恺撒大帝面前,也从未屈服过。事实上,罗马人统治不列颠岛四百年之久,但从未真正征服过苏格兰;而英格兰,却是俯首称臣,长期沦为罗马人的行省。
但是另一面,英格兰人也瞧不起苏格兰,觉得他们是未开化的蛮荒民族。因为罗马侵略的同时也带来了文明。此前不列颠岛上并没有一座像样的城市,是罗马人以其先进的技术修筑了道路,建设了城市,所谓“条条大路通罗马”就是这样来的。期间由于苏格兰人一直伺机进攻罗马人的领地,使得罗马皇帝不得不下令在英格兰和苏格兰的边境上筑起了一道哈德良长城。这长城隔绝了奴役与独立,也隔断了文明与原始。
直到1603年,苏格兰国王詹姆士六世同时继承了英格兰王位,双方才第一次结成共主联邦。1707年,安妮女王通过联合法案,两国正式合并,但一直以来都仍然存在着辩争与内讧。
直到今天,苏格兰仍有独立的议会,法规,甚至货币。苏格兰镑在整个英国境内是可以与英镑等值通用的,但是中国银行不承认苏格兰镑,所以我们在离开英国前,要小心地尽量花掉所有的苏格兰镑或者换成英镑,否则回国后是不能兑换人民币的。
写过《往事并不如烟》和《伶人往事》的作家章诒和曾经说过,如果有来世,情愿做一只苏格兰的黑头羊。
这句话给了我很深的印象,并多少有些好奇:为什么是苏格兰羊而不是别的地方?为什么是黑头羊而不是别的东西,比如鸟,或者鱼?
所以车子行驶在苏格兰高地上时,我特别留意窗外的景色,全神贯注地寻找着心目中的黑头羊,比在南非野生动物园里找大象还要专注。而当我终于见到那传说中的黑头羊,立刻就理解了章诒和关于来世的祈望。
那大片大片绿得流溢的草地啊,丰肥得让人艳羡,而慵懒的黑头羊们或立或卧,或安祥地吃草,或随意地散步,生活在桃花源的世外高人也没有它们悠闲自在。它们身上是白色的,只在头脸部分有不规则的黑圆圈,就像是上帝画好了一只羊后,又不经意地甩了一下毛笔,留下几串大墨点子。那么连绵不断的绿草,看得人脑海中一片空明,在这样的草原上做一只无忧无虑的黑头羊,冬暖夏凉,终年不愁温饱,永远拥有享不尽的蓝天绿草,有多么惬意。看着它们,想想我国内蒙草原上满目疮痍斑驳枯黄的草皮,简直要为内蒙的羊儿们一大哭,就更不要说没有立锥之地的城市蚁民了。
苏格兰全境约七万多平方公里,占了英国的三分之一,但人口只占英国总人数的十二分之一,平均每平方公里居住着67人,居住环境当然宽松了——人是如此,羊也如此。
据说在苏格兰当农民是要有资格的,得先提交申请和经营规划,获得审批后才可以买地置业,成为农场主。
他们的放牧以牛羊为主,也有专门养猪的。
有趣的是,每家的羊都具有极其独有的特征,或是黑头羊,或是只在尾巴上一撮黑毛,绝不混淆。即使没有特别标志,农场主也会在羊身上做出标记,区分各家物业。而羊儿们也绝不会认错家门,即使白天混在一起放牧游戏,晚上也是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当夕阳西下,黑头羊们吃饱喝足,蹒跚地步回自己的羊栏时,那真是一天里最温柔的时光。
都说只要有人存在,就永远会有阶级。原来,做一只羊,也是讲究生辰与命运的。
除了黑头羊,我最想看到的就是传统的苏格兰男人了——很抱歉将这两者相提并论——想象中,他们应该是傲慢而乐于享受的,大都有着壮健的身材和酒红的面孔,穿着马甲和格子裙,吹着苏格兰风笛,坐在阳光明媚的屋外茶几旁,喝着威士忌,吃着牛油曲奇,偶尔嘬唇打个唿哨,召唤他的猎犬或者牧羊犬。在他们的身后是金灿灿的油菜花田或者大片的牧场,绿油油的田野上散落着成群的苏格兰黑头羊,那真是描画不出的人间仙境。
但是在苏格兰呆了几天,无论是在农庄还是爱丁堡大街,到处走着的都是穿牛仔裤休闲装的现代都市人,别说看外貌分不清是英格兰还是苏格兰人了,就连是英国人还是法国人也说不准。
直到几天后回伦敦,途经苏格兰和英格兰的交界处时,我终于在界碑前看到了一位“标准”的苏格兰老人。他穿着衬衫,马甲,传统的格子裙,光腿着一双蓝色及膝羊毛袜,皮鞋,站在壁立的石碑下吹风笛——当然,是写着SCOTLAND 的这面界碑下,这是他表达民族热爱的一种方式,也是他的营生之道——只要在他身前的托盘里放下一英镑,就可以与他合影了。
有趣的是,后来我去一家休息站买咖啡时,竟在明信片中再见了这位老人。而且摄影师的拍摄角度几乎跟我完全一致,这让我惊喜不已,这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一位明信片中的主角呢,那感觉就仿佛自己邂逅了大明星,而且,还是国际明星——无论明信片也好,还是这位老人的照片也好,可都是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购买或拍摄,再向世界各地邮寄或传播的。
不知道老人有没有走出过苏格兰或者不列颠,但是他的形象,绝对已经绕地球不止一周了。
温德米尔仙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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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德米尔湖区被称作“欧洲的后花园”。资料上说镇上常住人口只有六千多人,于是我想象又是一个幽静美丽的英国小镇。可是来到才发现,美丽是真美丽,却实在热闹得过分,分明是镇上甚至全欧洲的闲人都拥到了这花园里,散步,购物,或是像我一样,在路边小店喝着咖啡发呆。
这几天在英国最郁闷的事,就是难得喝到一杯好咖啡。今日只为借座,对咖啡质量本来不抱希望,不料老板娘捧出的卡布淇诺竟是芳香丰盈的,我抿了一口肥白的泡沫,齿颊留香,忍不住打心底赞叹了一声:妈妈咪呀!立刻觉得四肢百骸都舒坦起来。
原本只打算喝杯咖啡歇歇脚的,现在改了主意,正是午餐时间,不如就在这里解决了吧。于是点了份标准快餐:薯条炸鱼,蔬菜沙拉,再一杯卡布淇诺,花掉十英镑。如果在国内,这只算是一顿简餐,但在这里要合计一百元人民币,可就算得上奢侈了。
但这正是我爱的调调儿:在湖光山色的异国小镇上,闲适地坐在街边咖啡座,闲看路人来来往往。长尾的小鸟在近处的砖地上跳来跳去,我扔了一小块薯屑喂它,却把它惊飞了去,不禁心中抱歉。
这是典型的风景区文化,小街上挤满了琳琅的小商店,色彩丰富而价格便宜。不知为什么,牵狗散步的人特别多,我透过相机镜头记录着此刻的心情,如果在这里呆上一下午,想来很快就可以拍一套各色人种牵着各种名犬的摄影特辑了。
吃过午餐,沿着小街一路上去,是一座小山坡。四月,正是英国春天最好的月份,樱花盛开,一树树云蒸霞翥,蔚为壮观。一阵风过,樱花簌簌飘落。站在绿草如茵的山坡上,任花瓣飞满肩头,远望湖上白帆如林,天鹅游弋,顿起泛舟之兴。
于是又顺着小街一路走下来,拐角处有一小片草坪,散落着墓碑。有人坐在绿茵上野餐,晒太阳。我有些诧异,虽然知道在欧洲教徒的心目中,人死后会上天堂,所以墓地是最接近天堂的地方,并不阴森,但这样突兀地出现在景区闹市里,而且只是寥落的几座墓碑,却也特别。
四处打量了一下,才发现后面的石堡建筑是座小教堂,圣马丁教堂——这就难怪了。英国有身份的人在教堂里或附近选择永息之地是种荣誉,比如皇室成员或者对国家卓有建树的人死后会葬在西敏寺。想来,那几座墓碑的主人也都是有些故事来历的吧。
教堂门口是彩色塑料花扎的十字架,小小的深棕色木质拱门,进去,不大的礼拜厅,龛台是一面大花窗,绘着十字架上的耶酥,两排也是采光很好的花窗。
我不是信徒,却特别喜欢观光教堂,几乎过门必入。这次来英国,对于教堂最大的感觉就是,似乎英国教堂的采光普遍要比法国和意大利的好。
我在最后一排椅子上坐下来,发现每个座位前都放着一本圣经。是英语版,我看不懂。但仍虔诚地捧在手中默诵前几日在约克大教堂刚刚学会的祈祷文:主是无边智慧,驱散我无知黑暗;主是无限怜爱,请给我以慈悲。主啊,请你指引我,做出正确的人生抉择吧!
欧洲吸引我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无论在怎样偏僻或繁华的地方,热闹或冷清,喧嚣或寂静,只要愿意,总会找到一座教堂,让心灵得到慰藉。上帝无处不在,于是再大的痛苦迷茫也有了依赖和寄托,可以交付烦恼,向神求得援助。在欧洲做一个有信仰的人,是多么的幸福和强大啊!
出了教堂再走几步路,就是湖区码头了。白天鹅毫不惧人地游近岸边,等待游客的喂食,小孩子嬉笑着互相追逐,或是在石滩上捡石子儿打水花。
我并不是很喜欢小孩子,因为怕吵或者怕负责任。但却很喜欢拍摄欧洲小孩的笑容,那是一种春光明媚的感觉,仿佛艳阳普照没有阴影。尤其是穿着蕾丝连衣裙的小女孩,各个都长得像安琪儿,有着波提切利笔下的面庞,金发雪肤,碧眼红唇,让人忍不住想按动快门,永远留下她的美丽与纯真。
在双层游艇上,我拍了会儿山水风景,很快就觉得无聊了,于是又将镜头对准了明媚笑脸的小孩子们。坐在我对面的是一对雪白皮肤的金童玉女,很亲密地说着话;好玩的是,很快有一个穿粉红衫的金发小姑娘加入了进来,接着又有一个小男孩加入,于是三个小孩变成了四个,四个又变成了五个,就像变戏法一样,让我一边不停地抓拍,一边忍不住微笑。
小孩子的友谊建立得如此神速而自然,真是一件让人羡慕的事情。
全天下的游船节目都是差不多的,湖两边无非绿树,倒也不觉得有多么怡人,比起在我国漓江上泛舟欣赏两岸桂林山水来显然有些单调,但也许符合英人的审美:刻板,简单,一成不变。
倒是一小时后上了岸,换乘蒸汽小火车的感受更加独特。据说这火车已经有百年历史,看起来十分简陋,每节车厢都不长,只有四五排座位,也像今天的火车一样,两两相对,每间卡座可以坐四个人。
座位很软,倘若这也是传统的话,可以想象在从前坐火车应该是一件奢侈的享受。
从车窗望出去,此时的景观倒比在游艇上看到的更加明媚,因为更有层次:湖水,水上时有游人划着小船悠闲地荡过,看到我在拍照还友好地冲着火车招手,对岸的绿草,绿树,树丛间隐约的小屋,山顶的坡地,坡地上的牛羊,每种颜色都很饱满,像是画家精心调出。
可惜车程只有二十分钟,令人意犹未尽。
下车时,在岸边看到一只精致的高跟鞋,不知道为什么主人会将它抛弃,难道是仙德瑞拉害怕赶不上十二点的南瓜车么?
再美的旅途也有终点,再好的风景也不是故乡,远望绿树掩映间的牧人的小屋,我忽然就有些想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