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姨的婚姻,只维持了五年。
姨丈并不是坏人,豆苗相当喜欢高大英俊头发永远梳得熨贴的他。
聚会时他时时拨出时间与豆苗谈几句,他待她像同辈朋友。
三年来陆续也谈些心事,像“如果我有子女,他们会是你姨表弟妹,你们要互相爱护”,可是阿姨一直没有生育。
他又视察她功课,“豆苗,你已经在读代数?”
豆苗告诉他,她跳升了两级。
“你这神奇小女孩。”他会那样叫她。
他要去开会,伸手摸车匙,“咦,丢不见了。”
豆苗想一想,告诉他:“车匙在你大衣左边口袋里,大衣在玄关衣架上,与阿姨的红色手袋挂一起。”
“哎呀,豆苗你思绪明澄,我要是像你就好了,一直可以看到太平洋彼岸去。”
大人来去匆匆,他与她不过是姻亲,同阿姨分开之后,他再也不到周家来。
不久,周子驹认识了一个更加漂亮的男伴,时时带着他到周家串门。
那人喜欢穿粉红与淡紫色衬衫,女眷们都不讨厌他,只除却豆苗。
保姆每次开门给这人,都眉开眼笑,“朱先生,你好。”
那朱可成会实时递上大盒糖果给保姆,“大家吃。”
这就是所谓甜头。
豆苗却不喜欢他。
一日放学,听见母亲与阿姨谈家事。
“豆苗越来越静,半日不说一句话。”
“我俩像她那个年纪,时时被老师罚抄‘我不再在上课时讲话’一百次。”
“难得豆苗这样娴静。”
“听说你的前夫又要结婚了。”
阿姨不出声。
“他是个好人,你们的事十分可惜。”
豆苗也这么想,她怀念那斯文可亲的姨丈。
只听得阿姨说:“他渴望有子女,我未能生育。”
“可以领养呀。”
这时,豆苗的母亲掩上房门,声音低得听不见,豆苗只得专心做功课。
稍后她走到厨房斟果汁喝,一进去就看到白砖地上一大滩浓稠鲜红液体,地中央丢着一把切肉尖刀。
豆苗吓得呆住,血,是血!
她四肢一时不能动弹,想喊,又没有声音,好不容易,簌簌发抖的咀唇才发出一声尖叫。
她飞奔出厨房,迎面碰见保姆。
“豆苗,你怎么了?”
豆苗死命拉住保姆,面色煞白,用手指向厨房。
保姆急急抢进厨房,只见玳瑁猫在窗台上伸懒腰。
她转过头去问豆苗,“你看见什么?”
豆苗一呆,缓缓再次走进厨房。
只见宽大的西式厨房地砖一贯洗刷得雪白铮亮,哪里有什么血渍。
而那把六吋长切肉尖刀,好端端插在木架上。
豆苗头皮发麻,双手掩着胸口,喘气不已。
“豆苗,你怎么了?坐下,我给你一杯热茶。”
这时,母亲探进头来,“谁给我们两盘冰淇淋?”
保姆说:“我来做。”
豆苗凝视洗碗机前边的一块地方,她似乎还可以闻到血腥气。
她一声不响,回到房间,关上门。
过两天,阿姨又来了。
豆苗听见母亲对她妹妹这样说:“子驹,不必竞赛结婚次数,你想清楚再说。”
“无论我做什么事,你们都要反对。”
“‘你们’是谁?”
“你与老妈。”
“子驹,你已经问她要过一次嫁妆,规矩是每个女儿一次。”
“她才得两个女儿,你自己有钱,不稀罕。”
“她不大喜欢朱可成,希望你看定当一些。”
“我知道我要的是什么。”
“一个爱穿粉红色的男人。”
“周子允,你妒忌我。”
她姐姐叹口气,“将来别说我没劝你。”
阿姨悻悻然拂袖而去。
走到门口,她看见豆苗抱着老猫坐在楼梯。
周子驹说:“你也不喜欢他可是?”
豆苗不出声。
阿姨忽然降低了声音:“你看你们母女以及这只老猫,还有一屋女佣,难道就这样终老?”
豆苗凝视她。
阿姨叹口气,“豆苗你有全世界最晶莹的大眼睛,可惜,也看不清将来。”
没多久,外婆忽然大驾光临。
老人家排场一流:司机开车,两个女佣一左一右陪着她进门,她有话说。
“子允,别伤了姐妹间和气。”
周子允陪笑,“明白。”
老人家头发斑白,并不染黑,不过梳理得一丝不乱,面孔上敷着粉,搽大红色唇膏。
外婆叹口气,“随她去吧,祝福她,你看这屋里,阴盛阳衰,没有男人,连司机都是女子,添个男人担担抬抬,也是好事。”
周子允答:“母亲说得对。”
老太太笑,看见站在门外的豆苗,“孩子,过来。”
豆苗立刻走到她面前,必恭必敬垂手。
“这孩子这么大了,很会讨人喜欢。”
豆苗站得近,看到外婆的唇型薄薄,与鲜色口红十分相配,她们那一代的人,认为粉一定要白,唇膏必须鲜红,不然,化什么妆。
只听得外婆又说:“你们母女好似很合得来。”
豆苗只是微笑不语。
母亲吩咐过,外婆年纪已大,脾气古怪,不喜人家叫她婆婆,觉得称呼碍耳,越叫越老,故此,不出声最好。
每个人都有怪脾气,豆苗不以为意,她紧紧记住母亲嘱咐。
这时外婆站起来,“我告辞了。”
周子允送母亲到门口,老人刚要上车,却缓缓转过头来,自颈项摘下她戴着的一条项链,挂到豆苗脖子上,笑笑说:“给你一点小礼物。”
母亲忙不迭道谢。
外婆挥挥手,上车离去。
豆苗想,再不亲热的外婆也还是外婆。
她送给豆苗的礼物是一块碧玉,雕成一只桃子模样,厚润晶莹。
母亲关上门,松口气,双手搭在女儿肩上,把她拥进怀里,抱得紧紧。
母亲与阿姨两姐妹,言归于好。
一日下午,豆苗放学,由司机接回家。
吃过点心,她在房间写功课,忽然听见呻吟声。
她警惕地丢下笔去找那声音来源。
玳瑁老猫轻轻走近,豆苗说:“嘘。”
她忽然看到鲜红色猫足印,血,牠的脚蘸了血,在地板上打出一只只五爪印。
豆苗混身战栗。
她听到更强烈的喘息声,像一个人垂死挣扎。
声音自客房传出,豆苗大力推开门。
她看到最可怖的景象:阿姨周子驹仰面躺在地上,胸口插着一把刀,啊,仍是那把六吋长的切肉刀,她已经没有气息。
豆苗魂飞魄散地大叫,“救命,救命!”
保姆蹬蹬蹬跑过来,“豆苗,怎么了?”
豆苗再转过头去,客房一片静寂,什么也没有,根本没有阿姨,没有尖刀,也没有老猫的血足印。
面青唇白的豆苗呆住。
原来一切都是她的幻觉,她掩住面孔,可怕,她明明看到血与尖刀。
保姆拉她坐下,“豆苗,可是考试过度紧张?”
豆苗摇摇头。
“那是为什么,你有什么地方不舒服?”
豆苗疲倦地问:“妈妈呢?”
“她与阿姨出去看房子。”
这时,门一响,她俩回来了,有说有笑。
周子驹好好的谈笑风生,平安无恙,豆苗走到她面前,把头靠在阿姨胸前,默默流泪。
“豆苗你怎么了。”
母亲说:“她最近忧心忡忡,豆苗有心事要说出来。”
她们身后跟着一个人。
那是朱可成。
他仍然穿着粉色上衣,豆苗看见他,退后一步,她似闻到一阵血腥气,她想呕吐。
朱可成轻轻说:“豆苗,我们可以成为朋友。”
豆苗瞪着他,她听到世上最不可能的话。
“你这双眼睛好似在审判我。”
豆苗转过头去。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为什么?我可没得罪你。”
豆苗又退后一步。
“你怕我?我不会伤害你。”
豆苗凝视他,忽然轻轻说出一个名字:“井红呢,你叫她伤心若绝。”
朱可成骤然变色,他像是被人掴了一掌,“你说什么,你怎会知道井红这个人。”
“你花光了她的钱,抛弃她,现在,又来欺骗我阿姨。”
朱可成忽然伸出手来,抓紧豆苗,“谁告诉你,谁?”
豆苗挣扎。
这时周子驹走出来看到喝住:“发生什么事?”
朱可成手一松,豆苗急急奔回楼上。
他们两人在楼下吵了起来。
周子允铁青着面孔追上来问女儿:“豆苗,那人为什么与你拉扯?”
豆苗抬起头,“是件意外。”
“豆苗有事你不妨说出来,妈妈永远站在你这边。”
豆苗摇头,“没事。”
保姆过来,使一个眼色,低声说:“让她静一静。”
“这孩子越来越古怪。”
保姆劝说:“他们到了十五六岁,更加不可理喻,你得有个心理准备。”
周子允回到楼下,只见朱可成已经离去,子驹独自坐在书房。
子允说:“我家不再欢迎朱氏,你请他别再上门。”
“他说是无意推撞。”
“子驹,豆苗手腕上有瘀痕,我建议你细究。”
子驹站起来,“我明白了,我亦不受欢迎。”
“母亲嘱咐我俩不可坏了姐妹感情。”
“你有把我当妹妹吗。”
姐妹不欢而散,但是保姆这样对豆苗说:“你放心,她们是姐妹,不是兄妹,无人可以离间她们,过些时候,一定会得言归于好。”
豆苗叹口气。
无论如何,她还需上学做功课。
第二天放学,不知怎地,司机迟到,她站在路边等车,放学时分,交通挤塞是常事,可是今日豆苗有预感,她十分不安。
正在这个时候,忽然一只手搭在她肩上。
“你还没告诉我,你怎么知道有井红这个人。”
豆苗猛地抬头,用力拨开那只手,那人正是朱可成。
他今日黑衣黑裤,戴着墨镜,看上去煞气重重。
同学就在身边,豆苗并不害怕。
可是朱可成忽然说:“我也知道你的秘密。”
豆苗一怔。
“你不知道自己的事吧,人就是这么奇怪,像你,人家的事,一清二楚,却不知道你并不姓周。”
豆苗愕住,她握紧拳头。
“想知道更多?跟我来。”
豆苗想知道身世,但她也知道,跟朱可成走到僻静的地方去,可能会有危险。
他是一个沉不住气冲动鲁莽的人。
可是豆苗身不由己,跟他走进学校左侧一条小路。
“你想我离开你阿姨?”
豆苗点点头,“你是坏人。”
“你没有资格管我们,你并非亲生,子驹告诉我,你父母另有其人,你是一个领养儿。”
豆苗站定,“胡说!”她斥责他。
朱可成见她恼怒,非常痛快,“你也知道被人掀头皮揭疮疤的滋味了?”
急于报复,他忘却他是成年男子,她只是小女孩。
豆苗涨红了脸,“你含血喷人。”
“子驹说,你生母是疯女,关在精神病院,周家反对你进门,你养父因此与你养母分手了——”
豆苗怒不可遏,她把书包用力扔向朱可成,轰一声,装着笔记的书包重重击中朱氏,他退后两步,然后扑向豆苗。
他强壮的手似老鹰抓小鸡般掐住豆苗,“不准你再说我坏话!”
就在这时,有人赶到,大声吆喝,原来是司机与保姆一起找到小径来。
这时,朱可成已是水洗不清。
保姆立刻报警,司机冷冷说:“朱先生,你还是站停等警察来的好。”
警察出现,只见一个秀丽的小女孩吓得簌簌发抖,两个目击证人都指出朱氏诱拐女孩走进小径使用暴力。
警察把他们带往警署,不一会,周子允由律师陪同下赶至,一见女儿校服裙子被撕破,脸颊肿起,不禁又惊又气,她混身震抖,指着朱氏说:“我不放过你。”
豆苗没哭,她先痛哭失声。
豆苗握住母亲的手,妈妈是好妈妈。
保姆说:“太太,恕我没征求你同意就报警,你如要开除我——”
“你做得对,任何不相干路人都会那样做,何况你是保姆。”
朱可成声嘶力竭地叫:“我是无辜,一切是误会。”
警察冷冷说:“朱先生,你需要律师。”
随后,周子驹也来了,她很勇敢,这样对朱可成说:“你不该一而再,再而三与小女孩纠缠,我已查清你底细,我俩断绝关系。”
“子驹,你莫信谣言。”
“你不必多讲,你真名不叫朱可成,你也从来未曾在滑铁卢大学毕业,你已有未婚妻,她叫井红,我全调查清楚。”
“那都是过去的事。”
他想扑向子驹,却被警察按在椅子上,“别动,坐下。”
律师悄悄在子允耳边说了几句,子允摇头,律师又再低声说话,子允再次说“不”。
豆苗明白了。
豆苗轻轻对警察说:“我自己摔了一跤,跌肿面孔。”
警察讶异,“小女孩,你不必怕这个人,我们已掌握到人证物证。”
豆苗答:“不关别人事,我跌在地上,这位朱先生扶起我,司机与保姆都误会了,我不予起诉。”
她的语气与表情都像成熟的大人,警察看着她,与律师说了一会。
这时,朱可成也静了下来,他明白到周家为着名誉,可能哑忍他这一次,他算是走运。
律师把周子允拉到一边死劝。
“子允,你们一家都是女眷,以后还要出去见人,令堂千叮万嘱,不可穷追猛打,宜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周子允气忿,“这分明是欺我孤儿寡妇。”
“子允,我们是数十年老友,我不会害你。”
“这样就放过这个人不成?”
“老人自有道理,小不忍则乱大谋。”
子驹脸色煞白,“是我不好,我引狼入室,祸延三代。”她落下泪来。
律师说:“子驹你因祸得福,趁早看清楚这人真面目,回头是岸。”
她们由律师陪同回家。
周子允寝食不安,想从豆苗口中套出真相,豆苗不发一言。
“那朱氏为何纠缠你?”“他怎么会到学校找你?”“他说过些什么?”
豆苗什么都不讲。
子允叹口气,“无论如何,你救了阿姨,我们都感激你。”
阿姨也是好阿姨。
过两日,豆苗放学,正在做功课,忽然有人来探访她。
那是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子,身穿端庄套装,敲敲她房门进来。
“我是罗平平医生,儿童心理医生,我可以与你说几句话吗?”
豆苗看着她,“妈妈请你来?”
罗医生点头,坐到她对面,这样说:“豆苗,你一双眼睛炯炯有神。”
豆苗却问:“你想知道什么?”
“我没有目的。”
豆苗凝视她,每一个人,做每件事,都有一个目的,像她那样勤学,是因为要使母亲高兴,以她为荣。
豆苗轻轻说:“你在写一篇报告,欠最后一章,你想在我身上找到题材。”
罗医生一怔,可是笑容不减,“你都猜到了。”
豆苗再问一次,“你想知道什么?”
罗医生问:“豆苗,谁告诉你井红这个人?”
豆苗想一想,“一定是阿姨提到,我无意听见。”
“不,你比你阿姨更早知道这名字,后来,你阿姨聘请私家侦探,才查到她与朱氏的关系藕断丝连。”
豆苗问:“这同你论文最后一章有什么关系?”
“我是你母亲好友,她觉得你情绪不安,应该与心理医生谈话。”
“你很坦率,罗医生。”
罗医生微笑,“那么,你可喜欢我,可愿意回答我的问题?”
豆苗虽然精灵,到底还是个孩子,她点点头。
罗医生收敛笑容,“豆苗,你在什么时候,开始有预知能力?”
豆苗“呀”一声站起来,不小心扫跌桌上书本,她又坐下,呆半响,才答:“不知道。”
“一岁,两岁?你母亲说,到了六七岁的时候,这个特征已经很明显,有什么东西不见了,你随口说出,一丝不差,常常吓大人一跳。”
“我不过是猜想。”
罗医生问豆苗:“那么,请猜测我会成名吗?”
豆苗觉得罗医生很有趣,她凝视医生,忽然说:“你穿着淡蓝色缎子套装,去领取一项奖状。”
“哗,”罗医生高兴得咧开咀,“那很好,我有希望。”
豆苗被她逗得笑起来。
“现在,豆苗,我要给你看一张照片,你认得这个人吗?”
她自公文包里取出照片放在桌子上。
豆苗一看,冲口说:“这是我阿姨周子驹。”
“请你看仔细一点。”
豆苗把照片拿在手中细看,像,真像阿姨,可是,这是另外一个年轻女子,她们同样高鼻梁,尖下巴,可是阿姨的妆扮更为细致时髦,她俩的眼睛形状也有差异,周子驹双目较圆。
豆苗奇问:“这是谁?”
罗医生轻轻说:“这个女子,叫做井红。”
这一剎那,豆苗额角冒出汗来,她忽然明白,她几次再番在幻觉中看到的女子,并非周子驹,而是井红。
胸口插着一把刀的是井红!
豆苗惊怖地睁大眼睛,大声说:“要救她。”
医生也紧张,“救谁?豆苗,你慢慢讲。”
“井红会受到伤害,医生,你要警告她。”
“你预知什么,你看到什么?”
豆苗鼻子又闻到血腥气,她急得团团转。
刚巧这时保姆捧着饮料进来,豆苗一不小心撞翻,红茶与牛奶倾倒地上,忽然变成鲜红色。
豆苗拉住罗医生的手,“快去救她!”
罗医生这时下了决心,她毫不犹疑说:“保姆,你照顾豆苗,我要打一个重要电话。”
罗医生立即与警署联络:“我要与王督察说话,王总?我是罗平平,请派员到以下地址找井红问话,不不我不是报假案,请相信我……是,我负全责。”
周子允这时抱紧女儿,豆苗忽然说:“太迟了。”她颓然睁开眼睛。
罗医生追问:“你看到什么?”
豆苗低头说:“对不起医生,我十分疲倦。”
周子允说:“让她休息吧。”
她与医生到偏厅坐下喝茶。
周子允问:“你可有答案?”
医生尚未回答,身边的手提电话已经响起。
罗医生连忙接听,“是,王督察。”没讲几句,她已变色,接着,她低下头聆听,然后,她收起电话。
再抬起头来的时候,她脸上挂着许多问号。
周子允问:“怎么了?”
罗医生轻声答:“警局的朋友告诉我,他们到大南路三号查访,发觉大门虚掩,推门进去,看到一个女子胸口中刀躺卧地上,凶手呆坐一旁,束手待捕,毫不反抗。”
周子允大吃一惊,“谁住大南路三号?”
“子驹自私家侦探处得到那个地址:朱可成与井红在大南路三号同居。”
周子允用双手掩住咀,吓得说不出话来。
若不是退得快,受害人便可能是周子驹。
子驹险过剃头。
罗医生抓紧老友的手,“豆苗怎么会知道?”
子允叹口气,“这是我请你来的原因。”
“啊,太古怪了。”
子允连忙去看女儿,只见豆苗已蜷缩在小床上盹着,脸容稚纯,像幼儿一般。
她同罗医生说:“我想她同我们一样,根本不明所以。”
罗医生十分严肃,“我想继续与豆苗谈话。”
周子允说:“我希望你会找到答案。”
话还没说完,面青唇白的周子驹到了,她与姐姐拥抱痛哭,她呜咽说:“是我瞎了眼,与这样一个人在一起一年之久,差些丧命。”
子允这样说:“是你时运低,现在好了,你甩难,一切从头开始。”
罗医生恻然。
她很清楚这件事,那朱氏一心一意欺瞒周子驹:所报姓名地址职业履历……没有一件是真的,小豆苗拆穿他之前,根本没有人会怀疑。
“不怕,不怕,”子允安抚妹妹,“噩梦已成过去。”
这时,罗医生又接了一通电话,她听后不出声。
子允悄悄问:“可有消息?”
罗医生点点头,“井红失救,朱可成被控谋杀。”
子驹已经听到,她吓得混身震抖。
不久之前,谁要是批评朱氏,她还要同谁绝交呢。
世事是这样变幻无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