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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一梦方醒(续)

秋风飒飒,日暖斜阳,下午时分,淮西亳州的某处古典园林里正是光影交错、气爽温煦。

然而,如此美景却因为是工作日的下午,所以并无多少人能感同身受。实际上,这座以道家文化为主打的风景园林中,居然只有区区一名买票进入的背包游客而已,却还在长椅上以书遮面,仰头坐在那里打着瞌睡。

“哗啦……啪嗒!”

忽然间,随着秋风猛地一紧,一本薄薄的《中国历代政治得失》直接从那名年轻男性游客的脸上滑落于地,并被风力顺势卷走到数步以外。此人随即清醒,却本能去看自己长椅上的背包,而等到他确认东西没丢后,方才去寻自己的书。

但就在这时,一名拖着大扫帚的年老道士却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俯身帮忙将地上书本捡起,并顺势拖着大扫帚坐到了长椅上,然后随手翻看起了此书……秋风阵阵,蓝衣木髻,苍颜白发,倒是让刚刚睡醒的年轻男性心中一惊。

不过,等到这年轻人认真打量,瞥见了对方发髻后下方道袍领口处XL的标志,却又放下心来,继而心中暗自失笑,嘲弄自己多疑。

原来,此处乃是亳州涡阳,号称老子故里的所在,此处园林更是倚靠着老子庙所建,遇到道士也是寻常之事了。

“这年头确实少见认真看书的年轻人了。”大略翻看了几页后,可能是看不清或干脆看不懂的缘故,老道士很快便操着满口的淮西口音将书本隔着背包递还了过来。“其实为政嘛,自古以来都是相通的,懂大略就行,具体的东西反而没用,你这书看对了。”

“多谢……嗯……道长。”年轻人随手接回书本,却因为称呼问题一时卡顿。“火车上装样子的,不咋看。”

“还挺谦虚。”老道士听到答复后愈发来了谈兴。“小伙子哪儿人?多大?咋有兴趣来咱们老子庙?”

“本地人,二十一。”年轻人随口言道,普通话中也渐渐带了点淮西本地味道。“大学毕业刚工作,回家来办点事,晚上火车再走,知道这边安静,就干脆来这边耗着。”

“二十一好啊!”老道士一声感慨。“年轻!你不知道,咱们涡阳是老子故里,老子庙源远流长,可惜本地人来的少,年轻人来的更少,难得你……”

话音未落,那年轻人便先忍不住失笑起来:“道长,我是本地人,你这话忽悠外地人就是了,忽悠我干吗?谁不知道老子故里是隔壁鹿邑,咱们这个是假的?”

老道士闻言更加尴尬不已,甚至直接涨红了脸,却又连连摆手不语。

而年轻人大概也是无聊,也没有放过对方意思,反而追问不及:“道长啥意思?咱们这儿是真的,鹿邑的是假的?人家那边的老子庙可是从汉代到唐代再到宋代,一层叠一层,文物古迹层出不穷,门前的铁柱子都有一千年的历史……”

“咱也没说鹿邑是假的。”老道士抱着大扫帚尴尬答道。“但咱们涡阳也未必就不是真的……两个地方离得那么近,古时候鹿邑从来都是属于亳州的,涡阳又是新建不过百年的县,何必分那么清呢?”

年轻人这才恍然再笑:“这倒是个道理,都是涡河边上嘛,指不定老子活着的时候还是一家。”

“就是嘛!”老道士终于松了口气。“真真假假这种事情放到历史里是没意义的,咱们说老子故里,指那李耳的出生地,鹿邑那里可以是历代祭祀地,互相都是真的,何必说对面假的?”

年轻人连连敷衍颔首,心中却是不屑……说白了,老子生在哪儿鬼才在乎,而老子故里之争争得分明是旅游资源和地方文化自信,老道士这么扯,就算是有几分狡辩道理,可两地政府肯定不认啊!握有大量真正文物古迹的鹿邑政府更不认啊!

而且,这道士也不是个什么正经道士,说不得就是个cosplay的清洁工,而且是个偷懒打滑的清洁工……不然呢?一个道士,张口老子、闭口李耳,半点尊敬也没有?然后大风天在园林里拎着把扫帚,装模作样,糊弄谁呢?

不过,似乎是看出了年轻人的敷衍之意,老道士复又喋喋不休:“年轻人不要不信……咱们涡阳也是有真正的文物古迹的,那流星园里的九龙井是专家考证的春秋古物,仅此一口,不信你去瞅瞅。”

年轻人连连摇头,干脆起身拎起背包欲走……作为本地人他什么不知道?所谓九龙井,人家鹿邑那边也有一口,但说实话,别说涡阳这边的了,就是鹿邑那边的,鬼才知道跟道祖有没有关系?

“年轻人稍等下!”老道见状更加着急,干脆起身拄着扫帚说了实话。“那边九龙井里掉了条狗,腿都伤了,咱使扫帚也够不上来。照理说井宽的很,也就一人深,可咱年纪大了下去就上不来,得麻烦年轻人帮帮忙。”

年轻男子一时无语:“道长早说嘛!”

“这不是怕你不答应吗?”老道士也觉得尴尬,却是直接抱着扫帚带路了。“现在年轻人都不好说话。而且这狗咱本不想管的,但是它家人跟咱熟,经常请咱吃饭,现在他家里人都不在,咱总不好意思把人家狗扔在井底下眼睁睁的不管……”

絮絮叨叨的言语中,二人一前一后,到底是朝着那春秋古迹,所谓流星园中九龙井而去。而等到了地方,果然见到有一座保护严密的古井,上修凉亭,还挂着天下第一亭的匾额……但老道却引着年轻人往一旁的副井而去了。

说是副井,不过是为了凑齐老子出生时九龙井典故而强行打造的八座新井,并非古迹,而干脆是水泥打造,水泥封底,两米方圆,不到两米深罢了……与其说是井,倒不如说是个阔口的水泥坑。

且说年轻人跟着老道来到其中一口井前,伸头一看,果然里面有一只小哈巴狗正躺在一人多深的井底不动,只是偶尔蹬腿显示它还活着罢了,而小狗周边赫然还有一堆硬币、铜钱之类的祈福之物。

见此形状,年轻人只是微微蹙眉,便要直接放下背包一跃而下,然而,当他双手撑住井沿时,却不知为何,总觉得心中不愿去帮这个小忙,好像此番下井会死人一般。

看到年轻人如此不知趣,那老道一声叹气,却是忽然怒目:

“救又不救,走又不走,你是在糊弄天下人吗?!”

“区区一条狗,怎么跟天下人扯上了?”年轻人瞬间蹙眉。

“不管如何,既然应了我的言语,便总得讲个诚信吧?”老道拄着扫帚奋力呵斥。“年轻人瞻前顾后,还不讲诚信,将来怎么踏入社会?!”

这年轻人刚要再说自己已经找到工作,是社会人了,那老道却是忽然抬起大扫帚,奋力一推,便将对方轻易推入了井中。

而落井之后,年轻男子赫然只听到了一声狗叫便昏昏然起来。

“官家!官家!陛下!!”

狗叫声后的昏昏然中,赵玖隐约又听见人声,却是猛然从冰冷的帐篷中坐起,然后满头大汗,心跳如雨,缓了好一阵方才醒悟刚刚是做了梦,梦中前半部分俨然回忆起了导致眼前这一切之事的滥觞,宛如重新经历了一遍似的,历历在目;后半部分却又荒诞至极,却似是梦中自我发挥。

“官家醒了便好。”杨沂中见到如此,也是松了一口气。

赵玖回头去看同样面色极差的杨沂中,抹了一把虚汗,这才勉力安慰对方:“正甫(杨沂中字)勿忧,我只是做了噩梦罢了。”

杨沂中小心翼翼,欲言又止。

“莫非有什么事吗?”赵玖本能相询。

“刘太尉渡河来了。”杨沂中压低声音小心言道。

“什么?”赵官家又被弄糊涂了。“谁?”

“奉国军节度使刘太尉引兵渡河来了。”杨沂中愈发小心。

“我是让他把老弱与多余乡勇之流送来,可没让他来啊?”赵玖好像是想起了自己昨日或者今日下午下的一道旨意,却又愈发糊涂。“是怕我处置他吗?”

杨沂中面色为难至极。

“说实话!”赵玖彻底不耐了。“到底怎么回事?”

“刘太尉带本部精锐抢了渡船过来的,反倒是将老弱与乡勇俱留在了下蔡。”杨沂中明显是也为难到了极点。“之前傍晚时骚动,便是刘太尉亲自引军抢夺下蔡城内渡渡口缘故。”

“怎么分辨刘光世麾下精锐与老弱?”赵玖茫然之中小心反问,他是知道杨沂中乃张俊部属出身的。

“他部下三千西军本部、两千王夜叉部,还有京东收降的成建制的三千傅庆部,全都完整渡河来了。”杨沂中咬牙言道。“这倒也罢了,就在刚刚,不知道是不是得了刘太尉走时叮嘱,那傅庆部最后一批人走时竟然还放火烧了下蔡内渡,如今下蔡城与城中张太尉部近两万众已成孤军……臣本是禁卫,不该过问此事,唯独见到对岸火起,方才偷偷下去找西军熟人询问,这才知道内情的!”

赵玖怔了许久,花了好大力气方才想明白杨沂中此番汇报的具体情状,待忽然醒悟,却不顾天寒地冻,直接翻身出帐,飞奔到那处视野极佳的临淮山头,却果然见八公山下渡口一路到隘口营寨,已然熙攘无度,不知道来了多少兵马,而对岸下蔡城中某处也果然是火光冲天。

赵官家先是彻底茫然,而后怒火中烧,血涌上头,刚要回头喊人,却不料杨沂中复又从帐中极速追来,并不顾一切跪倒在地,死死拽住了这位官家:

“官家务必忍耐!须知,此时八公山左近只有数千民夫,可用兵马不过呼延通部与几百班直,如何是刘太尉八千精锐的对手?!”

话音未落,远远又有人飞奔而来,却是几名内侍遥遥相呼:“官家,陛下!奉国军节度使刘太尉与御营都统制王太尉,还有枢密院汪相公,一起来求见!”

杨沂中闻得此言,不敢再说话,手上却不免愈发用力。

而赵玖冷哼一声,奋力甩开对方,而篝火映照之下,其人面色狰狞之余似乎带笑,宛如自嘲:“让他们来!都来!宰相、学士、御史,还有营中将领,全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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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宁国

“臣奉国军节度使刘光世,拜见官家,不意相别数月今日方重见天颜!臣之前在淮北,为金人追击,又受张俊、王渊排挤,几乎以为此生再难与官家相见了!”

出乎意料,赵官家带着悲愤之意在八公山上的野地里召开的这次深夜御前会议,居然是以刘光世甫一出场便跪地哭诉开始的。

“刘卿……”

火光之下,饶是赵官家之前气涌难平,此时也不禁有些混乱,觉得是不是杨沂中为了偏袒张俊而刻意说了谎,自己误会了这位和韩世忠同龄的西军宿将。

然而,他瞅了瞅跟在刘光世身后、于帷幕边缘处远远下拜的那两个将领,也就是一个叫傅庆的统领,以及他早就有所耳闻,外号王夜叉的王德……却又很难否定杨沂中的回报。

无奈之下,刚刚穿上衣服端坐于太师椅上的赵玖稍作调整,方才勉强压住诸多情绪开口再问:“刘卿,金军且不提,你说你被张太尉和王太尉排挤……是怎么一回事?”

“官家!”全副甲胄的刘光世忽然抬头,露出满脸泥污,连容貌都难看清,显得颇为可怜。“好教官家知道……臣昨日在下蔡接到陛下旨意,许臣分兵过淮休整,臣自然是感念不尽,又因我军中士卒为金人大举杀伤,实不堪战,便是呆在城中也人心惶惶,反而不利守城,臣便想着让王太尉(御营都统制王渊)与张太尉(张俊)开个方便,许臣引部分溃散兵马先行夜渡,以安军心……”

赵玖听到这里,想到那吓到跳河的一幕,居然忍不住点了下头,实际上刘光世说到这里,似乎已经能把他偷渡过河的事情说个半圆了。

只是……

“只是为何又起争执,又为何要抢船,又为何要烧渡口?”赵玖蹙额追问不及。

“回禀官家!”刘光世即刻抬头,却是以手指向了同样选择了下跪俯首的御营都统制王渊。“之所以起争执,都是因为王渊不愿臣引兵夜渡!”

“为何不许他夜渡?”赵玖继续皱着眉头,宛如复读机一般开口追问,却是朝着王渊问的。

“回禀官家!”王渊此时抬起头来,赫然是满面烟火、干泥,比刘光世的脸还要花里胡哨,唯独言语中悲愤难平,不知在压抑什么。“臣……”

“好教官家知道!”就在此时,旁边刘光世忽然插嘴,继续指着王渊落泪诉道。“王太尉有私心!他本应了许多行在显贵,在夜中偷偷为那些显贵输送财货,所以不愿为臣运兵!臣部下愤慨,与王太尉麾下争执,这才酿成祸乱!”

赵玖愈发不解,只能继续询问:“行在这里哪来的多少显贵,又哪来的什么财货,竟然要运兵船来运?便是有,也该在之前颍口过淮了,哪有到现在还在淮北的道理?”

“是张俊给的。”刘光世赶紧叩首解释。“官家不知道,张太尉之前在京东、淮东接连剿匪成功……叛匪作乱,军州府库与百姓家产尽数为叛匪所得,而张太尉又从容取之,所以他在下蔡城内暗藏财货无算,此番早想拿出来贿赂行在显贵,以求前途。只是官家来了数日便要走,他根本来不及如此,所以才让王太尉为中人,深夜发财货无数渡淮,交予他旧部杨沂中,以作分派……至于臣不能约束部下后来见财起意,以至于夺船烧渡,这确实是臣的罪过!”

赵玖面无表情,先是回头看了眼扑通一声跪下的杨沂中,又看了看立在帷帐边缘一言不发的王德、傅庆二人,却最终看向了王渊:

“王卿,你怎么说?你替张伯英运输财货了吗?”

“臣……臣……臣实不知情!”王渊吭哧了半日,却给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回答。“彼时乱起,臣正在河中运输部队,或者是臣留在下蔡内渡的巡检皇甫佐私自为之也说不定?至于乱起之后,臣切实无能,不能约束船队,又不能扑灭渡口之火,只能狼狈逃回……今日之罪,全在臣无能之上!”

赵玖歪着头想了一下才想明白王渊的意思——刘光世将一切的责任推给了此时不能过河来分辨的张俊以及眼前的王太尉,而王太尉不知为什么,既不敢否定,又不敢担责,便将责任推给了一个下属。

而且不用问,赵玖猜都能猜到那个皇甫佐此时怕也被滞留在了淮北,一时半会过不来的。

想到这里,赵官家冷笑一声,复又扫过匆匆赶来此处的吕好问、张浚等人,然后将目光停在了又一个人身上:“汪卿,你是枢相,现在刘、张、王三位太尉互有是非,能断他们的便只有你了,你说此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汪伯彦上前一步,来到帷帐正中,他倒是保持了一个士大夫和宰执的体面,既没有下跪,也没有泪流满面,但也仅仅如此了……他张口欲言,但迎上赵玖那冷冷的笑意后,心中一突,几乎是立即便想将准备好的言辞咽下;可再一转头,目光飘过跪向赵官家的三个武将,落到身后帷帐入口,看到王德与傅庆的身影,却终于还是不敢改口。

就这样,停了许久,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说话的汪枢相却只如一个榆木疙瘩一般,立在那里无声无言,端是滑稽。

赵玖愈发冷笑,却也并不多言,只是安静相侯,好像下定决心要看看对方到底能不能开口似的……不过,可能是早就等待这个时机,就在这个空挡里,远处一名小内侍却是趁机引着又一个全副甲胄的武将匆匆擦着王德与傅庆进入帷帐。

来人是韩世忠麾下的副统领呼延通,顺昌府那档子事后,此人就一直引本部留在了赵玖身侧,并被提拔为了统领,很显然,这是赵官家又一次类似赤心队的安排,俨然是要借机扩大自己的直属近卫。

而呼延通匆匆到来,直接引来了帷帐中所有人的注意,但此人却并无什么言语,而是直接来到赵玖跟前,并躬身奉上了一封文书。

赵官家迎着火光看了眼文书封漆,便立即严肃起来,然后直接当众打开,便在太师椅上阅览起来……随着这个动作,帷帐中的所有人又都将注意力转移到了这封文书之上,很显然这应该是相隔颇远的韩世忠送来的文字。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虽然官家只花了片刻功夫便阅览完毕,而且全程保持那种淡淡笑意,可旁边距离颇近的御史中丞张浚却隐约觉得官家看信之时竟然双手微颤不止。

总不能是冻得吧?

要出事了!

实际上,当赵玖放下文书连续长呼了数口白气之后,这是很多人心中本能的反应。

“到此为止吧!”赵玖捏住文书,然后忽然间眯眼对汪伯彦笑道。“汪枢相的意思朕懂,辛苦你了!”

“谢陛下!”汪伯彦虽未下跪,却也老泪纵横。

“王太尉的意思朕也懂。”赵玖复又扭头看向在地上狼狈一时的王渊。“不过你如此维护刘太尉,不惜推罪于自己下属……除了些许公心之外,莫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王渊尚未说话,刘光世本人和在场的其余人等却是心中一突,因为赵官家这话俨然是把罪责认定到他刘太尉身上了。

“臣……”刘光世张口欲言。

“朕想了下,”赵玖抬手制止了刘光世的辩解,然后宛如自言自语一般若有所思道。“韩世忠曾与朕说过,当日征方腊时他是你王太尉的属下所领,而你王太尉当时是刘太尉亲父麾下所领……换言之,你与韩世忠居然都是刘延庆旧部!而刘延庆与咱们这位刘太尉父子,素来以将门传承,善于恩养士卒出名……你这是以刘氏家将自诩,所以不愿指认恩主之子,情愿为他担罪,对不对?”

王渊尚未开口,另一边刘光世却连连叩首不及:“官家!臣绝无串通军中大将之意!臣只是……”

“刘太尉好大威风!”赵玖忽然捏着那份文书面色一冷。“你竟然不许朕在自己的行在里说完话吗?!”

刘光世登时心中一惊,却又赶紧俯首不言。

“今夜你们的私心就不多说了,至于你们今夜的公心,无外乎是觉得刘太尉棋高一着,木已成舟,如今张太尉和他的兵马在淮北已成困局,而刘太尉和他的精锐却充斥行在。”言至此处,赵玖又不免冷笑起来。“所以为大局考量,不如弃了张太尉从刘太尉,或者干脆是忧惧一个伺候不好,人家刘太尉便要来一次陈桥故事,你们也都成了柴氏遗臣……”

“臣委实惶恐!”刘光世听到这里,再也忍耐不住,便连连叩首不及。“陛下说他们受臣父子恩,可臣父子却是世受皇恩!臣此番……”

“你若是再敢打断朕说话,朕就当你是想要占这张烂椅子了!”赵玖与刘光世几乎是同时出言。“想说话,就先拎刀上来把朕撵下去!”

而这一次,刘太尉彻底失声伏地。

“汪枢相一言不发,王太尉含污纳垢,朕的禁卫偷偷拽朕的衣服,让朕不要此时发作,吕相公与张中丞屡屡给朕使眼色,劝朕稍缓……大家的公心朕都懂,不就是怕逼急了,人家刘太尉一旦反了,今日这八公山就变成了大宋亡国之处了吗?”赵玖到底是把这番话给说完了。“这个心思,今日帷帐中的大家明明都心知肚明,为何要遮遮掩掩?”

话音既落,远处帷帐边缘忽然又一声甲叶声响,却是让所有人紧张到了极致。诡异的沉默之中,风声火光交汇,几乎所有人都想说话,但所有人又都没有那个勇气开口,便是刘光世几次惶急抬头,却也几次都不敢开口。

“王卿!刚才是你吗?”

打破沉默的还是心中微动的赵玖。

“不是臣!”王渊狼狈回应。

“不是喊你。”赵玖忽然提高了音量。“立在帷帐边上的王德王夜叉!听得到吗?朕唤你呢!”

满脸胡子,形状真似个夜叉的王德愕然一时,却还是匆匆向前,来到篝火旁准备俯首行礼。

“上前来!”赵玖招手不及。“不要行礼,朕有事问你。”

王德愈发茫然,但还是老老实实绕过了地上两位太尉,来到了赵玖身侧,并再度俯首。

“认得朕吗?”赵玖就在位中转向王德,并以手指向了自己的鼻尖。

“认得!”王德茫然做答。“臣在河北、南京都见过官家的。”

“不是这意思……”赵玖释然失笑。“朕是问你,朕是谁?”

王德愈发茫然:“官家自然是官家!”

“官家和太尉谁大?”在身后杨沂中和一旁吕好问、张浚等人的粗气之中,赵玖继续笑问不止。

“当然是官家大!”王德张口而对,却又忍不住加了一句。“不过官家,刘太尉真没谋反的心思,就是胆子小些,容易惹祸……”

赵玖点点头,似乎不以为意:“王卿知道朕比太尉大就好……朕再问你一件事,王卿之前驻扎徐州,是撤退前遇到的金军呢,还是撤退后遇到的金军?后面的金军主力又到底有多少大约的数目?是十万呢,还是两三万?”

话到最后,赵玖几乎咬牙切齿,而周围尚立着的几位文武也齐齐目瞪口呆,便是跪着的杨沂中和王渊也都愕然抬头,而不等王德回复,地上的刘光世便忽然连连叩首不止。

赵玖见到这一幕,心中狞笑不止,却又干脆抬手示意:“王卿不必答了,去将傅统领请来。”

满场屏息无声,而王德茫茫然离开那把太师椅牌御座后,却到底是匆匆来到帷帐这里,捉着同样全副甲胄的傅庆至此……傅庆哪里是王德这种粗人可比,或者说此时这帐中恐怕只有一个王德是脑子不清楚的混货,不然他刚才也不会被赵官家那番露骨之语惊到,然后弄响甲叶了。

不过话说回来,这位傅统领被这个混货拽着,却反而是万般心思都不用多费了,直接顺水推舟便跟着对方来到御前下拜。

“傅卿是新降之人,所图者无外乎是功名利禄……对不对?”对上傅庆,赵玖却又换了一套说辞。

“臣……”

“你也不必答,听着便好!”赵玖就在太师椅中干脆言道。“都说刘太尉父子善于恩养士卒,平心而论,朕是做不到那份上的,但朕这里山穷水尽到如此依然能制住刘太尉,说明朕的本钱还是比他刘家厚一些的……傅卿既然是做买卖,与其把自己卖给他刘氏,何妨卖给朕?他给你的朕也能给,他不能给你的朕还能给!”

“臣万死请言!”刘光世彻底忍耐不住,忽然开口大呼。“官家!臣着实没有异心!”

“朕知道你没有!”赵玖远远相对。“否则朕唤王德来时你便该开口阻止了。”

刘光世瞬间觉得身体软了一半,只伏在地上出言:“官家知道臣便可!此番夺了臣的军权,臣绝无二话!”

“麻烦两位卿家,帮我拿住刘太尉两只手。”赵玖不做理会,却又回头看向了傅庆和王德。

王德愕然一时,明显犹豫,而傅庆却迅速蹿出,就在刘光世将要起身之前,在背后用腿顶住此人,然后轻松将此人双手反剪拿下。

刘光世被制住,只能奋力大呼:“官家!臣绝非是要谋逆!请官家饶过我!”

这下子,轮到王德惶恐一时了,但一时之后,这位绰号王夜叉的勇将在官家的逼视下,犹豫之中到底是走上前去,从傅庆手中接过了刘光世一只早已经软趴趴的手来。

赵玖见到如此,终于起身,却是扭头四下找了一圈,然后竟是从尚在跪中杨沂中身上取下了一把明晃晃的钢刀来。

刘光世愈发惊恐,一时涕泗横流,却又在那里说起胡话:“官家!好教官家知道!臣此番行止,固然罪重,可却是揣摩着官家心意来的!臣素来知道官家想去江南,又见官家来了可走的旨意,以为是官家有所暗示,这才臆造了十万金军……”

“朕信刘卿。”赵玖拎着刀走来,丝毫不停。“只是朕老早就改主意了,不想去江南了!”

“臣真不知道官家与张、韩二人是要真打,臣也真的没有谋逆之意……”刘光世继续辩解,却忽然见到有刀影在头上反光,竟然再无法出声。

“官家!”关键时刻,吕好问同张浚对视一眼,无奈齐齐出列,然后吕相公当先匆匆开口。“既然事已至此,何妨夺了他军权,从容处置,哪有官家亲自动刀杀堂堂太尉的道理?国家制度在何处?”

“官家。”张浚也小心俯首劝道。“臣也以为刘光世当死,可此时情势险恶,亡国之危非是虚妄之语,官家当以大局为重,不要轻易损耗人心。”

赵玖根本没工夫理会这些人,因为他拿刀在满身甲胄的刘光世身后比划了很久,都不知道该怎么下手,无奈何下,这位官家只能扭头询问万事通杨舍人了:“正甫,此时该怎么下手?”

杨沂中早已经看傻了,此时骤然被问,却是脱口而出:“官家见过杀鸡吗?此时可如杀鸡那般下手……”

这话刚说完,杨沂中便已经后悔……一来,这种事情他实在是不该掺和的;二来,他也是瞬间醒悟,官家何曾见过杀鸡是什么形状?

然而听得此言,赵官家却不再犹豫,只是俯身下来,左手揪住早已经惊吓失态的刘光世头盔帽缨,右手却是顺势持刀从对方裸露出来的喉结处奋力一割……那动作熟练的,好像真的杀过鸡一般。

一刀之后,帷帐中再无多余声音。

王德、傅庆松开手来,各自对视一眼,便侍立不语,只有刘光世捂着喉咙在地上扑哧来,扑哧去,产生了一点杂音,而看他挣扎之状,也真如被割喉的鸡一般。

而赵官家拎着手中染血钢刀看了一阵,待地上之人再无动静,觉得浑身都舒坦了以后,方才弃了钢刀,扭头大声去应自己的宰相和御史中丞:

“朕宁亡国,也要亲手杀此人!”

PS:大章提前祝大家元旦快乐,有点尴尬,傅选和傅庆弄混了,已修,出场的这个是傅庆,两个人历史上都是岳飞属下,不过傅庆有明确证据曾经更早在刘光世麾下。 K3OeyXoA2fCNQj+llBM2qUUxI28qKzm+yTCqfX922nPCOGnbKhsUgNQaSsUHyzw7



第三十一章 骚动

理性而言,赵玖不该杀刘光世,因为这么做的坏处太多了,不仅仅是一个木已成舟的问题。

首先,大宋优待士大夫,可大宋也没有对主动放弃兵权的大将赶尽杀绝的传统!甚至可以说,这严重违背了宋太祖的既定方略,何况是官家亲手杀人这么性质恶劣的事情呢?

所以,人家吕好问说的是对的,这个宰相此时也确实是称职的……赵玖此时就是在亲手坏掉大宋制度,而大宋制度恰恰才是这个风雨飘摇之时维系他赵官家权威的真正利器。

换言之,赵玖是在亲手挖赵宋的根,折腾他屁股下面那把烂椅子!

其次,从另一个角度来说,此时金军已经来到了淮北,双方一河之隔,所谓临战状态,那么此时杀如此一高阶大将又算是怎么一回事?

王德和傅庆算是被赵官家亲自拿捏住反了水,可万一当时没拿捏成功呢?

而且王德和傅庆还好,这二人本身一个是中枢挂着号的名将,跟中枢多有联系;一个是新降之人,部属也算是独立的……这两个人跟刘光世的关系还不至于说是打断骨头连着筋,不然也不会被拿捏住了。

可此时此刻,刘光世既然死掉,而且是被赵官家亲手杀掉,那么他留在山下的三千西军本部又如何?乔仲福、张景这两个西军出身的统领此时尚在山下,天知道会是什么结果?!

反了怎么办?

不反,哗变逃散又怎么办?

便是什么都没发生,等事情传出去,难道会有好结果?

完全可以说,杀了刘光世以后,此时此刻,大宋朝在中原附近少有的几只武装力量中,除了宗泽的东京留守司以及张韩二将外,其余那些乱七八糟的将领都变得不可靠起来!

比如有极大黑历史的范琼,这厮当日拎刀子逼迫二圣出城投降,杀了不知道多少拦路的东京士民,算是个武臣里的张邦昌,之前好不容易被李纲安抚住,此时却正领军在襄阳、南阳一带平叛;还有御营中另一个统制,唤做王亦的,也是出了名的军纪不好外加跋扈无度,此时正领兵在身后江宁府(今南京)为接驾做准备;甚至还有刘正彦、苗傅那二人,花了那么久才靠着刘晏的计策拿下了丁进,耽误了那么大事,早已惴惴不安,偏偏又是西军将门,不免会胡思乱想……

而说到刘光世西军将门的身份,西军残部此时依然是大宋的主要倚仗,关西的曲端、刘氏兄弟、吴氏兄弟,还有河北的杨惟忠……虽说个个都该可信,但万一谁有个三心二意又如何?

总之,消息传出去,这些人中谁反了都正常。而人家御史中丞张浚的话也很中肯,赵玖就是在亡国的危险边缘瞎折腾!

只不过,赵官家不是说了吗?他宁可亡国,也要干这一遭事!换言之,这些危险他早就知道,但还是干了!或者再言之,他干这事的时候,就知道会有这些危险!

实际上,相较于这些可以预见、符合推论的事情,行在文武们此时倒是更担心这位已经不顾一切的官家接下来会做什么?要是再来几次‘宁可亡国’,那等他们见到李纲和其余几位相公,又该怎么说?

“山下怎么说?”

中午时分,阳光普照,从八公山山顶望去,对岸视野极佳,这使得金军大队人马到来的情况根本不可遮掩,而几乎是有所准备一样,随着金军大队陆续缓缓出现在北岸,安静了一个上午的南岸八公山下忽然又躁动喧哗起来……独自一人坐在八公山北峦顶上观察情势的赵玖听到动静,几乎是头也不回,便开口相询。

“回禀官家!”

自山下折返,先在帷幕内朝几位行在文武重臣汇报了情况后,然后无奈之下不顾官家有令,掀开帷幕来到了此处的杨沂中赶紧俯首。“好教官家知道,早上的时候,有赖于王(王德)、傅(傅庆)两位的事先移营,而乔、(乔仲福)、张(张景)两位统领又能识大体,到底是稳住了局势,可金人主力一来,全营骚动,便是王、傅两位的部属也多有仓皇之意……”

“不反就行,仓皇算什么?”赵玖回过头来,露出一丝嘲讽之意,而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位赵官家此时居然给人一种释然和轻松的感觉。“然后呢,王、傅部属都如此,那三千西军又如何?此时在下面带头鼓噪的就是他们吧?”

“正是!”

“不造反却只鼓噪,他们要什么?”赵玖愈发显得不以为意起来,也不知道是破罐子破摔了,还是昨日亲手杀了人后打开了什么新世界。

“他们要赏赐!”

低着头的杨沂中小心翼翼偷看了眼起身从他身前经过的官家,不得不说,昨日之后,他对赵玖也多少又多了层畏惧感,因为能亲手杀人的赵官家太稀罕了。“他们鼓噪生事,说以往成例,官家登基都要给禁军发赏赐,结果这次官家登基后到现在都不发赏赐,却要他们如此辛苦……”

“总算没有直说是因为刘光世的事情。”赵玖一边负手踱步,一边稍微感叹。

“乔仲福和张景二位都是能识大体的西军宿将,不至于让军中下面这些痞子如此无忌,但士卒讨要赏赐,乃是军中素来都有的事情,也最能鼓动人心。”言至此处,跟在赵玖身后的杨沂中言辞愈发小心。“官家,几位相公和臣都以为,要是不能速速处置的话,怕是王将军、傅统领所部也都会卷入其中,便是呼延统领部与御前班直都要不稳……”

“看来闹事的人都是军中老人,知道该怎么闹,也知道什么时候闹。”赵玖继续踱步向前,却是停到了充当他这个赵官家行宫的帷幕边缘,然后忽然回头笑问。“所以这赏赐不给如何,给了又如何?”

“不给,眼下没有统领级别的宿将支持,他们不可能造反,但金人两万主力在淮北,他们却未必不能趁机鼓动起来,让全营溃散南走!”杨沂中严肃相对。

“不行!”赵玖当即摇头,然后以手指北。“你也看到了,金人主力已经到了,下蔡城的内渡又不知道要多久才能修好,张俊在对岸已经成了彻底的孤军,此时这淮南八公山大营要是再当面溃散了,那他便再无余地……或是一夜全城溃散,或是被下属架着投降,也就是目下可见的事情了。”

“那就只能赏赐了。”杨沂中小心应道。“臣刚刚朝几位相公汇报,他们也都是这个意思,此时就在帷帐后等着官家呢!”

赵玖点点头,然后抬头望着冬日晴空一声叹气,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营中确实有充足财货吗?”

“充足说不上,但寿州、顺昌府两个大州的府库都在此处,大略赏赐全军还是可行的。”其实就在帷帐另一面的御史中丞张浚忍不住接口言道。“官家,官家既然以臣为御史中丞,那臣便不得不言……此时既然已经杀了刘光世,多言无益,而刘光世终究只是一人,山下此时却有数千人、上万人,不可能只靠刑罚便能稳住局势的!”

“说得对,朕也没指望只靠刑罚……”赵玖隔着帷幕连连颔首。

“官家,好教官家知道。”又一人隔着帷幕开口,却是营中唯一一个正经东府相公吕好问。“便是此时行在财货散尽,官家也无须忧虑行在与营中的用度,须知张枢密(张悫)在淮东筹办盐引、度牒,一切顺利;梁侍制(梁扬祖)在扬州处置东南财赋,也有成效……这都是直接能供给此处的。便是西面,丁进降服后,道路恢复,滁州等军州供给的财货物资也能即刻送到。”言至此处,吕好问稍微一顿,到底是说了下去。“官家赏赐妥当,人心恢复后,且放心南下扬州,暂避兵锋,此处交给王德便是……也该升他个统制了。”

“王德确实可加统制衔。”赵玖隔着帷帐听了半晌,忽然又言。“可既然说起西面,赏赐了此地兵马,便不需要赏赐西面刘正彦、苗傅、刘晏,乃至丁进吗?而且刚杀了刘光世,那边同为西军一脉,也要安抚,还有张所的去向也不清楚……总之,得要一位宰执重臣往西面走一趟,将滁州押解的财货就地发下赏赐,并适当加官,以安抚人心。吕相公、汪相公,你们二人谁去?”

帷帐对面安静了一会,但很快还是吕好问再度开口:“官家,官家身侧须最少有东西二府一宰执,否则人心难安……臣以为,不如以之前在颍口分开的资政殿学士宇文虚中加同知枢密事,转淮西去安抚刘、苗,并兼顾淮西数军州转运事。”

“可以。”赵玖笑了一下,并未多言。

“那山下……”

“山下便也准备赏赐吧!”赵玖隔着帷帐继续负手笑道。“王太尉先去告诉诸位将军、统领,让他们先安抚人心;然后将金银钱布帛财货都在南面山腰那个缓坡上摊开,让他们都亲眼看到,汪枢相再亲自看管着,寻老成之人公平分发下去……”

“官家明断。”

很明显的,帷帐那边不少人都松了一口气,不过枢相汪伯彦还是小心地提出了一个小小的建议。“不过官家,财货这种东西不好公开露在军士身前,否则一旦有不轨之徒煽动,说不得便是乱事根由。”

赵玖若有所思,继而缓缓点头,从善如流:“既如此,那就不公开展露了。而且,既然忧虑现场再有人鼓动,何妨让那支西军中乔仲福、张景二人之下的军官……就是闹事的那些人……专门到山顶小寨,由吕相公、张中丞出面,多赏赐一些,也多安抚一下。这样,一面省的赏赐大军时他们出来闹事,一面也好看看能不能从根子上安抚住这支部队。”

帷帐外面沉默了一下,继而是窃窃私语。

但是,当赵玖低头掀开帷幕走进去以后,所谓行在重臣,也就是吕好问、汪伯彦、王渊、张浚四人为首,外加诸如胡寅、杨沂中、蓝珪之类的这些杂七杂八的禁中文武内臣了,纷纷噤声。

而为首者吕好问也不再犹豫,反而即刻颔首:“官家此言也是老成所在,臣以为可以一试。”

赵玖负手微笑以对……若非帷幕最中间的空地上尚有昨夜血渍,河对岸尚有金军主力与一座孤城,山下尚有正在鼓噪的乱兵,众人几乎以为眼前这个极度放松的官家是太平年月来游山玩水的仁皇帝呢。

就这样,众人既然都受了吩咐,便纷纷即刻转身去忙,而此时赵玖却又忽然开口提醒了一事:“先取些财货来,朕要先亲手赏赐御前诸班直!”

这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众人更加无言,旋即更加忙碌。

PS:感谢壮壮爸爸、泽叔的双盟,感谢乐燕山和茶几的上盟,也感谢阿越、大娘也捧捧我、人间烟火语几位的打赏……总之,谢谢大家的新年礼物!

我让赵小九给大家磕头问好,祝大家新年愉快,2020人人发大财! K3OeyXoA2fCNQj+llBM2qUUxI28qKzm+yTCqfX922nPCOGnbKhsUgNQaSsUHyzw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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