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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雨夜,偏僻的路上几乎看不到行人,路灯伫立在道边,默默散发着光明。

好半天才有脚步声打破寂静,一道人影从远处走来,步履匆匆,踏在地面上,发出沉闷又急促的响声。

雨下得不大,他没撑伞,戴了一顶宽沿帽子,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庞,只能从魁梧高大的身躯上看出那是个男人。

他好像对周围很在意,快步向前走的同时,不时转头张望,又收收风衣的前襟,继续加快步伐。

风衣男人往前走了没多久,又有一道人影穿过夜幕,匆匆走了过来。

他穿着黑色皮衣,低着头,让那头金发分外显眼,他的步伐迈得也很快,皮靴踩着地面,脚步声离风衣男人越来越近。

风衣男人感觉到了,向后飞速瞄了一眼,也加快了脚步,后面那人疾步跟上,于是寂静的路上不断传来杂沓的脚步声,并且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

风衣男人发现不对劲了,大踏步逐渐变成了小跑,起先还是慢跑,到后来速度越来越快。

他快,后面那人也快,两人变成了你跑我追的状况,在拐过一道弯后,金发男终于追上了风衣男人,拽住他的后衣领将他拉住。

男人本能地伸手压低帽檐,又顺势一拳头挥过去,金发男侧身躲过,依旧揪住他不放,另一只手扣住他的手腕,做出压制的动作。

金发男像是有练过的,动作既快又狠,不过风衣男人也不含糊,几拳非常凌厉地打过去,逼迫金发男不得不左右躲闪,再找机会反击。

不知出于什么理由,两个人都没有发出声响,只是闷头相互攻击。

于是细雨中,路灯光芒照着拳打脚踢的两个人,像是在演一出哑剧。

而这一切都被刚好路过的行人看到了。

这条路虽说偏僻,但也不是完全无人经过的,路小蛮恰巧就是其中的一个。

身为soho一员,昼夜颠倒对路小蛮来说是常态,今晚刚完成一个案子,他去附近的便利商店买晚餐,于是就这么好巧不巧的,看到了两个人在打架。

最近可怕的事好多,就像他,出来买个东西也被人跟踪……好吧,被跟踪可能是他连续熬夜造成的幻视,不过现在眼前有人打架可不是幻视吧。

身为一向奉公守法又有点胆小的好公民,发现斗殴事件后,路小蛮第一时间就躲去了树后,先瞅瞅自己周围,确定没有奇怪的人,他又探头悄悄看斗殴事件。

距离较远,对面是什么状况,又是因为什么事情发生了争斗,他完全无法了解。

不过看那两人的身板还有衣着打扮,应该都不是善类——尤其那个一头金毛的,挥拳时可以看到他手腕上戴着的大颗骷髅型手链,脖子上跟耳朵上也金光闪闪,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路小蛮心头的正义之火燃烧了起来,很想上前帮忙,但瞅瞅自己竹竿似的小身板,他一秒就放弃了盲目英雄主义行为,摸摸口袋,还好出门时带了手机,急忙掏出来拨打报警电话。

手指按了两个号码后,路小蛮又停下了。

打报警电话还不如直接打给他们附近的派出所。

据说最近这周围出了好几起入室盗窃案,所以派出所的警察挨家挨户地发宣传单,让大家提高警惕,路小蛮也收到一份,还记下了那个紧急联络电话。

他调出电话号码打过去,电话接通的那一瞬间,他就压低声音急急忙忙地说:“蔷薇花园后面有人斗殴,看上去都不是好人,你们快来快来!”

“有几个人?”

“两个……啊,他们动刀子了!”

路小蛮趴在树后偷偷往对面看,就看到风衣男人摸出蝴蝶刀,在手里甩来甩去。

他吓得急忙又躲回树后,压低声音说:“要出人命了,你们快点来!”

紧张感充分传达了过去,接电话的警察说:“蔷薇花园后面对吧?我们马上过去,在我们出现之前你千万不要乱动,藏好,保护好自己!”

“放心吧,我会的!”

还没到而立之年,还没把到漂亮美眉,路小蛮觉得如果就这样死了,他一定会死不瞑目的。

不过每个男人心里都有那么一点英雄主义情怀,所以害怕归害怕,路小蛮没有跑路。

他打完电话,缩在树后继续看对面的全武行,又顺便从购物袋里掏出面包,撕开袋子,一块块塞进嘴里。

警察出现得比路小蛮想象的要快,一个穿着制服,腰间配着警棍跟枪套,另一个是便衣,看起来比他大不了多少。

看到他们,路小蛮这才敢从树后跑出来,嚼着面包,手指对面,叫道:“就是他们,快点快点,别让他们跑了。”

那边全武行差不多已接近尾声了,风衣男的蝴蝶刀被金毛打落,接着他也被打趴在地,金毛上前抓住他的一只胳膊别向背后,他还挣扎个不停,伸手想去摸刀子。

看到这一幕,不仅路小蛮紧张,连那两名警察也提高了戒备,穿制服的那个迅速跑过去,冲还在殴打的两个人大叫道:“警察,住手!”

因为紧张,他的嗓子有点变音,让路小蛮担心他能不能镇得住。

相比之下,那个便衣就镇定多了,喝道:“不许动,没听到吗?是想吃警棍吗?”

路小蛮吃惊地看他,觉得这人的口气好像黑社会啊,不过对付坏人的确要凶狠一点才行。

他躲在便衣后面,继续往嘴里塞面包,顺便看那两个互殴的人的反应。

制服警察本来想掏枪,想了想,又改掏警棍,他拿着警棍走过去做出警告的架势,便衣配合着走去另一边,正要去抓金毛的衣服,金毛忽然抬起头来。

看到金毛的脸,便衣脚下滑了一下,再仔细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失声叫道:“关琥?”

“嗯。”

关琥低声回应了,看到风衣男的手终于够到了刀子,拿起来想攻击,他一个反擒拿,将蝴蝶刀夺了过去,丢到一边,又挥掌劈在他的手臂上,风衣男怪叫连声,再也没力气拿刀了。

听了便衣的叫声,不仅路小蛮惊讶,连制服警察也很意外,指着金毛,问:“你们认识?”

“嘿嘿,一家的。”

这是他们的暗语,也就是说金毛也是警察,制服警察松了口气,用脚把蝴蝶刀踢开,又双手握警棍准备上前帮忙,被便衣拦住了。

“不用了,他一个人搞得定的。”

便衣说完,还掏出手机,对着在地上玩相扑的两个人兴致勃勃地开始摄影。

路小蛮在一旁看得下巴差点掉下来,想说警察葛葛,你要不要这么悠闲啊。

关琥也不爽了,见风衣男还在挣扎,他直接用膝盖压住他的后背,给制服警察做了个手势,警察愣了一下才明白过来他是要手铐,慌忙掏出手铐递过去。

关琥把风衣男从后面铐住了,又像是翻乌龟一样的把他就地翻了个个,风衣男还不服气,冲他大叫道:“你知不知道我是谁?你要敢碰我……”

一巴掌拍过去,把风衣男的帽子拍掉了。

关琥搜着他的身,说:“不知道你是谁?鳄鱼陈,你当老子这几天白跟踪了?为了抓你们这几条大鱼,我一个星期都没回家了。”

他骂完,东西也搜出来了,却是几包白色粉末,他将风衣男揪起来,东西亮到他面前,说:“现在人赃并获,没话说了吧?”

“这不是我的,是你栽赃嫁祸,我是良好公民……”

“这话留着去法庭上说吧,啊对了,除了这些毒品外,起诉你的资料摞了有一尺高了,这次看什么铁嘴律师能救得了你。”

鳄鱼陈还想辩解,其他便衣已从关琥的无线通讯器里收到了情报,赶了过来。

两个警察上前架起鳄鱼陈,又告诉关琥,其他同伙也已顺利捉到,任务完成,可以收队了。

呼啦啦一下子冒出来好多便衣,制服警察在一边看傻了眼,问还在玩拍摄的便衣。

“这些都是你的同事?”

“对呀,不过他们是缉毒组的,只有这个黄头发的除外,他是借调过去的,脸生,比较容易钓到鱼。”

听着便衣的解说,制服警察跟路小蛮一起打量金毛,点头说:“原来如此。”

金毛长得高大结实,一身黑皮衣加黑皮靴,颈上手上戴着夸张的骷髅银饰,耳朵上还扣了几个同样类型的金色饰扣。

这副打扮再配上他流里流气的样子,要说他是警察,没人会相信,要说他是道上混的,大概没人会不相信——这样的人实在太适合当卧底了。

听了同事的解释,关琥不爽了。

“江开你拍够了没有?我们辛苦捉贼,你倒轻松,跑到这里杀时间来了。”

“这不是难得看到你英勇擒敌的样子嘛,当然要多拍些。”

江开按了停止键,将拍的影片给关琥看。

“先说明,我可没有在偷懒,我是奉了上司之命,来这一区调查情况的,刚好遇到有人报警,我就陪赵青一起来了,没想到罪犯会是你。”

江开指指派出所那位警察说。

他其实还想顺便关心一下关琥的衣着发型,可是见他脸色不好,只好忍住了,这么没品位的打扮,他想关琥一定不是出于自愿弄的,别一不小心踩了雷区,那就惨了。

行动收网,领队率人把疑犯带走了,关琥没一起走,因为为了跟踪疑犯,他今天一整天都没好好吃过饭,打算去哪里吃点东西先垫垫肚子。

赵青也向路小蛮道了谢,暗示他可以离开了。

路小蛮却当听不懂,撕着面包往嘴里塞。

“不谢不谢,配合警方工作是我们公民应尽的义务,对了,这次还顺利抓获了贩毒分子,那我是不是要去警局录份口供啊,我有的是时间,可以无条件配合的。”

关琥看了他一眼。

“你不怕回头被打击报复?”

路小蛮想了想。

“怕的,不过我觉得我还是有必要录下口供,顺便申请你们警方的保护。”

没人理他,江开问了关琥的情况,说:“刚好我也没吃饭,我们一起去好了。”

“看不出你也这么忙。”

“忙,最近这里出了好几起入室盗窃事件,我是过来协助调查的,刚才听到报案,还以为有线索了,谁知道是你们在网鱼。”

最近没什么大案,所以重案组的组员们难得地享受一下轻松的生活,顺便帮其他组的同事解决下急件,比如江开来派出所做调查,再比如关琥的临时乔装缉毒。

听了他们的对话,赵青看看手表,说:“我刚好也到换班的时间了,我带你们去吃饭好了,反正我也要吃的,这附近我都熟……”

“还有我还有我……”路小蛮又往前凑凑,努力刷存在感,“我在这里住很久了,说到熟,没人比我更熟,而且我也没吃饭。”

其他三人没说话,目光一起落在他手里的购物袋上。

里面的面包已经吃完了,路小蛮抹抹嘴,把沾在嘴边的面包渣也抹掉了,一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说:“为了我们可以生活得平平安安,各位警察葛葛都辛苦了,请吃饭也是应该的。”

“请吃饭就不必了,哪里有好吃的,你介绍下就行。”

“我知道一家拉面摊,正宗的兰州拉面,又香又辣,简直不能再棒了,摊子离这不远,步行就能过去。”

看看三人的表情,路小蛮马上又追加,“不能吃辣也没关系,那里还有排骨面阳春面,应有尽有。”

关琥喜欢吃辣,所以他马上心动了,江开也不挑嘴,赵青见他们同意了,便点头说:“我也知道那里,我去换下衣服,跟你们一起去。”

派出所刚好顺路,赵青回去做交接班工作,其他三人在外面等他,关琥随口问路小蛮。

“说了半天,你叫什么?”

“路小蛮,大路的路,有点小蛮横的小蛮。”

路小蛮自我介绍完后,又解释道:“你们以为这是我的笔名对不对?其实它是我的真名,是我妈乱起的,之所以说乱起,是因为我完全不蛮横啊,我很nice的,除了在自己的作品上很有坚持外,基本上算是个好人。”

“你是做soho的?”江开打量着他,颇感兴趣地问。

“在杂志上连载漫画,偶尔也帮朋友画画插图做个设计什么的,饿不死,也赚不了大钱。”

看着路小蛮身上这套明显洗得变了形的T恤,关琥脑海里浮现出为了赚生活费,画家熬夜赶稿的画面。

路小蛮很瘦,脸色也不太好,一看就是长期不运动加营养不良造成的——三更半夜啃面包,整天过这种生活,身体会好才怪。

聊着天,赵青换好衣服出来了。

他大约三十出头,脱下制服后,看起来帅气了不少,袖子撸起来,看手臂的结实程度,应该是经常锻炼,只是平时没有处理过大案件,所以刚才在面对突发事件时,才会显得慌乱。

这时雨已经停了,大家由路小蛮带着,来到了他推荐的拉面摊。

那是个不起眼的露天摊,时间比较晚了,又因为下雨,摊前一个客人都没有,店主在里面收拾餐具,像是要打烊了。

路小蛮急忙跑过去询问,还好有剩汤料,老板请他们坐下,在灶前忙活了一会儿,很快就将他们叫的拉面一一端了上来。

热气腾腾的汤面上加了不少辣子,关琥顿时胃口大开,低头大快朵颐。

路小蛮刚吃了面包,不怎么饿,看着大家风卷残云般的吃相,他问:“好吃吧好吃吧?我就是为了吃面,才特意选择在这里住的。”

面很好吃,关琥决定原谅推荐者的信口开河。

见大家都不理会,路小蛮有些无趣,又问:“那吃完饭,要不要带我去录口供?我不申请保护了,录份口供就行了。”

“你是想找机会去体验生活吧?好把点子用在画图上?”

关琥一语中的,路小蛮嘿嘿笑道:“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他身边这类人实在太多了,根本就把他当成是移动资料库,三不五时的来跟他要素材,所以面对这种人,他的做法就是直接拒绝,完全不给对方留希望。

路小蛮还在旁边絮絮叨叨,可惜其他三人都饥肠辘辘,只顾着吃饭,没人注意他在讲什么。

快吃完的时候,关琥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掏出来一看,不出所料,是监视他……哦不,该说是那位非常关心他的狐狸哥哥。

关琥把碗推开,拿了手机跑去一边听电话。

电话接通了,张燕铎在对面说:“听说你们今晚的任务顺利完成了。”

哥哥不仅是狐狸,消息还异常的灵通,灵通到关琥怀疑他在自己身上安了窃听器。

所以他索性老老实实地做了汇报。

“是啊,完成了,刚好路上遇到了江开,我们现在在吃饭,吃了饭我就回家。”

“吃了什么?”

“兰州拉面,辣劲超大的,超满足,说起来这家真不错,哥,下次我也带你来吃。”

“呵呵。”

冷笑声从对面传来,发现自己说错了话,关琥顿时感觉后背变得冷飕飕的,果然就听张燕铎冷笑完后,说:“你这两天没好好吃饭吧?”

“有……”

“饥一顿饱一顿的,还敢吃那么辣的东西,下次胃痛得叫娘,别来找我。”

“哪……哪有……”

关琥抓抓头发,想起前不久他还胃痛过一次,不由得心虚,嘿嘿笑着,眼神在四周乱瞟,想找个借口把张燕铎的注意力转开,谁知就在他东张西望的时候,忽然发现对面公寓有状况。

那是栋十几层的大楼,不算太高,但建筑面积颇大,所以在附近的楼群当中显得很突出。

那应该是商业大厦,这个时间段,楼里零零星星地亮着灯光,乍看很平常,但再往上看,他就看到了从大厦顶楼垂下的长方形物体。

距离稍远,关琥看不清那是什么,只能凭感觉判断物体类似清洁公司的高空吊篮。

大厦外有清洁用吊篮并不奇怪,问题是现在已经是深夜了,总不可能在这个时候搞清洁吧?

雨后风变大了,远远看去,可以看到吊篮在左右微微晃动,带着某种莫名的危险感。

关琥的警觉天线竖了起来,张燕铎在对面说了什么他都没有注意听,回去把饭钱放在摊上,转身朝大厦那边跑去,其他三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愣愣地看着关琥跑远。

最后还是江开反应快,他从关琥的行动中猜出有事发生,匆忙结了账,追着他的脚步跑了过去,其他两人也莫名其妙地跟在后面。

“出了什么事?”

在电话对面捕捉到不寻常的气息,张燕铎的话声变得严肃,这时关琥已经跑到了大厦下方,仰头往上看,说:“发现了一个挺奇怪的东西。”

“是什么?”

“是……”

看着头顶上方的物体,关琥一时间找不出合适的词来形容。

那东西从顶楼垂下,停在约十楼左右的位置上,黑暗中无法看得很清楚,但应该不是清洁用吊篮。

物体体积要比吊篮小,上面无法站住成年人,最重要的是它的高度有限,反而长度颇长,四周像是透明的,随风晃动中偶尔反射出光亮。

“就像是……”仰头看着上面那个巨大的物体,关琥好半天才想到相应的形容词,“像是棺材,一副悬在空中的棺材。”

江开跟其他两个人也赶了过来,大家追随关琥的目光,看向悬空的物体,路小蛮大叫起来,“乖乖,那是什么?”

关琥无法回答,为了看清,他又朝前走了几步,忽然上空传来轰隆声,大家仰头看去,就见一架直升飞机由远及近地飞过来,里面的人像是也发现了异常,驾驶直升机在大楼上空盘旋起来。

赵青揉着额头,奇怪地说:“这是怎么回事?”

“先过去看看再说。”

关琥随手把手机放进了口袋,一边往大厦那边跑,一边对江开说:“你在下面守着,别让人靠近,我去楼上。”

江开跟他搭档已久,配合默契,在奔跑的时候便开始注意周围的环境状况。

虽然物体是什么还有待调查,但它悬在半空,形成了潜在的危险,坠落的话,后果更是不堪设想,幸好时间比较晚,经过的人不多,暂时还没人发现悬空的物体。

赵青跟随关琥跑到大厦门前,刚好保安经过,赵青经常在附近巡逻,跟他们都认识,沟通起来也比较快。

听了赵青的解释,保安很紧张,慌忙用对讲机联络同事,让他们去楼外协助江开,他则带关琥等人去楼上查看情况。

路小蛮在旁边看着又有事件发生了,他很兴奋,捂着嘴巴尽量不让自己发出响声,以免被注意到,拒绝让他跟随。

不过关琥根本没心思去注意一个小卒的存在,现在状况特殊,虽然有保安的协助,他还是担心江开一个人撑不住。

关琥本来想让赵青也负责楼外行人的安全,但赵青已经跑进了大厦,他又跟保安比较熟,关琥只好放弃了原来的设想,改为让他跟保安乘电梯上去,自己选择爬楼梯。

赵青不明白他的用意,不过还是照他说的做了,路小蛮转头看看他们两边,最后把宝押在了关琥身上。

他很快就为自己的选择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关琥就像脱柙猛虎,顺着楼梯向上猛跑,不过每次在跑到拐角时都会停下。

路小蛮最初还以为他是在等自己,但没多久他就知道自己在自作多情了。

关琥是在观察楼外的状况,因为从楼梯拐角往外看,勉强可以看到悬空物体的一角,也可以查看楼下的情况。

在跑到五楼时,路小蛮感觉自己快要升天了,他靠在楼梯扶手上乌龟一样地往上爬,又气喘吁吁地说:“等、等等我……”

关琥没理会他的求救,探头往楼下看。

才不过几分钟的时间,楼下竟然聚集了很多人,还好大家都站得比较远,仰头看向大厦,指指点点的在交谈。

关琥看不到江开,他掏出手机想联络,这才发现手机一直处于通话状态——刚才他心不在焉,忘了切断通话了。

“先这样,哥,我在忙,回头联络你。”

他说完,不等张燕铎回应就挂了电话,改为拨给江开,又继续往上跑,问:“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还好,就是人越来越多,电视台的人也来了,真不知道他们的情报怎么这么快。”

“不会是那架直升飞机吧?”

“就是,我猜是不是有人提前知道消息了,搞得都这么晚了一下子涌来好多人。”

“总之不要让他们靠近楼下,别挂机,随时保持联络。”

等关琥说完,他已经跑到了十楼。

他先在拐角确认了物体的位置,然后跑进楼里。

十楼走廊很空旷,他进去后,一眼就看到赵青跟保安站在某扇门前,两人正在争吵。

这一层只有一间公司,里面没人,两旁的玻璃窗里一片漆黑,他跑过去,问:“怎么回事?”

赵青指着保安,一脸无奈地说:“我让他用备用钥匙开门,他不肯,说怕被公司投诉,可是从位置来看,东西就吊在这间公司的外面,不进去怎么知道状况?”

“可以去顶楼啊,去顶楼的话也可以看到的,可是不经允许就进人家公司,算是私闯民宅吧?”

“特殊情况特殊对待,也许这里面正隐藏着犯罪分子。”

“你说的我都懂,可这真不是我能决定的,我要问我们主任。”

原来这就是他们争吵的原因。

关琥看着房门,无奈地揉揉头。

大门上安装了密码识别跟普通锁键两种系统,密码就别想了,普通的锁关琥觉得他还可以试试,他制止了两人的争论,掏出警察证亮到保安面前,没等他看清,又将另一只手伸过去。

“我是重案组警察关琥,钥匙给我,出了问题,一切由我来负责。”

“这……”

“还是你要我直接用枪开锁?”

关琥说着,作势要去拔枪,但实际上他今天是特殊值勤,根本没带枪。

不过保安不知道,被他的举动吓到了,赵青也很震惊,看着他,表情有些复杂,似乎想阻止,最后却没有说出来。

用枪开锁实在太惊悚了,相比之下,还是用钥匙比较正常点——慌乱中,保安没有太多脑细胞去琢磨这种事,所以二选一,他很自然地选了后者,却为难地说:“可是我没拿这里的钥匙啊,我只有顶楼天台的,我现在去拿行不行?”

关琥无语了,保安又嗫嚅说:“我以为你们是要去顶楼的……”

赵青说:“这样好了,我陪你去拿,我脚力快,关琥,你在这里等。”

这种情况下,关琥只好点头同意了。

看着赵青跟保安跑去坐电梯,关琥又转了转门把。

房门纹丝不动,让他此刻分外期待张燕铎的出现了——再复杂的锁,有张燕铎在,也可以轻易打开,可是现在他却只能干等,顺便抬头打量大门上方的公司名称。

荣鑫服装设计集团。

不知道他直接用暴力开门的话,回头被投诉的可能性有多大。

最近被投诉的次数有点多,如果再这样下去,萧白夜一定不介意直接把他踢去乡下派出所数蚂蚁的。

手机那边突然传来一片惊呼声,打断了关琥的胡思乱想,他急忙问:“出了什么事?”

“风太大,那东西歪掉了,不知道会不会落下来,呵,直升飞机也凑热闹,又来了一架,东西里面……哦,菲菲说里面装的是尸体,人越来越多了,我担心就我们几个人,控制不住局面,要不要请求支援?”

关琥一时没反应过来。

“哪个菲菲?”

“就叶菲菲啊,你的女友……呃不,前女友。”

怎么每次出事总能扯上叶菲菲?她就不能有一次不这么强调自己的存在感吗?

关琥没时间去纠结叶菲菲的事,问:“你确定里面是尸体?”

“难说,太高了,物体又晃得厉害,看不清,不过连媒体都来跟踪了,证明有人早有预谋……”

又一阵惊呼声从对面传来,盖过了江开的声音,等噪音稍微停下,江开才急急地说:“糟糕,那东西的一端好像真撑不住了,我靠,一群脑残记者硬要钻到前面去拍照,拉都拉不住。”

“让保安帮忙协助控制现场,请求支援。”

“是!”

江开说完,关琥就听到属于叶菲菲的声音从对面传过来。

“我可以帮忙疏散那帮神经病记者,江开你快打电话叫人来,用我的手机,你的手机给我,我跟关王虎即时互通有无。”

那边又是一连串的嘈杂声,没等关琥表示反对,就听叶菲菲说:“换我了,关王虎,我现在在大楼底下,你那边情况怎么样?有没有危险?”

关键时刻她就是来添乱的是吧?

关琥很想骂人,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你怎么会来的?”

“这个啊,那就说来话长了……喂,我是警察,这里很危险,请你们马上离开,对,就是说你们。”

后半部分很明显是对那些想找第一手爆料的记者们说的,并且说得义正词严。

跟关琥他们在一起混久了,叶菲菲的警察派头做得十足,如果不是知道她的底细,关琥想他多半也会被骗过去的。

电话那头的噪声越来越大,赵青却一直不上来,关琥等不及了,看看楼上,决定直接去天台,谁知他没跑两步,迎面就跟路小蛮撞到了一起。

路小蛮身板太单薄,被撞得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他跑了十层楼,喘得快昏过去了,看到关琥说了句抱歉后又往前跑,他呼呼喘着气问:“你、你又要去哪里?”

“天台,这里很危险,你不要乱走,找个没人的地方躲起来。”

“这里、这里好像除了我们、我们以外,没、没别人……”

等路小蛮说完,关琥已经跑去走廊那头了,他实在没力气再跟了,扶着墙爬起来,按着门上的密码键,有气无力地说:“我……我就在里面等你们好了,应该、该没事……吧……”

话音未落,关琥又像风一样地旋了回来。

如果这是漫画,路小蛮想他现在的头发一定会被带来的风吹得飘起来,但现实是残酷的,他因为头晕,差点再次跌倒,还好被关琥及时伸手扶住了。

“谢、谢谢……”

无视路小蛮的道谢,看着他熟练地按着键钮,关琥震惊了。

“你怎么知道密码的?”

“哔……”

路小蛮取出一张卡按在识别器上,从机器里传来的电子音打断了两人的对话,等他想解释时,关琥已经推门冲了进去,并大声说:“不要开灯!”

路小蛮变成了惊险片里的配角,被关琥一声大吼后,他既不敢开灯,也不敢乱动,进去后就小心翼翼地跟在关琥后面,免得影响到他的判断。

办公室里面是开放性摆设,对面是一整排落地玻璃窗,关琥进去后,打眼就看到旁边站了几个高大的人,他本能地做出防御的姿势,但很快就发现那些都是塑胶模特,模特身上还挂着各种布料。

忘记了,这家好像是服装设计公司,有模特是很正常的事。

关琥在心里鄙视了自己一下,他大步流星地冲到对面窗前。

窗打不开,但可以看到外面的状况,一股粗绳在窗外左右摇晃着,再顺着绳子往下看,关琥看到了那个物体。

它的位置略微低于玻璃窗,所以关琥必须紧贴在窗上,才能看到它。

近距离观察,它的形状的确很像棺材,大约一个成人身高的长度,前宽后窄,物体四角还吊着粗绳。

由于风大,粗绳承受不住物体的重量,棺材的一边在逐渐倾斜,关琥听到手机那头传来惊呼声,棺材突然又往下坠了坠,导致宽的那边上升,靠近了关琥所在的窗户。

“呜……”

看清里面的物体后,路小蛮发出奇怪的尖叫声,再次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不怪他反应激烈,因为此刻呈现在他们面前的景象的确很可怕。

关琥一语成谶了,这的确是一具棺木,并且棺木里放了尸首,因为摇晃,棺木上方半倾斜着靠近他们,让里面的人体清晰可见。

那是个岁数大约在六十左右的男人,稍胖,脸色灰白,普通的衣着打扮。

没等关琥细看,棺木再次晃动起来,固定在棺材下方的一股绳索脱落了,导致棺材大幅度的倾斜。

关琥听到了手机那边的惊叫声,他本能地探头往下看,额头却传来疼痛,提醒他前面是玻璃,他不可能再靠近了。

关琥揉着头皱起眉,却在这时,棺材里的人突然睁开了眼睛。

角度关系,关琥跟他看了个眼对眼。

那是一双异常黑暗的眼珠,似乎还转了转,黑暗中看到,分外瘆人,关琥没有防备,不由得向后一晃。

身后再次传来怪叫,路小蛮手脚并用着往后爬,他也看到了棺材里诡异的变化,大声叫道:“他他他、他还活着,快、快救人!”

说要救人,路小蛮却躲得比谁都快。

由于棺材一直在晃动,关琥看不清里面的状况,也无法知道棺材是不是密封的,他拍打玻璃,厚实的玻璃板让他放弃了鲁莽的行为,转身往外跑去。

“你去哪?”路小蛮在后面颤兢兢地问。

“天台,”顿了顿,关琥又道:“你在这里别乱动,等保安来。”

路小蛮下意识地点点头,可是转头看看外面黑乎乎的空间,还有不断晃动的物体,他心里发毛,又连滚带爬地去追关琥,觉得还是跟着警察葛葛最安全。

关琥没有天台钥匙,幸好他们刚出去,就遇到了乘电梯上来的保安,保安把钥匙给了关琥,说下面聚集的人越来越多,赵青也去帮江开的忙了,问自己需要做什么。

“你在这里看守现场,不要让外人进入。”

关琥指指房门大开的办公室,转身就跑。

看到公司大门被打开了,保安惊讶地下巴都快掉下来了,带着哭腔问:“你不会真用枪开锁了吧?这这……我回头怎么跟人家交代啊……”

“没事的,是我开的,我不会怪你的。”

路小蛮拍着他的肩膀安慰道。

保安呆滞地看他,路小蛮还要再解释,一转头,见关琥已经跑远了,他急忙追上去,把保安丢在原地不管了。

关琥冲到大楼天台。

他一出来,就听到了来自头顶上方嗡嗡的引擎声,两架直升飞机在上空盘旋着,隐约可以看到有人拿着摄像机拍摄,应该是电视台的人。

不想被拍,关琥低着头跑到了天台对面。

固定绳索的地方很好找,构造也很简单,就是在靠近天台外沿的地上钉了数枚带扣环的粗铁钉,绳索绕过铁钉的扣环垂下,关琥趴在天台边上往下看,不由吓了一跳。

短短的时间里,大楼下方灯火通明,四周围满了人。

看来那些唯恐天下不乱的记者们已经开放直播了,所以江开的疏散工作完全不起作用,除了新闻记者外,还有很多来看热闹的人。

难得出现的奇观,大家的好奇心要远远多于对未知危险的恐惧,谁都想得到第一手爆料,却忽略了靠近的危险性。

“真不知这些人的乐观是从哪里来的。”

关琥在嘴里嘟囔着,又定睛去看吊在半空中的棺材。

系在棺材一端的绳索脱落了,呈宽部朝上的状态,关琥试着拽拽绳子,重量让他放弃了往上提的念头,再看看地上的铁钉,随着棺材的晃动,有几枚铁钉已被拔了起来,看来不用多久就会整个脱离地面。

身后传来呼哧呼哧的喘气声,却是路小蛮,他跑到天台边,探头往外一看,立刻大叫起来,又慌慌张张地拽动绳子,做出全力以赴的架势。

“快点拉住绳子,那人就要掉下去了,他会死的!”

这话不用他来提醒,眼下是什么状况关琥比他更清楚。

远处传来警笛刺耳的响声,再看近处,楼下已有人开始在棺材下方摆放气垫,看来接应的部队都到了。

关琥拽了拽另外两根绳索,索扣上的钉子看似还很结实,他便拉着绳子跃上了平台。

看到他的举动,路小蛮结结巴巴地问:“你不会是想……是想……”

“除此之外,还有其他办法吗?”

“可以跟我一起拽绳子,坚持到其他人来。”

关琥瞟了他一眼,心想你这小身板就算了吧,根本就是装饰物。

“来不及了,我怕棺盖脱落,他掉下去。”

风太大,人又被封在棺材里,在坠落时很难掌握着陆点,下面的人也无法及时救援,所以现在救人如救火。

关琥说完,将手机放在天台上,双手攥住绳子,顺着天台边缘滑了下去。

楼下的人看到了关琥,发出一连串的惊呼,这时候路小蛮反而不惊慌了,双手用力抓住关琥使用的绳索,冲下面叫道:“我会抓住绳子的,不过你还是要小心!”

关琥下滑的速度非常快,等路小蛮的话声落下时,他已经滑到了大楼中段。

天台上的手机里传来女孩子的叫声。

“出了什么事?关琥?关琥你在干吗?”

路小蛮不知道她是谁,只好一边攥住绳子,一边大声说:“你是关琥的朋友吗?他、他下去了。”

“下来了?我怎么没看到?”

“因为他是从楼外滑下去的,就像、就像蜘蛛人那样的……”

几秒的沉默后,那边爆发出吼声,“关王虎你这个大笨蛋!”

她是玩命警察的女朋友吧?这种情况下只有女朋友才会这么又担心又生气的。

就在路小蛮胡思乱想的时候,关琥已经滑到了棺材附近。

棺材还处于半倾斜的状态,他顺着绳子滑到棺材的顶部,先是拍打棺盖,期待里面的人可以有反应,接着又去触摸棺盖周围,希望找到打开的地方。

但棺盖跟棺身像是一体的,关琥折腾了半天,都没有找到缺口,里面的人也一动不动——整个棺材很窄很小,想必就算他想动也动不了。

就在这时,又是一阵风吹来,棺材中下段的绳索突然松开了,关琥没防备,也随着棺材向旁边荡去,他急忙攥住绳子,腰身一拧,攀到大厦的边缘,免得再增加另外两股绳索的负担。

但即使这样,也无法改变现状,棺材在随着绳子慢慢往下滑动,关琥还想找机会救人,却因为大楼外壁边缘太窄,他站不稳,再次荡到了空中。

风在耳边呼呼地刮,别说救人,他连稳住平衡都困难,被绳子带着来回晃了一圈,撞到了玻璃上。

胃开始隐隐作痛,不知道是刚才吃得太辣还是过于紧张造成的,关琥在心里骂了句脏话,等稍微稳住平衡后,他腾出一只手去摸口袋,掏出随身带的刀子,准备试试撬棺盖。

谁知刀子刚拿出来,棺材又是一阵晃动,大楼上方不知道出了什么事,绳索继续缓缓往下滑,关琥急忙找好立足点,冷不防一抬头,突然看到玻璃窗里映出一张脸,他没防备,脚一滑,差点掉下去。

里面的人冲他打了个手势,仗着对哑语的一点心得,关琥看懂了那手语是在骂人。

其实骂人还有一种更简单的,老幼皆知的手势,只是这个人不会用,因为那种粗鲁的手势不符合他的气质。

张燕铎就是这样一个人,哪怕是气急了骂人,他也会用极其文雅的方式表达出来。

看到他,关琥首先做的事是揉眼睛,确定自己有没有看错。

下一秒他就看到张燕铎站在窗户里面,脸色冷峻,又冲他打了个手势,这次不是骂人,而是让他闪避。

没等关琥反应过来,就见张燕铎在附近的几张办公桌之间转了一圈,回来时手里多了一样铁质物体,他把镶着钻石的手表取下,顶住铁器。

想到钻石的硬度,关琥的胃更痛了,用口型问:“你不会是想砸窗吧?”

下一刻,张燕铎用动作回应了关琥的询问,挥拳向面前的玻璃一角击去。

伴随着低沉的响声,关琥看到钢化玻璃的边角出现了数道裂纹,张燕铎接着又挥来第二拳,玻璃完全碎了,呈粉碎状落在他面前,张燕铎随即在他荡过来的时候抓住他的手臂,将他拉进了房间。

张燕铎的速度太快了,关琥别说反抗,他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已经身在房间里了。

他探头去看外面,就见棺材还是缓慢下坠,急忙叫道:“那里面还有人……”

话音未落,张燕铎已经纵身跳了下去,关琥急忙去抓他,却发现他的手中攥了绳索。

绳子的另一头系在临近的办公桌上,随着张燕铎的落下,办公桌被拽动,发着刺耳的声音,沿着地面向窗口滑动过来。

“你想到的老板都想到了,而且不像你那么笨蛋地去玩命。”

叶菲菲拍拍手,站起来。

办公桌上的绳索是她绑的,欣赏着自己的杰作,她说:“当年的反恐训练没白玩,总算派上用场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关琥一边问,一边探头看向外面。

“这不重要,反正你只是随便问问的。”

叶菲菲说对了,现在关琥的心思都放在张燕铎身上。

他看着张燕铎灵敏地滑到棺材旁,正琢磨着怎么协助他一起救人,就见他很快又顺着绳子爬了回来,速度快得像猴子,一跃身,翻了进来。

“死的。”他说。

“欸?”关琥没听懂。

看着弟弟,张燕铎的眉头挑了起来。

“关琥你要不要去看下眼科?你拼命要救的是一具尸体。”

“尸体?”

“对,死去至少超过十几个小时了。” 2pn6m/bTh6vvApaBTzYaAQivb31pQjXnBl61Ju6Y8LQagx6XMWT6hgTCR3OCOvGA



第二章

“怎么可能?我明明看到他睁眼了。”

大厦天台上,看着不远处从棺材里抬出来的尸体,关琥百思不得其解。

接到江开的联络,重案组的成员陆续到齐了,考虑到避免引起民众的恐慌,组长萧白夜下令将棺材拉回天台,进行勘查工作。

大家齐力将悬空的棺材拉回天台,这时鉴证科的成员也都赶到了,随着鉴证的开始,天台的气氛变得忙碌而紧张。

按照惯例,这种血腥事件场面,萧白夜一律不靠近,他到达现场后,先布置了应对方案,又去跟记者们沟通。

关琥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沟通的,很快,一直在上空吵个不停的两架直升飞机离开了,让他的耳朵终于得以清静。

萧白夜给大家交代完任务,接着去跟大厦的管理员做笔录,其他人也在各自的岗位上忙碌,关琥先是重新检查了系吊索的铁钉,又转去观察尸首。

越光跟其他几名鉴证人员正在对尸首进行采样检查,关琥站在旁边观看,确定尸体死得透透的,他摸着下巴嘟囔。

“既然都死了,那为什么会睁眼呢?”

“应该是尸僵引起的反应。”

舒清滟从他身旁经过,听到他的嘀咕,解释道:“根据死者的身体僵硬程度,初步判断他的死亡时间超过了二十个小时,刚好是尸体从僵硬转化为柔软的过程,所以在剧烈的晃动中,尸首肢体局部出现跳动及痉挛现象并不稀奇。”

“你说的这种情况我知道,但这次不是肌肉条件反射,而是眨眼睛。”

“所以不排除其他的可能性,这一点要等详细的尸检报告出来,才能有定论,不过你哥判断得没错,那个人在被装进棺材时就已经死了,还有……”

她上下打量关琥,接着说:“你今天的打扮挺有特色的。”

特色?

被提醒,关琥低头看看自己的衣服,这才想起他今天为了追毒贩,穿了朋克装,还喷了一次性染发剂,等他想解释时,舒清滟已经走开了。

关琥有些无语,看看站在对面的张燕铎。

张燕铎听到了他们的对话,耸耸肩,一副‘看吧,我怎么可能犯错误’的表情。

跟紧张的现场氛围相比,张燕铎身上透着云淡风轻的气息,假如忽略他一身西点师制服的打扮,现在的他可以说是从容又镇定的。

但制服暴露了张燕铎匆忙赶来的焦急心情,关琥想象得出他在发现自己这边出事后,是以怎样的速度赶过来的。

想到给对方造成了麻烦,关琥心底涌起不安,当然,更多的是被担心的满足感。

要知道如果这世上还有一个人会对他如此在意,那应该非张燕铎莫属了吧?

关琥走过去,想找张燕铎说话,张燕铎把西点师的帽子摘下来,又指指现场,让他先忙,自己转身去了其他地方。

习惯了张燕铎的自作主张,关琥耸耸肩,决定先把疑问放一边,着重检查现场。

拴棺材的吊环铁钉一共六枚,铁钉有双指粗,被拔出来的铁钉长度足有三寸,看水泥地上的钻孔,罪犯应该是用特殊工具在地上钻眼的。

他不知道这种钻眼技术是不是很繁琐,但可以肯定的是罪犯不可能是打钉后马上吊上棺材的,时间拉得越长,被发现的可能性就越高,所以罪犯应该是两个步骤分开操作的。

这几天一直断断续续地下雨,关琥对现场会留下线索不太抱期待,他对江开说:“你去问问大厦负责人,最近有没有人上天台做检查维修工作,或是用其他借口上来。”

江开离开了,关琥继续检查天台边缘附近。

绳索已经全部从棺材上解下来了,不过另一头还连在铁钉扣环上,看到打扣方式,关琥微微皱眉,拿出手机,把索扣部位拍了下来。

鉴证人员用特殊工具将还钉在地上的两枚钉子起了出来,这是在事发后还钉在地上的两枚,为了拔出它们,鉴证人员费了不少工夫。

他们将物证放进特殊的证物袋里,关琥拍着照,突然有种违和感。

他移开手机,将先脱落的钉子跟这两枚钉子相比较,发现后两枚长度多出了一寸,他又探头去看天台下方跟棺材,心里隐隐有了某种猜测。

棺材的材质是亚克力,盖子四角用钉子钉死了,但打开很容易,鉴证人员轻松就把板子拆开了,平放在地上。

关琥发现亚克力板不是一整面,而是每两块拼在一起,中间打孔,再用钢丝连接固定,所以在拿出尸体,将平板摊开后,它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展品陈列架。

那边的尸体鉴定暂时告一段落,关琥走过去,先对着死者双掌合十,然后用手机拍照。

死者六十上下的年纪,面庞有轻微浮肿,眼皮轻阖,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关琥拍照时,发现死者的眼皮在微微颤抖,像是眼珠在里面打转,随时都会突然睁开。

死者穿了一身黑色高档西装,稍微有啤酒肚,如果他还活着,应该很有威仪,除了脸色较白外,看不出明显的外伤在哪里。

关琥还要细看,死者的眼珠动得更厉害,突然间眼皮张开,漆黑的眼珠再次看向他,眼珠两侧暗红,仿佛要渗出血似的。

距离太近,关琥没防备,不由自主地向后晃去,舒清滟看了他一眼,平静地伸出手,将死者的眼皮合上了。

天刚蒙蒙亮,在这种场景下看到这样的一幕,关琥额上的冷汗冒出来了,再看看舒清滟的反应,他在尴尬的同时还对这位女生的冷静感到由衷的敬佩。

“这是尸僵,呵呵,尸僵。”他干笑着问:“不过这种尸僵反应是不是有点不正常?”

仿佛应和似的,从尸体两边眼角流下暗红色的液体,像是渗了血的泪水。

李元丰刚好在附近,看到后,也吓得往后连跳好几步,连连点头说:“一定有冤情一定有冤情。”

被杀后,还被吊在半空中晃悠了这么久,能没有冤情吗?

关琥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舒清滟说:“这种尸僵反应的确不多见,但不同的客观条件可以造成不同的尸僵反应,这很正常。”

关琥问:“那现在有什么发现?”

“死者岑焕生,年龄六十三岁,生活条件良好,注重养生,喜欢转健身球跟打高尔夫,惯用右手……”舒清滟边检查边说道。

关琥听傻了。

“从死者的体型跟手上的老茧还可以推断出他的姓名年龄?”

“法医没那么神奇,我们是从这里看到的。”

越光打开手机,将网上的录像给他看。

这次关琥更傻眼——在短短的几个小时里,大厦悬棺的新闻已经在网上传开了,里面不乏有高清画面的,更有好事之徒竟然搜出了死者的姓名跟身分。

岑焕生是一家医药贸易公司的名誉董事,他的妻子娘家也经营了一家颇有名的饮食连锁店,这还不算,岑焕生曾在政府部门工作过,十几年前才辞职下海。

也就是说这是个既有权又有钱的人,而这种人的敌人通常也很多。

“网民越来越厉害了,三更半夜不睡觉,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把被害人的家世查得这么清楚了。”

看着留言中各种对岑家的爆料,关琥忍不住叹气。

“现在昼夜颠倒的无聊人越来越多了,我们已经在跟各新闻网站联络了,希望他们尽快撤下这些爆料新闻。”越光说:“这就是网络发达的可怕之处,在我们享受网络便利的同时,也失去了隐私保护权。”

也许这正是凶手期待的结果——关琥想,凶手在杀人后,又大费周章地设计出这个悬棺的创意,不就是为了博观众的眼球吗?

真是个变态的家伙!

“死者死因是什么?”他问。

“看这里,”舒清滟指着死者的心脏部位让他们看,“这里有不明显的血渍渗出,应该是心脏受损导致的死亡。”

死者穿的是黑衣服,经舒清滟提醒,关琥才注意到死者的左胸有少量渗血。

由于衣服的遮掩,他无法看到伤口的具体状况,只能说可以轻松一刀致命,凶手绝对不是普通人。

胃又开始作痛,关琥按住心口,他有种预感,这案子一定会很麻烦。

现场勘查完毕后,尸体跟证物被陆续搬走,这时萧白夜才出现,他看到关琥,首先说的一句话就是——“你今晚喝酒了是不是?”

“没有,”关琥摇头否定,“我今天一直都在跟踪毒贩,头儿,你不要一出人命案,就把问题根源推到我身上,这是非常不科学的。”

“杀了人,还把人装在亚克力棺材里,吊到大厦楼上宣诏天下,这种做法就科学了吗?”

同是重案组组员的蒋玎珰在一旁吐槽道。

“我觉得这是诅咒,”李元丰转头看着他们几个,下判断,“老天一定是看我们最近太轻松,所以弄了个变态案子要我们查。”

关琥点点头,感同身受。

萧白夜瞪了他一眼,正要安排任务,幽幽的话声突然响起。

“喝酒的那个人是你吧?”

张燕铎悄无声息地走到他身后,嗅嗅鼻子,追加,“而且是跟女人一起喝酒的,好浓的香奈儿香水味。”

不就是吐槽你弟弟一句嘛,需要维护得这么明显吗?这个变态的弟控。

看到组员都在憋笑,萧白夜拉下脸,斥道:“都不用做事吗?围在这里看戏啊,上头已经来联络了,让三天内破案,杜绝所有情报的外流,你们该知道怎么做了?”

“Yes Sis!”

上司发火了,大家不敢再围观,慌忙各司其职去做事。

等他们都走开了,张燕铎才说:“杜绝情报外流是新闻界该做的事吧?”

“我第一时间就跟新闻界打过招呼了,没想到有好事之徒将视频传到网上,速度可真够快的。”萧白夜揉揉额头,叹道。

“我不认为三更半夜有人这么无聊,并且拍摄技术还这么好。”张燕铎看着手机里的视频,说。

那段视频是棺材的尾部脱落后,垂悬在空中的画面,镜头拉得很近,假如有人认识死者的话,完全可以认出他,这与其说是有人为了博眼球,拍摄上传的,倒不如说是有预谋的行动。

萧白夜给张燕铎使了个眼色,两人来到角落里。

“你说对了,我问过电视台的人,他们说在案发前,有人带电话给他们,说富阳大厦会有悬棺出现,让他们赶紧来抢新闻,他们本来还半信半疑,后来刚好直升飞机做其他节目,就说顺便来碰碰运气,没想到真看到了悬棺。”

“那他们到达后,有没有看到天台上有可疑人物?”

关琥跟过来,听到他们的对话,想到直升飞机出现得最早,他立即问道。

“这部分老马还在确认中,回头一并给你答案,不过关琥,事出紧急,灵活应变是对的,但你有想过砸破人家公司玻璃窗的后果吗?”

“呃……”关琥看向张燕铎,“窗户不是我砸的。”

“我相信如果不是你的胡乱行动,某人不会砸玻璃,所以问题根源还是出在你身上,我们现在的经费支出有限,所以别指望用公费赔偿。”

话不是这样说的吧?就算是他弄碎的好了,那也是为了办案救人啊,更何况实施者还不是他。

关琥张张嘴巴,想到如果辩解的话,那将会是个很长的拉锯战,所以他直接切入问题中心,小心翼翼地问:“那,那玻璃是不是很贵?”

“就你的薪水来说,大概算是贵的那种。”

说这话时,萧白夜故意看向张燕铎。

张燕铎的嘴角愉快地翘起来,笑眯眯的目光投向关琥,让他毛骨悚然。

以他对张燕铎的了解,狐狸哥哥现在心里一定开心得不得了,自己又有负债了,这就代表着他将有机可乘。

还好关键时刻有人伸出了援助之手,路小蛮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听到他们的对话,他连连摆手道:“不用付钱不用付钱,一块玻璃嘛,小意思。”

萧白夜看看他,又看看关琥,关琥解释道:“他叫路小蛮,我发现悬棺的时候,刚好他也在。”

关琥说完,又问路小蛮,“你怎么会知道那家公司的开锁密码?”

“因为那是我的公司啊。”

“啊?”

“确切地说,是我妈的公司,她的主要工作是设计服装,底下开了几间相关的公司,荣鑫就是其中的一间,法人写了我的名字。”

说着话,路小蛮又掏口袋翻名片,但翻了半天没翻到,他讪讪地缩回手。

“呵呵,忘了带,反正我这个老板也是挂名的,我的主业是画图。”

关琥对这个瘦瘦小小的青年刮目相看了。

听着路小蛮的讲述,他用手机上网搜寻,就见一排有关荣鑫集团的新闻跳了出来。

公司的创业人叫路艾欣,在服装设计界里似乎很出名,得过不少大奖,并且还是单亲妈妈,看来她就是路小蛮的母亲了。

最初听说路小蛮是自由职业者,为了工作熬到半夜,关琥还以为他的日子过得很清贫,没想到他比自己有钱多了。

总算是认识人好办事,一大笔欠款不用他来付了,不过表面上还是要装装的,关琥说:“无故弄坏你们的玻璃,真是对不起,你放心,这部分我会处理好的,只要你不投诉我……”

“怎么会呢?大家都是朋友啊,再说你们也是为了救人嘛。”

路小蛮是夜猫子型的,一晚上没睡,他仍旧神采奕奕,还要继续往下说,被张燕铎打断了,问:“既然你是老板,那有没有注意最近大厦里尤其是你们公司发生过什么奇怪的事?”

“没有啊,因为我很少进公司,大概里面的员工九成以上不认识我,我真是挂名的,因为我妈怕我靠画图为生,早晚会饿死,所以就弄了家公司给我,我就住在对面楼里,跟公司是同一楼层。”

他指指对面,关琥看到了街道另一边的大厦。

两栋大厦相对建造,距离很近,造型也相似,像是双子楼,只不过一栋是商业楼,一栋是公寓。

“这么巧?”

“不是巧,是我先选了那栋住宅,我妈为了我上下班方便,就特意在对面开了家新公司。”

关琥突然有种把这个富二代直接踹下大厦的冲动。

不过这个冲动没有付诸实施,因为他想到了一个重要问题。

——事前通知新闻界的电话;悬棺出现后没多久就传上网络的录影;还有有关死者身分的爆料……

他重新查看查网上的视频,又看向对面的大楼,在注意到两栋楼的距离后,他更确定自己的猜测了,转身就往外跑,萧白夜的叫声被他直接抛去了脑后。

萧白夜只好看向张燕铎,无奈地笑道:“他好像有眉目了。”

“是的。”

“不过既然他想到了,你应该也一早就想到了吧?”

“是的,所以我已经安排人去问了。”

“有时候我真希望你是警察,”见张燕铎要走,萧白夜问:“你真不考虑来帮我?”

“我一直都在帮,”张燕铎凑近他,小声说:“如果你想靠接近蝴蝶夫人打听到当年的血案真相,那我要提醒你小心一点,那个女人不好对付。”

萧白夜的微笑收敛了,看着张燕铎匆匆离去,他低声道:“谢谢提醒。”

路小蛮没注意他们的对话,这里面的人中他只认识关琥,见关琥跑了,他也随后跟上,气喘吁吁地说:“又要奔跑了,为什么你这么能跑?”

还好这次他没有跑很久,因为关琥选择乘电梯下楼。

路小蛮追着他冲进电梯,靠在电梯墙壁上在胸前直画十字,又伸手要按旁边的关门键,被关琥拦住,几秒后,张燕铎走了进来。

路小蛮很惊讶,问关琥,“你怎么知道他会跟来?”

张燕铎眉头一挑,“因为他是……”

“打住,”关琥伸手制止他继续往下说:“我并不想当你肚子里的蛔虫。”

“我只是想说‘因为你是我弟弟’。”

“结果并没有什么改变。”

“那一定是你的错觉。”

“比起这个,你怎么会赶过来的?”打量张燕铎的西点师服装,关琥问。

“从电话里听说你这边有麻烦,连电视台的直升飞机都出动了,我就去询问凌云,果然他们那边也有接到匿名电话,所以我就知道你在哪里了。”

“另一架飞机是凌云的报社的?”

“是李当归的,报社那边认为是有人在恶作剧,只派了几个记者来打听情况,凌云跟我交流后,大概就去拜托李当归了。”

“快问问她有没有找到什么情报?”

张燕铎跟关琥配合默契,关琥说话的时候,他已经拿出了手机,打给谢凌云。

路小蛮在一旁成功地被无视了,他听着两人的对话,目光在他们之间打着转,然后点点头,确定了自己的判断。

他们一定是兄弟,所以砸玻璃救人的举动也在情理之中了,那么现在的问题是——他是不是该让公司把所有的玻璃都换一下?这么容易被击碎,在里面工作岂不是很危险?

假如路小蛮再了解张燕铎一点的话,大概他就不会这样想了。

就在他思索怎么换玻璃的时候,张燕铎已经联络上了谢凌云,开始询问她那边的情况。

关琥把头凑在张燕铎的手机旁,竖起耳朵仔细听。

谢凌云正忙着整理稿子,所以回复得比较笼统,大致是说接到匿名电话的是她的同事,当时公司并没有很重视,所以具体情况她也不太了解。

不过最近没什么大新闻,就说来碰碰运气,所以这个案子是她私下追踪的,结果竟会演变成骇人听闻的悬棺事件,她也始料不及。

至于是否有在飞机上发现怪异情况,答案是否定的,至少在她乘飞机到达时,她没有发现天台有奇怪的人出没,这方面她有特别留意,所以不会搞错,她猜想应该是那个时候,凶手早就离开了。

不过她提供了一个关琥很感兴趣的线索,那就是报社有来电录音的设定,也就是说那通匿名电话他们有记录,她事后会将记录复制给他们,让他们再等等。

结束通话,张燕铎对关琥说:“萧白夜也在等电视台那边的联络,等录音都收集到了,就可以通过音声辨别追查下去了。”

关琥看了他一眼,心想这家伙是存心来跟警察抢饭碗的,凡事他还没下判断,张燕铎就把接下来的行动都计划好了。

“你干脆也加入警队得了。”他吐槽道。

后者托托眼镜。

“不要,那么辛苦,钱又少。”

“你现在连钱都没有。”

“我乐意。”

关琥把拳头握紧了,幸好电梯到一楼了,让张燕铎避免了被揍的命运。

提示音一响起,关琥就把注意力转移了,他在电梯门打开的同时冲了出去。

发生了命案,大厦的楼里楼外都是人,赵青也在,看到关琥,过来想打招呼,话还没说出口,关琥已经跑了过去。

赵青有些莫名其妙,看看随后跟上来的两个人,问:“发生了什么事?”

张燕铎不认识他,看向路小蛮。

路小蛮介绍道:“这是我们区派出所的警察赵青,大厦出现棺材时,他也跟我们在一起,这位是关警官的哥哥,他看到这里出事,就赶了过来。”

“你好。”

赵青向张燕铎伸过手来,张燕铎回握的时候,发现他手掌上的老茧很多,握力也很大,跟他文静的外表有点不搭。

“我们刚才发现了新情况,要一起来吗?”他问。

赵青立刻点头跟上。

“好,我刚好把外面的情况处理完,想说这里还有什么我们能帮上忙的,我们派出所就在附近,对这一带很熟,有什么需要,说一声就行。”

等他啰啰嗦嗦地把话说完,三人已经跑出了大厦,楼外拉着警戒线,警察们站在各处维持现场秩序。

出来后,张燕铎向大厦楼上看去。

棺材已经抬走了,灰蓬蓬的墙壁上没有留下任何与事件有关的痕迹,看热闹的人也都散了,只剩下一些记者,拿着照相机,站在警戒线外不时探头往里面张望,希望找到更多的爆料。

关琥脚步匆匆,跑去对面的街道,冲进了公寓里,等他们三人过去,就见关琥正在跟公寓保安说话,旁边还站着一位身材高挑的美女,正是叶菲菲。

“我刚才已经跟这位女警官说过了,在这里住的人我都认识,对面大楼上出现棺材后,我没有看到不熟悉的人在我们这里进出过。”保安指着叶菲菲,说。

关琥不满地瞪叶菲菲,叶菲菲吐吐舌头,看到张燕铎随后赶到,她跑去了张燕铎身后,这个动作表明了她冒充警务人员打听情报都是出于张燕铎的授意。

“你确定吗?”关琥强调问道:“棺材出现后,你们都在外面看热闹,有留意到每一个进出的人吗?”

“会……吧,”这次保安回答得没太有底气,“毕竟这么晚了,出去的人本来就很少。”

关琥又把目光转向其他几个人,不过看他们的反应,应该也提供不到什么情报,他直接说:“麻烦把这两层的住户资料报给我。”

他说的是七楼跟八楼中间的几家住户。

传上网络的摄影中,其中有一个视频把被害人的相貌拍得很清晰,他从天台跳下去救人的一幕也有入镜,但却没有成为拍摄重点,视频的主角自始至终是棺材里的被害者。

这不符合好事者的心理。

假如有人为了博眼球摄影上传,那应该把事件发生经过全部摄入镜头里,再加以绘声绘色地点评,但很明显拍摄者更关心透明棺材里的人,或者说他希望大家通过网络,看到那个人。

所以关琥怀疑视频是罪犯出于某种目的拍摄的,虽然现在罪犯可能已经逃走了,但如果能借此找到一些线索也是好的。

保安很快将住户名单列了出来,七楼中间三家依次是一家三口、空屋、一对老年夫妇,八楼是空屋、刚搬进不久的新婚夫妇、五口之家。

关琥首先把重点放在两个空屋上,张燕铎也伸手指指七楼的空房间,看来他们的想法一样——从家庭构成来看,成员越多,可疑值也就越低。

他给张燕铎打手势,让他乘电梯上去,自己顺着楼梯往上跑,路小蛮看看他们,最后选择跟随张燕铎——折腾了一晚上,他实在没力气再跑了。

赵青跟几名保安也分别跟着他们上了楼,关琥让保安用‘发生命案,需要确认各家住户安全’的借口向那几家人打听情况,他自己则把重点放在空屋上,叶菲菲很有眼色,没去打扰他,选择跟保安一起行动。

“罪犯很凶残,大家小心点。”

来到七楼,关琥提醒跟在身后的赵青和两名保安。

众人点头,表情都透露着紧张,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大家来到空屋门前,关琥戴上手套,用备用钥匙开了门。

开锁的时候,他特意侧耳倾听,里面一点动静也没有,等他开门进去,发现里面很空旷,前一家住户搬走后,这里除了一些必要的摆设外,什么都没有,一目了然,很方便搜查。

赵青跟保安去其他房间检查,很快就回来报告说没人,等关琥想交代他们戴手套,不要乱碰东西时,已经晚了。

好吧,反正就算罪犯真在这里出现过,看他的设计布局,也不会笨到留下指纹——检查着正对大楼的玻璃窗,关琥这样安慰自己。

检查结果让他有些意外。

房子很久没住人了,窗台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尘,所以可以清楚看到有些地方被蹭过。

关琥站在窗前,做出拿摄像机看对面的姿势,刚好可以看到棺材吊起来的状态,两旁的景物也可以纳入镜头中,跟网上传播的视频角度很接近。

看来罪犯的确有在这里进行拍摄,然后上传网络,目的就是为了让更多的人看到这起事件。

他制止大家靠近窗台,又打电话给萧白夜,跟他报告了自己的发现,让他马上派鉴证人员过来取证。

联络完后,他又去门口等待,这时张燕铎跟路小蛮还有其他的保安也都陆续赶到了。

张燕铎在检查完八楼的空屋后,跟保安会合,一起去另外两户人家做了询问,没有发现特别情况,他听了关琥的讲述,探头看看窗户,诧异地问:“积灰被抹到了?”

“对,我怀疑是罪犯不小心碰到的,黑暗中他没有发现自己的失误,摄完影后就迅速离开了。”

“这么不小心啊,”叶菲菲在旁边插嘴道:“也太不专业了。”

但即使再不专业的罪犯也会记得戴手套的,所以关琥对现场遗留指纹不抱期待,说:“门锁也没有被破坏的迹象,所以他应该有做完整的事前规划,现在我们只能靠监控探头追查出入大厦的可疑人物了。”

没多久,关琥就发现他把希望寄托在监控探头上的想法实在是太天真了。

公寓大厦的监控系统发生了问题,这两天的录影都无法播放出来,即使有少部分的显像,也是很夸张的雪花颗粒状态。

所以别说看清画面,就连人物性别都难以分清,还好天已经亮了,否则这种状态很容易让人联想到灵异事件。

“咦,怎么会这样呢?明明昨晚还好好的。”

几名保安面面相觑,都一脸的不可思议。

只有关琥知道这是怎么回事——罪犯抢在他们前头,在监控系统上做了手脚。

悬棺出现时,周围状况很混乱,就算有人浑水摸鱼,保安们也不会注意到,如果罪犯穿着保安制服进出,大家有了先入为主的概念,更没人会去怀疑,这种事他跟张燕铎也经常做的。

“听说最近这附近发生了好几起入室偷盗事件?”他问赵青。

赵青点头,路小蛮也附和说:“是的是的,我们这种公寓住户还好点,像独门独院的都被偷了很多,所以警察叔叔们这段时间一直在周围巡逻。”

赵青说:“还好到目前为止,罪犯都是闯空门,没有造成人身伤害,我也叮嘱过公寓方面要多加注意,盯紧监控器,没想到还是出了问题。”

“我们也没想到会这样,还是赵警官你说得对,早知道多听听你的建议就好了。”

事到如今,说这些都是马后炮了。

关琥安慰了几位保安,等越光带人过来开始现场勘查后,他准备先回警局,却被路小蛮拦住,把他拉到一边,吞吞吐吐的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从事件发生后,路小蛮就一直跟着他们,所有事件状况他也都看在眼里,犹豫着说:“关警官,也许我可以帮到你。”

关琥直接打消了他的期待,说:“别指望用小恩小惠让我提供案情,你都知道什么,直接说出来,配合警察办案本来就是公民的义务。”

别以为他不知道路小蛮的心思,因为他身边太多这样的人了,他们需要创作素材的心情可以理解,但身为警务人员,他不能乱提供情报给外人。

被他严肃的表情吓到了,路小蛮不敢再说话,最后还是张燕铎过来打圆场。

“对于主动配合我们工作的市民,我们不应该这样打击人家,再说与人方便自己方便,别忘了那么贵的玻璃人家都没让你付钱呢。”

路小蛮瞬间找到了知音,在旁边用力点头。

看到他向张燕铎投去感激的眼神,关琥很想说别相信那只狐狸,否则你什么时候被卖了都不知道。

“我会付玻璃钱的,这是两码事。”

“但两件事我们可以一起解决,”张燕铎笑眯眯地对路小蛮说:“所以你有什么重要的情报,说出来,我们可以交流讨论。”

关琥不爽地把他拉开了,“喂,不要害我犯错误。”

“不会的,跟他交流的人是我。”

是你没错,但哪次不是你负责做事,我负责背黑锅?远的不说,就说砸玻璃事件吧。

吐槽归吐槽,关琥对路小蛮的话也抱了几分好奇心,想知道他所谓的帮忙是指什么。

大家投来的热切目光让路小蛮有点压力,抓抓头发,小声说:“能不能帮上忙我也不知道,不过先说好了,不管我有没有提供到线索,你们都不能抓我啊。”

“为什么要抓你?”

面对叶菲菲的疑问,路小蛮咧嘴,扯出一个尴尬的笑。

“跟我来,你们就知道了。”

关琥将后续作业交给赶过来的同事,让他们帮忙看看能不能将损毁的监控数据复原,他和张燕铎还有叶菲菲随路小蛮去他家,赵青出于好奇,也一起跟了过来。

路小蛮家在十楼,刚好跟荣鑫公司面对面,房间四室二厅,对一个单身住户来说,这里大得离谱,而且也异常整洁,家具依次摆列在相应的地方,就像是供客人参观的样品房。

“这里每天都有人来打扫的,除了我的房间,呵呵。”

大概感觉到了大家的想法,路小蛮解释道。

去了他的房间,关琥明白了为什么他不让人打扫这里了,同时也弄懂了所谓请不要抓他的那句话的意思。

这个房间是路小蛮的卧室兼工作室,所以设计的比普通房间要大很多,靠墙一边是床,另一边是他工作用的电脑跟摆列的作品书籍,透过窗户纱帘,可以看到对面大厦的走廊。

到此为止一切还算正常,但是当看到墙上用图钉钉的密密麻麻的照片后,关琥觉得这里跟正常一点都不沾边。

因为照片都是偷拍的。

里面大多数是容貌出众的女子,其中不乏俊美男人跟服饰离奇的型男,老人跟小孩也占了一部分,不过比例不多。

从背景来看,大多是对面大厦走廊上的偷拍,也有一些照片的背景是街道跟花园,看画面都是这片住宅区附近的选景。

再看到架在窗前的高倍望远镜,关琥明白了,斜瞥路小蛮。

“原来你不仅是偷窥狂,还是偷拍狂。”

“不不不,我只是习惯了抓取美好的事物,你知道我是画画的,看到美丽的东西,就想收下来,有些镜头还可以抓拍到漂亮的姿势摆设,就可以用到漫画里。”

“任何解释都无法掩盖你犯罪的事实,你知道偷拍已经侵犯了他人的肖像权吗?更别说还私藏人家的照片私下观赏。”

叶菲菲也点头说:“就是啊,这样做就好像是变态,如果我知道我的照片被人用来这样收藏,一定揍得他生活不能自理。”

路小蛮被吓到了,脸色一白,垂下头不说话了。

“虽然是违法行为,但也许可以帮到我们什么。”

张燕铎打圆场,他走到墙壁前打量整排整排的照片。

许多照片是层层叠叠钉在一起的,照片下方还标注了拍摄时间,方便确认,他在近期的照片里查看着,问路小蛮。

“更早的照片你放在哪里?”

“我的电脑里有备份,不过都有锁密码,不会外流的,而且又不是艳照,不会伤害到当事人吧?”

“伤害的不仅是当事人,还有你自己。”

关琥训斥道:“你有没有想过万一偷拍的事传出去,会是怎样的结果,就算可以免于起诉,你的公司也一定会受到影响,也许你不在乎那点钱,但你有没有想过你公司的员工?”

叶菲菲打了个响指。

“还不止这些,说不定有人看到你们家有钱,趁机来要挟勒索,到时麻烦就大了。”

路小蛮的脸色更白了,结结巴巴地说:“应该、应该不会吧?你看,许多照片取景都很远,而且大家都是正常地经过。”

“对你来说,也许是正常,但说不定有人被拍下的话,会很麻烦。”

张燕铎指着中间几张相同时间拍摄的照片,问:“这些你还有印象吗?”

大家凑过来看。

那是十三楼的走廊,几位身穿工装制服的男人在搬东西,主要是桌椅、柜子等办公用品,还有清洁工具跟涂料等,看来是有公司搬进商业大厦,正在做开业前的准备工作。

叶菲菲不解地问:“这有什么好拍的?”

“我的漫画里偶尔会出现这种场景,就说先拍下来,也许用得着。”

“我还以为你是看人家搬运小哥长得帅呢。”

“是挺帅的,可惜没办法打招呼……”

路小蛮说完,注意到从周围投来的怪异目光,他急忙摆手。

“我只是喜欢美好的事物而已,我的恋爱观很正常的,比如你这种漂亮美眉,如果你的胸再大大,就更符合我的漫画……”

话没说完,他已被叶菲菲一脚踹了出去。

叶菲菲还要再踢,被关琥及时拦住,给她使了个眼色——这个死宅男还有用,等用完了再踢也不迟。

在他们对话的时候,张燕铎认真看了那几张照片。

照片是三天前拍的,建筑商为了大厦美观,楼后的走廊都设计成玻璃墙壁,这给路小蛮的偷拍提供了方便,说不定也会给他们查案提供线索。

普通搬运为什么要特意选择后面的走廊,是因为那里没有设置监控探头吗?

这一点张燕铎刚才在上楼时就发现了,可惜由于家具的遮挡,再加上路小蛮拍摄时没有特别拉近镜头,所以他无法看清那几个搬运工人的长相,只看到他们都长得很健硕,不过做这类工作的人本来就健壮,并不奇怪。

张燕铎又掀开那些重叠在一起的照片,一张张地翻看。

大部分照片都拍得毫无重点,或许路小蛮跟他抓的重点不一样,所以张燕铎很快就都看完了,就在他要结束时,眼神落在一张照片上,定住了。

那张照片被压在其他照片下面,不太显眼,背景是大厦走廊,镜头拉得很近,照片里的人抱着一个大礼仪花篮,花篮遮住了他大半脸庞,假如不是对他太了解,张燕铎大概会忽略过去。

“SAKURA。”他轻声说道。

“樱花?”路小蛮没听懂,凑过来,好奇地看照片,“这个季节没有樱花啊,你说什么SAKURA?”

“我在说他。”张燕铎看着照片里的人,说道。

他叫SAKURA,不过不是樱花,而是佐仓。

佐仓是曾跟他同在基地受训的杀手,训练时他们都蒙着面,所以比起长相,张燕铎更熟悉对方的身形。

佐仓的头发留长了,穿了一身白色长裙,他骨架较小,再加上面容姣好,所以女装穿在他身上,毫无违和感。

他捧的花篮上面拉了字幅,看花篮的设计,应该是庆祝公司开张时用到的礼品。

“是他。”关琥也发现了佐仓的存在,凑近张燕铎,小声问:“他怎么会在这里?”

张燕铎的回复是摇头,洛神事件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那时佐仓说想过平静的生活,所以他希望这次的奇案与佐仓无关。

他不怕事,但也不希望平白无故地增加敌人。

可是关琥的话打破了他的幻想。

“佐仓会出现在这里,总不可能是巧合,我相信如果凶手是他的话,这一切就可以说得通了。”

“不,这不是他习惯的做法。”

虽然张燕铎只在角斗场上跟佐仓接触过,但他想他很了解自己的敌人——如果是佐仓杀人,他不会采用这么繁琐的手法,除非是有幕后主使,而他只是个杀人工具。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路小蛮摸着脑门,越发不懂了。

张燕铎没有解释,又重新翻看了一遍照片,很快的,他又找到了一张,是一天前在公寓楼下拍摄的。

“你两次拍到他,”张燕铎指着佐仓的照片,问:“你认识他吗?”

“喔,不认识,不过她是我的女神,第一次看到她时,我就爱……不,这时候说爱实在太低俗了,应该说我在第一次看到她时就注意到她了,她好像是附近花店的员工,我两次遇到她,都看到她来送花。”

关琥说:“第二次不是遇到,是你特意去等她的吧?”

“嘿嘿,不愧是警察,这都被你看出来了,你知道我们这里经常有公司开业,所以委托花店送花很常见,我就是靠着这个推理,在同一时间去楼下等她的,没想到还真让我等到了,可惜没用,她理都没理我。”

张燕铎仔细观察照片,第二张的拍摄角度较近,可以确定那人就是佐仓,第二次他拿的是花束,上面也没有写字幅,他问:“可以把这些照片的存档给我一份吗?”

他在一周内拍摄的照片上画了个圈。

路小蛮说:“可以是可以,不过会对你们的搜查有用吗?还是说我的女神是凶手?”

“你想多了,我们只是不放过任何一个线索而已。”

“这样啊,那我是不是可以申请保护?”

路小蛮找来U盘,把电脑里的存档备份过去,说:“说不定凶手就在照片里,那我的处境就很危险了,警方有义务保护我的吧?”

“就算有,资料也都在我们手里了,凶手没必要再来杀你。”

“不能这样说,也许我亲眼看到凶手了,用我的眼睛。”

路小蛮把拷好的U盘给了关琥,又用手指指自己的双眼,一本正经地说:“说真的,最近我真的有被监视和跟踪的感觉,我本来以为是自己没休息好,出现幻视了,现在看来,跟踪我的肯定是凶手。”

关琥对他的大惊小怪感到好笑,用下巴一指那一墙的照片,说:“我可以帮你申请,不过你这个嗜好传出去的话,也会很糟糕的,请想清楚。”

路小蛮语塞了,最后还是赵青说:“别担心,我常在这边巡逻,这段时间我会多注意这里的状况。”

“好……吧。”

路小蛮有气无力地说,看他的反应就知道他希望有刑警来保护自己,而不是一个普通的派出所小警察。

关琥拿了照片备份,跟张燕铎从路小蛮的家出来,先去了七楼。

走廊上有不少警员在进进出出,看来还没有忙完,他就没去打扰鉴证人员做事,乘电梯下了楼。

赵青还有其他工作,大家在楼下分了手,关琥这才有时间跟叶菲菲‘深情相对’。

叶菲菲率先开了口,“关王虎你今天的打扮好新潮喔。”

关琥抬手,拦住了还想兴致勃勃往下说的前女友,正色问:“小姐,你改行当女警了吗?”

“没有,我还处于半停职的状态,今晚我刚好在凌云那里,听到有怪事发生,就跑过来了。”

“你的错误没有很大吧,怎么被停职这么久?”

“提起这件事,那就说来话长了,你还记得之前我说托人帮忙说情吗?”

关琥点头。

好像是叶菲菲的同事认识他们公司高层的朋友的老婆的什么亲戚,总之就是拐了好多弯的那种关系,据说那个人还是个大帅哥,叶菲菲很开心地去拜托他,但后来就没下文了,看这情况,应该是进展不妙。

“本来是有机会复职的,谁知那家伙想趁机占我便宜,就被我揍了一顿,所以我现在被划到地勤那边去了,而且是偶尔才去上班的那种,够狠有没有?让我连投诉的机会都没有,所以我才会这么闲。”

关琥扶额无语。

“小姐,拜托你有话好好说,不要动不动就乱打人,还说人家狠,人家没报警抓你就不错了。”

“所以我也准备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最近正在努力寻找新的门路让我复职。”

关琥为那位不知是何方神圣的新门路先默哀了一下。

“总之这种刑事案件很危险,就算你很闲,也不要乱搀和知道吗?”

他绷紧脸教训,叶菲菲察言观色,没有硬碰硬,吐吐舌头说了句对不起,就掉头溜掉了,关琥还想再提醒她,她抢先说:“放心吧,凌云做事有分寸的,她不会乱写的。”

也就是说她会把看到的听到的都转述给谢凌云,只是谢凌云不会写出来而已。

关琥无语了,转去瞪张燕铎。

像是没感觉到他的不快,张燕铎依旧一脸云淡风轻的表情,微笑说:“要回警局吗?我送你。”

现场查证已经告一段落了,他需要回警局跟同事们交换情报。

看到张燕铎说完,朝前走去,关琥犹豫了一下,跟了上去。

他不想在彻夜未眠之后,还要在车流高峰期挤公交车,还是坐张燕铎的车舒服些。

张燕铎的车停在富阳大厦的正前方,也是离大厦入口最近的地方,可见他在闻讯赶来时是有多争分夺秒。

这个发现让关琥一秒消了气,跟随张燕铎坐上车,就见公寓门前还拉着黄色警戒线,有几名记者在附近转悠着,期待抓准机会找到可以爆料的新闻。

张燕铎把车开了出去,路上观察着关琥的表情,问:“还在生气我让叶菲菲做事?”

关琥努力绷紧脸,让自己看起来不要像太软易欺的样子。

“虽然叶菲菲很暴力,但她毕竟是普通人,我知道你想尽快找到犯罪线索,但我们面对的是穷凶极恶的歹徒,不要把她扯进来。”

“你觉得我不让她做,她就不做了吗?”

“……”

“相反的她会乱做一气,到时只会更危险,所以我特意让她去隔壁公寓询问,这样至少可以控制她的行动。”

以关琥对叶菲菲的了解,他知道张燕铎没说错,为了不被打击报复,他采取了恭维的手段。

“你也很聪明嘛,那么快就从视频里想到了罪犯的行动。”

“只是比你快了一步而已,不过我相信在我们想到那个可能性时,罪犯早就离开了,各种现象表明罪犯是个冷静大胆的家伙,他不可能被叶菲菲撞到的。”

也就是说张燕铎是故意找点事让叶菲菲去做,免得她打扰到警方办案——了解了张燕铎的想法后,关琥发现自己怪错了人,他更心虚,呵呵笑着不说话了。

张燕铎却没打算这么轻易放过他,等红灯的时候侧头瞥他,斜长眼眸微微眯起,像极了正在规划阴谋的狐狸,就在关琥被盯得心里发毛的时候,张燕铎突然问:“你好像在胃痛?”

呃,被发现了!

关琥换了个姿势,模棱两可地说:“遇到这种事,能不痛吗?”

“难道不是因为你饥饱不定还吃辣造成的?”

“没那回事!”

信号灯变了,张燕铎启动车辆,关琥趁机说:“你说佐仓怎么会出现在那里?”

“关琥,不要转移话题。”

“这世上所有的偶然,其实都是必然,佐仓前脚刚出现,大厦后脚就发生凶杀案,想不怀疑他都难。”

像是没听到张燕铎的话,关琥开始自言自语,张燕铎只好放弃了欺负他,说:“在没有证据证明凶案与佐仓有关之前,你的怀疑很容易让自己的判断误入歧途。”

“我没说他就是凶手,但他会出现一定有原因。”

关琥一边说着,一边在手机上做记录——去大厦附近的花店查找佐仓。

张燕铎抽空看了一眼,挑挑眉。

佐仓真的是在花店做事吗?还是那只是他去大厦时做出的伪装?

不过不管怎么说,他赞成关琥的推论,佐仓进出发生凶案的大厦绝非巧合。

路上,张燕铎在便利商店买了早点,关琥吃着早点,用手机上网查看悬棺的视频,最早上传的视频已被删除了,但还是有一部分流出,所以并不难找。

他重复看了几遍,又调查富阳大厦的情况。

那是栋普通的商业大楼,关琥按图索骥搜索开发商,居然又是蒋氏集团,让他不得不赞叹蒋氏的庞大规模。

十三楼新开的那间公司的情报也查到了。

那是一家土特产进出口公司,预定明天开业,所以最近一直在装修中,法人叫吕丽芬,这是个很普通又陌生的名字,但她的身分很不普通,因为死者岑焕生的妻子就叫吕丽芬。

于是,又一个必然的接口找到了。 2pn6m/bTh6vvApaBTzYaAQivb31pQjXnBl61Ju6Y8LQagx6XMWT6hgTCR3OCOvG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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