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阳道:“花无百日红,但气运却并不是花。便算是花,若能得灵土滋养,便是盛放千载,又有何难?”
荀无极隐约觉得肖阳这话大有深意。
但他一时间也想不太明白。
不过这倒也无所谓,反正他已经做了决定。
“请。”他抬手示意。
肖阳已知他心意,也不客气,大步走入堂中,来到那池前。
荀无极立于池边,道:“若非有你,青玄门便算坐拥气运神莲,也逃不开灭亡的命运。”
肖阳笑道:“我不也正是气运中的一道?冥冥之中自有定数,安排我来相助,这也是神莲之功。”
荀无极点头:“其实我也这样认为,所以……”
他抬手一招,那池水立时波动起来,重重符阵自虚空里生成,笼罩在他手中。
神莲微动,分出一重如幻似真的影,掠过虚空,落入荀无极手中符阵内。
荀无极一笑,抬手在肖阳肩头拍了拍:“祝你好运。”
刹那间,那符阵便如一柄刀般刺入肖阳肩头!
肖阳一动不动。
他自然知道荀无极没有害他的意思。
不但未想害他,反而还想帮他——甚至是用青玄门的气运来帮他!
那符阵打开了他肉身的通道,使那气运神莲之影得以进入他的身体,融入其中。
肖阳目光低垂,心念动间,神念之力将那一道影直接送入了太上天宫第一殿中。
一道玄气涌动,肖阳的神念出现在大殿之中,抬手带出无数灵子,将大殿地面炼化重铸。
现实中,肖阳闭目静立,仿佛老僧入定。
荀无极将手移开,那符阵便消隐不见。
他看着肖阳,知道肖阳应是正在消化这份大礼。
少年凝立池前,不动如山,挺拔如松,令人生出一种仰望天人之感。
荀无极转头望向了神莲。
他今日之举,若说了出去,只怕立时便能震惊天下。
神莲乃是青玄门立门之基、镇派之宝,他竟然将神莲影子分出,给了旁人!
若是门内先祖在天有灵,知道之后,岂不会震怒?
他不怕。
盛极必衰,这是世间万物不可逾越的规则。
但世间没有永恒不变之物,道理也是一样。
便如肖阳所说,若有灵土滋养,盛放千载又有何难?
灵土何在?
肖阳便是!
荀无极相信,肖阳必是非凡之人,将来亦必有非凡成就。
此次大劫,已然说明气运神莲的力量将尽,神莲若凋零,青玄门必衰落。
所以,荀无极才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将青玄门的未来与肖阳绑在一起!
他相信,眼前少年便是青玄门未来的希望,便是神莲的灵土!
这赌注不可谓不小,因为若是肖阳身殒,神莲之影破灭,其本体自然也要受损。
那时,青玄门必定快速衰落!
这赌是对是错?
荀无极觉得,自己绝不会错!
太上天宫第一殿中,地面层叠而起,终被铸成了一方小池。
玄气注入其中,化而为水,神莲之影投入其中,化为盛放的莲花。
一道道清香立时扩散开来,充满整个大殿。
肖阳知道,这朵莲花将取代玉髓符原来的作用,不断滋养第一殿与自己的身体、神念。
便算自己什么也不做,今后自己的力量也会因此不断壮大。
不仅如此,自己的气运也将受其影响,变得更加了不得。
他看着那花,露出了笑容。
若是旁人,只怕以为这是青玄门对自己的馈赠,因此感恩戴德。
但他是何人?
心念一转,他便已经明白了荀无极的意思。
“你眼力倒是不错。你既信我,我自也不会让你失望。”他低声自语,“将来这地界之中,必有你青玄门一席之地!”
神念一动,肖阳恢复如常,转身冲荀无极一笑:“多谢门主。”
荀无极却未从他脸上看出半点激动之色,转念一想,便明白这少年必已猜透了自己心思。
他也不伪装,道:“却是我要多谢你才是。”
两人相视一笑。
许多话,彼此心里有数便好,原不必说得太清楚。
荀无极取出一封信,郑重交到肖阳手中,道:“家师方秋涯,天华门内无人不晓。你将此信给他,他自会收你入门。”
肖阳点头收下。
荀无极就此留在青玄山,肖阳则只身一人返回了京城。
一家人收拾了行装,将要出发时,玉辛子赶到,送上了五枚隐符。
他笑道:“老实说,我虽是符师,符道上的天分却远不如你。别的东西也不好意思拿出手,便送几位一点小礼物吧。”
他将五枚隐符分别送给肖家几人。
几人一时欣喜,急忙试用,却惊讶地发现里面都存满了种种好东西。
肖阳道:“这怎么好意思?”
玉辛子道:“本想赠你几道符阵,但又怕自己那粗浅的东西招你笑话,便算了吧。”
肖阳道:“大长老的符阵,自然是极好的。”
玉辛子道:“其实……我是怕我这点东西影响了你。”
肖阳明白。
若养成了依靠他人的习惯,自己便会变得懒惰,那对符道修行有百害而无一利。
他微笑点头:“大长老用心了。”
林远把林逍儿拉到一边,千叮咛万嘱咐,连女儿家未成婚前千万不要让男子占便宜这等话都说了,把林逍儿羞红了脸,好一顿跟他发脾气。
肖阳将要远行,郑国朝廷也极为重视,权贵皆亲来相送,那送行队伍一时壮观无比。
朝廷还特意为肖家人准备了一辆大车,本要弄得奢华无比,却被林远拒绝。
远行别处,低调最好,不然引人觊觎,不是平添麻烦?
最后,却是特意打造了一辆精铁大车,外观朴实无华,但结实得如同堡垒。
而拉车的,则是两匹千挑万选的妖兽青马。
也只有这等妖兽,才能拉动这样的车子,换寻常马匹,只怕累到吐血,车也走不多远。
肖阳欣然接受,带着家人上了车,与林远和玉辛子等人挥手作别,踏上漫漫长途。
荀无极早为他绘了一幅地图,依图而行,差不多用不到一个月,便能赶到天华山。
前途不可知,令人忧惧,但也令人充满了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