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包50来岁的年纪,中等身高,不胖也不瘦,两鬓都有些变的斑白了,长的斯斯文文的;他带来了一瓶好酒,进屋第一眼看见贾巴尔,就哭成了泪人:“旭东啊!你怎么走的这么早啊!”
包泠劝、贾栗也劝,就连贾巴尔都连忙过来安慰着老包,可他还是哽咽着抓住了贾巴尔的手,两手有些颤抖的在贾巴尔的脸上摸了个遍……等擦干净了眼泪,才不好意思的拍了拍贾巴尔的肩膀,亲昵的对他说:“好一个大胖小子!像老贾,你爸跟你提过我没?我两是铁哥们,从小就一起上树掏鸟窝,一块糖都要两个人分……”
贾巴尔听不大懂,但能想象得到。一帮小子,男的女的都有,家里大人都忙着上班,他们就自己在一块玩。春天一起放风筝,掏鸟窝;夏天一起粘知了,捉泥鳅;秋天就去老乡地里挖人家的白薯,掰玉米棒子,完了被老乡拿着棍子守着他们,看他们一个个的把烤白薯给吃完才许走;冬天就一起打雪仗、堆雪人、放炮仗……这是多么美好的童年!
贾巴尔几乎就没有童年。老贾走后他就成了萨米米唯一的依靠,小小年纪就肩负起他这个年纪不该承受的压力,母子两相依为命,艰难过活。
上桌子以后,老包十分的高兴,迫不及待就开了他带来的酒,除了给贾巴尔和他自己倒了满满的两杯酒之外,还给贾栗倒了一杯:“今天高兴,你也喝点儿。包泠晚上还上大夜班,她就别喝了;来让我们举杯,隆重欢迎我大哥贾旭东的儿子、贾巴尔终于回家!”
贾栗瞪了他一眼,今天这个场合她忍住没说什么。贾巴尔看着面前杯子里的白酒,一下子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众所周知,阿富汗是禁止喝酒的,贾巴尔长这么大也没有喝过酒,更没干过一件出格的事儿。
贾栗见他迟迟不肯拿起酒杯,还以为他不会喝酒,连忙安慰他说:“没关系的孩子,今天是咱们家团圆的日子,多少喝一点,应个景。”
贾巴尔这才猛地意识到今天可不就是全家团圆的日子!父亲走了,爷爷奶奶也过世了,他在这个世界上,就只有妈妈、姑姑还有表姐这三个亲人了!他连忙站了起来,跟大家解释说:“阿富汗是个禁止饮酒的国家,我也从来没喝过酒,虽然我是中国人,但是一直生活在那样的环境里,所以一直以来……”
大家一听连忙也都恍然大悟,这事闹的,他不就跟咱们国家的回民一样嘛!于是贾栗连声对他说:“那你就别喝了,去给你爷爷奶奶还有爸爸都敬一杯酒!”
姑姑明显是误会了自己的意思,贾巴尔连忙解释:“不不不,我是想说,直到今天我终于找到了自己的亲人,也完成了父亲的最后一个心愿;姑姑没有丝毫犹豫的就认下了我,对不起我有些语无伦次了,当年父亲病重的时候一直念叨着一个词语叫落叶归根;还和我说等将来有机会了让我带他回来,好认祖归宗……可是还没来得及等我长大,战争就爆发了,整个喀布尔都被炸成了一片废墟,就连墓园都没有保住,我辜负了父亲,没能带他回家,我……”说着说着贾巴尔也失声痛哭了起来。
老包和贾栗又跟着哭成了泪人,就连包泠都摘下眼镜擦拭着眼角;好一会儿贾巴尔才止住了哭声对大家说:“尽管我去年8月份就回到国内了,可是因为没有底气,这半年来让我感觉自己就好像是菟丝子,靠寄生在别人的躯干上生活,心里也一直以为我就是来做客的客人,时间到了就得走的,所以思想上也一直没转变过来。
但是今天,我找到我的亲人了,就像姑姑说的那样,一家团圆了。我想以后我终于也可以自豪的和别人说我是中国人了!所以从现在开始,我要学着成为一个真正的中国人了。”然后就端起酒杯,一口直接倒进了嘴里,贾栗一脸的不忍直视;老包一脸的幸灾乐祸;包泠一脸的措不及防,然后大家一起看着贾巴尔的五官扭曲在了一起,一脸的褶子,就跟包子似得,接着又一起哄堂大笑:“看把这孩子给辣的,哈哈哈!”
……
饭桌上,大家殷勤的招呼贾巴尔夹菜。全是硬菜,什么清蒸鲈鱼、四喜丸子、冰糖肘子、糖醋排骨、当然还有少不了的北京烤鸭。
找回了自己的身份以后,贾巴尔终于也敢放开了吃了!啃着冰糖肘子才明白这半年错过了多少美食,中华美食、博大精深!川鲁粤淮扬、闽浙湘本帮这八大菜系更是源远流长;贾巴尔甚至暗暗地在心里做了个决定:他以后也要立志当个吃货,吃遍祖国的大江南北……
贾巴尔的酒量真的不怎么地。15ml的小酒杯才喝了两杯,就变的满脸通红。
老包乐乐呵呵的跟他聊天:“哎贾巴尔,把你小时候的事情跟我说说,阿富汗的小孩是不是也跟咱们似的,特淘,恨不得把天给捅个窟窿出来?”
贾巴尔晃了晃有些昏昏沉沉的头说:“在我8岁以前,应该是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光。有可爱的伙伴、还有慈祥的父亲;我们只管玩耍,追逐打闹,爬树踢球,看西方电影,看童话故事,街上到处都弥漫着樱桃汁、还有甘蔗汁的香甜气息。春天的时候大家一起开开心心的放起风筝……”
老包这酒再也喝不下去了,皱着眉问他:“那你爸走了之后呢?”
贾巴尔的舌头都变的有些大了:“那以后我就体会到了挨饿。真的饿啊,每天早晨起来双眼里全是星星……我们原本住的房子一个月要25000阿富汗尼的房租,父亲在的时候这些钱完全不是问题;可是父亲不在了,这笔钱就成了压在母亲身上的石头,她靠缝制地毯还有帮别人洗衣服来打工赚钱,洗一桶衣服才挣100阿富汗尼……为了吃饱肚子,我也到街上去帮人写信、从那些贩子们手里赊一些气球之类的小玩意卖,有时候运气好一天也能挣个200阿富汗尼,额就是差不多18元人民币的样子,这些钱可以买一大把的烤肉,再买5个烤馕,最后还能买瓶汽水……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