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巴尔很自然的掺扶着贾栗,边走边解释:“父亲走后,阿富汗的局势就急剧恶化起来,再后来战场就爆发了……每天都在打仗,每天都有人失去生命。我和母亲很快也失去了我们的家,成了难民,整天东躲西藏的过日子,和大家的联系也就断了。”
贾栗听见贾巴尔14岁就开始经历战乱,有1次更是死里逃生之后,眼泪又止不住的扑簌扑簌往下掉。
贾巴尔只好不断的安慰着贾栗:“姑姑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不但联系上肇叔他们了,还回国内上学了,一切都已经变好了。”
贾栗感慨的念叨:“都过去了,都过去了。”完了又一脸激动的问他这些年过得好不好,回国多长时间了,呆不呆的惯……
跟着贾栗回家,贾巴尔才明白姑姑家原来住的非常远,都已经到大兴区了。
贾栗满是无奈:“京城的房价太高了,你姑我用了半辈子的时间才在五环外买了套房子。我几年前就跟你姑父离婚了,现在一个人过,有个女儿跟着我,她都毕业参加工作6年了,学医的,在医院当护士……”
贾巴尔一听贾栗离婚了,顿时着急的就跟什么似得……在阿富汗离了婚的女性是非常非常悲惨的。
几乎没有男方会主动提出离婚,巨额的索赔额度让他们宁可没有感情的继续生活下去,也不会轻易提出离婚。反之,近些年来女方主动提出离婚的事件却开始逐渐变得多了起来。而男方同意的概率还非常的高——因为如果由女方提出离婚,一旦再婚,她的现任丈夫就会支付给前夫一大笔的“补偿”。所以离了婚的女人一般很难能再嫁的出去,普遍又没有谋生的技能,生活十分的凄惨。
贾栗轻轻拍了下贾巴尔的后脑勺,嗔怪的说:“你紧张个啥?现在离婚率这么高,两个人都过不下去了就离呗,干嘛还非要拧巴在一起啊?”贾巴尔不好意思的咧着嘴笑了,谁知贾栗看着他的脸又看哭了:“你爸原来笑的时候简直和你一模一样。”
“马上就到了,姑姑就在这片住。房子虽然旧了点,但胜在交通便利,生活方便!”贾栗一路都紧紧的攥着贾巴尔的手,生怕一松手他就又不见了似的。
贾巴尔的手不大,肉乎乎的,握着感觉有点糙。贾栗有些心疼,这么些年也不知道他们孤儿寡母是怎么过来的。
贾巴尔能感觉得到,姑姑是真心实意的对他好,一点也没有嫌弃他,就像之前在电话里说的那样,家里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上了楼,进了屋,贾栗连鞋都不让贾巴尔脱就一把给他拉进屋了。
刚转过玄关,就看到客厅里,在电视机旁的柜子上摆着3个相框;贾栗又呜咽的哭了起来:“去给你爷爷奶奶还有你爸上柱香吧!”
贾巴尔放下行李就连忙走了过去。这是他第一次见爷爷、奶奶的模样。老爷子很瘦,国字脸,脸上沟壑纵横,眼神坚毅,尽显老一辈艰苦朴素的风貌;老太太就长的胖乎乎的,浓眉圆脸,贾巴尔和贾栗长的都随她。
在旁边是父亲的照片,是贾巴尔记忆里的样子。贾栗走过来,拿起一块绒布,把相框挨个都擦了擦,擦完了又郑重的摆好,才带着哭腔说:“爸、妈,还有大哥,今天贾巴尔终于回来了,他来找我这个姑姑了,咱们老贾家终于有后了……”
这姑姑人十分的好,可就是有点太爱哭了;于是贾巴尔便想了个转移她注意力的法子:“姑姑,我该怎么上香啊?”贾栗一愣,果然也不哭了:“你这孩子,怎么连上香都不会啊?”
贾巴尔就咧着嘴笑:“这应该是个仪式,咱们国内才有的,阿富汗那边是没有的。”
贾栗这才恍然:“对对对,你看我又把你是从外国回来的这事儿给忘了。来姑姑教你……点着后像我这样拿好,一鞠躬、再鞠躬、三鞠躬;然后和爷爷说话……”
贾巴尔连忙照做,不得不说,三柱清香拿在手中,虔诚的给自己的至今叩首,让他觉得非常的有仪式感。慎重无比的将香插进香炉里,贾巴尔规矩的后退两步,才说:“爷爷,我是贾巴尔,是您的孙子。很遗憾我没有机会见到您,但是我非常的尊敬您……”
贾栗一脸欣慰的看着贾巴尔给他爷爷上香,看着看着却突然眉头一皱,也走上来说:“爸啊,您这孙子从小在国外长大,连名字都起了个外国名字,我琢磨着总得给孩子取个中国名字吧?”
贾巴尔一听连忙解释:“姑姑,我这不是外国名字,这是父亲给我取的;我就姓贾,巴尔在词典里是个量词,计量气压的单位。连在一起读很像是阿富汗的名字,他给我取这个名字,是为了更好的保护我。”
贾栗就很纠结:“大哥也真是的,怎么给孩子取这个名儿?巴尔、巴尔、真拗口……”
贾巴尔笑着开解姑姑:“都叫了20多年了,姑姑你多叫我两遍也就习惯了。”
给亲人们一一上完香,贾巴尔又被贾栗拉到沙发上坐下:“孩子啊,好好跟姑姑说说,这些年你都是怎么过来的?”贾巴尔知道姑姑特别想知道这些,于是也很有耐心的开始细说……这一说就忘了时间,直到一声突兀的门锁响,里间卧室的门被人猛地拉开,打里面出来个穿着睡衣、披头散发的女子,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悦:“妈!谁来咱家了啊?你们说话就不能小点声么,不知道我今晚上后夜班啊!”
见着女子,贾栗面上一喜,连忙拉着贾巴尔站了起来,指着她说:“这是你表……额,让我缕缕你两这是什么辈分?算了按年龄叫吧,贾巴尔,这是你表姐。”
表姐?贾巴尔明显的有些搞不清楚状况,这边贾栗已经开始解释了:“她是我的女儿,按理说该是你的表妹,但谁让你比她生的晚呢,所以论年龄你只好吃亏叫一声表姐了呵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