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谈中,汪娟倒是另外发现了一个十分棘手的事情,那就是贾巴尔这个寒假怎么说?
“这学期呢已经接近尾声了,学校下个月也要寒假了。再接着就是春节,这是我们中华民族最大、也是最重要的一个传统节日。那么贾巴尔,这个寒假你有什么打算么?”
打算?直到汪娟提起,贾巴尔才发现他似乎从没考虑过这个问题。回阿富汗?不说昂贵的往返机票他根本支付不起,就是勉强回去了,沙里亚尔估计也不会高兴——他都喀布尔大学毕业的人了,不说早日出人头地,让他们一家人过上体面的生活;反而跑到中国去学什么运输去了……关键是这么久了,连1阿富汗尼(货币)都没给家里寄回去过。
而之前还时常接济贾巴尔的肇国庆以及王护士他们,原先那是因为一来呢这是老贾留下来的孩子;二来呢贾巴尔还无法真正的自立,所以大家才给帮衬一把;现在他都去国内培训去了,还资助他家干什么啊?谁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呀。
但这,却让沙里亚尔更加的懊恼了!他们只对中国人好,只对自己同胞的孩子好。现在贾巴尔走了,他们的联系也就断了;完全没有考虑过这些年是谁供贾巴尔读书、供他吃穿、以及是如何一个人养活剩下的三个人的,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有件事贾巴尔一直都憋在心里,不敢告诉江煊松、更不敢告诉张梦楠;中秋节那天,受到节日气氛的感染,贾巴尔其实是有给阿富汗那个家打过电话的。
不在中国、或者说不是炎黄子孙的话,是很难理解中秋节的意义的。
它表达的是中国人的情感与信仰,与中国人的精神紧密的联系在一起。
农历八月十五,秋高气爽,丹桂飘香,玉露生凉,“一年月色最明夜,千里人心共赏时。”天上月儿圆,地下人团圆,人们利用难得的秋天明月,素心对月,各抒情怀。
从近年流传的手机短信微信中不难看出,中秋这一特殊的节日习俗已成为都市人表达亲情友情的重要契机。一年一度的中秋节,对于喧闹的都市居民来说,是一次精神洗礼,人们在明月照天的情境中,享受着回归自然的乐趣。
团员是中秋节的主旨。中秋夜的圆月唤起人们对团圆的向往,以及对亲人的思念,“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这首李白的诗贾巴尔也是背过的,怀着“人月两团圆”的美好憧憬,他花着8毛钱6秒钟的高价,忍痛拨通了那个在心里背诵了不知道多少遍的电话。
第一次打国际长途的贾巴尔内心是不安的,阿富汗也并不是大家想象中的,一个村、或者一个厂、一条胡同、一条弄堂等仅有一部固定电话;有人来电话了,门口有个老大爷现给叫去……虽然那里还很落后,但通信行业却是和世界接轨的。因为打仗,导致基础设施损毁严重,所以他们干脆用手机取代了固话。仅在首都喀布尔就有5家服务提供商,手机十分普及,基本人人都有手机,甚至一个人有几部手机,哪家的信号好加上区域费率低,人们就用那家公司的服务。
但是,这里所说的人人是指男人,并不包括女人还有女孩。沙里亚尔用500美元买了一部不知道是几手的iphone,就把他淘汰下来的那部手机给了贾巴尔;至于萨米米还有马利克,她们不需要手机,更不需要和外界通话。
贾巴尔先后打了两次,才终于打通了沙里亚尔的手机。接通以后对方也不说话,而是等着贾巴尔先开口说话。
贾巴尔先是问侯了一声,沙里亚尔却只嗯了一声,语气非常的冰冷,这让他非常的难受。
两个人其实并没有太多的话说,沙里亚尔本身就不是个能言会道的人,反而有点木讷,性格又死板,他在家里的时候,就连屋里的空气仿佛都有了重量,简直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对方一言不发,贾巴尔只好解释了下中秋节的意义,然后提出想和母亲还有妹妹通话的请求。沙里亚尔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她们是阿富汗人,不过中国的节日。”然后就挂上了电话。
满腔热血被浇成了透心凉,贾巴尔心死如灰。离开了阿富汗,就连和母亲说两句话都变成了奢望……后来他还试过给沙里亚尔发短信,写电子邮件,添加他的社交账号,可惜无一不石沉大海。于是贾巴尔便清楚了他的态度——沙里亚尔不想再跟他有任何的关系了。
贾巴尔给肇国庆打电话哭诉了一回,老肇除了在电话里大骂沙里亚尔不是个东西之外,也别无他法。他安慰了贾巴尔几句之后,倒是想起来个事儿:“对了不是让你回国了以后去找亲戚么?现在进展怎样了啊?”
贾巴尔不好意思的回答说:“我从8月份到学校之后就一直没离开这座城市,它实在是太大了,到现在我也仅仅去过很少的几个地方。而且叔,我很担心假如就这么贸然的找上门去的话,我的那些亲人们能不能接受,所以我……”
当年受不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打击,贾旭东的父母,也就是贾巴尔的爷爷奶奶,在儿子走后没几年,也都相继离世了。
现在直系的亲属里,贾巴尔还有一个姑姑,是贾旭东的亲妹妹,现在定居在中国的首都。
此外贾巴尔爷爷、奶奶的兄弟姐妹尚都健在,如今也开枝散叶,散布在祖国的大江南北,但这些关系就都远了,毕竟隔着一层……所以贾巴尔这次回国就是要去寻她的姑姑,看看能不能落户在她家,也算是落叶归根。
不过正所谓三年不上门,当亲也不亲,所以他才迟迟拿不定主意,就这么一直拖到了寒假前。
要不是汪娟问起了贾巴尔寒假期间的安排,他都还拿不定主意呢:“老师我还没有想好,我在国内还有个亲人,正在考虑要不要去投亲。”这犹犹豫豫的样子可把汪娟给急坏了:“哎呀你这怎么行啊!你知不知道每年放寒假的时候票有多难买?你是没见过咱中国的春运啊,简直就是世界上第九大奇迹!
今年春运将于1月13日拉开序幕,2月21日结束。预计旅客发送量29.78亿人次!29.78亿人次是什么概念?这相当于把约占地球40%的人口运送一次,总里程可以从地球到达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