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入冬以来,赣州城虽然没有下雪,但却十分的阴冷。
每天早上浓云密布,将赣州城四周的山山岭岭都遮得严严实实,使得整座赣州城都仿佛在云山雾海之中。
朱聿鐭心里十分的清楚,这一回大明新军大闹了闽浙、南直隶一带,建虏不会视而不见,装聋作哑,他们一定会抽调大批的人马来围剿赣州,如果想让建虏暂时放弃对自己的围剿,仅凭自己暂时不当皇帝是不够的,必须在这一回的反围剿中将建虏打疼打怕,打得建虏将方略改变成对自己取守势,对朱由榔取攻势。
这种可能不是没有,而是相当的大。
因为在北京的多尔衮也会划算,将有限的兵力用在难啃的骨头上,不如先吃肉,将湖南、四川、两广、贵州和云南先拿下以后,再回头来收拾赣州,才是可行的方略。
所以这一次的反围剿之战就显得尤为重要。
天还没有亮,以赣州城为中心的葛姥城、贺兰山、崆峒山、回军岭和施琅水师驻扎的赣江江面上就响起了金鼓声、喊杀声、放铳声和打炮声,此起彼伏,喧嚣尘上,这是各营都在加紧的操练人马,为随时可能到来的大战做准备。
而赣州城也没有歇着,人声鼎沸,熙熙攘攘。
义勇军们正在分作三班,日夜不停的开工,加固赣州的城防。
赣江的江面上架设着三座浮桥,以便行人往来,如今这些浮桥的两头各驻扎着一个义勇军的千总,亲自率兵盘查过往的行人。
如果建虏要攻打赣州,一定会派大量的细作来刺探赣州的军事部署。
另外还有一个工作也在加紧进行,那就是剿灭赣南的土匪。
朱聿鐭控制住了赣州的形势以后,大的土匪没有了,但是小盗如毛,不要说一般殷实户多被烧杀抢劫,连穷人们的鸡、羊和留着过年的一点杂粮也被抢光。
不剿灭了他们就不能完全稳住赣南的人心,同时这些小盗对赣南的人情地物都比较熟悉,清军如果来攻打赣州,他们给清军带路也不是好耍的。
另外,围剿这些小盗也可以让新兵上一上战场,增加一点实战的经验。
对于赣州的防御朱聿鐭觉得没有问题,他最担心的是吉安和建昌。
听说元亮政准备明天去太湖的西山岛就任浙江巡抚,他决定送元亮政一段路程,顺便嘱咐一下他去了西山岛以后,应该注意的事项。
当然朱聿鐭不是为了嘱咐元亮政而送元亮政,他是为了去建昌视察防御工作。
这一次去建昌,朱聿鐭带了石虎头、康沛宁、十余名和龙映真、沈冬菱、念儿,还有徐元珊。
元亮政则跟着一起走。
朱聿鐭原本是不想带龙映真她们出来的,但是龙映真不依,朱聿鐭被她缠得没有办法了,也就只好同意。只当谁带她们出来散心的。
第二天的中午,一行人到了一个十字路口的草棚前,朱聿鐭下马,占据了一张四方桌,并要元亮政过来和自己同桌。
龙映真知道朱聿鐭是有话要和元亮政说,她就领着沈冬菱、念儿、徐元珊坐了另一张桌子,十余名亲兵坐了另两张桌子。
店小二过来问朱聿鐭等人要吃喝点什么,朱聿鐭让这店小二去问龙映真,她们吃什么,他就吃什么,没有事别来聒噪。
“亮政啊,”店小二走后,朱聿鐭问今年只有二十三岁,身材瘦长的元亮政道:“你知道你这一回去浙江的主要任务是什么吗?”
元亮政恭恭敬敬的拱手道:“请掌柜的赐教。”
出门前都说好了,所有人都称呼朱聿鐭为掌柜的。
朱聿鐭道:“这一回你去浙江的主要任务就是团结张三。你去了之后,不要摆架子,不要满口的之乎者也,你要争取和太湖里的每一个人都交朋友,尤其是下面的人,如果你只想团结张三,那是团结不了的,想和张三交朋友,你就必须和每一个人都交朋友,你的朋友多了,张三自然也就愿意和你交朋友,但是不要让张三对你产生嫉恨,所以,无论什么时候,无论在哪里,你都要维护张三的威望,你都要尊重他。我的话,你明白吗?”
元亮政道:“小的明白。”
既然称呼朱聿鐭是掌柜的,那元亮政自然就称呼自己是小的。
朱聿鐭道:“你在白虎营里面也历练了一段时间了,我相信你知道怎么和江湖上的人物打交道。”
元亮政道:“不能太远,也不能太近,这个度很重要,也很难把握。”
“好,”朱聿鐭对于元亮政的回答非常满意:“时候也不早了,你吃两口以后就领着你的伴当出发吧。”
元亮政道:“小的遵命。”
朱聿鐭突然伸出手来。
元亮政一愣。
“你把手也伸出来啊。”
元亮政学着朱聿鐭的样子也伸出手来。
朱聿鐭将手握上去道:“我祝你一帆风顺,马到成功。”
元亮政从来没有见过握手礼,朱聿鐭和他握手,让他有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立刻单腿跪地:“小的一定鞠躬尽瘁……”
“好了,”朱聿鐭截断元亮政的话:“后面的半句就不说了。只要你能鞠躬尽瘁,我就放心了。”
元亮政走后,朱聿鐭一行人继续北上,同时派出两个亲兵先走,去查看前方的路径。
约莫半个时辰后,前方探路的亲兵回来说,再走四十里,就是广昌县。
朱聿鐭问道:“有咱们的兄弟驻扎吗?”
“城门口有我大明新军的兄弟站岗。”
朱聿鐭道:“不要惊动他们,看看他们对我们这些外乡来的有没有警觉。”
“遵命。”
龙映真道:“殿下,今晚能投个好宿头了。”
朱聿鐭微微皱了皱眉头道:“我要你不要跟着来吧,来了又念着好的宿头,何必跟着吃这份苦呢?”
念儿插嘴道:“姑爷,您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您是金枝玉叶,我们当家的是怕您的身子受不了,才这样说的,我们当家的什么苦没有吃过,什么罪没有受过,荒郊野地立也能睡得香……”
“好了!”龙映真打断念儿的话道:“别说了,时候不早了,快赶路吧。”
朱聿鐭看了一眼念儿,又看了一眼龙映真,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的抖动了一下马缰,加快了行进的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