赣州地处华南,虽然已经是冬天,但比起北方要温暖一些。
或许也正是这种温暖,因为隆武帝不适应,才导致了伤势的加重。
在朱聿鐭回来以前,躺在床上的隆武皇帝朱聿键已经下定了决心,只要他的二弟能够回来,无论如何,这个皇位他必须禅让给自己的兄弟,不能让那个狗屁桂王占了便宜。
虽然朱聿鐭当初就说过,别人当了皇帝对他们兄弟二人有百利而不一害,但是,要他隆武帝将这鬼使神差才落到自己头上的皇位拱手让给别人,他无论如何也是不甘心的。
如果朱聿鐭坚决不接受皇位怎么办?
那他就只有一个办法,自尽!
他不相信,他这个皇帝都死了,朱聿鐭会眼睁睁的看着皇位虚悬。
当然,他不能只当着朱聿鐭一个人的面自尽,那样的话,朱聿鐭就百口莫辩了。
自尽,一定要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自尽,自有当着他们的面自尽了,朱聿鐭才能名正言顺的继承他大明皇帝的帝位。
隆武帝挣扎着要起身。
朱聿鐭忙扶住隆武帝道:“皇兄,好好休息,无论什么事都等身体好转了之后再说。”
“不,二弟,为兄要见满朝文武。”隆武帝执意要起身,对身旁的一个仆人道:“快,给朕准备龙袍。”
朱聿鐭道:“天色已经黑了,皇兄的身体又不太好,要不等您的身体康复之后再见群臣吧。”
标准的措辞应该是“龙体违和”,但是朱聿鐭对于文言文的娴熟程度还没有到这一步。
“不,”这是朱聿鐭认识隆武帝以来,隆武帝第一次表现得没有退让的余地:“朕,今天晚上就要召见群臣!”
周应期道:“陛下,唐王殿下今日刚刚班师回朝,还没有洗漱,也没有见唐王妃……”
“朕已经说得很清楚了!”隆武帝突然提高了音量:“今天晚上朕就要召见群臣,尔等要抗旨吗!”
朱聿鐭再是强硬,也不好当着杨廷麟、周应期和何楷的面上与隆武帝顶撞,不仅不能顶撞,他还应该维护隆武帝的威信,只得道:“臣弟遵命。”
当隆武帝召见群臣的召令传下去以后,身在赣州城的文武大臣都不敢怠慢,因为皇帝的召集的太突然了,坐轿的官员在轿中整理冠带,徒步的官员也是一边走着一边整理衣衫。
此时大明隆武皇帝的行宫门前已经站满了禁卫军,官员们鱼贯进入了行宫大堂。
大堂之上点着十余支婴儿臂膀粗细的蜡烛,将整个大堂照得通亮,只是偶尔有微风吹过的时候,烛火随着微风轻轻的上下跳动。
隆武帝有气无力靠在龙椅之上,当文武官员们,包括忠顺营的田见秀、袁宗第都到了之后,朱聿鐭站在首位,冲着病怏怏的隆武帝山呼万岁。
袁宗第原本是不愿意给隆武帝行礼的,但是朱聿鐭行礼了,他也就只好跟着一起行礼,不过什么“万岁万岁万万岁”之类肉麻的话,他是一个字都没有出口。
“平身。”隆武帝缓了很久之后才悠悠道:“朕今天,将爱卿们全部都召集在一起,就说一件事。朕今天晚上要禅位,禅位给唐王朱聿鐭。”
这话一出,全场骇然。
袁宗第首先喊道:“皇帝陛下圣明!”
易金福首先给朱聿鐭行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周应期和何楷互看了一眼,对于唐王当皇帝,他们两个是没有一点意见,相反,他们心里还有几分赞成,但是他们都是官场的老油条,面上依旧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杨廷麟和苏观生是最早跟着朱聿鐭的文臣,尤其是苏观生,他自诩是朱聿鐭的股肱之臣。他扫视全场,朱聿鐭当了皇帝以后,能和他争夺内阁首辅的只有杨廷麟。
“陛下!陛下!”这时,忽然听见有人说道:“万万不可禅让啊!”
众人循声看去,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太常寺卿兼赣南巡按曹学佺。
施琅冷冷的问道:“曹大人,你是大明的臣子,莫非你还想当大明皇帝陛下的家吗?”
曹学佺没有理会施琅,而是对朱聿鐭道:“唐王殿下,此时此刻,你万万不可继承陛下的帝位啊!”
易金禄冲上来,一把揪住曹学佺的衣领,恶狠狠的问道:“姓曹的,你是想找死吗!”
“干什么?”眼瞧着朝会就要演变成斗殴了,朱聿鐭不得不说话:“都给我退下!”
施琅和易金禄看了一眼朱聿鐭,讪讪退下后,他亲自给曹学佺整了整衣衫,然后道:“曹大人,他们就是赳赳武夫,还请你不雅见怪。”
曹学佺道:“殿下,您真的不能继承陛下的帝位啊。”
朱聿鐭道:“我知道,让我来和陛下说吧。”朱聿鐭安抚好了曹学佺后,跪在隆武帝的面前道:“陛下,臣弟先前已经和您陈奏过了,臣弟不能继承您的帝位,您也有了诏书,诏书上说得清清楚楚明明,臣弟想什么时候称帝就什么时候称帝,您为一国之君,怎能言而无信呢?君无戏言啊!”
隆武帝喘着粗气道:“二弟啊,不是为兄言而无信,而是有人已经谋朝篡位了。你在看看为兄的这个身子骨,也不知道还能熬到什么时候,我怕,我怕我闭眼之后,有人不让你当这皇帝啊!”
朱聿鐭道:“既然陛下这样说,那臣弟今天就和陛下将话都说开了吧,臣弟不是不想当皇帝,臣弟连年号都想好了,绍武。绍就是继承的意思,武,既是皇兄隆武的武,也是我大明太祖皇帝洪武的武,但是此时此刻,臣弟决然不能当皇帝。”
这话一出,无论是拥护他当皇帝的还是反对他当皇帝的人,都能接受。
朱聿鐭接着道:“皇兄,现在想当这个皇帝的人太多了,桂王只是其中一个,他们想当就让他们当,您还记得当初朱升向太祖皇帝进献的九字箴言吗?”
兵部尚书吴春枝道:“殿下,微臣记得。”
“说来听听。”
“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
“对了!”朱聿鐭道:“当今天下的局势,这九字箴言一样的适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