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好汉想必就是赤脚张三吧!”安抚民众之后,朱聿鐭转头看那赤脚张三,约莫二十出头,道:“这请进城四个字是我来对你说好呢,还是你对我说好呢?”
张三将手一让道:“请唐王殿下进城。”
朱聿鐭一手拉着康沛宁,康老汉跟在身后,李友、张三一左一右的跟着,街道两旁站满了围观的百姓。
朱聿鐭一面冲着百姓们挥手示意,一面问张三道:“张好汉,你是怎么轻轻松松拿下苏州的,能和我讲一讲吗?”
张三道:“殿下实不相瞒,在下原本是这太湖里的渔民,虽然吃不饱,却也饿不死,可是自从建虏来了,到处杀人放火,在下住的村子也被建虏给烧了,家里的人也被建虏给杀了,走投无路,只要领着一帮渔民兄弟在这太湖里落草为寇了。”
“哦,原来是走投无路,逼上梁山啊。”朱聿鐭问道:“你们有多少人,竟然可以拿下苏州城?”
张三道:“回禀殿下,在下手下的兄弟不多,两千来人吧。”
“两千多人就能拿下苏州?”朱聿鐭对张三的话表示怀疑。
张三道:“只凭在下手下的两千人当然拿不下苏州,可是有康老先生的相助,在下手里的两千人拿下苏州也就足够了。”
朱聿鐭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康老汉,笑道:“没有想到还有一位老英雄仗义出手,看来我是有眼不识泰山啊。”
康老汉道:“回禀唐王殿下,国仇家恨在身,老朽也不过是起了个居中联络的作用,当然,如果不是得知唐王殿下攻下了湖州,老朽也决然不会这样做,不然岂不是置全城百姓的安危而不顾吗?”
朱聿鐭问道:“敢问康老先生是如何居中联络,又联络什么呢?”
康老汉凄怆道:“老朽家中原有土地一千五百多亩,这太湖也有一小半是老朽家的产业。建虏没来之前,租种老朽田地的佃户和在老朽家产业上以打渔为生的百姓,有八百余家。建虏初来的时候倒也没有什么与前不同,可是当他们拿下了浙江之后便开始在苏州圈地,老汉家的田地都被建虏圈了去,老汉的儿子、孙子、重孙子也都被他们抓走了,老汉实在是被建虏们逼得家破人亡,走投无路了。这亡国奴的日子不好过呀。”说到这里,康老汉不能自持,热泪盈眶了。
张三接着道:“在下原本也是在康老爷家里的湖上打渔,康老爷平日里租子收得就比别家的少,遇到灾年,有时还给大伙减免租子。前几天我和康老爷见了一面,告诉康老爷,我大明的军马攻占了湖州,康老爷联系以前的佃户,然后在下的兄弟再悄悄入城,乘着夜色,焚烧了府衙,杀光了建虏任命的官员,我们正准备去迎接殿下,准备将这苏州当做见面礼送给殿下的时候,殿下却领着人马来了。”
一行人说这话,到了康宅。
康宅不大,就是一个小院子。康老汉告诉朱聿鐭,他们家原本是有个大院子的,可惜被建虏圈了。这回张三攻打苏州的,一百多建虏的兵丁退到康家的大宅子里面,康老汉为了不伤亡更多张三的手下,让张三一把火将大宅子连同一百多建虏的兵丁全部都烧了个干干净净。
康老汉让康沛宁给朱聿鐭等一行人烧茶。朱聿鐭问张三道:“张三兄弟,以后你准备怎么办?”
张三道:“在下愿意投到殿下麾下效犬马之劳。”
朱聿鐭道:“如果天下都是张三兄弟这样的好汉,咱们的大明亡不了!可是,我现在麾下的人马不多,并且陛下在赣州,我军不可能在这里久留,如果你跟着我走了,这苏州城有十几万百姓怎么办?他们不可能都跟着一起走,就算都愿意跟着我走,从这里到江西赣州,有千里之遥,沿途定有建虏截击,能活着走到赣州的人只怕不多,这样我们不是害了苏州的百姓吗?”
康老汉慨然道:“殿下,你只管领着苏州的青壮走,剩下我们这些老家伙,无非一死,我们到了该死的年纪了,再说我们也不怕死!”
朱聿鐭道:“康老先生,如果都走了,那不是等于将这苏州完完全全的让给建虏了吗?苏杭熟,天下足。如果让建虏稳稳当当的占着苏州,他们有钱有粮,那会不停的进犯陛下的。”
张三问道:“敢问殿下的意思是什么?”
朱聿鐭道:“不知张三兄弟知道水泊梁山的故事吗?”
张三道:“听说书先生讲过一些。”
朱聿鐭问道:“不知张三兄弟有没有本事将这太湖变成水泊梁山?”
张三问道:“还请殿下指教,怎么变?”
朱聿鐭道:“我率军从湖州下水,一路过来,看见这太湖之中有好多的山头,咱们将愿意跟着走的百姓全部都迁到太湖里面去,然后你再招募一批渔民加入你的水师,我将现有的火炮全部都调拨给你,并且任命你为——”朱聿鐭想了想,道:“任命你张三为浙直总督,统帅南直隶和浙江各路抗击建虏的人马,你看怎么样?”
李友一听这话笑道:“张三兄弟,你这摇身一变,鸡窝里飞出了金凤凰了。”
康老汉也笑道:“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将相本无种,男儿当自强。小三,浙直总督是封疆大吏,多少男儿十年寒窗,皓首穷经,也到不了这个位置,还不快叩谢唐王殿下的大恩。”
张三已经彻底的懵了,他就做梦都想不到,自己一下子竟然做了这般大的官。虽然他不知道浙直总督是几品,但是就凭总督两个字他也知道这官不小。愣了半晌,张三清醒过来后问道:“殿下,在下……”
康老汉道:“小三,你不能自称在下,而是要自称卑职了。”
张三立刻改口道:“卑职怕有负殿下所托。”
朱聿鐭道:“做都没做,你怎么觉得会有负我所托呢?太湖里有大大小小的岛屿、山峰近百处,你将苏州的百姓全部迁入太湖,另外我让湖州的百姓也全部迁入太湖,这样的话,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少说也有二三十万。建虏的骑兵虽然厉害,可是到了这水面之上,那他们恐怕就不是你张三的对手了。你就像一颗钉子一样的钉在这太湖里面,如果浙直的建虏南下攻打陛下,你有出兵袭击苏州、杭州、湖州,甚至是应天,你都可以干,如果建虏不来攻打陛下,而是全力征讨你的话,我就领兵出击,迫使他们不得不回援。”
李友道:“张三,别像个娘们一样的,唐王封你做浙直总督是看的起你,你还不赶紧的接受任命。”
“卑职遵命!”
朱聿鐭道:“等过些日子,我再给你派个军师过来,你们一文一武,还怕个什么建虏啊!”
就在这时,袁宗第从外面进来,见了朱聿鐭道:“原来殿下在这里,然俺好找啊!”
“汉举,有什么事吗?”
“殿下,那姓蒋的和姓管的两个狗东西果然率军回援了。”
“好!”朱聿鐭一拍大腿:“该咱们大明新军上场了。张三,你抓紧时间,将百姓全部迁入太湖,一旦大队的建虏到了,你就麻烦了。”
张三恭恭敬敬的道:“卑职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