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楷问道:“殿下何以断定这不是洪承畴的主力呢?”
朱聿鐭笑着对田见秀道:“玉峰与建虏多次交手,定然知道这里面的玄机。”
田见秀道:“建虏用兵,惯以汉人在前,满人在后,但是从来没有过让汉人独自出征的,除非这个汉人独霸一方,他们暂时无法掌控,比如江西的金声桓。”
袁宗第不禁道:“玉峰这样一说,这伙建虏还真不是洪承畴的主力。狗日的洪承畴,真他妈的老奸巨猾。”
周应期笑问道:“那就依照殿下前番用兵之法,半路伏击,一股而灭之,如何?”
刘芳亮道:“前番建虏吃了一次亏了,这一次来救援杭州必然加了小心,再想伏击他们,恐怕不容易。”
“明远说得有道理。”朱聿鐭道:“还有一点,敌军在兵力上和咱们不相上下,咱们还得留下人来围困杭州,能投入伏击的兵力就更少了。”
田见秀道:“殿下,忠顺营加上神机营,朱雀营再投入两千兄弟,属下觉得可以一战,至少可以将这股建虏击溃!”
朱聿鐭问道:“玉峰,你有多少胜算?”
田见秀道:“五成总该是有的。”
袁宗第道:“我有六成!”
朱聿鐭道:“不打无把握之战,不打无准备之战。两万对两万,这是一对一呀,如果损失太大,后面的棋就不好下了。”朱聿鐭踱步到从金华府缴获的浙江地图前转了转,忽然看见地图上苏州城就靠着太湖,道:“如果能有船将咱们渡过太湖,偷袭苏州,那就好办了。”
何楷道:“一万多人,哪有这么多船?”
周应期道:“殿下,下官或许有办法。”
朱聿鐭一听周应期有办法,激动得几乎要叫出来,但是他觉得叫出来有失唐王的庄重,忍住内心的激动问道:“你有什么办法?”
周应期道:“殿下,下官在湖州做过官,虽然没有什么政绩,但是颇有官声,与太湖的渔民也较为熟识,下官只能说试一试,请殿下准许下官去湖州一带的太湖边上走一走,或许就能召集殿下所要的船只。”
朱聿鐭道:“周大人一个去怕是不安全。玉峰——”
田见秀道:“属下在。”
“你领着朱雀营的兄弟在这里围困杭州,何大人留下给与你参谋军机,我领着忠顺营和神机营的兄弟去攻打湖州。”
田见秀道:“湖州定然有了准备,怕是不好攻打。”
“佯攻,只是为周大人凑集船只争取时间。”
田见秀想了想问道:“如果建虏从苏州过来了如何应对?”
“我还没有上船建虏就来了,我立刻回师,内外夹攻,和这支建虏决一死战!”
“如果殿下上船走了以后呢?”
“你坚守十天。”朱聿鐭神色笃定的道:“我只要能横渡太湖,十天之内我绝对可以拿下苏州,拿下来苏州,我立刻南下,和你围猎这支建虏。”
田见秀不得不佩服唐王的胆量和奇思妙想,但是他还是不无忧虑的问道:“十天之后呢?”
“那你就撤军。”
“往哪里撤?”
“从南直隶西部返回赣州。”朱聿鐭又补充道:“保存兵力是最为要紧的。”
田见秀道:“殿下,属下回了江西,那……那殿下岂不成了孤军?”
朱聿鐭道:“如果我过不了太湖,就和你一起回江西;如果我过了太湖,洪承畴可就拿我没有办法。”
田见秀道:“属下遵命。”
太湖在湖州府以北二十八里处,苏州在太湖的的东北面三十里处,常州府则在西北面八十里的地方。滨湖之县有吴县、吴江、武进、无锡、宜兴、乌程、长兴,纵横三百八十里,周回三万六千顷。
朱聿鐭领着大军到了湖州城下,由袁宗第领军攻城。朱聿鐭原本没有想到可以攻下湖州的,所以袁宗第也就是做做样子,让神机营冲着城头放铳。
如果守军也有火器,就立刻撤走,以免出现伤亡。
可是万万没有想到,到了晚上,城中的百姓竟然打开了城门,迎接大明新军入城。
既然城门开了,那怎么能不进城呢?
袁宗第立刻指挥大军进城,并且迅速控制全城。
控城之后,只杀了清朝任命的官员、负隅顽抗的清军和当初主动迎降士绅,其他人等,一概不侵扰。留千人在城中维持治安,主力部队撤出湖州,在城外扎营。
大明新军在城中的仓厫之中缴获火铳三百杆,红衣大炮十二门。
朱聿鐭宣布军纪:擅进民宅者,格杀勿论;擅取民间一物者,格杀勿论;损毁民间一物者,格杀勿论;奸淫妇女者,格杀勿论。
驻守城内维护治安之兵士,必须为屋主挑水劈柴,打扫院落。
原来清军在进入了湖州之后,以征服者自居,不仅仅是杀人放火,强迫剃头,还圈地“投充”。
圈地很对人都知道,“投充”或许知道的人就不多了。
所谓“投充”就是强迫汉人投到满人的门下做奴才,“投充”不仅仅是“投充”的人自身做奴才,自己的家产也归了主子,自己子子孙孙都要做奴才。
这是历史的倒退,农奴制的翻版。
还有严酷的缉捕逃人法,尽管这条法令引起了汉人的激烈反对,但是清廷统治者为了维护满洲的利益,顽固的坚持。所谓的逃人,就是清军在攻破城池以后掳掠的,被他们当做奴隶使用的人口。
从崇祯十一年冬到十二年春,清军在畿辅、山东一带就掳掠了汉人至少在一百万以上。
这些人成了奴隶之后,可不是清宫电视剧里面演的那样,好吃好喝好招待,主人都和蔼可亲,他们都遭受着非人的虐待,加上思乡之苦,纷纷寻机逃走。
这些逃人,前两次的逃走被抓回来的惩罚是鞭笞,第三次逃走被抓就是绞死。
而收留逃人的人处死,隔壁左右的街坊不举报的连坐,就是地方官都难逃一劫。
历史上耿精忠的祖父耿仲明就是因为私藏逃人,畏罪自缢于进军广东途中的江西吉安。
试想一下,耿仲明手里有兵权都畏罪自缢,何况寻常百姓?
湖州早已民怨沸腾,可是敢怒不敢言,如今大明的军马来了,百姓们能不箪食壶浆以迎王师吗?
周应期又是湖州过去的地方官,这样以来,湖州的青壮纷纷要求加入明军,报仇雪恨。
一夜之间,主动投军的湖州百姓多达三万之众!
到了这个时候船还是问题吗?
朱聿鐭一句话说需要船只,又是在一夜之间,周应期凑集大小船只六千五百多艘(条),运送万余精锐渡湖,完全不是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