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洪承畴并没有想好如何用兵,但是今天他不说个一二三出来,恐怕是不好交差了。
洪承畴道:“请贝勒爷移步地图。”
勒克德浑到了一张巨幅江南省、浙江、福建三省地图前,见洪承畴膝行前进,奴颜婢膝的样子,哈哈大笑:“好奴才!起来说话吧。”
洪承畴站起身来,摸了摸已经跪得生疼的双膝,然后指着地图道:“贝勒爷请看,这个伪唐王是从江西进入的福建,所过之处,随占随弃,并没有留兵驻守,一路烧伤抢掠到了福州;英亲王率兵救援福州,被伪唐王击破,这个时候的福州是最为脆弱之时,因为福州城中听闻援兵溃败,定然是人心惶惶,可是这个伪唐王,依旧没有攻打福州,而当浙江和南直隶的一部分人马刚刚过了仙霞岭,这个伪唐王突然撤围福州,不知道走的什么道路,进入了浙江,并且攻破了金华府。在拿下金华府以后,就直逼杭州。贝勒爷,这是不是这个伪唐王的进军之路?”
勒克德浑颔首道:“差不多,就是这样。”
洪承畴接着道:“如今我大清在南直隶的兵马主要都集中在南京,如果现在调南京的人马南下救援杭州,这个伪唐王一定会马不停蹄的北上来打南京,而这个时候,南京的人马,南直隶的人马都已经南下杭州,敢问贝勒爷,我们拿什么守卫南京?南京若失,东南震动啊!”
勒克德浑不耐烦的将手一挥道:“本贝勒爷不是要听你说什么‘南京若失,东南震动’,本贝勒是要问你怎么办!”
洪承畴道:“奴才的意思,我军可以以一部分人马走苏州一线,伪装救援杭州,这个伪唐王极有可能走湖州一线来偷袭南京。苏州和湖州之间隔着一个太湖,他料定我军没有防备,且他为了让我军措手不及,定然日夜不停的进军,我军将主力都埋伏在南京以南的险要之处,以逸待劳,一举破之,不在话下!”
勒克德浑听了洪承畴的计谋,又在地图上比划了一阵后,哈哈笑道:“好奴才,好奴才,好一个将计就计!不对——”忽然,勒克德浑的脸色猛然一沉,“如果贼寇真的攻占了杭州,如何是好?”
洪承畴道:“贝勒爷,奴才不是说了吗?派一路人马南下救援杭州,这一路人马只要到了杭州城下,贼寇定然不敢攻打杭州,并且贼寇就是等着我军救援杭州,这样的话,我们在南京才没有力量防备他们。”
勒克德浑总觉得哪里不对,可是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而自己一时没有好的办法,也就只能同意洪承畴的用兵方略了。
朱聿鐭前世就是军人,行军作战,最重视的就是情报工作。
在兵临杭州城下的当天,朱聿鐭首先是围着杭州城挖掘壕沟,挖了三条,将杭州城团团包围;同时就是以杭州为中心,往四面八方派出了哨探、游骑和潜入城镇的间谍,以求做到随时随地的了解清军的动向。
甚至连海边他都派去了人,防着老奸巨猾的洪承畴从海路来救援杭州。
壕沟挖好以后,停泊在富春江上的红衣大炮开始对杭州城墙进行轰击。
这些为唐王驾船的船工不愧是和风浪打了一辈子交道的老手。一艘船上只载一门红衣大炮,七门大炮装载在七艘船上,另有三十余艘船上则用砍下的树干,涂上黑漆,伪装火炮,然后近四十艘装有红衣大炮的船,在环绕杭州东门和南门而过的富春江上不慌不忙的倏忽往来,一会儿抵近城墙,一会儿远离城墙,诱引城上的清军不断放炮轰击。
红衣大炮的威力虽然大,但是没有瞄准装置,只是对攻城或者密集进攻的陆军有杀伤力。这四十艘渔船在江上游动,目标极小,无论清军的大炮如何轰击,也只是白白浪费弹药,一艘船也没打着。
守城清军大呼:这是在拿大炮打蚊子啊!
而那真正载有大炮的船时不时的就靠上,“轰”的一炮,就打得杭州城的城墙砖裂石飞,烟尘缭绕。
一船得手,二十余艘渔船就一拥而上,六艘真实炮船都在其中,六炮齐发,城头上的清军火炮顿时全部哑火。
其实这并不是大明新军的炮手打炮打得准,而是清军的炮手都纷纷抱头趴下,唯恐被砖石砸伤。
当清军的炮手再次各就各位的时候,大明新军的渔船早已退到了清军火炮射程之外。
大明新军包围杭州已经半个多月了,杭州城外大明新军营垒星罗棋布,但是南京的清军迟迟不来救援,这就让朱聿鐭产生看了怀疑:“莫非洪承畴看破了我的战术?”
田见秀提醒朱聿鐭道:“唐王殿下,杭州不能久留啊。”
曹志建也道:“殿下,田将军所言有理啊,如果救援福建的浙江建虏回援,那咱们就有陷入重围的危险。”
周应期轻抚着胡须道:“如果只是浙江的建虏回援倒还可以应付,就怕南京和浙江的建虏南北夹击,那才是真的危险。”
袁宗第道:“俺倒觉得没你们说得这般危险。”
张鼐道:“在下赞同汉举将军的说法。从福建到南京,好几百里路程,建虏不可能配合得天衣无缝一起到来,只要他们不是一起到来,咱们可以像打阿济格那样,一路一路的打,尤其是打掉从福建返回的浙江建虏,老子就不信他洪承畴还能坐得住,不来救援杭州。”
朱聿鐭道:“张将军说得有道理,几百里,接近千里路程,他们又没有手机,又没有无线电,怎么可能同时抵达杭州城下。”
在场所有人听了朱聿鐭的话都是一愣。
何楷问道:“殿下何谓手鸡?这……无什么电又是何物?”
朱聿鐭知道自己说漏了嘴,道:“就是封神榜里面说得千里眼顺风耳,他们又不可能千里传音,怎么可能同时抵达?好,老子这回咬定青山不松口,就不信他姓洪的不来救杭州。”
易金禄问道:“殿下,要是建虏在南京准备大军,有了好几万,甚至十万人再来救杭州怎么办?”
李友道:“这个简单,不等他姓洪的准备好,咱们就把杭州给他拿下来!”
朱聿鐭道:“对,李将军这个建议不错,三天后,全军攻城,既然你不来救,那咱们就老实不客气的笑纳了,看他洪老九怎么和他的主子交代!”
这时,一名亲兵进帐道:“禀报唐王殿下,有一名探子回来了。”
“快请。”
不一会儿那探子进了军帐,向朱聿鐭道:“禀报唐王殿下,有一支建虏从南京城中出来,往苏州方向而来。”
众将一听这话,纷纷摩拳擦掌。袁宗第哈哈笑道:“姓洪的终究还是忍不住了,殿下什么时候北上攻打南京?”
朱聿鐭没有回答袁宗第的问题,而是问那探子道:“有多少人?”
“两万上下。”
“领兵的是汉人还是满人?”
探子道:“回禀唐王殿下,领兵的是一个姓管,一个姓蒋。”
“两个领兵的都是汉人?”朱聿鐭沉默半晌,以笃定的语气道:“这不是洪承畴的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