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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八部天龙

如此翻滚壮阔的大浪,别说是不堪颠簸的渡船,就算朱雀王朝精锐水师的大型楼船恐怕都要被掀翻,轻易拍散。

商湖中央,一艘雕饰白龙的四层花船随波起伏,有惊无险,弄潮儿一般。

不远处,一叶孤舟更为神奇,仿若有仙人硬生生从商湖大风巨浪中再拔出一个浪头,如一朵祥云,静止不动,这小舟便停在那浪头之巅,恰好与四层花船平行。

凡夫俗子眼中,这便是真真切切的神仙造化。

哪怕是踏入武道初窥门径的王琼,也照样要瞠目结舌。

巨大龙头花船顶楼站着一位丰韵女子,赫然是陈青牛出城前见到的马车贵妇,衣裳华贵,此时独立于花船高楼之上,更显飘飘乎羽化登仙。

一叶小舟,盘膝坐着一名貌不惊人的肤黑老人,他若是出现在庄稼地里,绝没有人觉得突兀,可不动如山坐于兴风作浪的商湖小舟上,便匪夷所思。陈青牛若能见证这一幕,如何都不肯相信,一位跟他牢骚一个半时辰的话痨老船夫竟有如此骇人神通。

姿容气质颇符合一些琉璃坊资深老嫖口味的熟妇清冷道:“钓鲸翁,你在商湖等了八年,妾身也苦候了八年,今日你若插手,请恕妾身不念你与李牧六十年的香火情。”

整座商湖波涛沸如煮,头顶电闪雷鸣,可她这番看似轻描淡写的寻常嗓音说话,却异常清晰,字字入耳。

老人脸色平静,轻笑道:“想来范夫人心中也清楚,李白禅三十年前便死了,只有江左李牧,时至今日,不过只剩一座坟包。老夫与你师父可谓同辈,虚长你两甲子光阴,今日便要倚老卖老到底,老夫不容无关人等来打扰李牧最后的一片清净。”

女子冷笑道:“钓鲸翁,妾身且不提那里头躺着的是李白禅还是浪荡子李牧,墓前的孩子,与你我和坟墓里的他都是莫大关系,谈不上扰人清净。”

她踏前一步,衣衫飘飘,风采脱俗。

老人依然盘膝而坐,如老僧入定,收敛了笑意,摇头道:“李牧对后事安排,他生前便有了决意,无须你们今日来指手画脚。成与不成,得看那孩子的造化,老夫奉劝一句,你若今日沾了无端的因果,恐怕到时候福是小福,祸却绝非小祸,甚至连你师门都要卷入其中,至少百年不得解脱。”

女子嫣然一笑,横生百种妩媚,道:“钓鲸翁,多活了一百二十年,当真就能阻拦我?”

老人恬淡微笑道:“自然不能,范夫人出自仙府,根骨出众,老夫这等劣根,多活两个甲子,怕也是拦不下。”

她一抖长袖,道:“既然如此,倚老卖老不成了天大笑话?”

老人豁达笑道:“老夫尽人事知天命而已。能跟范夫人倚老卖老,可不是每个老不死家伙都有机会做的事情。老夫怎样都要意气用事一回。”

雍容熟妇犹豫片刻,问道:“钓鲸翁,你真认为那孩子能够活下来?”

名号钓鲸翁的老船夫转头望向春雷阵阵最为激烈的那块天幕下,沉声道:“九死一生。”

她皱了皱眉头,叹息道:“那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这么夭折,有点可惜。”

钓鲸翁也是感慨,道:“范夫人,可曾想过那个孩子在市井中攀爬,撑得过十六岁,而且还未必撑得过二十四岁,到时候岂不更加可惜。”

女人抬头望向那片被一条条紫色闪电撕扯的诡异天空。

商湖巨浪不断涌向渡口,然后像是被一股奇异力量牵扯,形成一道高耸水墙。

清明日,断魂人。

炸春雷。

大道精微,而天威浩荡。

她自认身临其境,连九死一生的机会都没有,此时声势,已然达到小天劫规模。

所幸凉州自古以来便与洞天福地灵山仙府无缘,兵戈禁绝,很少有佛道兵三家奇人在此潜心修行,商贾之风盛行,以至于连儒教也不愿意在凉州过多传播经义。否则以此时此刻天象,绝不止她和钓鲸翁两位旁观。

坐于渡船的钓鲸翁见眼前女子并无他起初所想的恶念,暗暗松气,没有谁愿意去招惹范夫人,她自身强大固然是重要原因,但更关键的是范夫人身后的那座巍峨高峰,不说帝王将相,便是他这种跳脱俗世百年,世人眼中的大神通者,也绝不敢去触犯。

老人缓缓起身,与她一起望向那边紫雷愈来愈粗壮的天然禁地,轻声道:“范夫人,李牧说过那娃儿身兼佛根道骨,出生时却被硬是被人在眼中种入两条年幼蛰龙,左眼赤螭,右眼黄蟠,吸取娃儿的精血神意,试图用这种阴狠至极的法子耗去他一身千万之一的绝佳根骨。当吸尽娃儿根骨,赤螭黄蟠便要脱体而出。难道有人将他当成了鼎炉?”

女子神情肃穆,不肯漏掉任何一道紫雷的轨迹,柔声道:“不敢妄言。这也是琉璃坊当初愿意收养的原因,每到子时,赤螭黄蟠便会蠢动,那种痛苦,即使放在修道之人身上,也绝不轻松,这孩子却能扛下来,妾身以为这才是最上乘的根骨。他若出生世家,被任何一个宗派相中,用心栽培,绝不是今日境遇,未必就要比魏武鲁夔这几人逊色。”

钓鲸翁轻叹一声。

范夫人惊呼一声:“终于来了。”

钓鲸翁唏嘘道:“如此一来,南瞻部洲恐怕再难安宁了。”

孤墓之前,紫雷之下。

陈青牛痛苦弓着身子,捂住双眼,眼珠鲜血流淌,从五指指缝间冲出,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汹涌迅猛,全身的血液都像被抽向眉眼,然后拼命冲荡眼珠。

瞬间成了一具模糊血人。

陈青牛猛然松开手,披头散发,仰头发出一声哀嚎。

春雷再度密集爆炸。

与陈青牛一口气爆发出来的怨气,针锋相对。

陈青牛如野兽一般宣泄心中怨恨,沙哑吼叫。

他曾听琉璃坊一位姨姨说过一段,龙有四种,天龙位列仙班,与天地同寿,与道同存。苍龙,行云布雨。蛟,螭,蟠,虬,皆属地龙,还有一种不显声名的伏藏龙,庇护大福大机缘人。

墓中枯骨说过他眼中藏有蛰龙,陈青牛不贪图有大福气,大机缘,他只想能好好活着,无病无灾,挣一点钱,脱了奴籍,娶一房美娇—娘,这是陈青牛最大的愿望。至于更多的,是野心,陈青牛只敢偷偷想,然后自嘲,骂自己一句不知天高地厚。

可眼中两条蛰龙却如瘟神一般,己身十六年双目几乎日日滴血,还连累了乳娘不得善终,连死后都得不到寸土安息之地,玩伴刘七只想成为琉璃坊的掌班,一步一步爬升,做领家,鱼公,然后包养他眼中的仙子姐姐萧婉儿,可最终,却被陈青牛连累去了大内,断了那一截子孙根。

陈青牛不恨老天爷让他无父无母,不恨眼中一对蛰龙的每日折磨,琉璃坊的某位姨姨向佛,说过佛家讲因果报应,陈青牛认命,可佛家不是也说不以己罪祸及他人吗?

天理。

俯瞰众生的龙。

都是狗屎!

陈青牛举起手,张开五爪,竭力哭嚎道:“愿我生生世世,斩尽天下龙!”

佛家菩萨发宏愿,天地和鸣,天女散花。

陈青牛这位卑微至极小人物的咒恨,竟然也一样引来了小天劫一致的雷霆大怒。

两道直径长达九尺的粗壮紫雷轰然砸下。

天崩地裂。

陈青牛双眼鲜血爆溅。

一赤一黄两条小蛇模样的活物溅射出去,引向那两道象征天道的紫雷。

没入紫雷。

丝线大小的小蛇摇身一变,身躯刹那间膨胀,龙威滚滚。

三十尺大蛇。

六十尺巨蟒。

九百尺蛰龙!

黑云滚滚,商湖几乎掀翻了一个底,远处整座凉州城摇晃不止。

潜伏十六年,榨干陈青牛一身佛根道骨的精髓,赤螭,黄蟠,终于露出各自真实面目。

辉煌异常。

陈青牛小如蝼蚁。

却怡然不惧。

若不是发誓要让刨去乳娘坟包的凉州士族得到报应,陈青牛根本不怕道教冥府,佛家轮回。

对一个无牵无挂无依无靠的陈阿蛮来说,死有何惧?

陈青牛一遍一遍重复道:“愿我生生世世,斩尽天下龙!”

轰。

一条并非实质的金龙从孤墓探出头颅。

完整身躯并不巨大,总共约莫九尺,却让天空中疯狂飞翔的赤螭和黄蟠身躯一颤。

金龙冲向陈青牛,环绕而旋。

第二尊金甲天人,依然虚化透明,只是神武气魄宛若天庭大仙。

第三位奇美仙女,黑衣黑裳双袖长达数丈,飘荡轻灵,凌空飞度,一幅动态敦煌飞仙。

第四只金翅大鹏,额中一颗如意珠,口吐火焰,鸣声更胜炸雷。

第五条粗壮大蟒。

第六位似人非人,头顶生角。

第七位少女身披羽裳,香气弥漫。

第八尊墨甲战神。

八部众飞旋缠绕陈青牛。

以陈青牛为尊!

十六岁孤苦少年,被这八尊天龙似人非人,护法加持,顿时威猛如仙界大帝! 5DLkvTjygQzN1dml9BZGoXP13p14z4mHdPrYV4lDoqIhkZBzfFFvfbnYxn7Y9rnh



第六章 豁然开朗

赤螭黄蟠两条九百尺蛰龙不愧是陆地上最为凶悍的生灵,经过初期的震惊和畏惧后,约莫判定那条万兽之尊的金色天龙只是虚体,双蛰龙狰狞扑下,陈青牛身边回旋环绕的八部众迎头冲刺,两方展开一场交缠厮杀。

黑云翻滚,紫雷轰鸣,天动地摇。

局中人陈青牛瞎了双眼,一身是血,心境却出奇祥和、

天幕中,黄金天龙与那大蟒绞缠住赤螭,两位仙女长袖捆住黄蟠首尾,分别将两条蛰龙禁锢,摇滚扑腾,吼声震耳。

金铠仙人甲士目无表情,大手扯开赤螭嘴巴,另一尊墨甲战神如出一辙拉开黄蟠大嘴。

最后那头大鹏陆续钻入蛰龙口中,瞬间贯穿。

赤螭黄蟠化为灰烬。

空中只剩下两枚骊珠,一红一黄,散发璀璨刺眼的光芒。

八部众金光黯淡,飞回陈青牛身边,双手双脚,前胸后背,天灵盖,心脏,从八处隐入陈青牛身体。

对一切都不知情的陈青牛呆立在原地,春雷渐弱,黑云散去,半个时辰后,瞎了双眼的陈青牛按照记忆原路蹒跚返回,两颗蛰龙骊珠飘浮空中,尾随其后,不离不弃。

陈青牛并不指望老船夫能够在浩劫中存活,心怀愧疚,来到渡口,意义不大,只是站在李牧孤墓前什么都不去做,并不是陈青牛的风格,死不怕,但决不允许自己一味等死,要死也要拉一两个垫背的,就是跳进商湖,也要游回凉州城。

站在渡口,几乎掀翻底的商湖已经恢复平静,水面如镜,再无十数米高的巨浪,内陆湖有此等浪头,传出去都没人信。没了渡船,陈青牛不知如何回凉州城,况且双目失明,以琉璃坊一贯的精明势利,即便回去,琉璃坊十有八九让他立即卷铺盖滚蛋。

陈青牛黯然神伤,并不知道渡口的确没有老船夫和渡船,却有一艘堪称雄伟的白龙楼船,船上那名城内惊鸿一瞥的华服美妇正凝视他,眼神古怪,美妇身边站着那位白发马夫,瞧着渡口沾染一身鲜血的陈青牛,经历沧桑的他破天荒有了一股畏惧,道心不稳,不可抑制。

美妇缓缓走下龙船,走到陈青牛跟前,竟要比他要高出小半个脑袋。

有所察觉的陈青牛仰头问道:“是谁?”

美妇瞥了一眼陈青牛头顶漂浮着的两颗价值连城的骊珠,嫣然笑道:“妾身凤州范氏,在凉州经营琉璃坊二十年。”

陈青牛表情愕然,三分惊奇六分谦卑,还夹杂一分怀疑,天衣无缝。心神急转,却是想着前几柱香时间商湖几乎翻了个底,恐怕没谁能够劫后余生,这位自称琉璃坊女主子的范氏,是仙人还是妖怪?琉璃坊的女当家,即凉州最大的老鸨,的确是凤州范氏女人,与二三等青楼勾栏不同,琉璃坊的寻常老鸨无须亲自上阵,应酬口味偏重喜欢少妇的嫖客,坊内二线红牌清吟萧婉儿便极有架子,更别提敢把凉州杂号将军拦在门外的花魁秦香君,理所当然,调教出花魁和众多红牌的范氏,架子只会更大。

退一万步说,眼前女子真是他所在琉璃坊的主宰,她来状元墓前,是因为与那位勾栏状元江左李牧有露水姻缘,还是其它原因?

瞧着陈青牛不露痕迹微微弯下腰,一副自然而然的下人姿态。高挑美妇嘴角轻轻勾了勾,这孩子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谨小慎微。这种作态,可与刚才因他而起的天地异象完全不符。

华贵美妇柔声道:“小阿蛮,送你一份见面礼。”

她伸出一只纤手,以玄妙手法将两颗充满灵气的骊珠牵引入陈青牛惨不忍睹的眼眶。

不知为何,陈青牛毫无感觉,懵懂未知。

美妇笑道:“如此一来,陈青牛你就真是匹夫怀璧了,下次别再偷溜出琉璃坊,届时不是扣工钱挨鞭子那样惬意。”

知趣的陈青牛赶紧恭敬道:“谢坊主十十六年养育栽培大恩。”

他心中暗喜,听这位夫人言语透露出来的含义,她暂时并没有卸磨杀驴的念头。

美妇微微一笑,不以为然,柔声道:“随我上船,此地不宜久留。”

既然陈青牛确认了她的身份,美妇自然不需要以妾身自称。那样只会让这只小小井底之蛙心生无谓的戒心和揣测。

陈青牛跟着她的轻碎婉约步伐,美妇停顿了一下,牵起他的手,将他领上龙船。陈青牛握着那只柔若无骨的柔荑,肤如凝脂,他不敢逾越,只是轻巧握着,还是可以感受一种抚摸羊脂美玉般的暖意。不管是淑媛仕女,还是勾栏女性,都是一白遮百丑,陈青牛心想有这种肌肤的女性,一定肤白,至于貌美与否,却不敢过多遐想,毕竟这只纤手的主人,是琉璃坊的坊主,不可一世的当红清吟萧婉儿见着她,也要如履薄冰。

陈青牛被带入一间温暖舒适的房间,半个屁股坐在椅子上,十足的正襟危坐。

陈青牛在琉璃坊内十多年伺候过的权贵老爷,大多喜怒无常,恩罚反复,喜欢不让人轻易猜透心思,面善而腹黑,所以面对坐在不远处还能闻到一股独特幽香的坊主,陈青牛不敢丝毫掉以轻心。

执掌琉璃坊近千人生杀大权的女人柔声道:“陈青帝,你有想问的吗?”

陈青牛酝酿措辞。

她却不是耐心好的女人,换了一个问题,道:“你可看到发生了什么?”

陈青牛谨慎回答道:“只在状元墓前听到春雷阵阵,然后便无端瞎了眼。”

陈青牛只能牵强解释为“无端”,不敢瞎扯,说是跌倒了被荆棘刺瞎,类似这种理由,陈青牛自己都觉得荒谬,当然不敢在手腕强硬心思敏捷的坊主面前卖弄。

最当得徐娘半老四个字的雍容美妇笑了笑,没有深究,坐在紫檀椅上,望向窗外的商湖,眼神迷离。

天底下哪有紫色的春雷。

陈青牛安静等待下文。

美妇回神后望着一身血迹的目盲少年,冷冷淡淡道:“陈青帝,你十六年前被人丢在琉璃坊门口,被你乳娘收养,五岁再度孑然一身,唯一能说上话的只有刘七,刘七小小年纪,便有志向野心,想要吸引掌班注意,你便给他出主意,琉璃坊这些年一直口碑不错的烤鸭掌活叫驴几种花样,都是你替刘七出的主意,他在前年终于被大黄门刘慧的义子相中,成为一名阉党,有了一片更大的前途。七岁,你将辱骂你的杂役汪墙刺死在马厩,九岁,将曾恩将仇报亏欠过你乳娘的婢女小梅活活勒死,十二岁,终于找准机会,在给清伶牡丹的汞液药汁上动了手脚,将其毒死。你乳娘坟被刨空后,寻不到半根尸骨,便偷偷跑去替她挖了一座衣冠冢,十指鲜血,回到坊内,被抓到,挨了三十鞭子,这十年时间,你费尽心思去搜集一些凉州董家的消息,伺机报复。如果我没猜错,现在你要报复的对象,多了清吟萧婉儿和京城齐黄梨。”

陈青牛额头冷汗,桌下双手紧握,咬着嘴唇,尽量保持不动声色。

初品武夫王琼说过一句很玄乎的话,世上没有无懈可击的招式,唯有不动,才能不败。陈青牛细细咀嚼后,就成了自己的东西,得出一个很有实效的结论:敌不动,不能一击毙命,我就不动。

所以谁都没有把他当成一回事的陈青牛还活着,而那个总喜欢骂他杂种强壮汉子汪墙却死了,在婢女小梅脖子上留下一条残忍的紫痕,甚至拥有众多婢女杂役的当红清伶,也香消玉碎在一个十二岁的少年手中。

美妇柔声道:“揭穿你的底细后,假如我不是琉璃坊的坊主,是你不知深浅的人物,陈青帝,你是不是也想让我死?”

嗓音比琉璃坊所有清吟歌姬还要天籁的美妇言谈轻柔和蔼,听在陈青牛耳中,异常冰冷,遍体生寒,他低下头,道:“夫人,我只是个奴仆,只想吃饱穿暖。”

她问道:“我问你,陈青牛。假如你能够走进董家大院,能做你任何想做的事情,你会怎么去做?”

陈青牛毫不犹豫道:“杀光。”

身份神秘的范夫人像是听到最有意思的东西,笑得花枝乱颤,可惜陈青牛无法见到这种凤凉凉州无数男人梦寐以求的风情,她盯着眼前少年那张俊雅的脸孔,轻轻道:“三日后,我给你这个机会,到时候别手脚发软。”

陈青牛一挑眉头,“为什么不是今日?”

挑眉头这个动作,是他从京城齐姓紫衫纨绔那里学来的,惟妙惟肖。

她笑而不语。

龙船缓缓驶入凉州主城外的淮河,琉璃坊在这一带原先搭建了数栋精致雕楼,可惜被一场毫无征兆的风浪摧毁,一干二净。连同神情古板的马夫,三人一起下了船,从不轻易露面的范夫人将陈青牛坐进奢华马车,车厢铺有数张完整白貂皮拼接的华丽地毯,松软旖旎,角落有香炉,熏香缭缭,还有一叠孤本书籍,陈青牛一身不合时宜的腥味血液,一踏入车厢,就将价值不菲的白貂地毯染红一片,略显拘谨地坐在角落,丰满美妇范夫人丝毫不心疼名贵貂皮,道:“回了琉璃坊,等养活身体,你就去琉璃小院,照顾一名清伶。”

陈青牛点点头。

并没有多嘴询问一个瞎子如何去照顾别人。

一个六岁便孤苦伶仃自力更生的人,瞎了眼,同样自信能做好很多事情,何况除了一类私宅小院,他已经做到闭着眼睛就可以走下整座琉璃坊的地步。

夜幕中,范夫人由琉璃坊后门进入琉璃坊,在僻静处,把陈青牛放下来,掀开窗帘,看着走路并无障碍的少年背影,她若有所思。

脸部表情一直僵硬的白发马夫轻声问道:“夫人,为什么要三日后才再带他去董府?”

范夫人放下帘子,笑道:“枭雄心机,不是匹夫之勇,匹夫一怒,兴许当场便可拔剑杀人,可若让他缓一下,未必就能一直保持杀人的血性,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我就是想看一下这个孩子三日后能否依旧坚决,这一次,他要杀的不是一人两人,更不是死了无人问津的杂役婢女,更加考验他的心性。”

一头白发的马夫依旧面目刻板,问道:“夫人已经决定栽培陈青帝?”

风韵犹胜豆蔻少女的范夫人慵懒靠在鹅绒锦绣垫子上,笑道:“白洛,你说这孩子能爬到什么位置?”

马夫摇头道:“小奴不敢妄猜。”

她闭上眼睛,喃喃自语:“紫雷天劫,八部天龙,可真是一辈子仅此一次的绚烂画面啊。”

陈青牛选择一条冷僻小道迂回走向柴房。

瞎了眼,却像开了窍。

天地豁然间开阔了。 y9BwT3G7O+NtcCfko05//d9pAFtTn8ImHPOLBo4j8GdvWFanaha8+tT4s44UXKj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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