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俄国在亚洲的扩张

纵观俄罗斯历史，边疆是贯穿始终的一大主题，即为了368驾驭一个蛮荒国度的自然资源而斗争，由于俄罗斯人永不止步的迁徙，由于他们对其他民族的征服和融合，这个国家扩展成为一个大陆。

——B. H．萨姆纳：《俄国简史》

西欧人向海外扩张到世界的每一个角落之际，俄罗斯人正进行横贯亚欧大陆的陆路扩张。俄罗斯人征服广袤的西伯利亚的史诗般的故事，可以与美国人向西扩张到太平洋相媲美。事实上，正如不断拓展的边疆对美国文化产生了深远影响，它也给俄罗斯人的特性和俄国制度打上了不可磨灭的烙印。俄罗斯人并不是唯一受到边疆影响的欧洲民族。中世纪时代，中欧和东欧大部分地区人口稀少（见第二十一章第一节）。在几个世纪的时间里，欧洲各民族，尤其是德国人，将定居线沿着波罗的海海岸线和多瑙河谷向东推进。到中世纪末，内部拓殖不再是欧洲占主导地位的迁徙。代之而起的是海外殖民，西欧民族全力以赴地在新世界开拓和探索新边疆。相反，俄罗斯人继续从家门口向广袤的亚欧大陆平原扩张。这项艰巨的事业持续了好几个世纪，直到1895年俄国征服中亚最后一个穆斯林汗国方才告一段落。因此，正如边疆在美国历史上占有举足轻重的地位一样，边疆成为一条贯穿整个俄国历史进程的主线。我们将在本章考察俄国向西伯利亚和乌克兰扩张的性质和过程。

一、俄国扩张的地理环境

为了理解俄国在亚欧大陆平原上的惊人扩张，有必要先来看看这些平原的地理环境。只要打开地图，马上就能看出这些平原在地图上占据了大得惊人的比例（见地图23）。俄国的国土面积占地球陆地面积的六分之一，比美国、加拿大和中美洲加在一起还要大。俄国陆地疆域还有一个突出特征，即显著的地貌一致性。俄国国土大部分是一望无际的平原。南北走向的乌拉尔山纵贯整个平原，通常被视为一道分水岭，将这个国家一分为二：欧洲俄罗斯和亚洲俄罗斯。但事实上，乌拉尔山是一道侵蚀严重的狭窄山峦，平均海拔只有610米。此外，乌拉尔山并没有延伸到北纬51度以南，而是留下了一个巨大缺口，从北纬51度到里海是平坦的沙漠地带。这种高度一致的地貌有助于解释为什么俄罗斯人能够如此迅速地从波罗的海扩张到太平洋。

亚欧大平原构成了现今俄国国土的主体，平原南部形成了一条从黑海一直延伸到太平洋的天然边界。这条边界由连绵不断的山脉、沙漠和内海组成，自西向东依次是高加索山脉、里海、乌斯秋尔特沙漠、咸海、克孜勒库姆沙漠、兴都库什山脉、帕米尔高原、戈壁沙漠以及向东延伸至太平洋的大兴安岭。环绕亚欧大平原的山脉阻挡了来自太平洋的暖湿气流和来自印度洋的温暖季风，这也是中亚沙漠气候和西伯利亚寒冷干燥气候的成因。从波罗的海到太平洋的西伯利亚地区基本上都属于大陆性气候，夏季短暂而炎热，冬季漫长而寒冷。如同地貌一致性一样，气候的一致性有利于俄国的东扩，因为在绵延8046千米的广阔平原上，拓荒者们无须适应剧烈的气候变化。反之，中亚沙漠地区就显得陌生而可怕，而且这个地区被军事实力强大的穆斯林汗国控制，与西伯利亚的弱小部落不可同日而语。因此，俄罗斯人抵达太平洋海岸250年后，才控制了中亚沙漠地区。

除了地貌和气候之外，河流水系也是影响俄国扩张的因素。由于地势平坦，俄国的河流通常又长又宽，鲜有急流险滩。因此，这些河流成为贸易、殖民和征服的宝贵通道。乌拉尔山以西有许多大江大河：流入波罗的海的西德维纳河，向南流入黑海的德涅斯特河、第聂伯河和顿河，先向东然后向南流入里海的伏尔加河。乌拉尔山以东有四大水系滋润着西伯利亚平原：西部的鄂毕河、中央的叶尼塞河、东北部的勒拿河以及东南部的阿穆尔河。从辽阔的青藏高原开始，整个西伯利亚平原由南向北倾斜，前三条河流向北流入北冰洋，第四条向东汇入太平洋。这些大河及其许多支流构成了遍布西伯利亚平原的天然交通干线网。因此，俄国毛皮商人仅需很少的陆上搬运，便能沿河向东抵达太平洋，就像新大陆的英国和法国毛皮商人能够沿河向西抵达太平洋一样。

俄国的土壤和植被是影响俄国扩张速度和进程的最后一个地理因素。俄国有从东到西横贯全境的四大土壤-植被带（见地图24）。最北面是北极海岸贫瘠的苔原，除夏季6～8个星期的生长期外，全年封冻。苔原南面是北方针叶林带。森林带是四个植被带中面积最大的，南北纵深966～2092千米，东西绵延7403千米，占世界森林总面积的五分之一。俄罗斯人在森林里如鱼得水，能够在熟悉的森林保护下横穿整个亚欧大陆。

在森林地带的南部边缘，林木变得稀疏，树木也越来越矮小，直到完全让位于没有树木的开阔大草原。这里有历经千百年堆积而成的腐殖质肥沃黑土地。如今这里是俄国的粮仓，但过去几个世纪里它一直是痛苦和不幸的源头。西伯利亚大草原是亚欧大陆中部骑马游牧民族的家园，每当这些游牧民族崛起，就会沿着阻力最小的路线出击，有时向西进犯中欧，有时向东进犯中国。脆弱的东欧俄罗斯人更是频繁受到游牧民族的袭击。森林地带的斯拉夫农民与草原上的亚洲游牧民族持续不断的冲突成为俄国历史的一大主线。起初游牧民族占据上风，蒙古人统治俄罗斯地区长达两个世纪之久。但森林斯拉夫民族最终变得强大，不仅赢得了独立，还在亚欧大平原上扩张。

第四个地带是沙漠，这个面积最小的地带起于中国，仅向西延伸到里海。我们已经讲过，由于交通不便、气候恶劣、本土民族军事实力强大等原因，沙漠地带直到19世纪末才被俄国的扩张浪潮所吞并。

二、俄国的早期扩张

俄罗斯人发源于德涅斯特河、第聂伯河、涅曼河和德维纳河上游地区，大约1500年前，他们开始从发源地向东推进，所到地域形成一个巨大的扇形。在广袤平原的吸引下，俄罗斯人向北到达北冰洋海岸，向南到达黑海，向东到达乌拉尔山以远的地方。俄罗斯人的自给型农业无法养活密集的人口，所以他们居住在分散的农庄或小村落，而不是聚居的村庄或城镇。当时出现的少量城镇大多是主要水路沿岸发展起来的贸易中心。第聂伯河上的基辅和伊尔门湖畔的诺夫哥罗德就是如此，基辅是南北交通的枢纽，诺夫哥罗德则控制着东西方向的贸易。这种长途贸易为9世纪形成的最早的俄罗斯人国家奠定了基础。这个国家的中心是基辅，但整个国家仍然是沿河各公国组成的松散联盟。基辅位于森林地带与大草原的交界处，很容易遭受入侵。因此，基辅国家不得不与游牧民族展开持续的生存斗争。俄罗斯移民的活动无法超出基辅以南和以东241千米的范围，因为游牧民族的入侵威胁始终像达摩克利斯之剑一样悬在头上。

1237年，达摩克利斯之剑落了下来。席卷大半个亚欧大陆的蒙古人横扫了俄罗斯地区，接着又对中欧发动了毁灭性入侵，抵达了通往意大利和法国的门户。随后，蒙古人主动撤退，在欧洲只保留了俄罗斯地区。庞大的蒙古帝国作为一个整体没能维持多久，很快分裂成几个区域性国家，其中之一是所谓的金帐汗国，俄罗斯地区就在其版图之内。金帐汗国的首都，也就是接下来两个世纪俄罗斯人的首府，是位于今天的伏尔加格勒附近的萨莱。草原游牧民族的胜利标志着长期以来的森林与草原之争最终分出了胜负。

俄罗斯人放弃了大草原上的小块飞地，撤回到森林中的要塞。蒙古人只要俄罗斯人承认蒙古可汗的宗主权并且每年纳贡，听任其自生自灭。俄罗斯人逐渐恢复了元气，建立起一个新的国家中心莫斯科公国，这个公国位于森林地带深处，远离危险的大草原。除了游牧民族难以进入之外，莫斯科公国还具备其他一些有利条件。在这一地区，多条流向不同的河流彼此距离最近，因此莫斯科公国可以从内陆水系中获益。这个公国的另一个优势是数代统治者和平 、俭朴而精明，他们持之以恒地开疆拓土，最终使莫斯科成为新的国家核心。14世纪初，莫斯科公国的版图大约只有12950平方千米，到15世纪中叶，莫斯科公国的疆土已经扩大到38850平方千米。一个世纪后，在伊凡雷帝（伊凡四世）统治时期（1533—1584年在位），莫斯科统一了所有的俄罗斯公国。

“俄罗斯土地收集” 扭转了俄罗斯人与蒙古人（此时蒙古人往往被称为鞑靼人）的力量对比。起初鞑靼人能够取胜的原因一是内部团结一致，这与内讧不断的基辅国家形成了鲜明对照；二是拥有快速机动的骑兵，在军事上更加先进。但到了16世纪，俄罗斯人统一在莫斯科的统治之下，而金帐汗国则分裂为喀山汗国、阿斯特拉罕汗国、克里米亚汗国等三个相互杀伐的汗国以及乌拉尔山以东的西伯利亚鞑靼汗国。此外，俄罗斯人在军事技术上也处于领先地位，因为他们获益于西欧的巨大技术进步，尤其是在火器和大炮方面。俄罗斯人凭借军事优势占领了喀山汗国全境，随后又席卷整个伏尔加河流域，并于1556年攻占了阿斯特拉罕。为了巩固战果，俄罗斯人在伏尔加河沿线修建了一系列防御工事，一直延伸到伏尔加河入海口的阿斯特拉罕。这样，俄罗斯人将辽阔的伏尔加河盆地收入囊中，势力范围南达里海，东抵乌拉尔山，打开了向伏尔加河和乌拉尔山以东地区无限扩张的道路（见地图23）。

三、西伯利亚的征服

俄罗斯人虽然吞并了喀山汗国和阿斯特拉罕汗国，但克里米亚和乌拉尔山以东的鞑靼人仍然保持着独立，继续频繁发动袭击，骚扰俄罗斯移民。由于本章后面将要谈到的各种原因，直到18世纪末，俄罗斯人不得不忍受克里米亚鞑靼人的袭击。但是，俄罗斯人不费吹灰之力地摧毁了西伯利亚汗国，开始了直抵太平洋的史诗般进军。

翻越乌拉尔山和征服西伯利亚的主力是所谓的哥萨克人。这些粗野的拓荒者在许多方面都很像美国西部的拓荒者。哥萨克人大多原本是为了摆脱农奴制束缚，逃离俄国或波兰的农民，他们逃到南部没有人烟的草原地带，成为猎人、渔夫和牧民。就像美国的拓荒者变成半个印第安人一样，哥萨克人变成了半个鞑靼人。哥萨克人热爱自由，崇尚平等，又桀骜不驯，四处劫掠，只要有利可图，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哪怕是当土匪和强盗。

叶尔马克·季莫费耶维奇就是这种边疆环境的典型产物。21岁时，他因为偷马被判处死刑，之后逃到伏尔加河，成为一伙河盗的首领。他不分青红皂白地劫掠俄国船只和波斯商队，最终招致了政府军的围剿。

盗匪叶尔马克此时表现出一个了不起的帝国缔造者的特质，在西伯利亚为俄国做到了皮萨罗和科尔特斯在美洲为西班牙所做的一切。叶尔马克像西班牙征服者一样大胆，认为最好的防御就是进攻。1581年9月1日，叶尔马克率领840人向西伯利亚汗国的库楚汗发动进攻。像西班牙征服者一样，叶尔马克的一大优势在于拥有先进武器。远征队装备了精良的火枪和大炮，经过激烈战斗，占领了西伯利亚汗国首都西比尔。俄罗斯人用这座城市的名称来称呼整个乌拉尔山以东地区，这个地区从此被称为西比尔，英语中称为“西伯利亚”。俄罗斯人就此打开了通往太平洋的道路。

俄罗斯人征服西伯利亚堪称是一项非凡的成就。像西班牙人征服美洲一样，短短几年之内，俄罗斯人凭借少得令人难以置信的兵力，在西伯利亚建立起一个庞大的帝国。俄罗斯人的推进异常迅速。叶尔马克的征战是在1581—1584年，与此同时，沃尔特·雷利爵士于1584年在北卡罗来纳的罗厄诺克岛登陆。到1637年，俄罗斯人已经抵达太平洋沿岸的鄂霍次克，俄罗斯人在半个世纪里推进的距离相当于美国东西海岸之间距离的一半。而1637年时，英国殖民者还没有翻越阿勒根尼山脉。

俄罗斯人的迅猛推进是多方面的原因使然。我们已经指出，气候、地貌、植被和河流水系都有利于入侵者。原住民人数少、武器差、缺乏团结和组织，因而处于劣势。哥萨克人的毅力和勇气也令人赞叹，他们像法属加拿大的毛皮商人一样，在荒野中忍受着不可思议的艰辛和危险。哥萨克人的动机可以概括为一样东西：毛皮。为了获取貂皮，哥萨克人跨过一条又一条河流，一路向东推进。

哥萨克人在向前推进的过程中修建了一连串类似美国边境碉堡的防御哨所。这样，哥萨克人从西比尔一路推进到鄂毕河、叶尼塞河和勒拿河，于1645年到达北冰洋海岸。两年后，哥萨克人抵达太平洋海岸，修筑了鄂霍次克要塞。

到目前为止，俄罗斯人一路畅通无阻，没有遇到任何能够阻挡他们的力量。但是，当俄罗斯人推进到黑龙江（阿穆尔河）流域时，遇到了对手。俄罗斯人在那里遇到了正处于鼎盛时期的强大的中华帝国的前哨基地（见第十九章第三节）。驱使俄罗斯人来到黑龙江流域的因素是饥饿。寒冷的北方出产毛皮，却没有食物，而欧洲俄罗斯的粮仓就像在另一个星球上一样遥不可及。于是，俄罗斯人满怀憧憬地转向南方，根据当地土著的传说，南方有一个土地肥沃、谷物金黄的神奇国度。

1643—1644年，哥萨克瓦西里·波雅尔科夫率先沿黑龙江南下。一连串冒险家紧随其后，他们占领了雅克萨城，修筑了一系列防御哨所，以典型的哥萨克人方式四处烧杀抢掠。中国皇帝终于被帝国边陲的暴行所激怒，于1658年派遣一支远征队北伐。中国人重新夺回了雅克萨，把俄罗斯人赶出了整个黑龙江流域。在更多的小规模冲突之后，两国政府签订了《尼布楚条约》（1689年9月7日）。按照条约，两国边界沿着黑龙江以北的外兴安岭划定，俄国人被迫全部撤出了发生争端的黑龙江流域地区。反过来，俄罗斯人获得了商业特权，允许两个帝国的臣民自由穿越边境和从事贸易。商队贸易在随后年代里发展起来，俄罗斯人用黄金和毛皮交换茶叶。俄罗斯人正是从中国人那里获得了日后成为国民饮料的茶叶，他们很快就比英国人更爱喝茶。

《尼布楚条约》的签订标志着俄罗斯人在亚洲扩张的第一个阶段告一段落。在接下来的170年里，俄罗斯人遵守了条约规定，没有再涉足黑龙江流域。19世纪中叶，俄罗斯人重新开始向南推进，此时俄国的实力已经远超瓦西里·波雅尔科夫时代，中国却相对衰落了。

四、西伯利亚的管理和开发

毛皮贸易在整个17世纪主宰了西伯利亚。政府成为最大的毛皮贸易商，毛皮实际上成为政府最重要的收入来源之一。政府通过各种手段获取毛皮，如向原住民征收毛皮税，对俄罗斯捕猎者和商人征收10％的税，须用最上等毛皮缴纳。另外，政府还有权购买原住民和俄罗斯人手中的上等毛皮。到1586年，国库每年都能从各种渠道收取20万张貂皮、1万张黑狐皮、5万张松鼠皮以及大量的海狸皮和白鼬皮。不仅如此，政府还垄断了利润丰厚的毛皮出口贸易。据估计，17世纪中叶，西伯利亚毛皮收入占到国家总收入7％～30％不等。这个领域的专家指出：“毛皮贸易不仅足以支付西伯利亚的行政开支，还给政府带来了大量盈余，为国家的版图增添了一个广阔的地区。”

18世纪，商人和捕猎者开始让位于定居的移民，这些移民来自欧洲俄罗斯，前来西伯利亚是为了逃避债主、兵役、宗教迫害，尤其是农奴制的束缚。十六七世纪，农奴制在欧洲俄罗斯广泛发展和传播，却从未在西伯利亚扎下根来。一种解释似乎是，农奴制主要是为了满足对于国家运转至关重要的贵族阶层的需求。但贵族不会迁居西伯利亚，相比莫斯科和圣彼得堡，西伯利亚对他们毫无吸引力可言。所以，西伯利亚没有贵族阶层，因而得以摆脱农奴制。下表表明了1763年前西伯利亚的人口增长状况：

值得指出的是，1763年，西伯利亚的俄罗斯人（和外国人）仅有42万人，而13个英属北美殖民地的人口已经增长到150万～200万人，大约是前者的4倍。换言之，俄罗斯人在探险和征服方面动作要快得多，在殖民方面则要慢得多。究其原因，西伯利亚只能吸引俄国国内的移民，而美洲殖民地却接收了好几个欧洲国家的移民。更重要的是，美洲对潜在的移民更有吸引力。加拿大有着与西伯利亚类似的气候条件，到1914年，加拿大和西伯利亚的人口大体上相当，加拿大为800万人西伯利亚为900万人，这并不是偶然的。虽然美国领土面积小于加拿大和西伯利亚同年美国人口已经增长到1亿。

五、乌克兰的征服

我们在前文中提到，16世纪中叶，伊凡雷帝征服了喀山和阿斯特拉罕，但还有两个汗国维持了独立：南部鞑靼人的克里米亚汗国和乌拉尔山以东的西伯利亚鞑靼汗国。短短几年间，西伯利亚汗国就被叶尔马克及其后继者征服，但克里米亚汗国一直坚持到18世纪末，这主要是因为得到了奥斯曼帝国的大力援助。但是，奥斯曼土耳其人被叶卡捷琳娜大帝打败，被迫接受了《雅西条约》（1792年）。俄国凭借这项条约攫取了东起库班河、西至第聂伯河的整个黑海北岸地区。

至此，整个乌克兰都被纳入俄国的统治之下。森林最终战胜了草原。只有中亚沙漠地带的民族仍在坚持，但注定将在下一个世纪被莫斯科吞并。这样，经过几个世纪的扩张，俄国从一个蕞尔小邦的东欧公国扩张成世界上幅员最大的国家，除原有的斯拉夫人外，境内还有几十个少数民族。1917年前的俄国称为沙皇俄国，1917年布尔什维克革命后，成立了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联盟（苏联）。苏联一直存在到1991年，我们将在第四十四章第三节中看到，苏联在这一年解体，被独立国家联合体取代。

这几十个少数民族在沙皇和苏联统治下度过了几个世纪，却保留了自身的民族认同。因此，1991年苏联解体时，这些民族能够建立起自己的独立国家。反之，美国几乎有同样数量的民族，这些民族却没有要求独立。为什么两国会有如此大的反差呢？

一种解释是，苏联是一个多民族的联合体，而美国则是一个民族熔炉。苏联是个民族联合体的原因，我们在上文中已经讲到，几个世纪前，俄罗斯人开始征服邻近民族，一直扩张到太平洋沿岸，然后把这些民族纳入一个帝国，这个多民族帝国就像由许多不同颜色的玻璃片拼接在一起的马赛克。正如马赛克的每块玻璃片有不同颜色，沙俄-苏联民族联合体中各民族也都保留了自身的民族认同。1991年，这个民族联合体解体，各民族建立起独立国家。

正如俄国人一路征服直到太平洋沿岸的许多亚欧民族，美国人也一路征服了直到太平洋沿岸的各印第安部落。但是，美国大西洋海岸到太平洋海岸的印第安人在人数上要远远少于乌拉尔山脉到太平洋海岸之间的亚欧民族。因此，美国人把所有印第安人赶进寥寥可数的印第安人保留地，从而为世界各地千百万移民来到美国相对空旷的土地扫清了道路。在美国，各移民群体彼此“混居”，在当今的美国，许多不同民族的后裔常常在一个街区甚至一栋公寓楼里毗邻而居，而在苏联，15个加盟共和国完全或主要由一个主体民族组成。这就是为什么民族熔炉中的许多民族（墨西哥裔、朝鲜裔、华裔、德裔、美国非洲裔等）没有要求独立或自治，而苏联的波罗的海民族、亚美尼亚人、乌克兰人和穆斯林族群纷纷要求独立。图165“苏联加盟共和国的民族成分”提供的数据，足以解释苏联这个民族联合体解体、而民族熔炉的美国得以存续的原因。

［推荐读物］

关于俄国向西伯利亚扩张的上佳通史著作有：F. A. Golder,Russian Expansion on the Pacific,1641-1850（Clark,1914）;R. J. Kerner,The Urge to the Sea :The Course of Russian History（University of California,1942）;G. A. Lensen ed.,Russian's Eastward Expansion in the North（Cambridge University,1965）;L. H. Neatby,Discovery in Russian and Siberian Waters（Ohio University,1973）。

关于西伯利亚历史的专题著作，参阅D. W. Treadgold,The Great Siberian Migration （Princeton University,1957）;R. H. Fisher,The Russian Fur Trade, 1550-1700（University of California,1943）;G. V. Lantzeff,Siberia in the Seventeenth Century（University of California,1943）;V. Chen,Sino-Russian Relations in the Seventeenth Century（Nijhoff, 1966）;A. S. Donnelly,The Conquest of Bashkiria, 1552-1740（Yale University,1968）;J. R. Gibson,Feeding the Russian Fur Trade :Provisionment of the Okhotsk Seaboard and the Kamchatka Peninsula（University of Wisconsin,1969）。 iTvJ1Oi9t51M6kqydDTL29D9hnVEUJ4eJ6SPAZ2JN22wECer67GWwCC1Kn+xs+n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