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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群蝌蚪

茫君为想建筑新校舍,邀我同至某王府看地址和旧屋。

我们向一条深的胡同闯进去,转了一个弯,看见一片长满乱草的空地。旁边有一带小屋,约数十间,大约是以前的厢房,现在是住着寥寥落落的王公子孙。

我们向一家走进去,因为要探问这地的主人和价目。但这家的男主人不在家,一位老婆婆抱着一个不满三周的小孩来招待我们,请我们里边坐一息。房子是很窄的,堆满各色的破旧物。一个约周岁的婴儿,坐在竹椅车中,旁边一个五岁模样的小孩子在逗他玩。这三个小孩子,身裹着破衣服,龌龊不堪,且都赤着脚。但他们的脸孔,一样的额角高突,鼻小眼圆,极像胎生学上绘着的六七个月的胎儿图。这时从里面又来了一个比竹车边的稍大一些的孩子,手里捧着一碗饭,站在我们的前面。而一息,又从里边来了一个和上个孩子差不多大的孩子,也两手捧着饭碗,似奇怪地瞧着我们的生面孔,站在我们的前面。但不到一忽,随着又有一个约十岁模样的孩子出来了,两手里也有一只饭碗,滑稽而如小丑一般地面向我们站着。这三个孩子,并排地站在我们身前,更一样的额角高突,眼圆鼻小,像胎生学上绘着的六七个月的胎儿图。身子裹着破衣服,赤着两脚,臂腿都非常强壮,嘴里嚼着饭,似有韵律的,眼呆睁着我们,茫君禁不住发笑了。他向我问:“怎样来了这许多模样仿佛的孩子?”我答:“一群蝌蚪。”而茫君竟“哈”的一声笑了。幸得这位老婆婆不懂我们的话,一时又和我们谈着别的。以后,我向老婆婆问:

“这都是你的孙子罢?”

“是呀。”她笑眯眯地答。

我说:“你的孙子很多呢!”

“是呀,已经有八个了。”

接着,她就将这一群蝌蚪的岁数告诉我们:“这个二岁,这个三岁,这个五岁,这个七岁”等,一边指着孩子,一边还加注些所生的月份;在她老年的记忆中,已经不甚清楚的了。茫君私向我说:

“我们变做调查户口的警察了。”

我答“是。”

而这位老婆婆接着大声叫:

“阿大,你再出来,给这两位先生看一看。”

随着,又有一个孩子从里面走出来,更一样的额角高突,眼圆鼻小,可是手里没有饭碗,只捻着一双筷。我问:

“他几岁了?”

老婆婆答:“十三岁了。”

而茫君又要哈哈了。

这时,从里面走出一位妇人来,约三十五六的年纪,也是额突眼小的人,一望可知是他们的母亲。不料这位母亲,还膨胀着肚子,蜘蛛一般的。老婆婆说:

“她不久又要产了。”

于是我微笑的问老婆婆道:

“你说有八个孙子,连肚里也算一个么?”

“不,还有阿二,十二岁的一个,跟他阿爷出去了。”

茫君又向我私说:

“也是一个蝌蚪罢?”

“大概是的。”

我答,而茫君又要笑了。

男主人还没有回来,第八个蝌蚪不想见了。他们围绕着我和茫君,一边捧着饭碗吃饭一边看我们的生脸孔,我们又问他们话,可是他们一句都不答,甚至没有听出来。我很觉得这是一回有趣的事,但无心再看了。老婆婆虽说,男主人一定要带她的阿二回来吃中饭的。我们说:我们也要回去吃中饭了;仍可第二次再来,因为这是有趣的事。

“明天再会罢!”

我们也就别了这一群蝌蚪。 Bpk1DqfIihn8HMDVs6ltphzbg7MHBBEalER0jTvKQDZ5thc2DjCXBqBMb5cCF10i



死所的选择

一个穷孩子,睡倒在路边,不幸的他,病了!而且病的是急性的痧症。他全身抽筋,肩膀左一耸,右一耸,两腿也左一伸,右一伸。脸色青的和烤熟的茄子一样,唇黑,眼闭着无光。有时,虽眨眨地向环立在他四周的群众一眼,好似代替他已不能说话的口子求乞一般,但接着蹙一蹙眉头,叫声“啊唷”,又似睡去一样的了。眼泪附在眼睑上不曾滴下,两颊附着两窝泥块,他似要用手去抓,但五指似烧熟的蟹脚一般,还颤抖的厉害。

孩子约十岁模样,不是乞丐的兄弟,就是苦力的儿子。衣服烂破;这时还在地上卷去不少的泥灰。他没有帽,也没有鞋袜,两胫圆而有劲,但这时也失了支撑力了。总之,他像一只垃圾堆里的死老鼠,他除了叫声“啊唷”,和喉中有时“嗡嗡”以外,他竟和死去没有两样了。

围拥着在他的四周,足有几十个群众。公公,婆婆,青年,孩子不等,都是些善男信女,营营地在谈论他,谈论的很厉害。有的还不住地问他,——他父母是谁,住在哪里,今年几岁。好似要在他死后,给他编年谱一般。但他一句没有答,且一句没有听。

一位偻背的老人提议道:

“最好送他到医院里去,这是痧症,极危险的,不能随便吃点什么药就会好,最好送他到医院里去。”

可是一位妇人,却又自己对她自己叹息:

“给他吃点什么药呢?可怜的孩子,这样是就要死去的,唉,给他吃点什么呢?可怜的孩子!”

但又有一位矮胖的男人,好似他自己是惟一的慈善家,他说:

“给他几个铜子,我们合拢来给他几个铜子。病好像厉害,又好像不厉害;总之,给他几个铜子,我们合拢来给他几个铜子。”

可是他还没有摸他的皮夹,又有人说道:

“他还要钱作什么用呢?”

一边又有人驳道:

“有铜子病或会好了!”

而一边却更有人笑问:

“他的腿为什么这样粗大呢?”

一时,一位穿洋服的先生走来,他大概以为人群中总是在变把戏。但当他一伸头颈去看到以后,立刻掉过脸,用手帕掩住鼻,快快走了,一边说:

“传染病,传染病,传染病人的身边会有这许多人围着,中国人真要命!传染病!”他的语气中还有一句“我是一看就走”,没有说出来。接着又回头叫了一句:“警察为什么一个也没有。”于是昂然地去了,几乎连呼吸都屏息着。谈论的结果是什么也没有。孩子这时还会抽动着他的手和脚,可是我诅咒道:“你为什么要死在路边?死到荒山里去罢!” Bpk1DqfIihn8HMDVs6ltphzbg7MHBBEalER0jTvKQDZ5thc2DjCXBqBMb5cCF10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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