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凉还要在清秀派多留一日,这个消息让清秀派所有女弟子都沸腾了。昨日谢凉刚来,她们还能按捺得住,今日若还能按捺住……那就不是人!
于是一整个上午,不知有多少女弟子跑到谢凉住的院子外偷偷看他,交头接耳,有时谢凉朝她们的方向看过去,她们还会爆发出小小的惊呼。
孙满满语重心长地对谢凉道:“谢大侠,现在你知道当日我将你安排在我的院子,有多用心良苦了吧。”
谢凉低笑起来,在外面偷看的女弟子又发出惊呼:“谢大侠笑了!”
孙满满:“……”
她正在考虑要不要让谢凉干脆在屋里呆着,顾清之和赵培就从外面走了进来。趴在门口的几个小姑娘看见他们,面红耳赤地做鸟兽散。
赵培手里抱着一坛酒,孙满满的鼻尖微动,似乎闻到了酒香:“你们哪里来的酒?”
顾清之道:“赵培一大早下山去买的,现在才回来,谢大侠和孙门主若是没别的事,不如我们去竹林里喝酒吧。”
“好呀!”这个提议甚得孙满满的心,在清秀山这两日吃得清淡,她也有许多日没喝过酒,嘴正馋着呢,“去了竹林,也不会有女弟子来偷看了,你们都不知道,这一早上有多人来参观谢大侠。”
顾清之笑道:“我就是考虑到这一点,才提议去竹林,谢大侠也好落得清净。”他侧过头,对身旁的赵培道,“你先和孙门主谢大侠去赏竹亭吧,我去找林大侠借点东西,很快就来。”
赵培皱了皱眉:“你找他借什么东西?”
顾清之却卖了个关子:“等我借来你就知道了。”
顾清之这个人,时不时就喜欢把事情搞得神神秘秘,赵培也见怪不怪了,他招呼上孙满满和谢凉,三人一起去了赏竹亭。
清秀山上有一片竹林,苍翠挺拔,风一吹过竹叶沙沙作响,空气中都带着竹叶的清香。孙满满深深嗅了一口,感觉整个人顿时神清气爽:“清秀派果然把清秀山上最好的风景,都划到了自己的门派里。”
赵培把酒放在赏竹亭的石桌上,打开了酒坛。孙满满再次深深嗅了一口,身心愉悦:“好酒!”
赵培道:“这是游仙楼的老板给我的,说你定会喜欢。”
“哈哈,不愧是欢天带出来的人,对我的口味果然很了解。”孙满满把桌上的酒碗摆开,挨个斟满,随意拿了一杯对着赵培举起,“这碗酒就先敬你,辛苦了!”
赵培还是第一次和孙满满喝酒,见她一仰头,一张口,就把整碗酒干了下去,不觉抽了抽嘴角:“你原来是不是当过女土匪?以前我们寨子里的女土匪就是这样喝酒的。”
“……”孙满满放下酒碗,又给自己倒了一碗酒,“江湖儿女,当然要这样喝酒!这碗敬阿凉。”
谢凉笑了笑,拿起手边的一碗酒,和她碰了一下碗,也仰头一饮而尽。
赵培见状,像是不甘落后般,也把碗里的酒干了。孙满满笑哈哈地道:“这样才对嘛,之前我和阿凉喝酒,都是一坛一坛喝的。”
赵培的眸光动了动,忽然就想起了一些往事。他在烟阳当兵的那两年,认识一个官兵也是这样喝酒,还曾拉着他在军中痛饮,挨过好几次处罚,后来有一天,这个人上了战场,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他绷直嘴角,又给自己倒了碗酒,一口喝了下去。
三个人在亭子里等了没一会儿,顾清之就过来了,后面还跟着一个清秀派的小弟子。孙满满好奇地朝那小弟子抱着的东西张望两眼,问他:“你问林大侠借了什么?”
顾清之把石桌上的酒碗移开,接过小弟子怀里的东西,放在了上面:“林公子是个风雅之人,据说他有一套用黑白玉石打造的围棋,我早就想借来一看了。”
这个传言谢凉也听过,他拿起棋盒中的一颗棋子,轻轻捏在两指间。这棋子色泽莹润,形状饱满,拿在手里触感极佳:“确是上好的玉石。”
“不止是棋子,就连棋盘也是白玉打造而成。”顾清之说着,将棋盘摆在石桌正中,用手轻轻抚了抚盘面。小弟子将东西送到以后,就先行离开了,孙满满凑近打量了棋盘和棋子两眼,啧了一声道:“林公子真是大方,这东西价值不菲,竟然就这样借给了你。阿仁的房里也有一套珍藏的文房用具,碰都不让我们碰一下,这样一对比,真是高下立见啊。”
顾清之笑了笑,抬眸看向谢凉:“不知谢大侠有没有兴趣和我下一盘棋?”
孙满满也好奇地望向谢凉:“阿凉还会下棋吗?”
谢凉浅笑着撩开衣摆,在顾清之的对面坐了下来:“略懂一二。”
赵培站在顾清之身后,像是在提醒谢凉般道:“我六岁便与清之结识,他自小聪颖,还曾靠与人对弈营生,我从未见他输过一次。”
孙满满听他说完,就撅起嘴看顾清之:“那你这不是欺负人吗。”
谢凉微微仰起头,看向站在身侧的她:“满满觉得我会输?”
“当、当然不是啦!阿凉在我心里是最厉害的!”她拍完谢凉的马屁,又压低声音凑到他耳边道,“可是敌人好像很强的样子。”
谢凉笑了笑,对顾清之问道:“谁先?”
顾清之道:“谢兄先请。”
孙满满嘟起嘴,虽然她没怎么学过围棋,但是让先手她还是懂的,通常都是比较强的一方会让另一方,哼,这是看不起阿凉嘛。
谢凉倒是并不在意,他修长的指尖夹起一颗黑色棋子,落在了白玉盘上。
下棋是一件很考验耐性的事,谢凉和顾清之一直泰然自若,孙满满和赵培看了没一会儿,便觉着无聊了。两人干脆坐到赏竹亭边,一边喝酒一边赏竹。
顾清之全神贯注地盯着棋盘,手里的白子游移不定。正如赵培所说,他从小到大下过的棋无数,从未输过一次,当然这也不能说他的棋艺就天下无敌,他一直自谦的表示,他只是没有遇到真正的高手。
不巧,今日终于让他遇到一个。
他的脑中已经想过了很多种走法,可是不管走哪一种,都像是已被谢凉料中,落入了他的网中。而谢凉的步数,他却看不透。
他盯着棋局看了一阵,最后将手里的棋子放回了棋盒中:“是我输了。”
此话一出,赵培和孙满满都有些惊讶,谢凉抬头看着对面的顾清之,对他道:“顾兄这一局还未走完。”
顾清之笑笑道:“我能想出的走法,你也早已想到,并且都有了应对之策,我无论走哪里,结局都是一样的。”
孙满满看了看桌上的残局,虽然也不是很懂,但谢凉赢了,她可高兴坏了:“阿凉赢了,好棒!谁说顾先生就没有输过呀。”
顾清之朝谢凉拱了拱手,笑道:“惭愧惭愧,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我从未觉得我是无敌的。”
谢凉也自谦地道:“哪里,是顾兄手下留情了。”
赵培还是第一次看到顾清之输棋,稀奇得不得了,两人从竹林返回房间后,他还在念叨此事。顾清之坐在桌前,像那日在茶楼时那般,仔细地倒着茶:“谢凉这个人,远没有外表这么简单,他心思缜密,城府极深,实乃可怕之人。”
赵培靠在窗前看着他,笑了一声:“我才发现清之也是这般小气之人,不过是输给他一局棋,不至于在背后这样说他坏话吧?”
谢凉十六岁便成名,为武林除过的害不计其数,江湖上人人称道他是行侠仗义的大侠,赵培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用可怕形容他。
顾清之看着他,眼神格外认真:“一把刚开锋的宝刀,一看便危险无比,你见了自会避其锋芒,但谢凉,则像是一把蒙了灰尘的刀,看上去好似安全无害,但在那层灰尘之下,他的刀刃锋利如初。这种人才是最可怕的。”
赵培皱着眉头,不是很明白他的意思:“你想说谢凉其实是坏的?”
顾清之因他这个形容笑出了声:“人并不能简单地用好和坏来区分,人性是很复杂的。我只是说他很可怕,没说他就是坏的。”
赵培更不懂了,那他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到底想说明什么?果然还是因为输给谢凉心里不服气吧?话说回来,只不过和谢凉下了一盘棋,他就看出了这么多东西,读书人果然还是想太多了吧。
许是白天喝了一点酒,赵培晚上睡得也比平时早。今夜的月亮和昨晚一样暗淡,仿佛又是一个做坏事的好日子。
入夜后没多久,三个黑衣人就凭空出现,急速朝前面一个院子掠去。忽然间,又有两个人影窜上房顶,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是谢凉和林宇尘。
谢凉看着面前的三个黑衣人,扬唇笑了笑:“三位这么着急,是要去哪里?”
三个人被迫停下,戒备地看着他们。
林宇尘手里的剑一扬,对他们三人道:“大胆狂徒,昨日夜闯我清秀派,今日还敢再来,以为我们还会毫无防备吗?”
他话音刚落,屋顶下就冲来一对举着火把的清秀派弟子,为首的便是凤南双。林宇尘早就安排了弟子埋伏在各处,就等着瓮中捉鳖。
一下子冒出来这么多人,三个黑衣人也有些懵,反应过来自己被包围后,三人默契地交换了一下眼神,准备从防守最薄弱的地方突围。
防守最薄弱的地方当然就是凤南双带领的那队弟子。
三个人没有说过一句话,却像约定好一般同时朝房下跃去。凤南双拔出了手里的剑,紧盯着三个来势汹汹的人。就在她咬紧牙关,准备带着弟子冲上去时,孙满满忽然从一旁窜了出来。
凤南双心里一惊,她一点都没察觉到她的气息,她却已经挡在了自己身前。三个黑衣人也没料到有此突变,微微一愣,只这么一瞬,他们就被身后的谢凉追上。
谢凉指间飞快地在他们三人身上一点,封住了他们的穴道,三个黑衣人顿时像石头人一般,一动不动地立在夜色中。
谢凉淡淡地扫了他们三人一眼,目光落在了孙满满的身上:“满满,不是让你在屋里休息吗,怎么也跑出来了?”
孙满满道:“南双姑娘一口咬定这些人与我有关,我当然要亲自来捉他们才是。”
凤南双抿着嘴唇没说话,林宇尘走上来,看着三个黑衣人问:“说吧,你们是什么人?”
三个人都默不作声,林宇尘眉头微蹙,将他们蒙在脸上的面巾摘了下来。三张陌生的脸出现他面前,他举起火把,朝着他们的脸仔细照了照,还是没看出什么头绪。
他沉默了一会儿,对清秀派的弟子道:“将他们三人押下去,好好审问。”
“是!”
三五个弟子上前,准备把他们押走,没想到黑衣人忽然口吐鲜血,就这么直挺挺地倒了下去。众人都是一惊,谢凉飞快地查看了他们的口腔,眉峰微蹙地道:“好像是服毒了。”
林宇尘的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这种在口腔中藏毒,一旦被抓就咬破自尽的,绝不是普通的飞贼。他蹲下身,在他们身上仔细查找了一番,想看看有没有什么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什么都没有。”看来这几个人果然是经过特殊训练,做事谨慎不留一丝痕迹。
谢凉沉默了片刻,忽然勾起嘴角笑了笑:“林兄不必灰心,也许我们能从别人那里问出点什么来。”
林宇尘还没明白他话里的意思,谢凉像已经像展翅的猎鹰一般飞了出去。藏在角落里的人心下一惊,拔腿就跑,但始终是快不过谢凉。谢凉落在他的身前,出手极快地封住他的穴道,提着他的衣领将他扔了出来。
“嗷——疼!”黑衣人落地之后痛呼一声,感觉浑身的骨头都要散架了。他是被谢凉封住穴道往地上扔的,那感觉就像是直接硬邦邦地被人砸在了地上,一点缓冲的余地都没有:“你个狗屁大侠,出手竟然这么狠!”
谢凉从阴影里走出来,站在他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微笑:“对付你这种宵小鼠辈,不需要手下留情。”
孙满满方才听那人说话的声音,便觉着有几分耳熟,她蹲下来揭开那人蒙面的黑布,呵呵笑了两声:“又是你啊,段小三儿。”
段小三看见她,就像是忘了身上的疼痛一般,嬉皮笑脸地朝她道:“晚上好啊,孙门主,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又见面了。”
凤南双听见他们两人的对话,秀眉一抖:“你们两个认识?果然和你有关系是不是?”
孙满满侧头看向她,对她露出一个笑:“这人是个小有名气的飞贼,前些时日夜闯我光明门,被我逮了个正着。我本是差人将他押送至了官府,没想到这小贼还颇有能耐,竟是逃了出来。”
段小三听完她的话,不好意思地道:“孙门主过奖了。”
“……”并没有在夸你好么,怎么戏这么多。
林宇尘也打量着地上的段小三,像是看出了什么:“昨晚偷看我沐浴的那人可是你?”
“呸,谁稀罕偷看你沐浴啊!”段小三尽管动弹不得,还是用生动的面部表情表达了自己的愤怒,“我是听说你有一套白玉围棋,十分值钱,所以想借来看看,谁知道你在屋里洗澡啊。”
“借来看看?”凤南双皮笑肉不笑地盯着他,“不问自取叫做偷!”
段小三死猪不怕开水汤般地道:“我本来就是贼,不偷东西还好意思叫做贼吗?”
“你!”凤南双气得在他身上踹了一脚,恶狠狠地道,“我明日就将你交给官府处置!”
“官府”两个字似乎已经威胁不到段小三,他不在意地哼了一声,把目光移开了。谢凉看向身边的孙满满,对她问道:“满满,我记得你离开光明门时,喜地给了你不少药,其中有一种便是专门用来审讯的?”
孙满满眨眨眼,道:“是啊,阿凉想要吗?好像就是这一瓶。”她说着就从怀里摸出了一个小药瓶,递给谢凉。
段小三:“……”
虽然他对官府没有畏惧,但是……喜地这两个字已经在他幼小的心灵里留下了严重的阴影。
他看着谢凉已经打开了药瓶,极力地想缩到一旁,奈何身体纹丝不动:“你、枉武林还称你为大侠!只会用下三滥的手段算什么大侠!”
谢凉不痛不痒地道:“对付下三滥的人,当然是用下三滥的手段。”
段小三看着他越靠越近,心里的惊恐也达到了最高点:“你们想问什么直接问便是,何必如此!”
孙满满笑了一声,拿过谢凉手里的药瓶,朝他晃了晃:“你这个小贼,还是这么胆小,这不过是喜地送给我的解酒药,看把你吓的。”
段小三:“……”
名门正派全都是大骗子!
谢凉淡笑着看向林宇尘,对他道:“林兄,有什么想问的,便问他吧。”
林宇尘点了点头,看向段小三:“这三个黑衣人是什么人?”
段小三道:“我也不知道啊。”
“你不知道?那你为什么和他们在一起?”
“我没有跟他们在一起,我是跟踪他们来的。”
林宇尘眉梢一动:“跟踪?”
段小三舔了舔嘴唇,把自己知道的全盘托出:“昨日我潜到你的房外,想看看那套白玉棋,不料却被你发现了,我心中不甘,一直没有离开清秀山,想另外寻个机会再潜进去。这三个人是今天夜里忽然上山的,我见他们行动多有古怪,就偷偷地跟在他们后面,没想到他们也是冲着清秀派来的。”
林宇尘将他这番话细细想了一阵,又问:“你跟着他们的时候,有没有听到他们说些什么?”
段小三道:“他们很少交流,我也不敢靠得太近,只能偶尔听到几句叽里呱啦的声音,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叽里呱啦?”
“嗯,应该是我隔太远听不清吧。”
林宇尘思忖片刻,对举着火把的弟子道:“你们把这人绑了关起来,明日一早交给官府处置。”
“是。”
“此人狡猾多端,你们要严加看守,不要再让他跑了。”
凤南双拍了拍她平坦的胸口,跟林宇尘保证道:“师兄你放心,我们一定把他守得严严实实!”
她说着就组织弟子把段小三绑了起来,段小三嚷嚷着先给他解开穴道,也没有人理他。
把段小三押下去之前,林宇尘叫住了她:“南双。”
凤南双回过头来看着他,问道:“师兄还有什么吩咐?”
林宇尘道:“昨晚那个黑衣人的事已经真相大白,你之前误会了孙门主,是不是应该给她道个歉?”
孙满满一听这话,便挺起胸膛,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凤南双对孙满满没什么好感,现在要让她跟她道歉,她心中也多有不平,但目前看来昨晚的事确实与她无关,只好朝她抱了抱拳道:“孙门主,对不住了。”
孙满满觉得这个道歉有些敷衍,不过凤南双个性倔强,这样道歉恐怕也是极限了。她朝她笑了笑,道:“没关系,我大人不记小人过。”
“……”凤南双嘴角动了两下,最后还是把将要出口的话忍了下去。她挥了挥手,领着弟子扛起段小三走了。
“师兄,这三个人怎么办?”留下来的弟子问林宇尘。林宇尘盯着地上的三具尸体想了想,道:“现将尸体妥善保管,待我明日通知师父,由他老人家来定夺。”这三个人来路不明,不知道身后还隐藏着什么阴谋,只能请师父出关了。
孙满满也看着地上的尸体,对林宇尘道:“刚才段小三说他们三人说话叽里呱啦,恐怕不是他没听清,而是本来就听不懂。”
林宇尘皱了皱眉,看向孙满满:“孙门主的意思是?”
孙满满笑了一下:“林大侠之前说的,那个冒充我的女子有异域口音,只怕也不是错觉。可惜喜地不在这里,如果从他们服用的毒药入手,也许还能查出些端倪。”
林宇尘的眉头皱得更深:“如果这些真的是外族人,他们来我晟朝,究竟有何居心?”
孙满满摇了摇头道:“如果需要的话,你们可以派人去光明找喜地帮忙验尸,应该能查出些线索。”
“有劳孙门主了,这里我会命人处理,你和谢大侠先休息吧。”
孙满满和谢凉也没有多留的打算,往暂住的小院去了。路上,两人似乎都若有所思,孙满满看了看身边的谢凉,开口问他:“阿凉在想什么?”
谢凉道:“那三个黑衣人,应该不是冲着清秀派来的,看他们的路线,似乎是奔着我们住的地方去的。”
孙满满蹙了蹙眉:“我们住的院子除了你我,就是赵培和顾清之,他们是冲着谁去的?”
“如果那些人真是外族人,那恐怕是跟朝廷有关。你我都是江湖中人,和朝廷没多大联系,但赵培和顾清之,都是朝中之人。”
赵培和顾清之因为身份特殊,不便插手江湖之事,所以今晚这个瓮中捉鳖的计划,他们两人都没有参加。不过现在看来,这些人也许本就是因他们而来。
昏暗的房间里,一名黑衣人跪在地下,不敢抬头去看座上之人。房间里唯一一根蜡烛快要烧完,坐在上方的人猛地拍了下扶手,站起身道:“你们好大的胆子!我之前已经说过,计划有变,你们只需暗中监视,在接到命令之前不许轻举妄动!”
黑衣人的头埋得更低,声音里却带着些不甘:“我看见了杀死我弟弟那人!”
“为了你的私人恩怨,就置我们的大事不顾吗!你们此番不仅打草惊蛇,还害得我们三个死士白白丢了性命!”
黑衣人抿着嘴角,不再开口说话。
那人又问:“你们去之前,可有把自己收拾干净?”
“主上放心,我手下的人都是经过严格训练,绝不会留下什么蛛丝马迹。”
听他这么说,那人才稍微消了点气,对着他不耐地摆摆手道:“你自己下去领罚,今后这事你也不用跟进了,我会另外派人去。”
“……是。”
黑衣人退出去后,房里的蜡烛正好烧完,最后的一点亮光也熄灭下来。
天光破晓时,孙满满等人起得床来,一起围坐在院子里用早饭。今日清秀派弟子个个表情严肃,如临大敌,赵培掰开一个馒头,问谢凉和孙满满:“听说昨晚来了三个黑衣人,被抓住后就服毒自尽了?”
“嗯。”孙满满拿着勺子,搅了搅碗里的白米粥,“昨晚我们回来时,你们屋里都没亮灯,便没再打扰你们。对了,有件事还想跟赵将军打听一下。”
“什么事?”
“你在朝中,可有什么敌人?”
赵培的眉梢轻轻一抬:“仇人?朝中的派系斗争向来激烈,再加上我这几年在战场杀敌,要说仇人,恐怕还真不少。”
顾清之道:“孙门主这样问,可是昨晚那几个黑衣人与我们有关?”
“不一定,只是阿凉说他们是冲着我们这院子来的。”
顾清之的思绪飞快地转着,赵培的官职并不算高,他们在朝中的地位应该还不到有政敌想暗杀他们的地步,另外赵培这几年杀的也都是外敌,难不成还有人追到这里来报复他?
顾清之的心里略有不安,那几个黑衣人被抓住就服毒自尽,会做这种事的绝非一般人。他隐隐觉得,这事背后可能隐藏着一个更大的阴谋。
赵培道:“就算冲着我们院子来,也不一定是因为我吧?孙门主最近流言蜚语不断,谢大侠嫉恶如仇,应该也得罪了不少人。”
孙满满笑了笑道:“这样说来,我们这个院子还真有些可怕呢。”
她提到“可怕”,赵培就想起昨日顾清之对他说的话,不自觉地朝谢凉看去了一眼。顾清之咳了一声,对孙满满问道:“孙门主和谢大侠今日是否便要离开清秀山?”
孙满满点点头道:“正是,前日闯进林大侠房间的黑衣人也已经抓到,我们没必要继续留在这里。”
赵培似乎没有听到过这个消息,有些意外:“抓到了?是什么人?”
“一个小贼罢了,想来偷林大侠的白玉棋,今日清秀派弟子便会将他押去官府。”孙满满说完,又问他们,“你们打算去何处?”
赵培道:“我们跟朝廷告的假所剩无几,应该会直接回京。”
顾清之看了他一眼,问孙满满:“孙门主打算接下来去哪儿?”
孙满满沉吟片刻,吐出一个地名:“洛水。”
谢凉看着她没说话,倒是顾清之开口问:“孙门主打算去拜访神梦山庄?”
“嗯。”孙满满没有多说,只简单应了一个字。
之后几人都没再开口,安静地吃完一顿早饭,四人一起去跟林宇尘辞行。清秀派刚出了不少事,林宇尘也没有留他们多住几日,只是派了弟子送他们下山。
谢凉婉拒道:“我们自己下山便可,清秀派正是用人之时,弟子还是留下来帮林兄吧。”
林宇尘道:“也好,那便恕不远送,请。”
孙满满等人也朝他回了一礼,在走之前,她又忍不住问:“对了,段小三呢?”
林宇尘道:“今日一早南双便押着他下山了。”
孙满满“哦”了一声,难怪今天没有看见凤南双围着林宇尘转。
下山比上山来得快,走到山脚后,孙满满四人也就此分道扬镳。顾清之学着江湖中人的样子,朝谢凉和孙满满抱拳道:“谢大侠,孙门主,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四人朝两个方向走去,顾清之看了看走在身边的赵培,对他道:“你刚刚怎么不说话?”
赵培有些不耐地道:“有什么好说的?”
顾清之看着他笑:“你就没什么话想对孙门主说?”
“没有。”
顾清之摇头叹息:“你这个样子,难怪一直没有姑娘喜欢你。”
“……”赵培的嘴角抽了一下,本来也想讽刺下他,但发现顾清之好像确实比自己更招姑娘喜欢,便“啧”了一声,不说话了。
顾清之拍拍他的肩,像是在安慰他似的道:“不过你也别灰心,我有预感,我们和孙门主,还会再遇到的。”
洛水与潼川相邻,从潼川前往洛水,也用不了多少时日。孙满满和谢凉依旧是骑马前往,路过一条小河时,两人停下来歇息片刻。
孙满满蹲在河边洗了洗脸,然后从腰间拿出水壶,打算装一些水在里面,带在路上喝。谢凉没有去河边,而是站在不远处给马喂草,孙满满将水壶装满,见河里有不少鱼,便回身对谢凉问道:“阿凉,你会叉鱼吗?”
谢凉抚着马脖子上的鬃毛,朝她看去:“叉鱼?”
“嗯!这河里有好多鱼呀,我们抓几条上来,中午吃烤鱼啊!”
谢凉想了想,抬手一掌朝河里打了过去。他离河边还是有一段距离的,可那一掌就不偏不倚地落在河里,激起了飞溅的水花。幸好他不是打在孙满满身侧,否则她现在已经被河水从头淋到脚了。
和水花一起溅起来的,还有好些活鱼,只不过被谢凉的那一掌给震晕在了岸边。孙满满看着地上横七竖八的鱼,轻咳了一声,对谢凉鼓了鼓掌:“谢大侠好掌法。”
原来高手捉鱼都不是用叉的,而是直接用掌风的。
她走过去数了数,地上一共晕了七八条鱼,他们两人怕是吃不完:“好像有些多唉,要不我们再放几条回去?”
谢凉愣了一下,忍不住低笑起来。
孙满满真的放了两条鱼回河里,谢凉找了棵树把两人的马拴好,走到她身边道:“满满这么能吃,这些鱼会不会不够?”
“……”孙满满认真思考着她平时和谢凉吃饭时,有没有太过战斗力突出,“我好像,也没有很能吃?”
谢凉轻笑道:“没关系,如果满满吃不饱,我再帮你抓。”
孙满满:“……”
她到底是什么时候给了他这种错觉!
虽然吃烤鱼是孙满满提议的,但她在光明门长年有人伺候,杀鱼去鳞这种事自然也是没碰过,最后晕在岸上的鱼全是谢凉亲手处理的。孙满满在他处理鱼的时候,去周围找了些新鲜树枝和干柴,准备等会儿烤鱼用。
做好这些准备工作,两人生起火,坐在岸边等鱼烤熟。谢凉一边控制着火候,一边问身边的孙满满:“满满为何要去神梦山庄?如果我没记错,那日跟各大门派代表一起上光明门的,也有沈若光,满满不是已经见过他了吗?”
“……”孙满满想,大概在谢大侠的心里,她就是个女淫魔了吧,“我去神梦山庄才不是为了见沈若光呢!”
“哦?”谢凉挑了挑眉梢,侧头看着她,“那满满是为了什么?”
孙满满沉默了下,才道:“两年前,我爹去神梦山庄参加沈庄主的寿宴,回来后便突然病逝。喜地一直怀疑,我爹是中毒而死的。”
谢凉的眸光微敛:“中毒?”
“嗯,喜地说这种并不是立刻毒发,而是有一段潜伏期。”
这话让谢凉也不禁开始思索,两年前孙战忽然病逝,在武林里引起了轩然大波。孙战正值壮年,再加上练武之人身体本就比普通人好,忽然病逝确实让人猜测纷纷。当时有人怀疑他是中毒而死,有人怀疑他是练武走火入魔,虽然众说纷纭,但没有一个能得到证实。
孙战死在光明门里,他的死因究竟为何,想必没有人比光明门的人更了解。
“若是如满满所说,孙大侠是中了这种特殊的毒药,你可是怀疑,下毒之人与神梦山庄有关?”
孙满满道:“沈庄主的寿宴,宴请了天下群豪,寿宴上人多眼杂,不一定就是神梦山庄的人做的。这次借这个机会去神梦山庄,也可跟沈庄主打听一下当时的情况,也许会有什么发现。”
谢凉点了点头,孙战死得蹊跷,他死后关于光明门的谣言也开始流传,这一切说不定真是一个布好的局。
他将鱼翻了一面,烤鱼的香味渐渐飘了出来。孙满满闻着这味道,肚子的馋虫就被勾了起来:“阿凉,这鱼还要烤多久啊?”
谢凉见她那副嘴馋的模样,不觉好笑:“再等等,很快就好了。”
“噢。”孙满满应了一声,打开自己随身携带的包袱,从里面掏了一个小盒子出来。谢凉看着她手里的盒子,颇为好奇:“这是什么?”
孙满满嘿嘿嘿地笑了三声,将盖子打了开:“这是欢天亲自做的辣椒粉,还用其他作料调过味道,很香哦。他怕我在外面吃不惯太清淡的东西,所以特地为我准备了这个,待会儿可以撒一些在烤鱼上。”
啊,光是这么想一想,她就有些迫不及待了。
谢凉兀自笑了两声,抬眸朝远处的树林里瞥去一眼。孙满满也察觉到那里有人,这人跟了他们有一阵了,只不过他一直远远地跟着,没有进一步行动,她便也一直没管。
谢凉收回目光,对孙满满道:“段小三这个小贼,怕是又从衙门里逃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