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减字木兰花 广昌路上

一九三〇年二月

漫天皆白,雪里行军情更迫 。头上高山,风卷红旗过大关 。此行何去?赣江 风雪迷漫 处。命令昨颁,十万工农下吉安。

这首词最早发表在《人民文学》一九六二年五月号。

【考辨】

这首词在1962年《人民文学》编辑部搜集的传抄稿上,题为《减字木兰花·攻吉安》;作为《词六首》之一发表在《人民文学》1962年5月号时,只有词牌而无词题。作者在1963年主持编辑《毛主席诗词》时,此词开始题为《广昌县路上作》,接着改为《广昌路上作》,最后定稿为《广昌路上》,并标明写作时间为“一九三〇年二月”。

这首词《人民文学》编辑部搜集的传抄稿,原为“满天皆白,雪里行军情更切”,在《人民文学》发表时作“漫天皆白,雪里行军无翠柏”(人民文学出版社1963年12月版《毛主席诗词》,将“无翠柏”改为“情更迫”);原为“风卷红旗冻不翻”,发表时作“风卷红旗过大关”;原为“赣江云雾迷漫处”,发表时作“赣江风雪迷漫处”。

此词作者留存一件手迹,二句为“雪里行军情更切”,四句为“风卷红旗冻不翻”。

白雪·红旗·过大关

——《减字木兰花·广昌路上》赏析

程光锐

毛泽东说过,他1929年至1931年的几首词是“在马背上哼成的”。这是可以理解的。当时正处在游击战争的环境中,他作为红军的主要领导人,东征西战,戎马倥偬,哪有许多空闲时间去写诗呢?可是,他毕竟还是一位卓越的诗人。国家的兴亡、人民的忧乐、斗争的艰苦、胜利的喜悦,都会唤起诗人的灵感。诗情如火关不住,总要迸发出火花来。《减字木兰花·广昌路上》与它的姊妹篇《如梦令·元旦》一样,都是写这次红军行军生活的。长途行军正好为诗人提供了在马背上“哼诗”的好机会。

1930年初,古田会议后,蒋介石调集赣、闽、粤敌军进行“三省会剿”,逼近闽西苏区。红四军前委决定立即兵分两路作战略转移。由朱德率主力转向赣南,毛泽东率一个纵队掩护主力转移后,挥师北进,穿过闽西的崎岖山路,从宁化西越武夷山,进入赣南,于广昌以西与主力会合。红四军于战略转移结束后,遂即进入战略进攻。红四军前委为了促进赣南革命形势的发展,2月初在吉安境内的陂头举行红四军前委、赣西特委和红五、红六军军委联席会议,会上毛泽东提出夺取江西全省的口号,确定了当前的总目标是攻取吉安,并成立了毛泽东任书记的中共共同前委。2月中旬,共同前委发布了进攻吉安的命令。于是,毛泽东率领红军和赤卫队,分兵数路,浩浩荡荡,踏上征途。

赣南2月,寒冬未尽。红军刚上征程,就遇天降大雪,纷纷扬扬。毛泽东面对一天风雪,浮想联翩,诗思潮涌。于是,在马背上哼出了这首《减字木兰花·广昌路上》。

“漫天皆白”,起句脱口而出,自然流畅。但并非泛写,读者稍加思索,就可以感到它表现出来的境界广阔,气势非凡。因为这个短句中两个精炼而又能表现大境的字,启发了读者广阔的联想,从而丰富了诗的内容。“漫”天——寥廓天空,急风卷雪,飞雪舞风;“皆”白——茫茫大地,山川原野,素裹银装。这一天风雪,这一个回旋涌动的洁白的世界,展现出大自然的无穷威力和无比壮美。正当红军要在赣南上演一出威武雄壮的戏剧的时刻,这场好雪正为这场好戏布置了一个天然的宏大的舞台,庄严而壮丽!

词由写景而抒情:“雪里行军情更迫。”这“情更迫”三个字,意在笔先,力透纸背。情迫,是因为这次出征任务重大,军情紧迫。“情更迫”,因为是雪里行军,大雪毕竟会给行军带来艰苦和困难,红军战士必须要去征服它,确保红军军事目的的实现。然而,我们不要忘记,当时的红军战士已经不是两个月以前的红军战士了。古田会议的精神提高了他们的思想,《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的哲理启发了他们的觉悟。此刻,诗人在这里用了“情更迫”三个字,是因为他深刻地理解他的红军战士,相信他们一定能够以英勇无畏的精神去战胜当前的艰难困苦,并且借漫天风雪旋转乾坤的威势来壮我行色,扬我军威,以更加昂扬更加迫切的心情,勇往直前,投入席卷江西的新的战斗。

赣南多山。红军从广昌向吉安方向行进,起初连下于都、宁都、永丰三城,接着翻过一道道崇山峻岭,度过一座座雄关险隘。这次继续西进,途中依然是群峰插天,峭崖壁立。诗人回首来路,展望前程,千丈高山之下,风萧萧,雪漫漫,旗猎猎,人奕奕。好一幅威武壮丽的雪里行军图:“头上高山,风卷红旗过大关。”这气魄宏伟、壮怀激烈的词句,引发了读者的奇想,仿佛是诗人折青峰为笔,铺白雪为纸,饱蘸满腔革命豪情,振笔挥洒而成的。笔落处,轰鸣起一阵阵雷声。任你山高关险,也挡不住红军的滚滚铁流。特别是那临风飞舞的红旗,宛如熊熊燃烧的鲜丽的火焰,动人心魄,引人遐思。白雪,红旗,过大关——此景此情,豪迈,昂扬,雄壮,崇高。

词的上阕是写雪地行军,下阕则是回答战斗的场所在何处。这里用设问方式,使词句有所变化。“此行何去?赣江风雪迷漫处。”答句泛指赣江岸上的广阔地带。“风雪迷漫”回应“漫天皆白”。但是,“漫天皆白”只是对自然现象而言。而“风雪迷漫”还有更深一层的意思,其中还隐喻着敌区的黑暗的现实。“争取江西”,计划的范围是广阔的。这次红军进攻赣江岸上的某个城市,是实现这个计划的重要行动。另外,这里用了“风雪迷漫”这个舒缓含蓄的意象,也是为了词律的安排。全首共有四个四、七字句,是以抑扬相问安排的。现在第二句“头上高山,风卷红旗过大关”和即将出现的第四句都是上扬句,如果再是上扬句,就显得太平板了。因此,第三句就换用一个下抑句:“……赣江风雪迷漫处。”从而使整首词抑扬顿挫,跌宕多姿,增加了一种波澜起伏的节奏美。

“命令昨颁,十万工农下吉安。”明确地回答了“此行何去”,激励了全体战士的斗志。一首豪放雄丽的新词完成了,一场激烈的战斗即将开始。我们的诗人内心的喜悦和激动是可想而知的。由这位伟大的革命家和军事家率领和指挥的十万红军和赤卫队,浩浩荡荡,继续奔向风雪弥漫的前方,去迎接一场激烈的战斗。而且,前方还有更多的“风雪迷漫处”,需要去战斗;还有更多的诗篇和伟大的史诗,在期待我们的诗人去创作!

白雪和红旗,构成了《减字木兰花·广昌路上》这首词的基本意象和鲜明色调。

雪,是古今诗人词家爱写的题材。雪,在他们的心目中也是一种精神,它具有博大的胸襟、高洁的灵魂、奉献的品格。在中国文学史上,风格豪放的咏雪诗词多为边塞诗和军旅诗。唐代边塞诗人岑参的《白雪歌送武判官归京》雄浑悲壮,色彩鲜明,“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更是千古传诵的名句。在现代诗词中,毛泽东的咏雪词是赫赫有名的。他的诗词风格是“偏于豪放,不废婉约”。他那首以“雪”为题的不朽之作《沁园春》,意境高远,气象宏伟,充满革命豪情。词中写尽了“千里冰封,万里雪飘”的北国风光;“须晴日,红装素裹,分外妖娆”,更是艳丽动人;纵论古今英雄辈出,“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思接千载,卷舒风云。《减字木兰花·广昌路上》是小令,全首仅四十四字。由于篇幅短小,诗人在这首写雪里行军的小词中,写雪景的只用两句共八个字。一句是“漫天皆白”,一句是“风雪迷漫”;一句豪放,一句婉约。大笔写意,咫尺千里,依然挥洒自如,游刃有余。唐朝诗人皮日休有句云:“高韵最宜写雪赞”,诚然,这对于咏雪的大手笔毛泽东是最恰当的评语。

红旗,是中国无产阶级革命的象征。作为中国伟大的革命家、军事家,毛泽东一生伴随着红旗南征北战,出生入死,红旗就是他的生命。作为中国杰出的诗人,红旗又是他的诗词的重要意象。他写的关于红旗的诗词豪壮雄浑,热情奔放,风格多样而独特。例如:“红旗卷起农奴戟”,诗人新中国成立后回乡,故乡的景物“又唤起了已依稀如梦的斗争与失败的回忆”。想起当年“卷起农奴戟”的许多同志牺牲了,心情是沉痛的。“不周山下红旗乱”,二十万敌军风烟滚滚自天半而降,诗人却请了个神话人物——能旋转天地的大英雄共工来,触倒天柱,断裂地维,挺立于天地之间,象征无产阶级军民伟大神奇的气魄。“六盘山上高峰,红旗漫卷西风”,长征的英雄们立马山巅,仿佛已经可以望见长城脚下的陕北高原了,极富传奇色彩的中国红军长征的故事即将结束了。这是多么令人欢腾鼓舞啊!这虽然是从诗人吟咏红旗的诗词中摘下来的几句,有的深沉,有的神奇,有的充满希望和胜利的信心,可是仍然能从中体会到诗人对红旗深厚的感情。

《减字木兰花·广昌路上》是毛泽东1930年2月写的。我赞成郭风同志的建议,把从1929年10月到1930年7月毛泽东写的几首词,即《采桑子·重阳》《如梦令·元旦》《减字木兰花·广昌路上》《蝶恋花·从汀州向长沙》等,为以古田会议为标志的这一革命历史阶段的一组系列性的史诗。因为这一组诗真切地表现了这一阶段革命战争的胜利,以及红军在困难面前的坚强信念和革命乐观主义精神。

毛泽东的诗词不仅在国内受到人民的热爱,而且早已走向了世界。这里讲一个发生在联合国的动人的故事:1971年11月15日,联合国第二十六届大会通过决议,正式“恢复”中华人民共和国的一切权利。我国代表团首次出席大会,这天的大会几乎成了欢迎中国代表团的大会。会上五十多个国家的代表致辞热烈欢迎中国代表团。值得提起的是,智利驻联合国代表温伯托·迪亚斯·卡萨努埃瓦在会上热情而激动地朗诵了毛泽东的一首诗,正是这首《减字木兰花·广昌路上》,他的朗诵受到了大会的各国代表长时间热烈的鼓掌。我们的伟大的诗人大概不会想到吧,他四十年前在中国南方群山中冒着漫天风雪行军时哼成的一首小诗,竟会在一个国际大会上被人热情地朗诵,而且赢得了那样的欢迎。那白雪,那红旗,像梦一样,给中国的代表们,也给大会送来最好的祝愿:友谊与和平。

《减字木兰花·广昌路上》和《如梦令·元旦》一样,都写于毛泽东的著名文章《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之后,文中批判了党内有些人怀疑“红旗到底打得多久”。变化多快,时间不过一个多月,事实已经证明:武夷山下,“风展红旗如画”;广昌路上,“风卷红旗过大关”。特别是文章那段不是诗词、胜似诗词的结尾令人深思,它说中国革命高潮的到来,并不是“可望而不可即”的,“它是站在海岸遥望海中已经看得见桅杆尖头了的一只航船,它是立于高山之巅远看东方见光芒四射喷薄欲出的一轮朝日,它是躁动于母腹中的快要成熟了的一个婴儿”。那次在风雪迷漫的山道行军的红军战士们,一定会更好地体会这篇文章朴素的真理,并且以自己的亲身经历再添上一句:它还是孕育于莽莽雪原之下的即将破土而出的一个绿色的春天。 2pn6m/bTh6vvApaBTzYaAQivb31pQjXnBl61Ju6Y8LQagx6XMWT6hgTCR3OCOvGA



蝶恋花 从汀州向长沙

一九三〇年七月

六月天兵征腐恶 ,万丈长缨要把鲲鹏缚 。赣水那边红一角 ,偏师借重黄公略 。百万工农齐踊跃,席卷江西直捣湘和鄂 。国际悲歌 歌一曲,狂飙 为我从天落。

这首词最早发表在《人民文学》一九六二年五月号。

【考辨】

这首词抒发了红军第一军团在1930年6月、7月进军中的豪迈心情,但也反映了执行立三路线的中共中央关于夺取南昌、长沙和会师武汉的错误决策。1966年4月,正在编辑毛泽东诗词注释本的胡乔木,为此诗做了一条注,送给毛泽东审改,毛对其做了较多的修改。胡乔木主持编辑《毛泽东诗词选》时,将这条注照收了,但做了史实的订正和补充。(见本词〔从汀洲向长沙〕注)这条注讲清了毛泽东对立三路线的抵制,肯定了他的正确主张对发展红军力量和革命根据地所起的巨大作用。

此词在1962年《人民文学》编辑部搜集的传抄稿上,题为《蝶恋花·进军南昌》;作为《词六首》之一发表在《人民文学》1962年5月号时,只有词牌而无词题。1963年作者主持编辑《毛主席诗词》时,此词在清样稿上开始题为《从福建到湖南路上作》,接着改为《从汀州向长沙路上作》,最后改定为《从汀州向长沙》,并标明写作时间为“一九三〇年七月”。这首词和《重阳》《广昌路上》两词,在《毛主席诗词》清样稿上,词题都曾标明为“路上作”,这同作者在《词六首》引言中说的“在马背上哼成的”,意思完全一样,不过表述不同而已。

这首词《人民文学》编辑部搜集的传抄稿,原为“六月红军征腐恶,欲打南昌必走汀州过”,在《人民文学》发表时作“六月天兵征腐恶,万丈长缨要把鲲鹏缚”;原为“十万工农齐会合”,发表时作“百万工农齐踊跃”;原为“统治阶级余魂落”,后改为“苍天死了红天跃”,发表时作“狂飙为我从天落”。

狂飙颂

——《蝶恋花·从汀州向长沙》赏析

李瑛

1927年大革命失败后,毛泽东逐渐提出了建立农村革命根据地,以农村包围城市、最后武装夺取城市的正确道路,并首先在井冈山创建了第一个农村革命根据地,随后又创建了赣南、闽西革命根据地,使革命形势有了很大发展。但党内仍存在种种错误思想,1929年底在古田召开的中共红四军第九次代表大会,通过了毛泽东起草的决议,即著名的古田会议决议,对当时党内各种非无产阶级思想,进行了深刻剖析和批判,确立了正确的建党、建军原则和建立红色政权的理论,有力地推动了红军和革命根据地的巩固和发展。会议刚刚结束,毛泽东针对当时党内的一种悲观思想,又写出了《星星之火,可以燎原》这一具有伟大历史意义的文章。当时革命形势很好,工农武装斗争的烈火燃遍了江西、湖南等省许多地区,建起了十几个革命根据地,红军也发展到十万人左右;当时适值国际上资本主义世界发生严重的经济危机,1930年夏,国内蒋、冯、阎之间又爆发了大规模的军阀战争;本来,国内外的这种局势,对革命的发展极为有利,但当年6月,中共中央政治局在李立三主持下,片面估计了革命的形势,在敌强我弱的总态势没有改变之前,通过了《新的革命高潮与一省或数省的首先胜利》的错误决议,制订了组织全国中心城市武装起义和集中红军兵力攻打中心城市的冒险计划,使古田会议后刚刚蓬勃发展起来的革命形势面临新的危险。当时,中央领导人错误决定攻打南昌、武汉、长沙,扬言“会师武汉,饮马长江”,并不顾毛泽东的反对,命令他率红一军团夺取南昌。7月下旬,进攻南昌的红一军团行至樟树镇后,毛泽东等判断攻打南昌实在冒险,便在附近休整筹款,发动群众;而此时彭德怀率领的红三军团攻入了长沙,但不久即遭敌军反扑,被迫退出,中央又令红一军团从江西前往救援;毛泽东遂率部向湖南进军,这是1930年8月间的事。期间,红一军团与红三军团在浏阳东北合编成中国工农红军第一方面军,中央又令再攻长沙,毛泽东从开始就坚决反对,但又不能不奉命行动,8月29日,部队抵达长沙附近,一边待机歼敌,一边耐心教育广大指战员,终于改变了攻打长沙的方针,9月12日撤离长沙,分兵攻取茶陵、攸县、醴陵、萍乡、吉安等地,占领了大片土地,使斗争形势又得到新的发展。这首词就是毛泽东在这种十分严峻、复杂的情况下,于1930年6月奉命率红一军团由福建汀州出发,7月进逼南昌,随后攻略长沙的进军途中所作。

词的开头“六月天兵征腐恶,万丈长缨要把鲲鹏缚”,这两个起句,奇突不凡,直截了当的开头,如一声霹雳,惊天动地,既明确表达出出征的时间和目的,又形象地描绘了红军行动的气势。这里,“天兵”指正义之师,即指红军,征讨的“腐恶”自然是指腐败罪恶的国民党军阀及其武装力量。“长缨”是长绳子,“鲲鹏”是古代神话中的大鱼和大鸟,《庄子·逍遥游》的寓言中说鲲的背不知有几千里大,化为鹏鸟,其翅不知有几千里大,这里都是说尽管敌人在帝国主义支持下还是强大的,但它的本质决定了它的强大只是貌似而已,在已经觉醒的人民和崛起的革命武装力量这个“万丈长缨”面前,是再没有什么了不起的了,是就要被缚住了。贴切地表现出红军战士及工农群众消灭敌人的英雄气概和必胜信心。

紧接两句:“赣水那边红一角,偏师借重黄公略。”当时部署进攻南昌的主力是红四军和红十二军,黄公略带领的红六军(1930年7月改称红三军)此时尚在赣西南,故称“偏师”。黄公略,湖南湘乡人,1898年生,1928年夏参加过平江起义,历任团党代表、副师长、红军第三军军长等职,1931年牺牲;其所率的红三军是赣西南主力红军,系由农民和矿工组成,是一支百战劲旅,他们一直在赣西南的赣江流域农村发动群众,使武装斗争的烈火燃遍赣江边广大地区,开辟出一片红色革命根据地。毛泽东在词中用“红一角”,既渲染了赣江边兴起的如火如荼的革命斗争,又写出黄公略及其部队的声威,充分肯定了他们的卓越功绩;接着下句中又用了“借重”二字,“借重”是倚重的意思,再次表达了对黄公略及其部队的器重和赞誉。

上半阕四句,以形象思维作准确的意象概括,层次分明,简洁地写出红军出征的磅礴气势和必胜的信心。但此词主旨在下半阕。下半阕的四句,毛泽东以敏锐的政治眼光和坚定的信念,全力讴歌了南方几省正在和将要兴起的工农武装斗争的生气勃勃的景象,并寄予美好的展望。

以“百万工农齐踊跃”的态势,便想到“席卷江西直捣湘和鄂”,他深信,只有走武装工农的道路,才能取得革命的最后胜利。“踊跃”,形容欢欣鼓舞、奋勇争先的样子。这里说,千百万工农起来了,“其势如暴风骤雨,迅猛异常”,那排山倒海的气势,即将席卷江西,并向湖南、湖北直捣过去,这亿万“饥寒交迫的奴隶”的觉醒,是“无论什么大的力量都压抑不住的”。由“赣水那边红一角”,发展到“席卷江西直捣湘和鄂”,说明形势越来越好,革命烈火越烧越旺。这里的后一句中连用了“席卷”“直捣”这两个既通俗又果决的词汇,写尽了工农红军所向披靡、气吞山河的浩大声势,并在隐约中可以使人预见到这革命的大风暴定将吹遍全国大地。

雄浑悲壮的国际歌,曾激发全世界无产者和被压迫的人们起来战斗。在中国,马列主义真理的声音正在唤醒大众,奋起的人们高唱着这支歌去战斗,旧世界必将被打得落花流水。“国际悲歌歌一曲”中,“国际歌”里加一“悲”字,从形式上看,是由于传统词律声韵构成的要求,必须增补一字;从内容看,加一“悲”字使全词更增强了壮怀激烈、慷慨悲壮的高亢气氛。作者在这里写出群众高唱着国际歌进行战斗,不仅强化了人们崛起的动势和勃发英姿,加深了全词的恢宏意境,深化了容量和内涵,扩大了读者的想象空间,而且进一步阐明了篇首两句出征的最终目的,不仅是缚住“鲲鹏”,而最终是要创造一个没有剥削、没有压迫、没有贫穷苦难的新世界,一个人人享有自由、平等和尊严的共产主义新世界。“狂飙为我从天落”句中,“我”自是指包括作者在内的中国工农大众,乃至全世界一切劳苦大众。毛泽东以大无畏的革命豪情,礼赞了中国工农群众所掀起的这场革命大风暴,说它就像从天而降一样,铺天盖地地卷遍人寰,并必将以排山倒海之势、雷霆万钧之力,涤荡尽旧社会一切污泥浊水,迎来一个新世界。词的最后两句的发展,使意境大大升华了,内容大大深化了。

读罢全篇,一个风起云涌的火热年代,一群崛起的劳苦工农大众和一位胸中自有雄兵百万的革命领袖和统帅的高大形象,巍然屹立在读者面前,不禁使人产生一种奋起直前的巨大力量。

《蝶恋花·从汀州向长沙》,从外观上看,词句通俗晓畅,几乎没有任何费解之处,仔细阅读,会发现这样一些特点:

一、这首词作于1930年7月,江南正是一片夏景,与诗人当时胸中涌动的火热情怀正相一致。全词情景交融,浑成无迹,特别需要指出的是,这首题为《从汀州向长沙》,但其主旨全放在大力讴歌各地农村革命根据地的建立及其最终必将胜利的光辉远景上。也可以说,这是一首欢呼工农崛起的由衷的赞歌。

二、如前所述,此词是作者在自己的正确主张被拒绝和排斥的特定处境下,于执行进军命令的途中所作。红一军团的这次行动,是毛泽东执行中央命令的过程,也是他以正确的方式巧妙地抵制错误决定,使红军和革命免受损失的过程。从中,读者自可想象当时作者满怀难言之隐的心绪;但由于他坦荡的气度和胸怀,以及他对革命事业不屈不挠的意志和信念,使他做出完全正确的选择,因此也可以说,这是一页根据中国特点创造的必须走农村包围城市的道路的形象性历史文献,是这一光辉理论的艺术体现。在这一重大政治内容、深刻的哲学思想和复杂的历史背景下,全词通篇未用任何枯燥的政治术语和理念性阐述,对当时中央错误领导人及其冒险决定的辩驳,也未着一字,而是全部从正面写起,以其对未来时局发展趋势的深邃的洞察力和敏锐的预见性,热情地赞美了崛起工农的燎原之火,以准确的借喻、对比、象征等多种艺术手段,把当时斗争的态势、群众的豪情,从容潇洒地表现得淋漓尽致。

三、这首词像作者在其他许多诗词中一样,以气薄云天的革命英雄主义和革命乐观主义精神,满腔热情地歌颂和激励人民大众。所不同的是,作者当时正处在革命面临巨大挫折危险的紧急关头,即使在这种境遇下,在他眼里也仍然是“赣水那边红一角”,使人看到一幅碧水波涌、红旗翻飞(或烈焰高燃)的绚丽壮阔的图画,这种明丽的色彩,在人们视觉空间显得多么强烈和生动;仍然是“狂飙为我从天落”,使人听到一阵阵雄风从浩浩天宇直下四野八荒,这种磅礴沉雄的轰响,在人们听觉中又是何等撼人心魄!这种色彩,这种声音,深刻体现出作者的革命英雄主义豪情和革命乐观主义精神。作为一个卓越的哲学家、政治家、军事家所具有的这种豪情和精神,系源于他对中国历史的深刻了解、对现实斗争的清醒认识、对马列主义世界观的熟谙把握和他崇高的品格,才能使他把中国革命的具体实践与马列主义的革命原理得以正确地结合,从而使他在行动和实践中能得心应手、无往而不胜;在文学作品中则必然表现为从容不迫、高瞻远瞩,字里行间充满大无畏的情怀和哲理的睿智,使通篇自始至终都涌动着一种庄严炽烈的崇高美。

四、在艺术表现上,第一句开始,即从容挥洒,写景状物,使用了不少壮阔的词语,烘托出一片恢宏的大境界,越是发展,越显豪迈,直至终结,达到宏阔情大之极致。在一般诗词的艺术处理中,豪壮的语言,自可表现磅礴的情怀,也有助于体现作者沉雄粗犷的风格特色和艺术个性,但如果只是空洞的豪言壮语,则只能成为概念的口号。标语口号是非艺术的,是为诗人所不取的;此外,对文学而言,语言毕竟是外在的东西,它虽与思想内容的表达密切相关,却又不能完全代替思想内容本身;作为感情领域中特殊艺术形式的诗词创作,尤其如此,必须通过具体的、生动的、准确的形象,并赋予浓重的感情慰藉。在这首词中,作者所写天兵征腐恶,长缨缚鲲鹏,直到百万大众,席卷江西,直捣湘鄂,以及为九天狂飙,轰然而降等,都是通过具体事物和特定的意象,并赋予它们以真挚炽烈的激情,来欢呼工农奋起,礼赞烈火燎原,就给人以强烈的感染,从而产生一种深沉的审美愉悦和巨大的艺术冲击力量。

《蝶恋花·从汀州向长沙》,既是一首记录中国革命史上峥嵘岁月的光辉史诗,又是一首充满高亢激越和乐观情怀的豪放的战歌和颂歌。 2pn6m/bTh6vvApaBTzYaAQivb31pQjXnBl61Ju6Y8LQagx6XMWT6hgTCR3OCOvG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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