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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早晨，他醒来，手腕有点痒。他就用左手去挠右腕的痒处。手指感到一个异物，是线头。线头嵌在已结痂的伤口上边。他以为是毛线衣挂了线。结痂的伤口很粗糙。他摘线头，一扯，比他预料的还要长，不止是长，好像纺线一样，结痂里的线意不断，如同魔术。结痂里似乎有个纱锭。一会儿扯出了一小堆线。他发现，线有着蚕丝般的亮泽和品质。好像要把一件神秘的事情弄个明白，他的左手加快了牵扯的速度，但是没有他期待的线的尽头。他发现，扯线的过程中，他的胳膊的肌肉在瘪下去，还有什么在胳膊里游动的感觉。随后，是抽空的感觉，只是不痛不痒。空洞在依次延伸，到达了胸部，又往下拓展。他习惯赤裸裸地睡觉，明显地看见健身的成果逐渐消失，如果气球漏气。他躺下，左手不停扯线。难道肌肉已转化为相连的纤维？扯出的线，已堆积在他身边。扯不断，理还乱。他已被线团覆盖住了。他想象身体里线的长度，简直可以绕地球了。他异常虚弱，他的手却执着地扯拽着线。线源源不断地流出来。他感到寒冷，像一间屋子，炉火熄了。线团像被子一样堆在他身上。他看见了窗玻璃镀着余晖。一副骨架，一张皮，他恍惚感到，除了骨和皮，他的身体已堆在外边，是一堆湿润、亮泽的线（难道身体的形由线构成？）突然，起风一样，虚空席卷而来，他空寂的脑海里闪出一个丝绸制品的形象，那是他曾想拥有的一套轻盈的服装。最后那一瞬间，像是线到达了尽头，他想：现成的原料有了，谁来纺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