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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慕名去艾城这个宁静宾馆。理由有二。第一，见一见那个自称永远苏醒的人；第二，享受一夜没有噩梦的睡眠。宾馆距我家三条街的路程。我只告诉妻子我出一趟差。宾馆迎门有一副醒目的横匾：宁静致远。笑脸相迎的这个人想必定是永远苏醒的人了。他的脸像缺水的沙漠。他出示一个精致的卡片：请将你的灵魂寄存我处。我推说找一个已经进来的朋友。其实，我已预订了房间。它跟所住过的无数个宾馆的客房相差无几，仅是灯光幽暗了些。这些年，我噩梦不断，简直像电视连续剧，甚至相隔五年的噩梦能够衔接得天衣无缝。所以，我期待今宵无梦，起码，没有噩梦。噩梦已折磨得我筋疲力尽了。已是傍晚，我拉上两层窗帘，仿佛置身另一个宁静的世界。不知过了多久，我醒来，是被推醒。我吓了一跳，床头立着一个比夜色还浓的影子。我打开床头灯。他伸出手，说你把灵魂交出来。我说我没交吗？他指指我的床，说这就是证明。我的被子已掀开一半，像蜕皮，我想起刚才的噩梦，我在梦里挣扎。我说你就是永远苏醒的人吧？他说我已习惯了醒着。我说你不睡觉支撑得住吗？他说我一直担心自己的灵魂出窍，我得守管住它，后来，我选择了这个职业，寄存别人的灵魂，我不能睡，睡着了，那么灵魂出走了我就失职了。我说我得离开宾馆，不睡了。他说为什么？我说我的灵魂交给你，没有明显的记号，要是换错了，我不知如何去适应。他说那玩艺儿其实都差不多，没准你得到一个安分的灵魂，还是你的福分呢。我说那么，你经手了那么多灵魂，为什么不趁机换一个。他说我的灵魂任何人恐怕都受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