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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获悉与他交战了那么多年的敌人死了。他第一个念头是战争难道这么轻易地结束了？第二个念头是，难道他的敌人还有另一个敌人？传报消息的人完全是带着幸灾乐祸的口气（这下，老百姓可以过平安的日子了）。可是，他坐在那儿，半晌没动窝，震惊之余，显出悲伤的样子。他说，我这大半生都投入跟那个敌人的战斗中，只有在敌人那里，我才显示了我的勇敢、威势。传报消息人疑惑不解。他的悲伤在加重。他跟敌人交战过程中充实了自己，他已习惯了战争生活。现在，敌人死了，空白出现了。好像打着打着，敌人隐踪了。随后，又获得新的消息，他的敌人不是他杀，而是自杀。他说，显然，不存在敌人的敌人。敌人为何自杀？难道敌人厌烦了我吗？他琢磨起来，百思不得其解。他想到失却了敌人，往后的日子怎么打发。他在数年的交战中，几次都可结束敌人的性命，却留给敌人一条活路。其实，也是给自己留条活路。他不能过没有敌人的日子。他的勇敢、活力，都得在敌人那里展示。现在，敌人仿佛成了他多年交往的朋友。他坐在那儿，天色已暗淡下来。他说：你抛弃了我，实在不该。他还觉得屋子空旷了，他似乎被放在一个失落、寂寞的境地。而且，疲倦趁机袭来。他无力地倚着椅子。他想，他的敌人并没有到达穷途末路的地步，竟自杀了。他发现，自己多么陌生那个熟悉的敌人。他闪出一个念头：难道这种自杀的方式是敌人对我的最严重的惩罚？那么，我就是一个战败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