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特地绕道来探望黄明。这个小镇还是我十年前的样子,好像我的一个记忆,它保持着记忆中的样子。而且,黄明也保持着十年前的样子。我和他中学时参加田径比赛,跑着跑着他停下来了。十年前,他有许许多多的想法,那是个有想法的年纪。他想开个小店,他想娶个妻子,他想有个女儿,他想辟个果园。他想,他想。现在看来,他还停留在他想的界线里。我说你怎么还是十年前的样子,没变。他说怎么可能变呢。我说我却老了许多,我跑得太快了。他说我停在那里不跑了,不能跑了。我端详着他,他并没有不能跑的症状。他好好的呢。我说你现在咋样,当初,你可是有许多想法呢。他说只是想想而已。我说我俩是同龄,可我的样子至少比你老十岁呢。他说你跑得快呀,学校田径比赛,你常拿冠军。我说其实你比我有能耐。我俩吃了便饭,当然喝了点酒,酒点燃了他的情绪,他又说了许许多多的想法,跟十年前同样的想法,我清楚他没什么改变,仅仅是还在想。我表示还要赶路,就告辞了。我离小镇前,在街口,碰到了我另一位同学,一度黄明对她有想法,现在她手牵着女儿。她的脸,可以看到漫长岁月的进程。她知道我去了黄明的屋子。她惊讶了,说,黄明不是十年前死了吗?我说我刚才还跟黄明一起对饮呢。我的脸还留着酒的印迹。她说你没弄错吧,他十年前病死了。我没说她曾在黄明的想法里。我匆匆离去。难道小镇也跟黄明一样,停止在十年前了。十年前黄明三十五岁,他有许许多多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