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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韩冰又倒了,用老袁的话来说,她是在“黎明即将到来的那一刻,陪着周志乾一块儿举枪自杀了”。

本来这顶右派的帽子也轮不到她,但什么事情都有个例外,韩冰遭此横祸,就是个不大不小的例外,都是她那张得理不饶人的嘴巴害了她。

韩冰出事之后,段国维逢人便叫嚷着要和她离婚。一个月后,当他再次于拘留所见到韩冰时,韩冰很冷静地质问他:“你考虑好了吗?我和仕途你到底选择哪一个?”

“我跟党走。”

“那好,你走吧。”韩冰不屑地扭过头去。虽然她落了难,但是女人自身那股志气,她绝对不能放弃的。或许是从来都没有爱过的原因,她也将段国维这个人,彻底当成了过客,于平静的表面之上,居然连一丝伤感都找寻不出。

说起来这也是缘分,郑耀先头天上午刚进拘留所,下午韩冰就卷着铺盖前来报到了。更加离奇的是,为了节省警力支援工业建设,拘留所将看管人员进行了压缩,把原本应该分开的男牢女牢进行混编,只派一名警员负责监管右派。韩冰和郑耀先住对门,他们背朝背整整坐了一宿,谁都没和谁说话。当然,两个人各自心态不同,话语上也不可能投机。其实两个人都觉得挺倒霉,按理说右派是不用进班房的,基本上都由单位暂时负责监管。但他们两个人不同,因为他们隶属的单位就是公安系统,被公安局监管,不进班房还能去哪?但这二人又是幸运的,至少他们由晓武暗中照料,除了写写材料,并未吃多大苦头。

郑耀先是个乐天派,天塌下来也轮不到他犯愁,每天写写算算,闲暇之余还能创作几首打油诗聊以自慰。但韩冰则不同,她是个刚强的女人,所谓刚强,那就意味着她比其他女人更容易犯倔。

这主要表现在她对待郑耀先的态度上:段国维来看她,没准心情好时还能挤出个笑脸,可对待郑耀先呢,一个多月下来,竟然没跟对方说上一句话。就连暗中连续观察一个多月的管教,也不得不承认:把这二位放在一起,根本就不用人操心,那是绝对的安全。

可什么事情都有个例外,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也是如此。一九五八年二月底,当韩冰收到段国维的离婚信后,看也不看,提笔签下自己的大名,一扬手,从透气窗丢了出去。不过她使用的力道不对,门外的工作人员没接到,对门的郑耀先反而抢个正着。

“离婚?”郑老六一愣,“都在一起过了好几年,怎么说离就离?”

“关你什么事?”工作人员一瞪眼睛,从他手里夺过信,“你个反革命右派,管好你自己吧!”

“好好!我错了,我错了……”一弯腰给对方鞠个躬,便闷声不响走回自己床铺。可待工作人员走后,反复琢磨了半天的郑耀先,又走到门前,对韩冰低声喊道:“喂……”

韩冰回头看看他,一转身,该干什么干什么,一点都没耽误。

“咱俩说说话好不好?”郑耀先将语气尽量放平缓,“我一直纳闷,你怎么也进来啦?”

“关你什么事?”韩冰总算说话了,不过这语气的友善度还是不够。

“要说我这个人进来,那是顺应历史潮流罪有应得,可你不至于啊。为党工作那么多年,他们怎么也该考虑一下吧?”

苦笑一声,韩冰没言语。

“你家老段就不能帮帮你?”

“往后别跟我提这个人,”眉头一蹙,韩冰冷冷说道,“你可以用甲或者乙来代替,但就是不要再提这个人,否则我跟你翻脸。”

“好好好!我错了,我错了,不过……”想了想,郑耀先揣着小心又问,“对了,你还怀疑我是郑耀先吗?”

“什么叫怀疑?你根本就是!只不过你这个人很狡猾,我们没有足够的证据拘捕你!”

想想从她被解除监管至今,这女人不断给自己找麻烦,郑耀先真是有苦也说不出:“跟你商量件事行吗?”

“说吧。”

“你我现在同是右派,属于同一个战壕,同一个阶级立场,所以同志之间,就不要再斗了吧?唉!

都是四十好几的人了,如此简单的道理,你不会不懂吧?”

韩冰擎着笔,默然无语。她想反驳郑耀先,可又说不出合适的话,也许背后这个丑陋的男人说得很对,都已处在了社会最底层,再继续斗下去,那还有意义吗?

郑耀先并不知道,事实上并不是他的话改变了韩冰,而是这种复杂的现实状况,令韩冰产生了强烈的反思。

“我于一九三三年参加革命,跟随党南征北战二十多年,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居然会成为资产阶级右派。”在一个凄风苦雨的夜晚,韩冰趴着门缝对郑耀先说道,“我把一切都交给了党,无怨无悔,可不知怎么了,我这人生之路却越走越窄,居然和你这种人画上了等号。”

“我就是个穷光蛋出身,民国时期读过几天高小,不算是个睁眼瞎。可没想到,最终把自己害了的,竟然还是这对眼睛。呵呵!与一个国民党女特务生活了这些年,结果这黑锅想摘都摘不下来。

其实我早就看出你是个好人,是个面冷心热的好人,这和你抓不抓我无关,我只是就事论事。”

“你说我好有什么用?组织上并不认为我是好人,”苦笑一声,韩冰无奈地说道,“抓了半辈子坏蛋,没想到最后连自己也成了坏蛋。”

“哎,我说,你和段局那事就这么算啦?毕竟是夫妻一场,就不能再考虑考虑?”

“你又多管闲事了,呵呵!不是我说你,吃的苦难道还少啊?要不是当初你可怜那陈浮,也不至于落到这种下场吧?”

“喂!我与陈浮的事和你离婚是两码事,别掺和到一起好不好?”

“其实我并不喜欢他,选择和他结婚,那也是没办法……嗨!算了,都到这种地步了,说他还有什么用?人哪,不到关键时刻根本看不出为人,呵呵!所谓领导干部,说白了其实就是俗人一个。”

“人活着就要想开。想不开啊,那就是用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不过还好,你这次进来可比上次要强多了。”

“这话怎么说?”

“上次你要死要活的,哎呀!吓得我呀,就跟那什么似的……”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这两位顶级特工很有意思,从一开始剑拔弩张的紧张对峙,到后来同处屋檐下,不得不放弃自尊慢慢交流,这其中的变化,外人绝对是始料不及。就连晓武听说这件事后,都惊讶得合不拢嘴。

至此他不得不承认:人生有时真如戏,一场规模不大的政治运动,居然让他挖空心思想办都办不成的事,在短短不到两个月内,就出现了历史性的契机。

“我到底应该为他们高兴,还是悲哀呢?”晓武的脑子也开始糊涂了,从此,这个问题便成为他终身避不开的怪圈。

晓武迷糊了,可上级领导并不糊涂,特别是省厅的老袁,一听说周志乾又落网了,兴奋得两天两夜没睡觉,吓得身边的医护人员,赶紧提前开出了入院通知单。

“老陈啊!听说没有,周志乾又落网了。”老袁兴冲冲找到陈国华,开门见山地说道,“这回可不能叫他跑了,说什么也要给他落实‘反革命’!”

“唉……”一声幽叹,陈国华倒在沙发上,情绪极度低落。

“怎么啦?难道周志乾落网你不高兴?”

“我高兴得起来吗?韩冰也出事了,那可是我的老部下啊……”

“你愁也没用,她自找的,还能怪谁?不过说来也可惜,一个优秀的女干部,就这么完了。”

“没保住韩冰是我的失职啊……”

“这事也不能怪你,那段国维不也没保住他老婆吗。唉!说起段国维我就一肚子火气,你说他这男人是怎么当的?连自己老婆都护不住,丢人!”

“老袁啊!这些话也就是你我关起门说,出去后……”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想了想,老袁突然问道,“有件事得和你商量一下,韩冰这一出事,山城公安局副局长的位置可就空出来了,你看……是不是再派个人手?”

“还派什么?叫晓武顶上。”

“可他太年轻,这资历……”

“年轻不是问题,我在红军当指导员的时候,不过才二十五岁,比当时的军团长也大不了几岁。”

“那就……让他先干一干试试?”

“就这么办吧,老袁啊!不是我偏爱晓武,关键这小子用起来顺手,你说是吗?”

“话倒是不错,不过……嗨!也没什么,不是还有老段坐镇吗?”

“是啊……”陈国华笑了笑没说话,可心中却暗道,“要论听话,那可是谁也比不上段国维啊!”

在世界情报界中,最著名的战略情报员,当属“二战”时期苏联间谍佐尔格,但是在晓武心中,自己的师父要比佐尔格更加优秀。师父一生的功绩,当属于绝密,无论他活着还是死去,国共双方将永远不能向外界披露。

郑耀先在“二战”时期的经历,可以写出一本厚厚的纪实文学,其中主要的功绩,都是针对日本法西斯的,是捅向日军大本营心脏的一把尖刀。可以这么说,在“二战”时期远东及太平洋地区的重大历史事件中,均有他郑耀先活跃的身影。在佐尔格还未向苏联发出“日军不会进攻远东”的情报之前,郑耀先就料定小日本要嗞什么尿了;在中西方还未断定日本偷袭珍珠港的确切时间时,郑耀先就提醒国共双方:一九四一年十二月七日,美国人恐怕要倒霉了……

郑耀先搜集情报是靠精准的分析,他甚至能从对手的只言片语中,找出自己想要的答案。比方说:

日本在发动太平洋战争之前,他根据中日双方战略物资的消耗对比,推算出日本最紧缺的战略物资是什么,然后又根据日本最紧缺的战略物资,推算出日军不可能进攻苏联,其主要战略目标,极有可能是盛产石油、橡胶的美国殖民地——东南亚。至于何时与美国开战,那就更简单了:以日本现有战略物资的储备及消耗,动手时间肯定不会拖太久,最迟不会超过一九四一年底,同时,日本要打击美国的太平洋舰队,肯定要选在舰队比较集中,美军防备比较松懈的时间,算来算去,十二月七日那个星期日,就是最理想的日期。遗憾的是,美国当局并未相信郑耀先以及其他战略情报员的分析,但这并不妨碍美国情报局将他列入“危险分子”的档案。

但是,如此一位出类拔萃的情报精英,现在却活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每天在期盼和痛苦中煎熬着自己的下半生。

“这郑耀先太不像话了!”老钱接到晓武的通知后,专程赶赴山城,当面向陈国华发起牢骚,“他整这一出儿跟谁商量过?这不明摆着给我找麻烦吗?”

“消消气,别上火……”

“我消得了吗?”老钱气得直转圈,“自打出北京,我这火就没消停过,你说说,我活到这岁数,跟谁操过那心?”

“可事情已经出来了,你还能把他怎样?”

“得给他个教训,否则他还真不知道自己姓啥了!”

“你还别说,他到底姓啥谁也不知道。我算看明白了,这个老郑哪,不简单,他想问题的方式神鬼莫测呀!”

“不行,我要马上见到他!这个浑蛋,气死我啦!”

“你呀,还是别见了。既然他不打招呼就办出这种事,说明他对你也失望了。”

“他有什么资格对我失望?”

“这还用问吗?”陈国华摇摇头,话语中流露出淡淡的苦涩,“他现在最大的心病,就是想活得像个人,可这些你老钱能替他办到吗?即便是能办……可你能给他办吗?”

“依你的意思,我是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喽?”

“我没那么说。”

“可你就是这个意思!老陈啊!这不是我人格有问题,全世界你打听打听,对待像他这样的情报员,哪家情报机构不是这规矩?”

“也许你说得没错,不过人都是有思想的,而老郑这个人,往往想得又比别人多。”

“想得多也不行!个人利益绝对不能高于集体利益!”

陈国华叼着香烟,默默无语。他知道自己无权去说服老钱,也不可能再跟老钱说些什么。

事实证明:郑耀先果然不想再见老钱。他不管你从哪儿来,也不考虑自己是不是被专政对象,只要觉得没必要,宁肯装病也绝不抛头露面。结果弄得老钱是乘兴而来败兴而去,两个人这短暂的交情,算是出现了裂痕。

一九五八年四月初,郑耀先和韩冰的处理意见被批复下来:发回农场进行劳动改造。“劳改”这个名词对于郑耀先来说,是个非常新鲜的事,它不同于刑事犯,也不由法院来判决,而是社会主义国家针对某些特殊人群,实施的一种特有的专政手段。“劳动改造”到底能改变什么,郑耀先不清楚,韩冰也不知道,但二人凭借那绝顶聪明的脑袋,不约而同地推算出自己的命运将是苦不堪言。“这还不抵给我判个几年呢……”临行前,郑耀先私下对韩冰说道,“就我这腿脚,这身板,还能干个什么活?”

“干活那是抬举你,还真把自己当成是普通劳动者啦?”一声长叹,韩冰的神色凄凄惨惨,“改造,你还是从‘改造’这两个字上下功夫吧……”

“那我们不是惨啦?”

又是一声长叹,韩冰抹抹脸,恨恨地说道:“命啊!这可真是命啊!自从遇见你,我这日子就没怎么好受过!”

“这不能怪我,谁叫你没事连做梦都盼着抓我?”

“废话!你是贼我是兵,能不抓你吗?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哼哼!我照样不会客气!”

“那你就慢慢抓吧!哼,榆木脑袋!”

两个人时常会发生点小摩擦,但摩擦也是一种交流,这并不妨碍双方对未来命运的共同探索。

在马晓武的刻意安排下,回到农场的两个人,一开始并未像其他右派那样参加重体力劳动,而是在食堂继续干着切葱剥蒜的活。不同的是,大师父老李再见到这二人时,多了个下意识的转身动作。同事之间像往常那样有说有笑已是不可能了,地位和阶级立场的对立,无形当中在众人之间树立起一堵厚厚的柏林墙。

老李不再犯病了,可他那双眼睛瞥向郑耀先时,依然有些古怪。晓武来农场也不像以往那么频繁了,这倒不是说他嫌弃郑耀先的身份,主要是工作和家庭给他带来了太多的压力。一九五七年的反右以及丈夫频繁的“失踪”,令小李身心受到了极大的重创,她的精神总是处于压抑和紧张状态,甚至在正常工作中,也频频出现不必要的失误。因此,考虑到小李工作的特殊性以及和市公安局的合作关系,检察院领导经过反复讨论,决定将她调离原工作岗位,从事一些简单的文职工作。当农场广播里传来“湖北省长风农业生产合作社,早稻亩产一万五千三百六十一斤”的时候,郑耀先正在洗白菜,听到这消息,他只是微微一笑,随即无奈地摇摇头。一个小时后,正在洗白菜的郑耀先,听到广播里“河北省X一亩地产山药一百二十万斤、小麦十二万斤、皮棉五千斤、全县粮食亩产二千斤”等高产卫星时,忍不住张口骂了句:“呸!无耻!”

一旁的韩冰冷冷地瞥他一眼,而厨房大师父老李,则一溜烟儿逃之夭夭了。

在科技高速发展的当今时代,小麦亩产一千斤是个很普通的数字,但是在新中国刚刚成立还不到十年,经济文化及生产力极度落后的中国,出现亩产小麦十二万斤,那就令人匪夷所思了。而且这种奇怪现象并非只发生在一个地区、一个省,甚至整个中国,每天都在被这种奇怪现象所包围着。河北省徐水县就是因为亩产十二万斤这颗奇怪“卫星”,而享誉全国。

“让你看笑话了吧?”撂下菜刀,韩冰不悦地问道。

“这也叫人话?”一指广播,郑耀先愤愤说道,“我就算再没种过地,也知道亩产出不来十二万斤,你说这人也太能颠倒是非了吧?”

“出了这种事情,让你看共产党的笑话了吧?”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一个资产阶级右派还能有什么意思。”

“不对呀!我觉得你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这不明显把我往国民党那边推吗?”

“噢,难道你不是国民党?”

“我只是当过几天国民党兵,和国民党反动派挨不着。”

“噢……那我理解错了,对不起啊!”

“哎?我说,你说话阴阳怪气,到底什么意思?”

冲门外看了看,韩冰低声埋怨道:“你是不是有病啊?都混到这份上了,怎么说话还不把门,难道非让人家把你弄死才舒心?”

“弄死我?好啊!那我还得说声谢谢。反正不管怎样,让我不说实话,那还不如杀了我!”

韩冰死死盯着他,半天未曾言语。

“看我干吗?我长得又不好看。”

“没人欣赏你那张脸,”摇摇头,韩冰为之一叹,“你果真不像郑老六,至少他办事比你圆滑。”

“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可真难!”

“难吗?”凄然一笑,“其实有时候我也很佩服你,本应是共产党员该说的话,却偏偏叫你给说了。”

“唉……有什么办法?谁让咱忧国忧民呢。”

“噢?没看出来。”

“我不瞒你,照此下去,老百姓的日子会很难过。”

“怎么说?”

“亩产十二万斤,也就是说,一亩地的产量能达到正常的二百亩。哼哼!现在好了,老百姓种一亩地要交二百亩的公粮,你叫他们拿什么交?倾家荡产都不够哇!若再赶上几个不顾百姓死活媚上欺下的混账官员,那就会疯狂收购粮食,将老百姓彻底逼上绝路。”

“结果农民是越种越穷,对国家也是越欠越多,到后来能不能填饱肚子都成问题。”韩冰也是忧心忡忡,她在战争时期广泛接触过农民,知道农民最需要什么。现如今这些极为不正常的现象,分明是在动摇国本。

“不出两年,老百姓恐怕要挨饿了。现在这是人祸,一旦再有个天灾,恐怕就要大量死人了,唉!

这全国性灾难的后果,绝不亚于再打一次抗日战争……”

从直觉上,韩冰认为这周志乾绝对不是在危言耸听,不过出于好奇,她忍不住又追问一句:“你怎么知道要挨饿?”

“一个星期前,我们吃的菜里还有土豆,可是现在土豆没有了不说,就连白菜也是越来越少……”

“噢……”她点点头,突然间随着一个冷战,又忍不住打量起面前这奇丑无比的男人,过了许久,她逐字逐句厉声问道,“心思这么缜密,还说你不是郑耀先!” wtpM/0PhJ06y1L35GoMUYRtjr3e3RExvvO3BUD/3uJMWcKvRoLsg4amf96IeHeH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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