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部”之名,起于晋初:荀勖、张华等,编列晋室所藏书籍,分为四部。及晋移江左,藏书淆乱,李充删除繁重,虽仍分四部,而内容稍异于前。于是甲部为五经之属,乙部为史记之属,丙部为诸子之属,丁部为诗赋之属。
唐玄宗时,四海晏然,于东西二都,各聚四部之书,将经、史、子、集,分藏于四库之中。四大类别,从此确定;“四库”之名,喧腾人口,且流传于后世矣。
明祁承㸁《藏书约论·鉴书》云:“垂于古而不可续于今者,经也;繁于前代而不及前代者,史也;日亡而日佚者,子也;日广而日益者,集也。”此言虽稍有所偏,按诸事实,亦为不刊之论。
《说文》:“经,织从丝也;从系、声。”织之纵丝为经,横丝为纬。今借为典籍之名者,盖以简册涣散,必由编丝缀属而始成,故称典籍曰“经”。
班固《白虎通·论五经篇》谓:“经者,常也。有五常之道,故曰‘五经’,乐仁、书义、礼礼、易智、诗信,是也。”
六艺之说有二:
(一)六艺者,礼、乐、射、御、书、数也。《周礼·保氏》:“养国子以道,乃教之六艺:一曰五礼,二曰六乐,三曰五射,四曰五驭,五曰六书,六曰九数。”
(二)六艺即六经,谓:《易》、《书》、《诗》、《礼》、《乐》、《春秋》也。
《礼记·经解篇》:孔子曰:“入其国,其教可知也。其为人也:温柔敦厚,诗教也;疏通知远,书教也;广博易良,乐教也;絜静精微,易教也;恭俭庄敬,礼教也;属辞比事,春秋教也。”
《庄子·天下篇》:《诗》以道治,《书》以道事,《礼》以道行,《乐》以道和,《易》以道阴阳,《春秋》以道名分。
《史记·滑稽传》:孔子曰:六艺之于治,一也。《礼》以节人,《乐》以发和,《书》以道事,《诗》以达意,《易》以神化,《春秋》以道义。
《史记·太史公自叙》曰:《易》,著天地阴阳四时五行,故长于变;《礼》,经纪人伦,故长于行;《书》,记先王之事,故长于政;《诗》,记山川溪谷禽兽草木牝牡雌雄,故长于风;《乐》,乐所以生,故长于和;《春秋》,辩是非,故长于治人。
扬雄《法言》云:说天者,莫辩乎《易》;说事者,莫辩乎《书》;说体者,莫辩乎《礼》;说志者,莫辩乎《诗》;说礼者,莫辩乎《春秋》。
综观以上各说:或言教,或擅长,或善辩,六经之要旨,不外乎是矣。两汉宗经,治法炳然,上符三代,研经之士,风飙云起,于是有经学之名;所谓经学者,经世之学也,所该甚广,故昔人重之。
“六经”之名,始见于《礼·经解》孔子之言,又见于庄子之书;盖谓:《易》、《书》、《诗》、《礼》、《乐》、《春秋》也。其后嬴秦焚书,《乐经》散亡,仅存《乐记》一篇,乃并入《礼经》中,遂有“五经”之名。“五经”者何?《易》、《书》《诗》、《礼》、《春秋》。故汉人多言“五经”,如汉武帝建元五年,立五经博士是也。
《后汉书·赵典传》注称:“典,学孔子七经。”是“五经”之外,加以《论语》、《孝经》。唐时以三《礼》、三《传》、《诗》、《书》、《易》九书试士,故名“九经”,褚遂良称谷那律为“九经库”。唐玄度又撰《九经字样》是也。
《南史·周续之传》:续之通五经、五纬,号曰“十经”。《经典释文》谓:六经、六纬为“十二经”。又唐及后蜀《石经》,并于“九经”外,刻《孝经》、《论语》、《尔雅》,亦名“十二经”。
宋宣和中,席旦知成都府,于后蜀所刻《石经》外,加刻《孟子》,是为“十三经”。或又于“十三经”外,加以《大戴记》,是为“十四经”。
清代段玉裁主张“十三经”以外,应增《大戴礼记》、《国语》、《史记》、《汉书》、《资治通鉴》、《说文解字》、《周髀算经》、《九章算术》八书。段氏之意,以为此皆《周礼·保氏》书数之遗意也。(见章炳麟《检论·清儒篇》)
汉代学者,以古传经书,亦必当有纬书,于是托古作制,创造纬书多种;同时更有创造谶语者,故曰“谶纬学”。现今可查考者,仅《易纬》八种而已。
《周礼·太卜·三易》云:一曰《连山》,二曰《归藏》,三曰《周易》。郑玄云:夏曰《连山》,殷曰《归藏》,周曰《周易》。
汉郑玄云:“《易》一名而含三义,易简,一也;变易,二也;不易,三也。案《易·系辞传》云:‘易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又云:‘为道也屡迁,变动不拘,周流六虚,上下无常,刚柔相易,不可为典要,唯变所适。’此皆变易之证。”然则《易》之义,以“改变”为是。
四圣人者:伏羲、文王、周公、孔子也。“十翼”,为孔子赞《易》之文,旧以为《上彖》、《下彖》、《上象》、《下象》、《上系》、《下系》、《文言》、《说卦》、《序卦》、《杂卦》,为“十翼”。
或曰:《系辞》上下,《说卦》上下,《文言》上下,《杂卦》上下,《序卦》上下,是为“十翼”。
按作《易》者:伏羲画卦,文王作卦辞,周公作爻辞,孔子作十翼。
《汉书·艺文志》云:“《易经》十二篇。”颜师古注云:“上下经及十翼,故十二篇。”
按《易·上经》有卦三十:乾、坤、屯、蒙、需、讼、师、比、小畜、履、泰、否、同人、大有、谦、豫、随、蛊、临、观、噬嗑、贲、剥、复、无妄、大畜、颐、大过、坎、离。
《易·下经》有卦三十四:咸、恒、遁、大壮、晋、明夷、家人、暌、蹇、解、损、益、夬、姤、萃、升、困、井、革、鼎、震、艮、渐、归妹、丰、旅、巽、兑、涣、节、中孚、小过、既济、未济。
《十翼》已见前题,兹不复录。
《四库全书总目》曰:《易》之为书,推天道以明人事者也。《左传》所记诸占,盖犹太卜之遗法,汉儒言象数,去古未远也。一变而为京、焦,入于禨祥;再变而为陈、邵,务穷造化,《易》遂不切于民用。王弼尽黜象数,说以老庄,一变而胡瑗、程子,始阐明儒理;再变而李光、杨万里,又参证史事:《易》遂日启其论端。此两派六宗,已互相驳诘。
唐有黄冠某,作《周易玄旨》,以坎离为铅汞,以震巽为炉鼎,以艮兑为婴姹,以既济为丹成,以未济为不入轮回、不生不灭。此则纯以道家言《易》也。
明僧藕益著《周易禅解》,谈龙象,崇易简,通往来,纯以释教言《易》。
此派谓:乾卦六爻,初为草昧,二为部落,三为君主,四为革命,五为共和,上九为平等,用九为无政府。
尚,上也;书,如也、舒也;如其意而舒之为书也。
《尚书》今文、古文之别,其先由于文字之不同。今文者伏生所传,用隶书,汉世所通行,故当时称为“今文”。古文者孔安国所传,孔子壁中书,用蝌蚪文,汉世已不通行,故称为“古文”。晋元帝时,豫章内史梅赜,献《古文尚书》,及孔安国《书传》,一时学者,益信其说,遂以为真孔壁书行于世。此书比伏生多二十五篇,又析伏生书为三十三篇,并序共五十九篇。宋吴棫、朱熹,皆疑其伪;清初,阎若璩撰《古文尚书疏证》一书,专辨东晋晚出之《古文尚书》及孔安国传皆伪造,而其谳乃定。嗣是辨之者数十家,人人皆称“伪古文”、“伪孔传”矣。
《汉书·儒林传》云:伏生名胜,为秦博士,以秦时禁书,伏生壁藏之。孝文帝时,求能治《尚书》者,天下无有,闻伏生治之,欲召;伏生年九十余,老不能行,于是诏太常使掌故晁错往受之。伏生老,言不可晓,使其女传言教错,齐人语多与颍川异,错所不知,凡十二三,略以其意属读而已。此为《今文尚书》,即马融、郑玄所注之二十九篇是也。
《古文尚书》出于孔安国。安国本从伏生受《书》,汉武帝末,鲁共王好治宫室,坏孔子旧宅,以广其居,于壁中得昔人所藏《古文尚书》,皆蝌蚪文字。蝌蚪书废已久,时人无能知者,安国以所闻伏生之书,考论文义,定其可知者,用隶体写定,并序凡五十九篇,曰《古文尚书》。
周兴十有三年,王访于箕子;于是箕子乃作《洪范》,以教武王。《洪范·九畴》云者:(一)五行、(二)五事、(三)八政、(四)五纪、(五)皇极、(六)三德、(七)稽疑、(八)庶征、(九)五福六极是也。
现今之《尚书注疏》,即伪《古文尚书》二十五篇,加真《今文尚书》三十三篇,共为五十八篇,并伪孔安国传作底本,而凑成者也。
《诗大序》曰:“诗者,志之所之也;在心为志,发言为诗,情动于中,而形于言。言之不足,故嗟叹之;嗟叹之不足,故咏歌之;咏歌之不足,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也。”既有咏歌,遂成篇章,此诗之所以作也。古之王者,欲观民间之风俗,藉知政教之得失,故设采诗之官。至孔子既取周诗,上采殷,下取鲁,凡三百五篇。遭秦火而不绝灭者,以其为人所讽诵,不专在竹帛之故,所以得流传后世也。
《汉书·艺文志》曰:《诗经》二十八卷。鲁、齐、韩三家,此三家汉初并立为博士。又荀卿以《诗》授鲁国毛亨,毛亨作训诂传,以授赵国毛苌;时人谓亨为“大毛公”,苌为“小毛公”。并鲁、齐、韩共有四家。今惟《毛诗》章句具存,三家诗皆亡矣。
《关雎》为《风》始,《鹿鸣》为《小雅》始,《文王》为《大雅》始,《清庙》为《颂》始,此为“四始”。至于“六义”:一曰风,二曰赋,三曰比,四曰兴,五曰雅,六曰颂。
朱子《集传》先儒旧说,以《二南》为“正风”,《邶》至《豳》为“变风”;《鹿鸣》至《菁莪》为“正《小雅》”,《六月》至《何草不黄》为“变《小雅》”;《文王》至《卷阿》为“正《大雅》”,《民劳》至《召旻》为“变《大雅》”。
朱子《诗序辨说》曰:“《诗序》之作,说者不同:或以为孔子,或以为子夏,或以为国史,皆无明文可考;惟《后汉书·儒林传》,以为卫宏作《毛诗》序,今传于世,则序乃宏作明矣。”
按宋程颐以《大序》为孔子所作,《小序》为当时国史所作。又《后汉书·儒林传》云:谢曼卿善《毛诗》,乃为其训,卫宏从曼卿受学,因作《毛诗》序,善得风雅之旨,今传于世。
秦焚书后,汉兴而有三家诗:齐人辕固传《齐诗》,鲁人申培公传《鲁诗》,燕人韩婴传《韩诗》。又毛亨、毛苌传《毛诗》,是谓四家《诗》之传授者。
《鲁诗》亡于西晋,《齐诗》亡于魏,《韩诗》亡于北宋,后虽有掇拾者,其义不能什一焉。
上古之时,社会蒙昧,人异于禽兽者几希!圣王既作,本习俗以定礼文。故唐虞之时,以天、地、人为三礼,以吉、凶、军、宾、嘉为五礼(见《虞书》注)。降及夏殷,咸有增损,是为《礼经》之始。
三礼者:《周礼》、《仪礼》、《礼记》,是也。昔人谓:《周礼》、《仪礼》,均系周公所作;《礼记》,则系汉戴德(人称大戴)、戴圣叔侄所删记也。
按:汉何休疑《周礼》作于六国之时,宋儒亦多疑之。惟刘歆、郑玄,信为“周公致太平之书”;但亦有谓为刘歆伪造者,清方苞《周官义》已开其端;近人康有为《新学伪经考》,则亦言为歆伪造无疑也。
《周礼》、《仪礼》,同为周公所作,而其不同者,盖《周礼》为周公之政书,而《仪礼》则吾人起居饮食所定以为法则者也。又《周礼》为周朝一代之政书,多言国事者;《仪礼》则兼用夏殷之礼,而定为冠昏、丧祭、朝聘之仪式也。
《周礼》凡六篇,秦焚书后,皆已散佚。汉河间献王,始得之于李氏,惟失《冬官》一篇。后有人征集旧典,录三十工以为《考工记》而补之,即今之《冬官考工记》也。
又《仪礼》凡十七篇;《礼记》凡四十六篇,内有《乐记》一篇,今古文皆有。
(一)天官冢宰,(二)地官司徒,(三)春官宗伯,(四)夏官司马,(五)秋官司寇,(六)冬官司空。(按:《冬官》已阙,河间献王以《考工记》补之。)
冢宰掌邦治,统百官,均四海。
司徒掌邦教,敷五典,扰兆民。
宗伯掌邦礼,治神人,和上下。
司马掌邦政,统六师,平邦国。
司寇掌邦禁,诘奸慝,刑暴乱。
司空掌邦土,居四民,时地利。(录《尚书·周官》文)
《仪礼》十七篇:士冠礼第一,士昏礼第二,士相见礼第三,乡饮酒礼第四,乡射礼第五,燕礼第六,大射仪第七,聘礼第八,公食大夫礼第九,觐礼第十,丧服第十一,士丧礼第十二,既夕礼第十三,士虞礼第十四,特牲馈食礼第十五,少牢馈食礼第十六,有司彻第十七。
唐贾公彦引《汉书》:鲁人高堂生为汉博士,传《仪礼》十七篇,是为今文。武帝末,鲁恭王好治宫室,坏孔壁,得亡《仪礼》五十六篇,是为古文。东汉郑玄斟酌二本,合而为一,即今所传本是也。故今日之十七篇,古、今文皆有。
《大戴记》八十五篇,今存三十九篇,为汉人戴德所记。《小戴记》四十九篇,为戴圣所编。
卢植字子幹,后汉涿人。郑玄字康成,后汉高密人。二人皆事马融为师,各注《礼》二十卷。
此为《礼记》之第九篇。郑注云:“《礼运》者,以其记五帝三王相变易,及阴阳旋转之道”,所以谓之“运”。如四时之潜移默转,自然而成序。后之谈政治者,多根据此篇文句,而阐发自己主义耳。
《春秋》“三传”者:《左氏传》、《公羊传》及《穀梁传》是也。
《春秋》为鲁史,记十二公事,曰:隐、桓、庄、闵、僖、文、宣、成、襄、昭、定、哀也;凡二百四十二年。观刘歆《移书让太常博士》之语,可知《左氏》为古文,而《公羊》、《穀梁》,则皆今文也。
左丘明受经于仲尼,以为经者不刊之书也;故传或先经以始事,或后经以终义;或依经以辨理;或错经以合异:随义而发也。(录杜预《左传序》)
有国者,不可以不知《春秋》,前有谗而弗见,后有贼而不知。为人臣者,不可以不知《春秋》,守经事而不知其宜,遭变事而不知其权。为人君父而不通于《春秋》之义者,必蒙首恶之名。为人臣子而不通于《春秋》之义者,必陷篡弑之诛、死罪之名。其实皆以为善、为之而不知其义,被之空言而不敢辞。(《史记·太史公自序》)
左丘明著《左传》、《国语》,人称《左传》为《春秋内传》,《国语》为《春秋外传》。
公羊子名高,齐人,故《公羊传》为齐学。穀梁子名赤,鲁人,故《穀梁传》为鲁学。
《公羊传》文中,如新周、故宋、王鲁,以《春秋》当新王。迄乎清代,康有为著《孔子改制考》,即本斯义而昌大之。
注疏之外,宋孙觉有《春秋经解》十五卷。清柳兴宗有《穀梁大义述》。廖平有《穀梁古义疏》。
范宁《春秋穀梁集解序》曰:“《左氏》艳而富,其失也诬;《穀梁》婉而清,其失也短;《公羊》辩而裁,其失也俗。”何休曰:“《公羊》墨守,《左氏》膏肓,《穀梁》废疾。”要之,《左氏》为记载之传,以史事为主;《公》、《穀》为训诂之传,以释经为主;此则三传之大较也。
汉时《论语》有三种:(一)《古论》,出于孔子壁中,凡二十一篇(《子张篇》有二)。(二)《齐论》,乃齐人所传,较《鲁论》多《问王》、《知道》两篇。(三)《鲁论》,乃鲁人所传,即今所传之篇目是也,凡二十篇,始于《学而》,终于《尧曰》。
《汉书·艺文志》曰:《论语》者,孔子应答弟子时人,及弟子相与言而接闻于夫子之语也。当时弟子各有所记,夫子既卒,门人相与辑而论纂,故谓之《论语》。
《论语》全部,最重要者:言学、言政、言仁是也。
司马迁谓《孝经》为孔子自著,孔安国则以为曾子作;司马光、胡寅又以为孔子或曾子门人所记,未知孰是。
王应麟《困学纪闻》云:“曾子问孝于仲尼,退而与门弟子言之,门弟子类而成书。”今从此说。
《孝经》遭秦焚书,河间人颜芝藏之。汉初,芝子贞出之,凡十八篇,是曰《今文孝经》。至于《古文孝经》,乃坏孔子壁所得,字皆蝌蚪形,与今文殊多出入。
汉时《孝经》,有今、古文之分,注疏亦各不同。唐玄宗用今文自作注解,颁行天下,凡十八篇,即今所传之《孝经》也。
唐陆德明《经典释文》曰:“尔雅者,所以训释五经,辩章同异,实九流之通路,百氏之指南;多识鸟兽草木之名,博览而不惑者也。”尔,近也;雅,正也;言可近而取正也。凡十九篇。
一、释诂,二、释言,三、释训,四、释亲,五、释宫,六、释器,七、释乐,八、释天,九、释地,十、释丘,十一、释山,十二、释水,十三、释草,十四、释木,十五、释虫,十六、释鱼,十七、释鸟,十八、释兽,十九、释畜,是也。
《经典释文》曰:“《释诂》一篇,盖周公所作;《释言》以下,或言仲尼所增,子夏所足,叔孙通所益,梁文所补,张揖论之详矣。”清邵晋涵引证郑君之言,谓为孔子门人所作,以释六艺之言,斯为近古持说而有力者。
秦汉之时,孟荀并称。(故《孟子》不列于学官,《经典释文》亦不之及。)至唐,韩愈独尊异之。宋程子始表章之,朱子尤为推崇,以为可跻之尼山之次,崇其书以配《论语》。《荀子》旧列子部,而《孟子》遂为“十三经”之一云。
赵岐《孟子题辞》曰:孟子闵悼尧、舜、汤、文、周、孔之业,将遂湮微,于是则慕仲尼周流忧世,遂以儒道游于诸侯,思济斯民。然不肯枉尺直寻,时君咸谓之迂阔于事,终莫能听纳其说,于是退而论集。所与高第弟子公孙丑、万章之徒,难疑答问,又自撰其法度之言,著书七篇。
梁启超曰:“读《孟子》之法:(一)宜视其砥砺廉隅,崇尚名节,进退辞受取与之间,峻立防闲,如此然后可以自守而不至堕落。(二)宜观其气象博大,独往独来,光明俊伟,绝无藏闪,能常常诵习体会,人格自然伟大。(三)宜观其意志坚强,百折不回,服膺书中语,对于环境之压迫可以增加抵抗力。(四)宜观其修养下手工夫,简易直捷,无后儒所言支离、玄渺之二病。要之:《孟子》为修养最适当之书,于今日青年,尤为相宜。学者宜摘取其中精要语熟诵,或钞出常常阅览,使其精神深入我之意识中,则一生做人基础,可以稳固,而且日日向上,至老不衰矣。”
(一)《周易正义》十卷:魏王弼、晋韩康伯注,唐孔颖达等正义。
(二)《尚书正义》二十卷:旧题汉孔安国传,唐孔颖达正义。
(三)《毛诗正义》七十卷:汉毛亨传、郑玄笺,唐孔颖达正义。
(四)《周礼注疏》四十二卷:汉郑玄注,唐贾公彦疏。
(五)《仪礼注疏》五十卷:汉郑玄注,唐贾公彦疏。
(六)《礼记正义》六十三卷:汉郑玄注,唐孔颖达正义。
(七)《春秋左传正义》六十卷:晋杜预集解,唐孔颖达正义。
(八)《春秋公羊传注疏》二十八卷:汉何休解诂,唐徐彦疏。
(九)《春秋穀梁传注疏》二十卷:晋范宁集解,唐杨士勋疏。
(一〇)《论语注疏》二十卷:魏何晏等集解,宋邢昺疏。
(一一)《孝经注疏》九卷:唐玄宗御注,宋邢昺疏。
(一二)《尔雅注疏》十卷:晋郭璞注,宋邢昺疏。
(一三)《孟子注疏》十四卷:汉赵岐注,旧题宋孙奭疏。
上列《十三经注疏》,共四百一十六卷。
《周易》为魏王弼等注。王弼,字辅嗣,三国魏山阳人。少知名,好论儒道,辞才逸辨,注《易》及《老子》,为尚书郎,年二十余卒。
《尚书》为汉孔安国传。孔安国,字子国,受《诗》于申公,受《尚书》于伏生。鲁共王坏孔子旧宅,于壁中得《古文尚书》,及《论语》、《孝经》,皆科斗(蝌蚪)文字,当时无能知者,安国以今文读之,承诏作《书》传,定为五十八篇,以授都尉朝,谓之《古文尚书》之学。又为《古文孝经传》、《论语训解》。武帝朝,官谏大夫,临淮太守。
《毛诗》为汉毛亨传。毛亨,汉鲁人。作《诗训诂传》以授毛苌,时人谓亨为“大毛”,苌为“小毛”。
“三礼”皆汉郑玄注。玄字康成,后汉高密人。少为乡啬夫,意不乐,弃去,往事扶风马融,三年辞归。融喟然曰:郑生今去,吾道东矣。既归,客耕东莱,门徒千数百人。建宁初,杜门修业。孔融为北海相,深敬之。所著凡百余万言,今存者有《毛诗笺》、《周礼、仪礼、礼记注》。经学家称郑众为“先郑”,玄为“后郑”。
“三传”:《春秋左传》为晋杜预集解。预字元凯,晋杜陵人。博学多闻,泰始中为河南尹,拜度支尚书,在内七年,损益万机,不可胜数,朝野号曰“杜武库”。当在襄阳时,修召信臣遗迹,用滍淯诸水浸原田万余顷,众庶赖之,号曰“杜父”。功成之后,耽思经籍,为《春秋左氏经传集解》;又参考众家谱第,谓之《释例》;又作《盟会图》、《春秋长历》,备成一家之学。
《春秋公羊传》为汉何休解诂。休字邵公,后汉樊人。精研六艺,善历算,尤好《公羊春秋》,为太傅陈蕃所辟。蕃败,休坐废锢,乃作《春秋公羊解诂》,覃思不窥门者十七年,世传为何氏学。又有《公羊墨守》、《左氏膏肓》、《穀梁废疾》等书。
《春秋穀梁传》为晋范宁集解。宁字武子,晋南阳顺阳人。少笃学,多所通览。初为余杭令,兴学校,养生徒,风化大行,迁临淮太守,封阳遂侯。征拜中书侍郎,补豫章太守,后以王凝言免官。以《春秋穀梁》未有善释,沉思积年,为之集解,其义精审,为世所重。
《论语》为魏何晏等集解。晏字平叔,三国魏宛人。性自喜,动静粉白不去手,行步顾影,美姿仪而绝白。明帝疑其傅粉,夏日与热汤饼,既啖,大汗随出,以朱衣自拭,色转皎然。尚魏公主,累官侍中尚书,爵列侯。与夏侯玄等竞为清谈,士大夫效之,遂成一时之风气。后与曹爽等阴谋反逆,为司马懿所诛。尝作《道德论》及诸文赋数十篇。传于世者,有《论语集解》。
《孝经》为唐玄宗御注。玄宗名隆基,睿宗第三子,封临淄王,英武有才略。值韦氏之乱,密谋匡复,起兵诛韦氏,奉父睿宗即位。旋受禅,以姚崇、宋璟为相,开元之治,比于贞观。天宝后,宠贵妃杨氏,用李林甫、杨国忠,致安禄山之乱,避难奔蜀。
《尔雅》为晋郭璞注。璞字景纯,晋闻喜人。博学高才,词赋为东晋之冠。尝从郭公受《青囊中书》,由是洞知五行、天文、卜筮之术,所占多奇验。避地过江,元帝重之,以为著作佐郎,迁尚书郎,后为王敦所杀。尝注《尔雅》、《山海经》、《三苍》、《方言》、《楚辞》,又有《葬书》及《玉照定真经》,都数十万言。
《孟子》为汉赵岐注。岐初名嘉,字台卿;后改名,字邠卿,后汉长陵人。仕州郡,以廉直疾恶见惮。尝与兄袭得罪中常侍唐衡,避祸变姓名,卖饼北海市。衡死乃出,征拜议郎,擢太常。有《孟子章句》、《三辅决录》。
《文心雕龙·宗经篇》云:文能宗经,体有六义:一则情深而不诡,二则风清而不杂,三则事信而不诞,四则义直而不回,五则体约而不芜,六则文丽而不淫。
《文心雕龙·宗经篇》曰:论说辞序,则《易》统其首;绍策章奏,则《书》发其源;赋颂歌赞,则《诗》立其本;铭诔箴祝,则《礼》总其端;纪传铭檄,则《春秋》为根;并穷高以树表,极远以启疆,所以百家腾跃,终入环内者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