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德二年十一月中旬,已是隆冬季节,秦王率大军来到黄河岸边。昔日咆哮喧腾的黄河,早已结了一层厚厚的坚冰,变得驯服而又平静。李世民骑在马上,左右簇拥着李靖、李勣、秦叔宝、殷开山、程咬金、长孙顺德一班虎将,履冰过河,在柏壁安营扎寨,与宋金刚大军遥相对峙。
敌军新胜,士气正旺,李世民仍采用坚壁不战,以避其锋锐的战术。在当时,“深沟高垒,以挫其锋”的策略,无疑是正确的。但是,要较长时间地坚持这一策略,唐军自己也面临着粮草不继和柴薪缺乏的问题。秦王再发布告,以双倍的价格向百姓们收籴余粮,公买公卖,全凭自愿。这些黎民百姓,家中有些多余的粮食,在刘武周大军寇掠时,都千方百计地转移匿藏了起来。如今能卖个好价钱,来年可再籴新谷,何乐而不为?因此,大家踊跃卖米,至者日多。
唐军的军粮得到了补充,可以放心地与敌军长期地对峙下去了。这样一直相持了数月,宋金刚所部开始那种不可一世的锐气和势头渐渐消磨殆尽。
武德三年二月末,天气转暖,一大早,秦王便带上四五个贴身近侍,离开大营,到对面的山头上去瞭望敌军。李世民来到山下,他们下马步行,沿着一条弯弯曲曲的隐蔽小路,攀缘上山。爬上山顶最高处,秦王向东看去,见宋金刚的营盘与往常没有什么两样,寨栅周围岗哨林立,队伍出入井然有序。空旷的演兵场上,士卒们正在认真操练。他禁不住摇头叹息,这个宋金刚可谓治军有方,也算得上是个将才了。
回到中军大帐,李勣对秦王说:“在我军与宋金刚相持时,皇上在华阴发兵,攻打夏县。皇上以为夏县只是弹丸小城,守将吕崇茂所部又是新起事的乌合之众,可以轻取。不料吕崇茂却急向宋金刚求援。宋金刚派骁将尉迟敬德和副将寻相从浍州率军增援,我军表里受敌,遂致大败。孝基、怀恩、于筠、唐俭及行军总管刘世让皆被敌军俘获。今早有溃败的数十名我军将士逃到这里,我们才得知此情。”
秦王忙问道:“这个尉迟敬德何许样人,竟有如此本领?”
李勣道:“此人武功精湛,骁勇绝伦,人说他于万马军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并非妄谈。”
叔宝也说:“我在江湖上久闻尉迟大名,不仅武功卓尔不群,乃当世一流,而且为人豪侠仗义,且处事粗中有细,确是个难得的将才。”
秦王沉吟半晌,忽然站了起,两眼炯炯放光,像是自语,又像是对李、秦二人:“尉迟敬德刚获大胜,凯旋路上,必不设防。我们乘机打他个措手不及,定收全功。这次伏击,既是要挫挫宋金刚的锐气,更重要的是,要千方百计生擒尉迟敬德。千军易得,一将难求啊。”
于是,秦王立即调兵遣将,命令行军总管、右武卫将军秦叔宝和马步军总管程咬金率军万余,马衔枚,人噤声,于夜间悄悄赶往美良川,于密林壕堑中昼夜潜伏。3天之后,尉迟敬德、寻相率得胜大军,果然来到了美良川。正行进之间,突然听到一声炮响,无数的唐军从四面八方蜂拥而出,高声呐喊着冲了上来。
尉迟敬德的部众做梦也没想到,近半年坚壁不战的唐军会在这里设伏,顿时乱作一团,一面拼死抵抗,一面节节败退。尉迟敬德大吼一声杀了过来。秦叔宝挥舞双锏,程咬金抡动大斧,二人围住尉迟敬德,奋力迎战。三匹战马往来盘旋,脚下烟尘滚滚,头上刀光闪烁。一场惊心动魄的三人大战持续了半个时辰,难分胜负。
尉迟敬德今日遇上了劲敌,秦叔宝一双金锏舞得出神入化,已令他十分棘手,再加上程咬金一柄宣化大斧,又千钧之力、没头没脑地劈来,更让他感到吃力,看看难以取胜,不敢恋战,突然收槊拨马,往北逃去。此次伏击虽然大获全胜,但没有擒获尉迟敬德。秦王在欣喜之余,不免遗憾,对秦叔宝苦笑道:“天不遂人愿,只好再待来日了。”
机会很快便来了。十几天以后,秦王得到消息,宋金刚又命尉迟敬德、寻相,带领5000人马,秘密前往蒲坂援助王行本。这一次,秦王留下李靖镇守大营,亲率3000轻骑,带上殷开山、秦叔宝、李勣、罗士信等将领,命令程咬金率步兵继后,抄近道前往安邑。
安邑是去蒲坂的必经之路,在这里设伏万无一失,秦王旧戏重演。这一仗打得更为漂亮,唐军伤亡极少,而尉迟敬德的5000人马几乎全部被歼灭。尉迟敬德、寻相仅以身免,其部下将领皆成了俘虏。
殷开山欲下令将士们放箭,倘若万箭齐发,尉迟敬德纵使身生双翼,料也难以生还。但秦王果断地制止了他们。殷开山急切说:“尉迟敬德已身陷死地,若纵而逸去,正如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秦王叹口气道:“正因是一只猛虎,本王才不忍杀他。将才难得,迟早有一天,我要将他收于帐下。”
就这样,一晃几个月就过去了。其间又有几场小胜,虽是小打小闹,但是积小胜为大胜。刘武周、宋金刚数次受挫,士气沮丧,军心开始涣散。他们千方百计寻找时机,想与唐军进行一场堂堂正正的大决战,秦王却置之不理。刘武周、宋金刚就像两头找不着攻击目标的饿虎,暴跳如雷,焦躁万分,却又无处发泄。这样一直耗到四月末,宋金刚军中粮草已尽,再也耗不下去了。
一天深夜,大雾弥漫,月黑星暗,宋金刚悄悄打开城门,引大军向北撤去。哨马探知,禀报秦王。秦王立即召集诸将,高兴地说:“诸位久欲决战,如今反击的时机已经成熟,可全力追击,一鼓歼之。不过,宋金刚历来善于用兵,诸位要多加小心,谨防中其埋伏。”
于是,秦王李世民亲率大军,轻装疾进,火速追击。大军追至吕州,便追上了宋金刚的殿后之军寻相所部。大将李靖纵马挺枪,率领麾下轻骑,风驰电掣般突入敌阵。李靖那柄长枪,前后突刺,左右挑拨,舞得鬼愁神惊,有敢挡者,非伤即亡,顷刻便蹚出了一条血胡同。
寻相硬着头皮前来迎战,却哪里是李靖对手。交锋刚刚三五回合,便已手忙脚乱,头昏眼花。一不小心,马臀上被戳了一枪,再顾不得部属们,单枪匹马斜刺里向西北逃去。其部下士卒,见主将已逃,纷纷将刀枪扔在地上,跪地投降。
秦王命李孝基收编降兵,自率大军乘胜追击。一天一夜,竟然追出了200多里。敌兵且战且退,一路上发生大小战斗数十次。追至高壁岭时,双方皆已疲惫不堪。这一仗打得十分惨烈,从辰时直杀至未时,战场上烟尘滚滚,飞沙走石,真正是天昏地暗,日色无光。到红日西沉、落霞满天的时候,大战暂告平息,宋金刚率残部逃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