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中稳定后,关东成为唐王朝统一天下的下一个目标。正当李渊计议这件事的时候,老家却出了大事。一直盘踞在太原以北各州郡的刘武周忽然起兵,剑锋直指太原。刘武周在勾结突厥举兵反隋,自称皇帝不久,便对太原暗怀觊觎之心。但那时李渊刚于太原起事,也在暗中联络突厥人,许诺攻占长安之后,金银玉帛归其所有,突厥人不允许刘武周发兵太原。作为突厥可汗的儿皇帝,刘武周自然不敢轻举妄动。
但两年多之后,事过境迁。突厥人从李唐那里该得的好处都得到了,高祖李渊不肯任其摆布。历来以贪图眼前利益为特点的突厥人,便有些光火了,于是转而支持刘武周攻打太原。恰在这个时候,河北易州一带的民间武装宋金刚所率的一万多人马,被窦建德在一夜之间击溃,死伤逃亡大半,便只好带着所剩4000多人马来投奔刘武周。不久,刘武周任命宋金刚为西南道大行台,率领5万人马,浩浩荡荡杀奔太原而来。宋金刚人不卸甲,马不解鞍,数日之内连克石州、平遥数城。与此同时,刘武周所率领的另一部人马,也顺利地攻陷了介州郡城。太原与榆次诸城近在咫尺,已处于刘武周大军的四面包围之中,情势万分危急。
消息很快传到长安,高祖马上派左卫大将军姜宝谊,太常少卿、行军总管李仲文前往救援。然而,不久就传来援军惨败、将帅被俘的消息,朝野为之震动。高祖本想再派秦王李世民前往讨伐刘武周,但又犹豫未决。一方面,李世民刚平定薛秦归来不久,鞍马劳顿,艰辛备尝,还没有很好地休整一下,不能每逢战事,便让他出征;另一方面,他担心李世民战功太大,居功自傲,难以驾驭。
右仆射裴寂把高祖的心思揣摩得明明白白。他当即上奏,请求自任统帅平定刘武周。高祖立即降旨,以右仆射裴寂为晋州道行军总管,率师赶赴太原,并听以便宜从事。裴寂根本没有领兵能力,不久就被逼到了偏居西南的虞州、泰州的一隅之地,苟延残喘。至此,除了太原和西河之外,大唐的关东之地几乎全部失陷。龟缩在太原城内的齐王李元吉,早已经魂飞胆裂,手足无措。至夜半子时,点起3000精骑,带上妻妾子女和无数宝玩,悄悄打开城门,乘着漫天大雾,打马向京都长安飞驰而去。
刘武周、宋金刚合兵一处,准备在太原展开一场生死大战。没承想大军刚刚逼近城下,刘德威便率领左右亲信,大开城门投降。高祖李渊在此多年积蓄供10年支用的粮仓和金帛廪库,皆被抢劫一空。潼关以东的大片疆土全部沦丧。刘武周得意扬扬地对宋金刚说:“大唐兵将简直是泥人纸马,不堪一击。李渊还想扫平天下,一统神州,岂非白日做梦?”
作为大唐王朝的根据地和大后方,太原一旦失守,不亚于后院起火。关中为之震骇,朝廷一片慌乱。高祖急忙召集群臣商议对策,说:“刘武周依恃突厥之势,尽略我关东之地。朝廷两次派兵征讨,皆为贼所败。如今贼势大涨,眼看就要兵逼潼关,众爱卿以为该如何应对?”
大殿里一片难堪的沉默。秦王李世民平静地站在那里,一声不吭。既然父皇已生猜忌之心,自己不能不尽量避嫌。见文武群臣都不说话,高祖心中一阵阵发冷,不禁长长地叹了一声,神情黯然地说:“贼势如此,难与争锋。既然众爱卿皆无良策,便只好放弃大河以东,我朝仅守关西之地算了。”
于是,李世民趋前一步,对高祖说:“启禀父皇,儿臣以为,太原乃我朝王业之根基,国之根本;而河东历来水甘土沃,为富庶殷实之地,乃是京师所资。今若拱手让与刘贼,儿臣窃为愤恨。望父皇赐儿臣精兵3万,势必荡平贼寇,歼灭武周,收复汾、晋失地。”
武德二年十月二十日,高祖李渊率领朝中文武,亲至华阴,在长春宫前为李世民的东征大军送行。他亲手捧起一碗酒,送到李世民面前,感慨万千说:“吾儿乃国之砥柱,大唐安危,在此一战,望二郎勉力为之。”说着,双眼竟变得有些潮润了。
秦王只觉一阵热浪从胸中滚过,急忙双膝跪地,接过酒碗,一饮而尽,说:“父皇放心。儿臣离京之后,父皇要善自珍重,静候三军捷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