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李世民为平定薛秦而欢欣鼓舞的时候,却传来一个悲哀的消息,当朝宰相刘文静被杀。原来,李世民前次冒死阻挡,才将刘文静保了下来,但是这并没有消除高祖对刘文静的反感,更没有消除裴寂对刘文静的妒忌。最终,刘文静以谋逆篡国的莫须有罪名被处斩。秦王李世民剪灭了薛秦势力,率大军凯旋回京的当天就听说了刘文静被杀的消息,他一时竟如五雷轰顶,父皇为什么非要杀他?又专拣自己不在京师的时候杀他?难道仅仅是误信了裴寂的谗言?不,事情绝不会这么简单!那么,究竟是为了什么呢?刘文静可是自己多年来最信赖的亲信。想到这里,李世民只觉得全身一阵阵发冷。武德元年,在薛秦势力彻底土崩瓦解后,据有河西五郡的大凉皇帝李轨,也面临因内部矛盾重重而分崩离析。户部尚书安修仁与兄长安修贵发动兵变,俘虏了李轨并押送长安,大凉国也告灭亡。唐王朝统一天下的第二个战略目标,将是关东。太子洗马魏徵上表高祖,自请前往关东招抚瓦岗旧部。徐世勣、秦叔宝、罗士信、程咬金等这些威震沙场的骁勇战将,仍拥兵自重,各据一方,正徘徊于十字路口,等待观望。高祖欣然准奏,命魏徵疾速动身,前往黎阳。魏徵刚刚出发没多久,李密却因为担心自己落一个刘文静的下场,带人叛逃,结果被高祖处死。
不久,魏徵带领着几名瓦岗骁将回到了长安。高祖当即颁旨,封徐世勣为左武卫大将军、秦叔宝为右武卫大将军、程咬金为马步军总管、罗士信为虎翼大将军,王薄、尤俊达、祖君彦、柳周臣等皆封左右统军。为了对徐世勣加意笼络和羁縻,高祖还以其不仅带来数万人马,而且献上十几座城池和河南大片疆土为由,特赐其“李”姓。从此,徐世勣改姓李,为避讳李世民的“世”字,即称李勣。
众人谢恩毕,却没有陛辞出朝的意思。高祖正感到纳闷,便见太子洗马魏徵又伏地说:“陛下,微臣尚有一事要奏。”
高祖笑道:“魏爱卿有何事,尽管说来。”
魏徵道:“古人云,为臣当忠,交友当义。魏公李密,虽说骄慢自矜,不听人劝,一败失势。归顺唐朝之后,封官赐爵,深蒙圣恩,不料复生逆志,叛逃被戮。但我等兄弟与魏公数载相依,不说君臣之义,也有朋友之情。伏乞陛下准允我等,将魏公以礼葬之,使生者安而死者慰,实陛下之鸿慈。”
高祖沉吟半晌,说:“李密来归,朕视其为兄弟,先封其为邢国公,本想待他招抚旧部之后,再封为王。不想他聪明一世,糊涂一时,竟然走此绝路,朕也为之痛惜不已。魏爱卿所请,皆在情理之中,朋友一场,原该如此,朕焉能不允?”
众人忙一齐跪下,谢皇上特恩。数日之后,魏徵请人在城南辟一墓场,择日为李密下葬。众人想着这些年出生入死、朝夕相伴的一幕幕往事,不觉放声大哭,泪如泉涌。
正在此时,却听见一阵杂乱的马蹄声传来,众人都不禁大吃一惊,来者居然是秦王李世民,他已脱去平日官服,换穿了一袭暗龙纯素绫袍,腰间束条蓝田碧玉带,身边所带数百名甲士,皆着白衣白甲,一身缟素,都是往日瓦岗军的士卒。
以魏徵为首,人们一齐跪倒在地,魏徵说:“秦王殿下何等身份,亲来吊祭,臣等旧主何以克当?”
李世民急忙滚鞍下马,将众位将领一一扶起,叹口气说:“阴阳暌隔,生死茫茫,往日恩恩怨怨早已一笔勾销。世民所祭拜者,是叱咤风云的反隋义士魏公之英灵,有何不可?”
众人见李世民真心诚意,不好阻拦。秦王步至灵前,亲自举着香火,然后回到拜亭,向着灵位深深打躬揖拜。内心里却不禁想起了不久前被杀的刘文静,不禁心中一酸,坠下泪来。众人见状,一齐放声大哭,墓场内外,顿时哀号伏泣,哭声震天。
秦王李世民祭拜礼毕,对魏徵、李勣等人说:“邢国公生前轰轰烈烈,今日丧事,也不可太过冷清。这300名甲士,都是邢国公昔日的瓦岗兄弟,令他们留在这里,戴孝举哀,与汝等共成大礼。本王暂且告退,先行一步。”
李世民说完腾身上马。众人感激得连连点头,急忙跪地相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