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王李世民在扶风大败薛举父子,解除了京师之危,他率领将士们班师回朝那天,唐高祖亲迎至皇城之外。对这位22岁的年轻将帅,满朝文武无不刮目相看,人皆称之为天生的兵家奇才,天赐大唐的国之柱石。
但是,李世民心里却十分清醒,来自西北的威胁并没有完全解除。当高祖李渊要置办盛宴,为秦王李世民庆功时,他婉言谢绝道:“这一仗仅是击溃了西秦兵马,算不得大功告成。何时彻底歼灭薛举父子,荡平了西北各处势力,再庆功不迟。”
果不其然,3个月之后,逃至陇坻以西的薛举父子,又重新收罗招募了十几万人马,为了报扶风惨败的一箭之仇。秦王李世民再次奉命为帅,以殷开山和刚从突厥归来的刘文静副之,率10万大军前往迎击秦军。他率领军队进至高墌城东10里,即下令部队就地屯扎,命将士们深沟高垒,拒不出战。等到薛举师老兵疲,因缺粮而内乱之后,再一举歼之。可惜,恰在这个时候,秦王患了疟疾。临战得病,无可奈何,李世民只好把全军战事委托给殷开山和刘文静,并一再嘱咐道:“薛举悬军深入,慎勿应之,只宜坚守。”
从秦王的中军大帐出来后,殷开山对刘文静说:“秦王考虑到我等临阵不能胜敌,故令坚壁不出。目下薛举贼子知秦王有病,必生轻慢之心,我若举兵应战,定能一战而胜。”
刘文静也是立功心切,便点头应允。第二天早晨,殷开山、刘文静带领大队人马,悄悄打开寨门,在高墌城南浅水原一带列阵挑战。
薛举见唐军终于咬钩,喜出望外,对左右说:“天助我也,大仇今日可报。”立即大开城门,率领麾下步骑冲出城来。
这些日子,薛举一直在城南峡谷中隐蔽着一支人马,单等着唐军一旦出战,好前后夹击,聚而歼之,今日终于派上了用场。唐军也抖擞精神,奋力拼杀。战场上人喊马嘶,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大混战。就在这时,一彪人马从唐军的背后杀了出来,与薛举的大军遥相呼应,发疯似地向唐军冲来。
唐军腹背受敌,顿时大乱。刘文静满脸血污,殷开山左臂被刺了一枪,两人踉踉跄跄地来到中军大帐,扑通一声跪在秦王病榻前。刘文静拖着哭腔说:“末将不遵军令,擅自出兵,以致大败而归,请殿下治末将之罪。”
“人马损失多少?”秦王问道。
殷开山满脸羞愧,垂首答道:“八总管之兵全线溃败,士卒损失大半。刘弘基、李安远、慕容罗睺3位将军不幸被俘。”
秦王脸色变得煞白,痛苦地摇摇头,长叹一声说:“现在不是治罪的时候,赶紧收拾兵马,固守营栅,严防薛举乘胜偷营。”
这一仗败得太惨,是李世民领兵以来最大的一场败仗。剩下的兵马已不能与薛举父子相抗衡,只能退兵长安,徐图后举。不料大军撤回不久,首辅宰相裴寂就狠狠地参了同为宰相的刘文静一本。他对高祖说:“陛下,臣闻此次西征大败,将士伤亡惨重,皆因纳言刘文静不听主帅将令所致,应以律重治刘文静之罪。”
高祖李渊与裴寂私交甚笃,在许多事上都是言听计从,而对于刘文静,却总觉得他有些恃才孤傲,平日里对自己这个皇上不冷不热,只与秦王世民过从甚密,心里便有一种说不清楚的滋味。听了裴寂的参奏,也不问其他朝臣的意见,当即便降旨,将刘文静革职候审。
秦王李世民在府上养病,一听到这个消息,立即抱病前往后宫,见到高祖,施礼后急切问道:“父皇缘何将文静革职?”
“他身为行军长史,不听主帅之令,造成大败,将其革职还不应该吗?”
听父皇那冰冷的口气,李世民感到心中一阵发凉,便据理力争道:“儿臣是三军主帅,若要治罪,应先治儿臣之罪。刘文静、殷开山受儿臣委托,主掌军事,因小过而施重罚,岂不寒了功臣将士之心?还望父皇收回成命。”
见李世民如此力争,高祖沉吟良久,还是卖给秦王一个面子,下令将刘文静官复原职。就在秦王李世民兵败浅水原的同时,洛阳战场上的瓦岗军在与王世充的义军进行火并时,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面对危局,李密找来谋士魏徵商议。
魏徵说:“今日一战,精锐大部丧亡,将无固守之志,士兵存不敢战之心,若等世勣、叔宝他们回师来援,远水救不了近火,我等怕早已全军覆没,都一块成了王世充的阶下之囚了。”
“依玄成之见,该如何是好?”李密问。
“主公,微臣以为,茫茫人海,自古以来能有几人为帝为王?人生在世,何必非要称孤道寡?如今趁还有一万兵马的血本,去关中归于唐主,以为晋见之资,日后或可有所作为。”
魏徵说完,众人也都附和称善。李密也知道这是唯一可行的出路,踌躇半日,才长出一口气道:“罢罢罢,我李密一生不甘居人下,但天欲丧我,也无计可施。我等共赴长安,诸君谅也不失富贵。”
于是,李密检点剩余兵马,投靠唐朝。唐高祖李渊不胜欣喜,在中原各大军事势力中,瓦岗军是最强大最令他忧惧的一支,不料被王世充击溃,主动前来归顺称臣。于是,高祖先差遣将军段志玄,带上三牲御酒,远道前往潼关,以示慰劳。接着,又派司法许敬宗,代表大唐朝廷,迎至长安以东百余里。李密率领王伯当、魏徵、贾润甫等,在大兴殿朝见唐帝高祖。
待众人退去,高祖却单独把魏徵留了下来,说:“朕久闻先生大名,今日得见,堪慰平生。朕意请先生暂时去东宫,任太子洗马,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魏徵道:“身入大唐,便是唐廷臣子,任凭陛下驱遣。微臣不才,愿意侍候东宫,竭尽驽钝,以辅佐太子殿下。”
原来,高祖如此安排,是太子李建成特意请求的。前一天,听说李密想要来归降,太子中允王珪急忙去见李建成:“太子殿下,臣听说李密即将归唐,他随身带有无价之宝,殿下若不早取走,必为他人夺去。”
“哦,是何宝贝,和氏璧,还是夜明珠?”李建成仍在懵懂之中。
“不,那些都是死宝,这是活宝,是人。有他辅佐,可保殿下日后创立千秋不朽之帝业。”
“你是指谁?莫非是魏徵?”
王珪微微一笑,慢慢说:“天下大乱,英才辈出,但像魏徵这样的旷世奇才,实在是古今罕有的国之瑰宝。他是河南安阳人,幼时孤贫落拓,有大志。年轻时为了逃避乱世,曾出家当过道士,躲在清静的道观之中励志苦读,博览群书,精研经邦济世、治国安民之道,尤其擅长于纵横之术。
“如今,这样一位可遇而不可求的治世大贤送上门来了,殿下万不可掉以轻心,与其失之交臂。”
李建成知道,王珪所谓“若不早取走,必为他人夺去”,指的是他的二弟秦王李世民。确实,这几年来,李世民利用东征西战的便利条件,广收奇能之士,在他的幕府之中,像房玄龄、杜如晦、刘文静、李靖这样的文武奇才数不胜数,真个是人才济济。
太子是国之储君,天下根本,自然应有第一流的人才随侍身边,好朝夕辅佐,高祖立即允其所请。这样,魏徵初入大唐,便成了东宫的人,做了太子洗马。表面上是为太子掌管图籍,实际上却是太子的主要谋士。后来,秦王李世民闻知此事,深恨自己因在病中,误了大事,为此而跺脚悔叹。
一个月前,薛举父子在浅水原大败唐军,薛仁杲又乘胜攻占了宁州,士气大振,人马激增。
薛举却在胜利之时忽然病死,他的儿子薛仁杲继位称帝。薛仁杲不仅力大无穷,勇猛善射,军中号称“万人敌”,而且极其暴虐残忍,令人闻其名而毛骨悚然。
继位之后的薛仁杲,愈加疯狂和猖獗。他攻城略地,横行于长安以西,先后击败了唐秦州总管窦轨,杀了唐泾州镇将刘感,诈取了唐陇州刺史常达,一时横行无忌,为患极大。八月初,秦王李世民大病初愈,即上表奏请再次西征。八月十七日,高祖命李世民为西征大元帅,率大军前往征讨薛仁杲。不久,唐军进抵高墌城下,薛仁杲命大将宗罗睺将兵拒敌。这已是秦王李世民与薛秦军队的第三次交锋了。
宗罗睺屡屡挑战,在唐军寨外叫骂不绝。李世民仍然采用上次的战术,深沟高垒,坚壁不出:“传我军令,自今日起,军中有敢言战者,斩!”
如此相持了60多天,薛仁杲军中粮尽,人心浮动。一天傍晚,一队秦军直奔唐军寨栅而来。看守寨的将士们正欲放箭,却听对面一将领高声喊道:“请禀知秦王,我乃西秦黄门侍郎褚亮,特带人马前来归降。”说着,众人纷纷下马,弃戈解甲,在寨外跪了一片。
李世民听说褚亮来了,大喜过望。这可是房玄龄向他举荐的人才,怠慢不得。他急忙迎至寨门,命将士们放他们入寨。原来是褚亮策反了薛仁杲麾下大将梁胡郎,率领近两万人前来投顺。
李世民把梁胡郎所率人马编入军中,与唐军一视同仁。将褚亮留于幕府,朝夕相伴。当天晚上与褚亮竟夕长谈,从而得知秦军粮罄水缺,兵士们已两天未吃一顿饱饭,有的则于夜深时偷偷宰马而食。
决战的时机已经成熟,秦王命行军总管梁实在浅水原安营诱敌。此时,宗罗睺军中不仅缺粮,而且已断水3天,此时万分焦急,求战心切。梁实所率领的仅是一小股人马,他按照秦王之令,据险固守,秦军屡攻不下,锐气受挫,军中上下愈加焦躁不安。次日凌晨,秦王李世民命右武侯大将军庞玉,率领5万大军在浅水原布阵,摆出了一副与秦军正面决战的架势。
宗罗睺见唐军主力出动,军中又遍插“李”字大旗,误以为秦王亲率大军来战,急忙集中全部兵力,倾巢出动,以排山倒海之势向唐军发起了总攻。战场上杀声震天,金鼓齐鸣,黄尘滚滚,遮天蔽日。庞玉率军拼力厮杀,但敌众我寡,渐渐力拙难支。恰在此时,秦王李世民亲率劲旅,出其不意,从浅水原东北铺天盖地杀来。于是,战场形势马上逆转,一个表里相应、内外夹击的格局立时形成。李靖、长孙顺德、史大奈、史万宝等一大批骁将,各率领一旅人马驰入阵中,挥刀挺枪,奋力斫杀。李世民也亲率数万名精骑,呼啸着杀人敌阵深处。秦军顿时大乱,宗罗睺见败局已定,急忙收拾残兵败将,匆匆忙忙向折墌城退去。李世民率领两千名骑兵风驰电掣,一直追至折墌城外。薛仁杲已在城下列阵,等待收拢从浅水原败退下的士卒,准备合兵一处,与唐军决战。李世民不去攻城,却扼守住了泾水南岸,切断了宗罗睺败兵逃归折墌城的道路。
这些败兵本已是惊弓之鸟,猛然看到无数唐军横刀立马,一个个凶神恶煞似的阻断了去路,顿时魂飞魄散,向南向西分散逃去。
薛仁杲见前线人马久不归来,心中恐惧,急忙引兵入城,闭门坚守。傍晚时分,唐军大队人马陆续赶到,渡过泾水,对折墌城展开了猛烈的围攻。
城内守军本来就少,此时更加人心浮动,谁还肯再为薛仁杲卖命守城?时至夜半,城门突然打开,先是内史令翟长孙率众来降,接着,又有薛仁杲的妹夫左仆射钟俱仇率大队人马前来归顺。
天明之后,薛仁杲除了身边的数百名侍卫,几乎再无人马,折墌城已成了一座空城。薛仁杲无可奈何,只有投降一条路可走。他先是放回了前次大战中俘获的唐军将领刘弘基、李安远、慕容罗睺等人,随后大开城门,带领左右,亲自抵达唐军大营肉袒请降。
李世民率唐军开进折墌城,封存府库,检点人马。此次大胜,获精兵3万余,男女人口10万。大唐将领们纷纷向自己的统帅致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