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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流苏,好久不见

一直相信,这个世界上是有一些爱情如同宿命般无从逃避,不可取代,色授魂与,需以性命相拼……“流苏,好久不见。”一股冲动涌上心头,他很想抓住她的手,抓住她,把她拉过来,吻她。但,这些只停留在想象中。

早上一起床沈流苏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男朋友郭涛打电话,她从昨天就一直没联系上,电话拨过去——依然没打通,她忍不住埋怨道:“真是的,不知去哪了?也不告诉我下。”她泄气地拢了拢头发,猛不丁一看表,快要迟到了!她赶紧去洗脸刷牙,今天公司邀请知名学者周平教授为此次举办的主题“爱与梦”的慈善活动剪彩,无论如何都不能迟到,更不能马虎。话说她进入杜氏集团才三天,连试用期都没过,她一定要好好表现,在这人才济济的地方求一立锥之地。

刚到公司,等电梯时,沈流苏突然看到旁边高层领导专用电梯里,一个身形挺拔、器宇轩昂、气场足够大的男子,她一猜就知道这人一定是公司上下女同事们口口相传的总经理叶启铭。对!她的感觉没错,他就是叶启铭。

三天前她刚进公司,业务还没怎么熟悉,倒先被女同事们古道热肠地科普起,在她们眼里这位高不可攀的男神。口口相传中,她拼出此男神的大概轮廓,那就是英俊潇洒、为人冷漠、能力非凡,给人一种君临天下的感觉。她看着文件夹暗想:“男神不男神的,和我有什么关系呢?”她从不奢望与自己不着边的事,她很现实很理智,眼下最要紧的就是能够胜任这份得来不易的工作,努力赚钱交房租和水电费。

来到办公室,沈流苏听到女同事们惊喜地大呼小叫起来:“叶经理来了!”她心想:“我的判断果然没错。”也许天下所有的男神特质都是相似的高富帅,唯有屌丝,才有各种各样的矮穷丑。男神一来公司,女同事们便一个个犯花痴、装白莲,男神也一度成了逢卫生间里、茶水间里必谈的话题。

“姐妹们,认命啊,我们是没有机会了,没听说吗?咱们集团女少主马上从斯坦福大学商学院毕业回来了。”

“就是,谁争得过董事千金啊。”

“那不一定,万一启铭他不喜欢杜晓月呢。”

“还‘启铭’,叫那么亲热干嘛?人和你半毛钱关系也没有。”

……

慈善活动进行得顺风顺水,女同事们都很奇怪,活动现场没有见到总经理叶启铭的身影,让她们大失所望。

周平教授很是慷慨,积极热情地参与其中,他拿出自己的书籍、字画,进行义卖,签售场面颇为火爆,沈流苏看着周平教授的脸,简直乐开了花,殊不知这都是公司特意安排人从下面哄抬价格把书买回来的,她不得不佩服公司拍马屁的水平,细想下,这倒是一件皆大欢喜的事,何乐而不为呢?

一天就在这闹哄哄的欢腾气氛中过去了,吃了两顿饭,看了五个景点,哄得周平教授不亦乐乎,沈流苏早已疲累不堪,想必周平教授更甚吧,晚上六点,她安排教授入住海天大酒店,突然想起自己的身份证在房东大婶那里押着,幸好男友郭涛的身份证在包里,她开好房间,安顿好周平教授,下来楼,便欢天喜地地奔向了有着人间烟火味的夜市,她大呼,“还是韭菜盒子最来劲。”一口气要了四个。

身为屌丝的沈流苏一时半会儿,适应不了商务餐,就那精致的盘子散着的光芒与头顶上夺目的奢华大吊灯,两者交相辉映,直让人晕眩,不光这,还不能埋头海吃,一定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不能失了礼仪被人笑话。

她一边大嚼韭菜盒子,一边想:“若是公司在员工的辞退信上写明是因为“吃”这个问题而辞退,那这员工可真是无地自容了,日后得抽自己多少嘴巴啊。”她庆幸自己决不会在这方面出问题,因为今天眼见着一桌子又一桌子丰富的饭菜,她都没动几筷,端茶倒水照顾得周教授无微不至。

此时吃韭菜盒子吃得正欢的沈流苏怎么也没想到,下一秒后,她竟然被公司辞退了!

夜市里的沈流苏不会想到自她离开后,云海大酒店里发生了什么。

十多名警察手持枪械,迅速封锁了宾馆出入口,全面包围了周平教授入住的房间。此时房间内的周教授,正准备泡澡祛乏,他刚脱完衣服,便听到门外有敲门声,他披上睡袍打开门,登时被这突如其来的阵势吓坏了,两名警察蜂拥进入房间搜寻着什么,另外两名警察控制住他,周平教授困惑道:“你们搞错了吧?”

“我们在执行公务,请您配合。”其中一名警察说道。

周平见状愤然道:“难道你们认不出我是谁吗?”没人搭理他,“我很有名的,我是周平教授!”

一警察看了他一眼,做出一个“请”的姿势,客气而又冷漠道:“请配合我们调查,谢谢。”随后周平教授被带回所里接受调查。

没过多久,沈流苏便接到公安局打来的电话,她惊慌失措地赶往龙山派出所,当她再次看到周平教授时,他穿着睡袍一脸的狼狈,他那地中海发型更加凌乱,给人秋风萧瑟的感觉。

一切真相大明,原来沈流苏男友郭涛涉嫌诈骗,被警方列为网上逃犯,沈流苏用郭涛的身份证登记入住宾馆,系统自然会报警。她和郭涛相识不到两个月,没想到竟然是个混蛋!沈流苏想着自己又失恋了,极大可能也会失业,不由得痛哭起来,一连哭一边对周平教授说着:“对不起,对不起。”就在这时,杜氏集团总经理叶启铭来了,陪同的人前呼后拥,走路带过一阵风,一行人把沈流苏挤到了一边,她暗想:“沈流苏,这回你死定了。”

为向周平教授表示歉意,叶启铭亲自来赔礼道歉了。

这时沈流苏手机响了,是房东大婶,问她什么时候交房租,好把身份证拿回去。待她快要挂电话时,大婶好心提醒她,“小郭太花心,上次我见他和一女的勾肩搭背……”

沈流苏挂掉电话,眼泪奔流起来,这时办公室赵主任走到她跟前,向着空中伸着鼻子咻咻地闻,“什么味啊这是?”接着他便发现她手里提着没吃完的韭菜盒子,嫌弃地问:“你怎么搞的?”还没等她解释,赵主任挥挥手,“出这么大的错,都惊动叶经理了,你明天不用来上班了!”

是的,沈流苏预料得没错,她的辞退原因决不是因为“吃”这个问题。她像是被判了死刑,委屈地呆立在那里,无畏般地默默流泪。男神叶启铭远远地,像是漫不经心地看了她一眼,一眼间,他怔住了,接着他又自我否认起来,“不会是她,没这么巧的。”这时赵主任走了过来,“叶经理,咱们走吧。”叶启铭回过神来,点点头,赵主任对周平教授点头哈腰做出一个“请”的姿势,一行人,款款地都走掉了。

哭够了的沈流苏坐晚上最后一班公交车回去,好像所有人都嫌弃她似的,车上空荡荡的,乘客就她自己。她想着自己大学毕业刚踏入社会,胸中激荡着“乘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豪情,可现在倒好,还没乘风破浪呢,自己先被“挂”了。快下车时,她又想到刚刚派出所里的情景,在男神面前她鼻涕眼泪齐流,还满嘴的无敌韭菜味。如果让那些女同事知道了,一定会笑掉大牙的。

叶启铭从派出所回来,脸上显出疲惫之态,车上他揉着太阳穴问刘顺,“活动一结束后,杜董去哪了?”

刘顺是叶启铭的司机兼幕僚。他机灵、逗趣、伶俐,生有一头怒张的鬈发,从小是个孤儿,跟着师傅在马戏团里长大,因他生有六指,团长让他当小丑,引人逗乐,以此赚钱,后来马戏团经营不善,被迫关门,如树倒猕猴散一样,人人自寻出路,刘顺就跟着一混混走江湖,没成想误入歧途,他们竟然教他如何偷盗,慢慢地他成了“六指神偷”,直到他偷到叶启铭身上,一切都发生了改变,他从此浪子回头洗手不干,叶启铭帮他做了断指手术,他重焕新生,忠心耿耿地跟随着他叶大哥。

“他哪也没去,把自己锁在屋里。”这时车子刚好路过公司,刘顺偏头看,“这不,他还没走呢?”

叶启铭抬头往上看,杜董办公室的灯还在亮着,过了一会儿,他看到杜是成站到窗前,抱臂沉思,在他身后还有一人,这人就是他的心腹老臣一一HR总监周奎荣。叶启铭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他对刘顺说:“我们走吧。”

刘顺体味出叶启铭今天的心情沉重,因为今天是他父母的忌日,叶启铭看着车行进的方向,“你知道去2033?”

“当然知道,不然白跟哥这么多年了?”刘顺坦诚道。下来高速,车来到位于郊外的2033号万寿陵园,这么多年来,叶启铭都是晚上来父母墓碑前祭拜。

杜是成坐回办公桌前,盯着电脑屏,无数次刷新“收件箱”,可神秘人没有再发任何消息,他失望至极,来来回回盯着这个神秘人第一次发来的邮件:祸害成患,防微杜渐。

就是这八个字符,像施了魔咒般一样,让杜是成整整一天都心神不安。

周奎荣仔细琢磨道:“祸害成患,防微杜渐。”他摸着下巴,若有所思,“该不会指的是李义天的儿子李孝正?”

杜是成心头一惊,两人眼神交会的那一刻,他想起当年他听说李义天的儿子,在那场车祸中并没有同父母一起死掉,从此他心里便有个结,如梗在喉。后来他处心积虑千方百计寻找这个孩子,可始终都找不到。杜是成脸色冰冷神情蔑视,“这么多年来,他终于肯出现了!”他两手交叉,俩大拇指飞快地动了起来,较劲般地你上我下,他思虑重重的时候就会这样,他突然问周奎荣,“今天多少号?”

“3月26号。”周奎荣抬腕看表。

杜是成冷笑,“今天是李义天夫妇的忌日,我们也该去祭拜下!”说着他从抽屉里取出一把手枪,装进大衣口袋。

周奎荣附和道:“找了那么多年没找到,兴许今晚会来个久别重逢!”说着两人速速下楼。

叶启铭静静地待在墓碑前,心里想说的话太多,不知不觉眼泪流了出来。

路上周奎荣把车开得飞快,差点撞上路边的一棵树,杜是成把手指扳得啪啪响,一副运筹帷幄的样子。车子来到2033号万寿陵园,他们两人十分警觉地步入园区,远远地看到李义天夫妇墓碑前猫着的一个黑影,杜是成眼露凶光,持枪快速走向碑前,“二十多年了,你终于肯出现了!”周奎荣拿着板砖跟在身旁,观察周围的动静。

黑影低头一动不动,杜是成狰狞地笑了起来,“你不是一直想为父母报仇吗?来啊,我来了!”杜是成往前走了一步,黑影依然不动,“我本意并不想让你从小失去父母,奈何你小子命大,没随父母同去,现在我送你一程,结束痛苦,和你父母一起团聚吧!”正当他要开枪射击时,周奎荣紧急制止,“别开枪!”杜是成一脸疑惑,这时周奎荣上前拉起墓碑前的黑影,这让杜是成大吃一惊,“你怎么在这儿?!”

“我来祭拜下。”高玉兰擦着脸上的泪水。

“胡闹!快给我回家!”杜是成对妻子的做法感到愤怒。

周奎荣扶着高玉兰,“走吧,嫂子。”高玉兰拍拍身上的土,在墓碑前深深鞠了一躬便走掉了。

杜是成大为恼火,“李义天你儿子到底在哪?!让他快快现身!”他想起二十多年前,他来到墓碑前说了同样的话,墓碑上有崩掉的一块,是当年他拔枪乱射,子弹钻入了土里。就在这时,地上一个闪闪发光的东西引起了他的注意,他捡起来,发现是一枚袖扣,他若有所思地装入口袋中。

车上周奎荣失望地说:“刚才我去查验过了,这里的监控设备是坏的,值班人说,资金紧张,没钱修理。”

杜是成自鼻子里哼出气来,“墓地价格飞涨,还说没钱?!”

“那人说,这又不是银行,有没有监控无所谓。”

杜是成泄气般地叹出口气。回到家,高玉兰上了香,合掌闭目默祷,杜是成脱下外套火冒三丈,“你是不是在咒我?”

高玉兰答非所问自顾说道:“最近这一年里,我老是做噩梦,今早抽了个签。”她回头定定地看向杜是成。氤氲的香气、威严的佛祖,一时间让杜是成有些恍惚,他的心“咯噔”一下,扬扬眉有些心虚地说:“什么签?”

高玉兰涩涩地说道:“善恶到头终有报,高飞远走也难逃。”就在这时,电视里正在播报杜氏集团举办的主题“爱与梦”的慈善活动新闻,高玉兰眼神被牵引了过去,她看到电视里杜是成正慷慨激昂地讲话。“以后多做点善事吧。”她声音极小,但说得很笃定。

“你懂什么?”杜是成怒气冲冲,“现在那小崽子长大了,他来报仇了,我能坐以待毙?!”这时高玉兰已经回卧室休息去了。突然他想起了那枚袖扣,书房里他端详了许久。俩大拇指飞快地动了起来,较劲般地你上我下,沉思良久,他心头蓦地一震,接着他拿起电话给周奎荣打去。

“秘密帮我调查一个人!”杜是成冷酷残忍,生性多疑,不论是谁,只要破了他的规矩,他都会毫不手软。

“谁?”

“叶启铭。”

叶启铭祭拜完父母回到家,从冰箱里拿出速冻水饺煮了吃,开着的电视机里,正在播报杜氏集团举办的慈善活动新闻,他瞥了一眼,里面杜是成身上那条绿色荧光领带在灰色西装中显得格外生猛,他一副指点江山意气风发的样子,“我们要做一个有爱心、正直、善良的人,努力肩负起社会责任,让更多的人享受幸福和快乐!”台下响起一片热烈的掌声,有的人甚至流下了激动的泪水,叶启铭知道所有人都被骗了,只有他自己最清楚杜是成身体里跳动着一颗蛇心!一颗害死他父母的蛇心!

想到这,他内心一阵翻滚,马上关闭了电视机,端起桌上的杯子猛喝几口水,待心绪平复后,他解下手表链,他的手表是经过特制的,手表底部藏有他和父母的照片,他们一家三口的幸福时光永远停留在他九岁那年。他永远记得爸爸每次上班前,都要亲亲他的小脸蛋,要是出差,爸爸也一定会带份惊喜回来,乐得他直蹦高,还有每年他生日,爸爸都会带他去各地玩,爸爸教他划船、骑车、游泳、潜水……

照片上,他的手去抚摸妈妈的脸庞,他永远记得妈妈做的鸡蛋饼,特别好吃,那味道至今不忘,像是依然雕刻在味蕾上,还有晚上睡觉前,他总会在妈妈怀里撒一阵娇,还有到了穿棉裤的季节,他的脚脖处总是露着肉,妈妈每次都把手伸进裤管里将秋裤拽舒展,然后用袜子筒把它扎结实以免进风受凉,冰凉的脚脖处总能感受到那份贴心暖肺的融融母爱;可九岁以后,再也没有人帮他拽秋裤了,每当裤管处进风时,他都会想到妈妈给的温暖。

九年时间,在爸爸妈妈的呵护下,他长成一个健康、快乐、阳光、善良的孩子,在拥有碧空白云、灿烂阳光和微笑面孔的明亮世界里长大了。直到有人伸出邪恶的大手,只手遮住了他头顶上的太阳,他眼框里的一切全变了。

这时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响起,此时听来刺耳极了,电话是杜是成打来的。他神色自若道:“周平教授那边没事了吧?”

叶启铭敛定心神回答:“杜董,已经处理完了。”他自幼韬光养晦,且修炼多年,大学毕业后,在社会上摔打滚爬几年,练就一番野生扑食的能力,眼神、话锋都渐现凌厉,进退行止都有足够的分寸。

“到底怎么回事?”

“新来的员工办事太冒失了,已经被辞退了。”

杜是成漫不经心的“哦”了声,便没了下文,叶启铭打破沉默问道:“杜董您还有事吗?”

“哦哦,没事了。”杜是成急促道。

叶启铭从容道:“那明天见,杜董。”

“明天见。”两人各怀心思互道晚安,同时挂掉电话。

自九岁以后,这个世界上,他最亲最爱的两个人都离他而去,他心中便充满了一种完全陌生的情感——仇恨,他暗暗下定决心要让害死他父母的人付出代价!这将是无可置疑的,就像是指南针永远指向北方一样,他复仇的利剑直指杜是成!

沈流苏一晚上都没睡好觉,早上她僵尸一样横在床上,万般无聊下,想着给她的好朋友夏款款打个电话,“亲爱的,你知道我有多糟糕?失恋又失业,这是作死人的节奏啊。”

“啊?!”夏款款惊得下巴都快掉了,她大呼小叫起来,“你怎么搞的?快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沈流苏调侃道:“夏老师请注意您的形象,别大嗓门,要优雅,优雅再优雅。”夏款款是一资深的情感专家,擅长给困惑于婚恋问题中的男女,传道授业答疑解惑,被粉丝誉为“情感教母”,如此一位“金光闪闪”的人,自己的爱情却也糟糕得很,细数下她的每一段感情都无疾而终。

夏款款得意地说:“这没人,就我自己。”她口气揶揄道:“都到这份了,你还有心情调侃我,说明不用我给你疗伤了。”

沈流苏苦笑了下,“这次失恋我一点也不觉得可惜,相反而庆幸。”

“你想急死我啊,快点说到底怎么回事!”夏款款的爆脾气上来了。

沈流苏把事情全都说了出来,那边夏款款怒气冲冲,满眼蔑视,“一眼我就觉得郭涛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不会影响你这次去上海讲座的主题吧?”

“这完全有可能,主题当然改成数落男人喽。”夏款款真诚实意道:“实在不行,来当我助理吧。”

“你不是有助理吗?我可不想因为我,毁了别人的饭碗。”

“真拿你没办法。”夏款款抬腕看表,“我先去赶飞机了,等我从上海回来就call你。”

“好的。”沈流苏挂断电话,简单吃了点东西,便去街上瞎遛跶,顺便找份工作。

早上例行董事会上,杜是成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格外注意叶启铭衬衫上的袖扣,可没发现什么可疑之处,散会后,周奎荣在茶水间里,硬生生地和叶启铭闲聊了几句。

“小叶,我似乎没怎么听你说起过你父母啊。”圆滑世故的周奎荣长了一双骆驼眼睛,总是半睁半闭的,厚厚的肉眼皮带给了他很大实惠,能方便他不动声色地思考,隐藏起不为人知的心思。

叶启铭顿有所悟,他神色坦然,面露微笑,“哦,这大概是因为天下的父母都是一样的,都有颗望子成龙的心,也都爱唠叨。”

“他们也都在北京吗?”周奎荣经心地问。

“哦,他们都在国外定居。”叶启铭喝了口咖啡,“周总监您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问题?”

“哦,没什么,我只是觉得,他们培养出这么一位优秀的儿子,很了不起啊。而我的儿子却很让人失望,所以我很想向您父母讨教下教子心得。”

“哦,那就令您失望了,他们近期没有回来的打算。”叶启铭抬腕看表,“对不起周总监,我得去开个小组会。”

周奎荣摆摆手,“去吧去吧。”望着叶启铭的背影,他嘴角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时项目部经理迟辉走了过来,笑着寒暄道:“周总监不要老端着茶杯,你也试着爱上咖啡。”说着他端给周奎荣一杯咖啡,“来,尝下这经典的黑咖啡味道怎么样?”

盛情难却,周奎荣只好啜饮一口,他眉头皱起,不由得苦笑,“喝不惯,还是我的铁观音茶好喝一些。”

两人闲扯了几句咖啡话题后,迟辉故作不经意地问:“听说女少主马上从斯坦福大学商学院毕业回来了?”还是让周奎荣听出了别有用心,他点点头,“嗯,是啊,公司又注入新力量了。”

迟辉若有所思地喝起了咖啡,周奎荣故意提醒,“还有要问的吗?”

“没没。”迟辉窘迫地笑了,这时他看到叶启铭在会议室里开会,他冷嘲热讽道:“最近两年这叶启铭算是出尽了风头,不知他居心何在?”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周奎荣笑呵呵地说。

“是啊是啊。”迟辉附和道。

刘顺去“英尚”会馆送洗衣服,“英尚”是一家高级私人时装订制会馆,女设计师兼老板钟离,是一位优雅的女士,她的优雅来自于理性,她最擅长线条硬朗的男装和笔挺庄重的制服,来这的顾客全是政商界的精英,一般人是享用不起这种私人订制服务。今年会馆精心推出干洗服务项目,很受新老顾客青睐,刘顺把叶启铭穿过的衬衫拿来干洗,服务员接过来清点件数后,便直接拿进洗衣房,挂到衣架上去了。服务员太粗心大意,竟然没有发现衬衫上,还有枚袖扣被落在上面了,那是枚珐琅人字白钻袖扣。

刘顺看到杜是成也在“英尚”,于是他悄悄地贴到门上偷听里面的谈话。

“这回我做套显年轻的西装,我那宝贝女儿快回来了。”杜是成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恭喜学业有成。”钟离轻笑了下,由衷地说。

杜是成脱掉外套,“最近我又胖了些。”

“那我重新给您量体。”钟离说着去拿软尺。

尺寸量好,钟离一一记下,杜是成拿出那枚袖扣,神色自若道,“钟女士,这枚袖扣您熟悉吗?”他之所以来这寻找答案,是因为他觉得钟离是个心细的人,并且给客人服装量体时,尺寸都是她亲自掌握,所以不经意地就会注意到他们的袖扣。

钟离看了一眼抱歉道:“对不起,我不太熟悉。”五十岁的钟离是那种低温女子,生活得很清风明月,她总是刻意避免世俗纷争,更不想介入别人的麻烦事。

“您能仔细看看吗?”杜是成恳求道。

钟离象征性地拿过看了下,作为设计师当然会注意到客户袖扣这一细节,一枚袖扣多多少少能显露出一个人的个性,有的喜欢张扬,有的喜欢低调,有的一直钟情于某个牌子,从不更换。她看着袖扣一一珐琅人字白钻是登喜路经典款,有些面熟,能猜个七七八八,但她还是坚定地说:“抱歉,我帮不了您。”

“这样,我能不能进洗衣房去看看呢?”

钟离难为情地笑了下,杜是成由衷道:“钟女士,您别误会,我没有恶意。”说着他看向手中的袖扣,“您看这袖扣挺漂亮的,我们应该成人之美。”

钟离听他这么说,便只好妥协了,来到洗衣房,杜是成只是打算来碰碰运气,没想到在衣架间,真的找到了另一枚与之一模一样的袖扣,可让他大吃一惊的是,袖扣竟然是在自己的衬衣上。

刘顺听到他们的对话,猛不丁地心生不好的预感,他突然觉得叶启铭衬衫上好像有一枚袖扣没解下,他怕出重大意外,说时迟,那时快,刘顺使出在马戏团学来的看家本领缩骨功,神出鬼没地地钻入洗衣房,在衬衫衣架前一番紧张忙活。

杜是成觉得不可思议,“我不记得我有这么一枚袖扣啊。”

钟离拿来端详了下,向他解释道:“您还不了解,这种袖扣很多变,它对温度、湿度、还有光的强度,都是很敏感的,不同的环境,呈现出的画面是不一样的。越黑暗的光线,这上面的‘人’字就会越凸显。”

杜是成仔细看着袖扣,思虑道:“哦,您不说这些,我还不知道呢。”

钟离又说:“洗衣房湿气大,您看上面隐隐现出紫色的线条呢。”

“诶,大早上搞出这么个笑话,不服老不行啊,记忆力有减退的趋势呢。您别笑话我啊。”

“不会不会。”钟女士微笑着送杜是成离去。

开会时,叶启铭突然看到杜是成衬衫上的袖扣,心里一惊,脊背冒出冷汗,因为这袖扣是独一无二的款式,杜是成不应该有。刘顺想把这事告诉给他,无奈他手机一直处在静音状态。直到叶启铭下班后,刘顺在车上把事情经过告诉了他。刘顺当起军师爷来,“杜是成如此重视那枚捡到的袖扣,看来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哥的袖扣一定是掉在了墓地,也就是说杜是成昨晚也去了2033,并且是在我们之后。”

叶启铭点点头,“你都快成福尔摩斯了。”刘顺脸上乐颠颠地,“呀,差点就和这老家伙狭路相逢嘛。”

“这提醒我们以后要加倍小心。”

“和这老家伙斗智斗勇,真刺激。”刘顺见叶启铭若有所思的样子,便说,“哥,在想什么?”

“我在想,钟离老师应该认得那枚袖扣就是我的,但她却没有说。”

“钟离老师活得明白,这叫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不管怎样,叶启铭突然对钟离有着特别的好感。突然刘顺“哎哟”一声,他的脸痛苦地扭曲起来。

“怎么了?”

“好像痔疮发作了,今天一直隐隐作痛!刚才猛不丁地痛得厉害起来了。”

叶启铭赶紧下车把他扶到后面座位上去,他开车直奔医院,经过检查,医生建议马上手术。

手术很成功,叶启铭陪护到后半夜,刘顺一脸过意不去,叶启铭叫他不要多想,好好养病,临走他又请来一名护工帮忙照看。

沈流苏依旧上街找工作,这天她刚走过一个街口,便看到了母亲苏秀云,她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想逃之夭夭,可太晚了,苏秀云已经扯着大嗓门,咋咋呼呼地向她大踏步走了过来。

“流苏,你怎么没去上班?失业了?”苏秀云语气明显透着不满。

沈流苏很诚实,她不想在母亲这里撒谎,因为那太没用,有句老话叫“知女莫若母”,她无奈地点了点头。

“让郭涛帮你找份工作,他平时不是老炫耀他广大的人脉关系网吗?”

一提他,沈流苏就来气,“别提他,我和他一点关系也没有了。”

“为什么?”

“他是个诈骗犯,被警察网上通辑了。”

“那他去哪了?”苏秀云焦急地问,声音提高了八度,一脸很关心的样子。

沈流苏觉得不对劲,“妈,到底出什么事了?”

苏秀云嗫嚅起来,最后她和盘托出,“他鼓动我,让我把钱放在他那,说比银行利息高,我信了他的话。”沈流苏吃惊地瞪大了眼睛,苏秀云内疚道:“其实我是想多给你攒点嫁妆钱,好风风光光地进婆家门……”

沈流苏皱起了眉头,“妈,你给了他多少钱?”

“我自己没多少钱,你又不是不清楚,所有积蓄全都供你和你弟弟上学了,去年才算还完所有债。我的有两万,余下的是一些牌友的,得有三十来万吧。”苏秀云声音干瘪,越说声越小。

沈流苏气恼又无奈,“妈,你怎么这么相信他呢,你总该跟我先商量一下吧?”

“我……”就在这时,有人在远远地招呼苏秀云,“老苏,快过来吧。”

“去干什么?”

“给一个家具公司当活广告,一天150元,日结。”

沈流苏说:“我也去。”

“不行,你可是我辛苦培养出来的优秀大学生,怎么能干这个?”苏秀云不乐意。

“妈,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个?有钱就得赚啊。”沈流苏想象到,不久围堵在她家门口的全是凶神恶煞的讨债人。苏秀云看着女儿一脸坚定的样子,便没再说话,可她心里十分地难过和悔恨。

沈流苏穿戴好“大熊猫”的道具服,举着广告牌子,跟着前面敲锣打鼓的人走,她走在队伍的最后面,表面上看,这是个眉开眼笑的“大熊猫”,可里面却藏着一颗心灰意冷的心,她没想到郭涛竟然不动声色地骗了她们娘俩,真恨不得将这混蛋挫骨扬灰了!

杜是成要去出差,路上他把袖扣的事告诉了周奎荣,周奎荣不喜欢这类饰品,所以也从不关注董事长有没有这袖扣,他半眯着眼说,“找找有没有购买发票?”

“我也不喜欢佩戴什么饰品,这都是别人送的。谁送的,我也给忘记了。”杜是成的两大拇指又动了起来。他勉强稀里糊涂地接受了那枚袖扣,但心里还是疙疙瘩瘩的。

“那还调不调查?”

杜是成从衬衫上解下那枚珐琅人字袖扣,把玩起来,“光线越暗,人字越凸显。还挺有点意思,这是要跟我们捉迷藏。”

周奎荣这意味深长的话里得到了答案,那就是继续查。

杜是成叮嘱道:“继续观察邮件,绝不能掉以轻心。”他边说边系袖扣,“我可不想因为一封邮件,毁掉半壁江山。”

“我知道了。”周奎荣应声。

北京机场,杜是成接到女儿来电,他一脸惊喜,“女儿,你不是说下个月回来吗?怎么提前了?”

“我不是想给你和妈妈惊喜吗?”杜晓月兴高采烈。

“确实有惊喜。”杜是成有些难为情,“可爸爸已经进入机舱了,飞机马上要起飞了。我只好安排别人去接你。”

杜晓月撅着小嘴,有些不情愿,“好吧,老爸,回见,祝您旅途愉快!”

叶启铭接上杜晓月并没有费多少劲,她打扮得花枝招展格外引人注目,就像一只热带小鸟,混在麻雀中间。她顶着一爆炸发型,踩着恨天高,十分不满,“怎么没搞个迎接仪式啊?没红地毯至少得有捧鲜花吧?”

“鲜花没来得及买。”叶启铭解释道,他看着杜晓月心想:“自小就这副德性,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杜晓月骄傲跋扈,“那你去买一捧送我!”叶启铭的蓦然出现,惊鸿的一瞥,禁不住令她心神荡漾、迷离恍惚,但她还要虚晃晃地保持着千金小姐的德性。

叶启铭不卑不亢地去花店买花,当他从花店里出来,他看到杜晓月和一只狗较上了劲,小狗冲她“汪汪”叫,她也不甘示弱地反击小狗。叶启铭轻咳了下,杜晓月转身看,他礼貌且漠然地说:“欢迎杜小姐回来。”

杜晓月接过鲜花,“要是玫瑰花,我就更满意了。”她闻着花香心醉般地笑了,“你可以叫我晓月。”

叶启铭一脸漠然,没有回应,专心开车。杜晓月坐在后面,从后视镜里赏心悦目地盯着叶启铭看。

沈流苏穿戴着“大熊猫”的道具服,失魂落魄地过马路,没看仔细走到路中间时,突然红灯亮了,前后左右的车都动了起来,喇叭声响成一片,沈流苏这才发现她已经掉队了,此时她走也不是,退也不是,十分狼狈地立在那里,一动不动,任身边的车流汹涌而过,恍惚间,她觉得很像自己目前的处境——在生活的十字路口茫然四顾,手足无措……

就在这时,叶启铭的车疾驰而过,差点撞上这只掉了队的“大熊猫”,他赶紧下车,就这样摇晃摇晃的沈流苏,被叶启铭不经意地伸手揽入怀中,这时“大熊猫”的眼睛已经偏向,沈流苏完全看不清外面的情况,她着急摘掉“熊猫脑袋”,可越着急越摘不下来,黑暗中她觉出那人在帮她摘掉,叶启铭摘下“熊猫脑袋”,只见一头乌黑的秀发恣意地从里面“流”了出来,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个模样俊俏、满眼泪水的姑娘,沈流苏真惨,窘迫的一刻又被男神恰好撞上。

叶启铭推断这姑娘昨天工作被辞退,今天不得已做活广告赚钱。这是他第二次看到这个姑娘流眼泪了,他出神地看着沈流苏,就连沈流苏向他说的道谢的话,他都没听见,此时的沈流苏被他搞得更是莫名其妙,就在这时叶启铭手机响了,他回过神来轻咳下,神色凛然地对沈流苏说:“过马路要当心点。”说完他便转身向车前走去,这时苏秀云神色匆匆地跑了过来,“流苏快跟上啊,被管事的人看到,这150块要缩水了!”

“流苏”?叶启铭被这名字怔住,正要拉车门的手半道停了下来,他看向苏秀云,那是张熟悉的面孔,刹那间,种种往事上心头,内心一阵惊喜暗想:“怎么会这么巧!”苏秀云回应叶启铭投来的眼神,她露出一脸谄媚的笑,算是和他打招呼,一时间叶启铭竟然不知所措,他点点头,迅速钻进车里,有点夺路而逃的意思,很快汽车从她们母女身边飞奔而去,苏秀云笑着问:“流苏,他是你朋友啊?”

沈流苏不耐烦道,“不是。”她整理好道具服,准备继续工作,不经意间,她看到母亲追随着叶启铭离去的方向,同时脸上现出惋惜的样子,沈流苏问:“怎么了?”

“要是我女儿能嫁给这样的男人,该多好。知道女儿有福气,你爸爸在天堂里也会笑的。”

“蓬门贫女的,别妄想了。”

“都怪妈不好,这次妈闯祸了,妈不会把你也一起拉下火坑。”

她搂过妈妈肩膀,“妈,说什么呢?我是你女儿,我不会不管的,有困难大家一起担。”一对落难母女,团结向上面对动荡不安的生活。

夺路而逃后的叶启铭百感交集,“我以为这辈子我们都不会再见了呢。”他看到沈流苏的母亲,才相信他的眼睛并没有认错,她就是沈流苏,是他叶启铭最想念的人。

“看不出,你还挺怜香惜玉的。”杜晓月口气揶揄道。

叶启铭从后视镜瞥她一眼,一言不语地开车。杜晓月并没有磨刀霍霍。长得帅就是好,不搭理人这样的缺点都被视为可爱,也那么容易被谅解,如果长得丑,恐怕杜晓月早就咆哮起来了,“敢不回答老娘的话,找打了!”

“对了,我还不知你叫什么名字?”

等红灯,叶启铭答:“叶启铭。”

杜晓月诡秘地笑说:“到时我在我爸那里美言你几句。”

“谢谢,不用。”车子开动起来。左转右转之后,终于来到了杜家门口。杜晓月依依不舍地看着叶启铭的车离去,此刻起,她心心念着这位冷峻帅气沉稳又有内涵的男子。

下午收工,沈流苏和母亲一起回家,马路上的惊魂一刻,让她头脑更加一片的混乱,她多次回想着,那一刻她与叶启铭近距离相互凝视,这是她第一次大胆且仔细地看他,恍惚中她突然觉得叶启铭眉眼间透着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一一叶启铭好像她的竹马李孝正!

仔细一想,又觉得荒唐至极,苏秀云在厨房喊她去帮忙,她没有听见,便追了出来,看到沈流苏在翻看着老相册,“又想起孝正了啊?”

“没事,只是翻翻而已。”沈流苏羞窘地收起相册,见母亲手里拿着一把芹菜,便拿过择了起来。

聚集着政商高端人脉的商学院,是杜是成为杜晓月挑选的,也是他最青睐的进修地,他希望女儿将来作为继承人,能够接班挑大梁。

一天后,杜是成出差回来召开董事会,杜晓月正式进入杜氏集团工作,从普通职员做起,在企划部门任文案专员,走马上任之时,迟辉表现得不亦乐乎,鞍前马后无微不至,谄媚的样子遭到公司女职员们集体围剿。

下班后,杜晓月跑到叶启铭办公室,“我们一起去吃饭吧?”

叶启铭说着便往外走,“实在抱歉,我还有事。”这时迟辉闻言,火速迎了上去,“叶经理,你怎么能辜负女少主一片心意呢?”

“真不巧,我是真有急事,不然迟经理你陪杜小姐去吃饭吧。”叶启铭顺水推舟。

迟辉兴致勃勃起来,“是啊,我正好有空。”他对着杜晓月讨好道:“咱们一起去吃吧?我知道一家很地道的日本料理。”

还没等他说完,杜晓月就给他一白眼,悻悻转身离开,猛然间看到女职员们在一旁相互间窃窃私语,发出暧昧的笑声,她扬起眉毛没好气地说:“有什么好看的!”迟辉跟在她身后,怒气冲冲地瞪着她们,“有什么好笑的?”

“我们又没笑您。”看着气急败坏的迟辉走掉,女职员们不禁又笑了起来。

“叶启铭竟然拒绝杜晓月的心意?”职员刘青一脸惊奇。

“我说什么来着,叶启铭不一定喜欢千金小姐嘛。”职员赵丽说。

“这么说,我们还有机会呐。”

“就是就是。”

女职员们拿出化妆包,补起妆来,接着叽叽喳喳地商议该去哪家美容院为好。女少主一来,她们见她如此喜欢她们心中的男神,便再也不互掐了,没了利害关系,人都可爱三分。

自从和沈流苏乍然相逢后,叶启铭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她,总想着能见到她抱抱她,可担心自己的莽撞会吓着流苏,于是他在等待合适时机,慢慢向她靠近。这两天公司事太多,刘顺又在医院,就在刚才梁步庭打来电话,说有重要事要和他说。梁步庭是他爸爸李义天生前好友兼下属,所以他清楚当年李义天是被杜是成的阴谋陷害致死。

当年心狠手辣的杜是成成功篡权夺位,成为集团掌门人后并精心设计一场车祸,决意灭门,庆幸的是孩子并没有死,梁步庭闻听杜是成正处心积虑寻找这个孩子,他便暗地里将他保护起来,把他送到一远房亲戚那里,从此改名换姓,叶启铭永远记得梁步庭语重心长地对他说:“孩子,我知道你要报仇,但你现在还小,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说着梁步庭从纸上写下“叶启铭”三个字,“以后你不再叫李孝正,你叫叶一启一铭。”从此,他不光失去了父母,失去了家,同时也失去了名字。

车子停在他们约好的七号咖啡馆,叶启铭在二楼包间找到梁步庭,服务员端来一杯咖啡,叶启铭问:“梁叔,您找我什么事?”

“有人在调查你的身份。”梁步庭表情凝重。

叶启铭怔了下,很快就镇定下来,“依他杜是成的脾性,早该对我有所怀疑了。”顿了下,他继续说,“我父母忌日那天,他应该也去了2033。”他把袖扣的事说给了梁步庭。

“这老狐狸,可能要去那里对你围追堵截。以后要小心行事啊。”

“嗯。”叶启铭应声,点点头。

“都说外甥随舅舅。”梁步庭仔细端详着叶启铭说:“但你眉眼间还是有几分像你爸爸,这是骨血里与生俱来的。”提到李义天,气氛有些沉重,两人像是默默哀悼了一会儿,梁步庭问:“我听说杜家千金回来了?”

叶启铭点点头。

“她很喜欢你?你却一直拒绝?”

叶启铭知道梁步庭要说什么,“我可不想以上门女婿的身份苟且夺回集团,我要他们血债血还!”他阴郁着脸端起咖啡啜饮。

“我相信你会理直气壮光明正大地夺回属于咱们的集团!”梁步庭信心十足地回应道。

“最近有没有陈同海的消息?”叶启铭问。

陈同海当年是路边修车的伙计,也是杜是成陷害叶启铭父母罪行一事最重要的证人。想当年,他被杜是成收买后,杜给了他一笔钱,让他远走高飞,并告诫永远不要回来。

“我还在寻找中,不过有了重大线索,听说他这两年的活动范围一直都在新家坡。”

“梁叔你那有什么消息尽快告诉我。”

“我知道。”

梁步庭去了洗手间,叶启铭无意间望向窗外,突然发现一队可爱的“大熊猫”,他们在路边休息,他的心狂跳起来,搜寻着沈流苏,他看到了!一眼就看到了,她在喝水,叶启铭嘴角不知不觉现出一丝笑意,在她看不到的地方,他享受般地远远地看着她,突然沈流苏被呛着了,不停地咳嗽,母亲苏秀云过来拍她的背,叶启铭内心里嗔怪道:“总是冒冒失失,喝水都这么不小心,该有人管管了。”

这时梁步庭从洗手间里出来,看到叶启铭站到窗前,正全神贯注地看着什么,他往前一凑,顺着叶启铭的眼神望去,人群里,他看到一个有着海澡般的长头发的美女,他讪笑了下,“启铭,你还没谈过恋爱吧?”

叶启铭惊觉地回过身,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其实谈谈恋爱也无妨,不过我提醒你,任何人面前都不要暴露你的真实身份。”

“梁叔,这我知道。”正说着,叶启铭的手机响了,是杜是成打来的。

挂断电话,梁步庭说:“以后我们俩接触要谨慎些,我先走,你后走。”待梁步庭走后十分钟,叶启铭驾车离去,一队的“大熊猫”不知去了哪里。

周奎荣敲门进了董事长办公室,杜是成问:“事情调查得怎么样?”

周奎荣拿出一份履历表,“叶启铭出生于书香门第,父母现移民加拿大,身世清白除小学休学两年外,没有什么旁逸斜出的事。”就在杜是成皱眉看着履历表时,周奎荣小心翼翼地补充道:“不过,我找到了当年李义天的老街坊,据说当年两家人关系不错。”

杜是成放下履历表抬起头满眼期待,“看他们知不知道李孝正的下落。”

周奎荣点了点头,沉思了下,“杜董,那个神秘人有没有再发来消息?”

“没有,这两天我一直盯着看。”说着杜是成打开邮箱,“你找个可靠的人,根据邮箱地址看能不能找出点线索来。”

“好。”周奎荣听到敲门声,他和杜是成会心地点点头。

叶启铭回到公司,径直来到董事长办公室,敲门后,周奎荣从里面出来,见到叶启铭点头轻笑,眼角藏着几许的别有深意,可不幸还是被叶启铭洞察到了,他顿有所悟,果然杜是成派他在调查自己,叶启铭故作坦然地回他一笑。

杜是成把叶启铭的履历表赶紧放进抽屉里,见到叶启铭,他若无其事地笑着寒暄道:“启铭,快坐!”

叶启铭回应道:“谢董事长,您有什么吩咐?”

“我想让你去一趟海南科技工业园区看下,两个月前大小设备都已经陆续到位,投产使用却是遥遥无期,真是让人着急。”

“这个项目不是一直都是迟副经理在负责吗?”

杜是成脸色阴沉下来,“是啊,他一直没给我准确消息,所以我想让你去一趟。”

“迟副经理知道我要去吗?”

“哦,迟辉那我没说。”

这时杜晓月敲门进来了,“爸,也安排我同去海南吧。”看来她在门外偷听了谈话。

“胡闹!”杜是成不悦,“好好在企划部待着!”

叶启铭见状,“杜董我去准备了。”

杜是成颔首作答,“好。”杜晓月眼巴巴地看着叶启铭离开,杜是成全都收尽眼底,“你是不是喜欢他?”

杜晓月羞涩地说,“爸,我的眼光是不是特别好?”

杜是成心事重重,无以回答。杜晓月凑到他办公桌前喜笑颜开道:“我在这工作虽然时间不长,但我已经看得出全公司属他最优秀。不像那个迟辉,媚上欺下处处乱抖聪明,极尽溜须拍马阿谀奉承之能事。”一脸崇拜样儿地又说,“而叶启铭呢,沉默务实,逢事总能处理得恰到好处,滴水不露,重要的是人还长得帅气。”

“说起叶启铭来,你真是滔滔不绝。”

“我相信我看人的眼光。”

杜是成看上去心不在焉了,他看着女儿滔滔不绝的样子,心中隐隐地生出某种担忧。

叶启铭从办公室出来,便接到刘顺打来的电话,说他已经从医院出来回到公司了。他远远地就听到茶水间里,刘顺跟广告策划部的同事侃侃而谈:“别说我了,英雄都难敌痔疮痛啊,拿破仑在滑铁卢一战输得精光。史家可以引述100条不同的理由,可是,他们很少把拿破仑痔疮发作的事情列入其中,可是,因为痔疮发作,拿破仑一骑马便疼痛难忍,心绪不定。因此,他既无法跃马扬鞭,四处巡视,观敌暸阵,也无法身先士卒,驰骋疆场,挥斥方遒,鼓舞士气。从某种意义上说,拿破仑的痔疮改变了他的命运和人类历史的进程。”同事们都哈哈笑了起来。

叶启铭走了过去,其他人都散了去,他解开袖口间的扣子,不苟言笑道:“看样子,你恢复得不错。”

刘顺已经习惯了他的沉重威严,笑嘻嘻地回应道:“没问题了,一周后去拆线。”

“我去出差,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你就别去了,免得耽误复查。”叶启铭想着让他帮忙去照看沈流苏。

“一周时间还长,我还是去吧。”刘顺虽一口商量的语气,但他的脚已经迈向办公室,径直去提行李了。

叶启铭只好作罢,车子一路直奔机场,三月春暖花开万物发春的季节,电台里正在播放一首经典怀旧老歌《甜蜜蜜》,瞬间让人的心情如一块方糖在温暖阳光下慢慢融化。刘顺从后视镜里看到叶启铭完全沉浸的样子,眼里还流露出一丝的柔情。

“哥,我不在的这几天,你是不是有心上人了?”

叶启铭不置可否,“好好开你的车吧。”

刘顺撇撇嘴,扮无辜。

到了机场,过安检时,没想到安检棒和刘顺较上了劲,工作人员只要在他身上一扫,便立刻报警,叶启铭问怎么回事,刘顺也感到十分地错愕,反复几次后依然报警,安检人员只好下手摸了,他嫌弃地无视这来自人高马大、黑黢黢的大叔的手。

摸来摸去,什么也没摸到,所有人都奇怪了,就在这时,刘顺的一个屁,让他突然想起报警的原因了,他窘迫地拉过叶启铭小声说道:“哥,我刚想起,做痔疮手术时,医生在里面放置一小条铁片,说复查时会取出来。”

叶启铭哭笑不得,“正好你别去了,留下来。”说着他从纸上写了几个字交给刘顺,刘顺接过一看,上面写着“沈流苏”三个字,他领会地笑了起来,“我就说嘛。”他收好纸条,“行,我先去会会哥的小情人儿,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美人儿能把哥迷住。”

“别瞎贫,正经点,如果你把她惹哭了,别怪我不客气。”叶启铭半开玩笑说道。

“知道了,我会好好保护的。”刘顺潇洒甩出一个“OK”的手势。

叶启铭刚下飞机,在机场洗手间里,一蓄有络腮胡子、戴黑超的中年男子,两手抄着口袋紧跟着叶启铭,“你应该很想知道当年杜是成怎么对李义天下毒手的吧?”

神秘人的问题,让叶启铭惊愕不已,他注意到这人大衣口袋处鼓胀着,他不确定是不是手枪,与之相比,他更不确定这人是不是他要找的重要证人陈同海。

叶启铭脑袋飞速运转,“难道是杜是成设的一个局?如果点头,脑袋可能瞬间开花。”他知道此时洗手间里没有第三人出现,转念一想,万一此人就是他苦苦寻找的陈同海呢?一时间他不知该如何与神秘男子周旋,就在这时,进来一个神色匆匆的光头男,叶启铭灵机一动,故意伸腿将他绊住,好引起这第三人的注意,果然光头男满肚子牢骚,“没长眼啊。”叶启铭赶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许是这络腮胡子,戴黑超的中年男子太特别,光头男特意看了他两眼,便内急地钻进了厕所格间里。

叶启铭正色道:“刚才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这小子拉肚子,一会儿的功夫便臭气熏天,神秘中年男子的冷酷威严荡然无存,他伸出手,捂住鼻子恼怒地往外走,叶启铭注意到他手上戴的一枚指环很特别,是独角兽,另外那只手始终没伸出来,他随着一块往外走,神秘男子说:“那好,明天早上十点,你来摩都大酒店502房,我等你。”说完,他便消失在茫茫人海中了。

叶启铭赶到科技工业园区项目办公室,迟辉正在睡觉,叶启铭把他叫醒,“迟副经理醒醒,现在是上班时间。”

迟辉睁开迷蒙睡眼,一个激灵起来了,“叶经理,你怎么来了?”

“杜董让我来看看。”

迟辉眼珠一转,自顾地解释道,“昨天工作到凌晨,不知不觉打了个嗑睡。”

“欧阳总工程师呢?”叶启铭看着图纸问。

迟辉吞吞吐吐起来,叶启铭揭露性地说,“迟副经理,我发现这怠工现象很严重啊。”

“是有一点,可它是有原因的。”迟辉自圆其说,“这原因就出在欧阳总工身上。”

这时欧阳总工助理闻讯赶来,“叶经理您来得正好,我向您说说为什么出现怠工,前天迟副经理和欧阳总工吵架了,然后他喝酒喝到凌晨又耍起了酒疯,去公寓打了欧阳总工。”

“为什么吵架?”

迟辉窘迫起来,好像难以启齿似的。助理眨眨眼,“情敌相见,分外眼红呗。”

“那欧阳总工人在哪?”

“在医院呢。”

一行人赶到医院,叶启铭代表公司向欧阳总工赔礼道歉,迟辉心里恨恨的,怪叶启铭多管闲事。总是明理的人,欧阳总工接受道歉,一点皮外伤,他也不好意思赖在医院里,出院后,欧阳总工接着就去了工地,叶启铭见两人还是别扭着,晚上他掏钱请欧阳总工及助理还有迟辉吃饭,席间他当和事佬,平息了两人冲突,把酒言欢,一笑泯恩愁。

叶启铭将神秘人的突然出现告诉了梁步庭,第二天早上醒来,他便收到梁步庭用手机发来的一张陈同海的照片,这是他好不容易翻箱倒柜才找到的,梁步庭打来电话时,叶启铭正和欧阳总工在咖啡馆边谈工作边吃早点,叶启铭欠身跑到一边接电话。

“照片看到了吧?”

“梁叔,我收到了,可没有任何价值。”

梁步庭皱了下眉,“那你还去不去宾馆见他?”

叶启铭沉思起来,“我考虑考虑。”

“凡事千万要小心。”梁步庭告诫道。

挂断电话,回到桌前,欧阳总工已经吃好,叶启铭招呼服务员买单,两人说着话走出咖啡馆,欧阳总工说:“说实话,这迟副经理太小肚鸡肠,要是您负责这项目,和您打交道,能省心不少。”

叶启铭谦虚道:“每个人有每个人的长处,若是欧阳总工和我打交道,也许麻烦更多呢。”

说着两人笑了起来,迟辉正好遇见他俩,气鼓鼓地心想:“今天叶启铭就要回去邀功请赏去了,他一定会在杜董面前说尽我坏话。”这么想着,他笑着迎了上去,“欧阳总工,我正好找您呢,您看这图纸上面。”说着他摊开图纸。

欧阳总工指着图纸比划了几下,一会儿迟辉看向叶启铭,“叶经理您要回去了,我都没法送您,祝您一路顺风。”

“没事。”

“叶经理您一路平安。”欧阳总工和叶启铭道别。

叶启铭见他们走远,心事重重地抬腕看表,离十点整还有半小时时间,“到底去不见那神秘人?”叶启铭不知如何是好,如果去了,就意味着身份暴露,对方如是杜是成请来的杀手,他很有可能血洗客房,随后杜是成会前来灭尸毁迹。

就在这时一辆出租车停了下来,司机招揽生意,“老板要去哪?”叶启铭见此,果断拉开车门他实在有些不甘心,“摩都大酒店。”一路上,他都在预测可能要发生的种种惊险状况。

十多分钟后,摩都大酒店到了,叶启铭下车,突然看到酒店院子里人影忙乱,顾客大多披着床单,惊慌失措的样子,一派劫后余生的景象。一会儿,身后呼啸而至的消防车、救护车全都赶到,只听到酒店一工作人员向救火官兵说火点,“502房间着火了。”

“502客人呢?”

“已经逃跑了,原因初步判定是吸毒引着火源。”

叶启铭一听转身离去。

刘顺是在这天早上在“春天家园”找到沈流苏的家,沈家门口聚集了许多要债的人。

“我们都被你骗了!”各路声讨此起彼伏。

“咱们都是不错的牌友,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我怎么会骗大家呢?”苏秀云赔着小心安慰大家。

沈流苏打报不平,“我妈也是无辜的,我们都被郭涛骗了!他已经列入网上逃犯了,法律会制裁他的。”

为首的男子,外号叫猴三,他恨恨地说:“我们和姓郭的说不着话,只能找你们来要钱!”

“就是,我们收条上全写的苏秀云的名字,不来找你们讨说法找谁!”其中债主说。

“可我没钱啊!”苏秀云委屈衔冤。沈流苏有些惶恐不安,她咬着嘴唇,下意识地把母亲拉向身后,想保护着母亲。

“我们不管,就是找你要,卖房卖地也得赔我们大伙的钱!”另一债主说。

沈流苏竭力稳住大家的情绪,“我们会还大家钱,请大家给我们时间,相信我们,我们一定会还的!”

大家依旧不依不饶。

刘顺本想上前制止风波,可又想起医生的警告,切不可剧烈运动,以免撑破伤口,造成大出血,“真是病得不是时候。”他赶紧把情况告诉叶启铭,这时叶启铭刚下飞机,幸好机场离“春天家园”很近,他立刻往那里赶,出租车上电台广播里传来主持人的声音:我一直相信,这个世界上是有一些爱情如同宿命般无从逃避,不可取代,色授魂与,需以性命相拼……

此时大家情绪激动起来,哄哄地上前围住她们母女俩,叫猴三的男子色色地说:“我还没老婆,不然先让女儿抵债吧?”说着他便强行拉过流苏往怀里拥,沈流苏吓得惊慌失措,苏秀云气得踢打猴三。

这时人群里冲进一个高大黑衣男子,一把将猴三拉开,重重一拳打上他脸,然后将他甩出老远,其他人都被震住了,沈流苏怔怔地看着叶启铭,说不出一句话来,不过心里一直在想:“为什么总是在我出糗的时候,他就会出现呢?”叶启铭拍了拍手,轻松地对刘顺说:“剩下的事,交给你处理吧。”

刘顺点头,欣然领命。不知刘顺对远远地趴在地上的猴三说了什么,猴三乖乖地从地上爬起来,跟刘顺一起走了,其他人也都呼拉啦拉跟着不见了,这让苏秀云和沈流苏十分惊奇。苏秀云赶紧回过神来,歉意道:“这么巧,原来是您啊,今天真是谢谢您了,快屋里坐!”

“不客气。”叶启铭有意解释道:“我刚好路过,见不得有人被欺负。”沈流苏羞窘地赶紧给他开门,她不敢直视他,因为叶启铭给她的感觉总是一种君临天下、威风凛凛的感觉,叶启铭看她时,她总会低低头,脸红得像块红绸子。

“您给我印象很深刻呢?”苏秀云摆出茶具,去拿茶叶盒子。

沈流苏见叶启铭一脸疑惑,她揶揄道:“虽然我妈与您只有一面之缘,但我妈对像您这样的精英人士,印象就会无比地深刻。”

叶启铭释然地笑了笑,苏秀云晃着空空的茶叶盒子抱歉道:“没茶叶了,我去买。”

沈流苏自告奋勇,“不不,还是我去买吧。”脸上不自觉地带有央求的神情,苏秀云只好作罢,沈流苏可不想和这位不苟言笑的男神独处一室,不然紧张地会让她瞬间窒息掉。

“您爱喝什么茶?”沈流苏问叶启铭,她快速看他一眼,然后低了低头,声音有些发颤。

“随便,什么茶都可以。”叶启铭看着沈流苏说。

“哦。”沈流苏赶紧出来门,如释重负地摸着快要跳出来的心脏,一个劲地问自己,“我这是怎么了?”

叶启铭环视屋里的摆设,见到柜子上有一老相册,“我能看看这本相册吗?”

“可以呀。”苏秀云热情洋溢道。

翻开相册,瞬间唤起叶启铭童年所有的记忆,他看到了小时候和沈流苏的合影,苏秀云看了眼,“这是在我老家剪子巷拍的。”语气带有惋惜,“如今那地方改造成一片人工湖了。”

见叶启铭还盯着这张照片看,苏秀云讲解道:“这是我女儿儿时和她的小伙伴,到现在她还念念不忘呢。”

叶启铭怔然心想:“原来流苏一直都没有忘记我。”他的心如沐春风、春暖花开般的开心。他正要说话,突然听到厨房里“咚”地一声响接着便是“哗哗”地水流声,苏秀云跑去一看,“就知道这水龙头早晚要报废!”叶启铭看到后,“有新的水龙头吗?”

“有,家里没个男人就是不行啊,买了好久都没换呢。”

叶启铭脱掉外套,关掉总阀门,拿起扳手忙活了起来,这时有人在敲门,苏秀云跑去开门,是一陌生中年男子。

落座后,这人开门见山道:“我是拆迁办的,我知道,您以前和李义天是老街坊。”

厨房里的叶启铭听出这人的声音正是周奎荣。

“是是。”苏秀云惋惜道,“可惜啊,他们英年早逝。”

“是啊,真是不幸,我知道他们还有个儿子叫李孝正,但我们一直联系不上他。”周奎荣说。

苏秀云回忆道:“我也不知这孩子后来去了哪儿?只知道他父母去世后,姥姥把他接走了。”

“很希望您能帮我打听下李孝正的下落,我好把这笔拆迁补偿款交给他。”

“您真是好人,要换作别的人早就私吞了。”

这时周奎荣注意他旁边那本翻开着的相册,一张两个小伙伴的童年合影吸引了他,苏秀云口直心快道,“呶,旁边那孩子就是李孝正。”

“哦。”周奎荣仔细看着照片,“我能不能把这张照片拿走啊。”

“这都是我女儿的宝贝,我说了不算的。”

“哦,那就不勉强了。”周奎荣狡猾地试探,“俗话说‘千年的邻居,万年的街坊’难怪您这么有心,时常翻看这些老照片。”

“哪啊,这不是……”

叶启铭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就在这时,沈流苏来了,两人一打照面,周奎荣觉得她有些面熟,觉得再继续待在这里不妥,怕露馅,便留下一张写有联系方式的卡片,就匆匆告辞了。

周奎荣走后,沈流苏问:“刚才那人是谁?我看着有些面熟呢。”

苏秀云轻描淡写地说:“街道拆迁办的,寻找李义天的儿子下落,好让他领取拆迁补偿款。”

沈流苏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接着问:“叶先生呢?”

苏秀云拍着脑袋,“瞧我这糊涂脑袋。”说着直奔厨房,沈流苏一脸疑惑地跟去看,只记叶启铭一手油污地拿着扳手,惊得她目瞪口呆。

“您是客人,不该叫您帮这个忙啊,搞得您两手油污。”苏秀云过意不去。

“没事,修好了。”叶启铭洗完手,沈流苏拿着创可贴过来了,“我看您手指破了,我帮您贴上吧?”她头也不抬地说。

叶启铭没有拒绝,伸出手,安心地交到她手里,沈流苏触着他的手指,身体像过电一样的感觉,她的眼角余光觉出叶启铭在细细看着自己,不知不觉手指像受惊的小兔,乱抖了起来。

九岁之后,叶启铭在仇恨中长大,冰冷的心,冰冷的面容,似乎连血都是凉的,感觉自己已经完全失去爱人的能力,奇妙地是,自从他与沈流苏久别重逢后,他突然懂得了爱,懂得了心疼,就像枯木逢春,春来花发。

叶启铭心里被久别重逢的喜悦鼓胀地满满的,他在心里说:“流苏,好久不见。”一股冲动涌上心头,他很想抓住她的手,抓住她,把她拉过来,吻她。但,这些只停留在想象中。

手包好了,创可贴贴得歪歪扭扭,很难看。沈流苏不好意思地掩嘴轻笑,叶启铭看着她笑,那双闪亮的眸子一如初见时的明亮,尽管这么多年未曾相见。彼时沈流苏注意到他嘴角微微上扬,似乎在笑,看得出,他没有嫌弃。这时苏秀云招呼道:“茶泡好了,叶先生辛苦你了,过来喝杯茶吧。”

“谢谢伯母。”话说得很沉稳,三杯茶过后,叶启铭装作若无其事地又瞥了眼相册,他很想端在手上,继续看下去,只是他觉得这样不妥。这一眼他看到了沈流苏的弟弟沈严的照片,儿时沈严好像有点讨厌他,因为他总觉得叶启铭同他争抢姐姐的爱。

沈流苏觉得相册放得不是个地方,便收了起来,顺手又平整了下沙发垫子,苏秀云调侃道:“快把你的宝贝收起来吧,刚才那位先生还想要张照片呢?”

“你没给吧?”沈流苏翻开相册检查了遍,叶启铭见状,心里得意极了。

“没有。”苏秀云边给叶启铭倒茶边说:“我们流苏是个重情重义的孩子,至今还念着她那儿时伙伴李孝正,可这孩子至今下落不明,生死未卜的。”

叶启铭明知故问,“刚刚那人也来找李孝正?”

“是,拆迁办的,让李孝正去领赔偿款,这不,他还给我留下手机号呢。”苏秀云指了指桌上的纸条,叶启铭再一次确定这人就是周奎荣,此时他悲喜交加,喜自不用说,悲的是今后他不得已,用另一个身份爱恋着沈流苏。

这时叶启铭手机响了,是刘顺打来的,“哥,事情已经办妥。”叶启铭起身告辞,母女俩送到楼下并连连表示诚恳感谢。

“一点小事,不值一提。”叶启铭拉开车门,坐进车里。刘顺向窗外挥了挥手,便发动汽车绝尘而去。路上刘顺问叶启铭他和沈流苏之间的事,叶启铭回想起往事,他和沈流苏是邻居,又是同班同学,两人自小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天真纯洁的感情是那么地长远深厚,在他的心灵里留下很多难忘的记忆。记得沈流苏爱吃大白兔奶糖,她父母又不肯买,于是他回家向妈妈要,以致妈妈一直以为他最爱吃大白兔奶糖。还一次他的作业没完成,临交作业前,沈流苏帮他写,后被老师发现,被拎到教室外面罚站,站着站着,他俩就偷偷跑到花坛里,猫在里面研究蜜蜂如何采蜜。想到这,他不禁笑了起来,他有很久都没这么开心地笑了。

叶启铭心中存有一幅画,那是流苏画的城堡,里面的王子是他,公主是流苏,有次流苏妈妈摸着他的头说:“快快长大,长大了,娶我们家流苏当老婆。”

后来爸爸几次提出搬家换大房子的建议,他死活都不同意,他要和流苏在一起上学、成长,还记得他们爬到一棵大树上,坐在树杈上谈人生理想,那时流苏的理想是当一名幼儿老师,他的理想是环游世界。如果生活一直这样该多好,可九岁之后,一切美好都被拦腰截断,父母惨痛离世后,他不得不搬到姥姥那里,生活里不再有流苏,姥姥去世后,他又被梁叔接走,他的童年生活变得颠沛流离,居无定所,性格也随之改变,变得敏感自尊、沉默寡言。自此他的人生里远大且视为唯一的理想,便是复仇!

恨意,不会生锈,二十多年了,他每天都要拿来磨一磨。

“这人表面看盛气凌人、傲然霸气,其实挺好相处的,就是不苟言笑。”苏秀云脸上笑眯眯地。

“他就是我刚被炒鱿鱼的那家公司里的经理,妈,他可是那公司女职员心中的男神啊。”

苏秀云啧啧,“怪不得,真是多金又有型。”

一想到没了工作,沈流苏瞬间蔫了下来,而她妈妈却不着急了,“流苏,你是不是该学学化妆什么的,这么土,谁看上你?”

沈流苏嗔怪起来,“身上有这么多债务,还有心情化妆?我现在只求哪家公司能看上我。”此时她们还不知道叶启铭已经替她们把所有债务全还清了,

“说不定哪天就能找到郭涛呢?”苏秀云乐观地想。

沈流苏打击道,“把钱挥霍干净了,找到有什么用?”苏秀云忧心忡忡地叹了口气,突然沈流苏说,“妈,你有没有觉得这叶先生眉眼里有点像李孝正?”

苏秀云想了下,“我没看出像来,但凡长得周正一点的,五官不都差不多一样?鼻子是鼻子,眼是眼的。”

沈流苏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她无奈地撇了撇嘴,苏秀云嗔怪道:“我看你是有点魔怔了,那李孝正要是回来,早就回来了,八成是,”

沈流苏知道母亲要说的是什么,她捂住耳朵,“我不想听,我不想听!”说着便跑上了楼,苏秀云泄气地看着她。

沈流苏刚进到屋里来,就听到手机在响,接听后才知道是“精英”猎头公司打来的电话,他们让沈流苏明天就去上班。

“妈,我有工作了!明天就能上班了。”沈流苏欢呼雀跃起来。

“我女儿这么优秀,哪家公司都得争着抢才对!”母女俩笑作一团,这时门铃响了,两人慌了,以为债主们又来了呢,打开门一看,原来是沈严回来了,沈严在海淀区一家会计事务所工作,一月能回来一次就不错了。

“呀,我儿子回来了!”苏秀云喜滋滋地,拉进儿子,她往门外张望,失望道:“就你自己啊。”

沈流苏和沈严会心一笑,知道母亲的意思,苏秀云说:“到底什么时候把你那女朋友领家里来看看啊。”

沈严和和车宝莉从大学时就恋爱,毕业、工作,算来差不多有五年的恋爱时光了。

“到时自然会领来让您看的。”沈严安慰道。

儿子回来,苏秀云高兴地赶紧下厨房,做了三四个菜,饭吃到一半,苏秀云嗔怪道,“怎么想起回家了?”

“我总觉得最近家里有事。”沈严看着妈和姐的脸,“家里没出什么事吧?”

这一问,苏秀云和沈流苏面面相觑起来,沈严心思细腻且敏感,“姐,出什么事了?”沈流苏吞吐起来,苏秀云见此,索性一股脑儿全都说了出来,沈严大吃一惊。

“我知道你打小心思重,本不想告诉你,可你是咱家唯一的男子汉,你姐终归是要出嫁的人,债务不可能一直让她背着,最终得是由你来背才对。”苏秀云直言道。

沈严猛往嘴里扒拉饭,“我知道,不用姐还,我会努力赚钱的!”

“咱们一起还,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沈流苏安慰道。

沈严心事重重地点点头。母亲处处抠索,家里的灯具全都是那种瓦数小的灯泡,昏暗的灯光下,饭桌上的气氛就更加沉闷和压抑,让沈严想起梵高的那幅名画——《吃土豆的人》。这也是他不愿带宝莉回来的原因,自家人跟着吃“土豆”不会感到难堪与脸红,只会惺惺相惜同心同德,沈严一直在努力改变家中经济状况,接踵而至的巨额债务,让他束手无策。

“改天换个灯具吧?”他脱口而出,实在烦透了这种昏暗的光线。

苏秀云不解地向上看着灯泡,“怎么了?”

“妈,你不觉得这光线,让人感到很沉闷吗?在屋里看人,就像在看泛黄的老照片似的。”

沈流苏同意,“行,改天我去灯具市场买一个,现在的灯具可漂亮了。”

苏秀云不以为然,“花里胡哨的,一晚上得跑多少电啊。”说完放下筷子,她嘟囔道:“真是倒霉,背上那么多债务。”一句话,让气氛更加低沉,如一团烂泥巴,拾都拾不起来。

洗碗的时候,沈流苏看到房东大婶打来的电话,她羞愧地没有接听,她想跟沈严借点钱,忍了忍,还是没能张开口。她乐观地想:“明天不是就去上班了吗?有了钱,就立刻交房租。”她还暗暗祈祷房东大婶不要记恨她不接电话。

叶启铭来到董事长办公室,“路上一切顺利吧?”杜是成一脸关切的样子。

“还好。”神秘人的影像突然出现在叶启铭脑海中,他愣怔了下,看着神色自如的杜是成,“就是遇到了一个莫名其妙的人。”

杜是成表现出很有兴趣的样子,“哦?怎么莫名其妙了?”

“说了一些让人不可思议的话,”叶启铭作出搜索记忆的样子,“说他掌握着您害死李义天的证据,够不可思议的吧?”说完他去看杜是成的表情。

杜是成作出不屑一顾的样子,“完全就是一神经病。”他看向叶启铭,“我也觉得很奇怪,他为什么会对你说这种话?”

“我估计,这人知道我是您手下,他觉得我应该会有兴趣知道。”叶启铭讪笑了下,直率道:“掌握后要挟您给我升职加薪啊。”

杜是成笑了起来,“有可能。但要挟的条件失效,因为那是根本无影的事,我确实认识一个叫李义天的人,但我并没有害死他。”最后这句说得信誓旦旦。

叶启铭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可他还要云淡风轻道:“不说这些无聊的事了。”

杜是成笑着摆摆手,“就是,不说了。”他换个姿势重新坐好,“海南科技工业园区怎么样?”

“一切都在顺利中进行,迟经理和欧阳总工配合得很好,估计一个月后,就可以投产使用了。”

“哦,总算有点眉目了。”

两人聊了一些计划上的一些事,之后杜是成起身,“走,我们去开个会,集思广益研讨下接下来的事情。”他们正要往外走,这时桌上电话响了,迟辉打来电话,“杜董,叶启铭是不是向您说了,我和欧阳总工发生的那点不愉快的事?我要向您解释下,我们之间发生的是一点私人事情,并且是在工作时间外,并没有影响工程进度。”

杜是成一脸不可思议,“还有这样的事?”

迟辉一听,一时间恨不得抽自己的嘴巴,他慌忙挂断电话。

杜是成问叶启铭,“到底怎么回事?”

“确实是个人恩怨。”叶启铭暗笑心想,“迟经理真是自作聪明,没成想反被聪明误。”

杜是成不相信地打开了公司内部网,仔细搜索了下,果然看到上面有个写得很详细的帖子,“竟然怠工了两天?欧阳总工还被打到了医院?这迟辉太不像话了!”说着他抄起电话,“迟辉你好好在那给我用心工作!”

迟辉诚惶诚恐道:“是,杜董,我一定好好工作。”一副打落牙齿和血吞的样子。

每次乘电梯,杜晓月经常会听到女职员们在她身后议论纷纷,这让她倍受欢喜。

“啊,这可是普拉达限量版包包诶。”

“哇,看到她戴的那款丝巾了吗?是爱马仕最新款,我做梦都想有一条呢。”

电梯门开了,杜晓月优越感十足地接受着别人艳羡目光,款款地走进办公室里。来上班,有着走T台的感觉。

企划部里,赵青对杜晓月提醒道:“主管要这次的创意策划案了。”

杜晓月大言不惭道:“我可是斯坦福大学商学院毕业的,这种雕虫小技就不劳我费神费力了。”

“那要怎样?”

“我现在也没空,你就帮我写吧!”杜晓月耸耸肩,一副心安理得的样子。

赵青气得咬牙切齿回到自己桌位上,小声埋怨道:“明明各司其职嘛,和她共事太糟心了。”刘丽见状凑了过来,“你知道杜千金此刻在干什么?”

“人家忙,人家是斯坦福大学商学院毕业的,不屑写文案。”赵青苦逼地说。

刘丽掩嘴笑了起来,“她在专心看《恋爱宝典》。”

两人笑作一团,赵青恨恨地说:“看也没用。”

“你说这男神就是男神啊,既帅气还有骨气!”刘丽说着,她看到杜晓月补了补妆,然后走了出去,“翻了两页宝典就去找叶启铭实战了。”

赵青看向门口,“希望她碰一鼻子灰出来。”杜晓月的狂妄自大,让她在女职员这里极富攻击性。

叶启铭刚开完会回到办公室,杜晓月就进来了,她看到叶启铭随手把西装搭在沙发上,一脸闲适地坐了下来,松解着领带,抬头见杜晓月进来了,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起伏。

穿白衬衣的男人大概是最让人无法抗拒的,松散的衣领,俊朗的脸庞,下巴冒着若隐若现的胡须,杜晓月被叶启铭身上散发的男人味深深吸引,她心神荡漾地走向叶启铭。

叶启铭一把攥住她伸过来的手,并刻意避让她贴过来的身子,他提醒道:“杜小姐这是在办公室。”

“我不管!我喜欢你!”杜晓月任性道。

“可我对杜小姐并没有这种感觉。”叶启铭想起小时候,他刚刚失去双亲,不知怎么就找到了杜晓月的家,杜晓月看到他脏兮兮的样子骂道:“小穷鬼,讨厌滚开啊!”说着还拿小石头扔他。他小小胸膛里涨满愤怒焰火,脸上挂着委屈的泪水,印象深刻得恍如昨日。

这一刻杜晓月像从云端上摔了下来,“为什么?”

“这好像没有什么理由。”

杜晓月想了想,“我们需要时间,这我理解。”说完她灵机一动,想起《恋爱宝典》里的一招,她“哎哟”一声,“好像有什么东西进我眼睛里去了?”她扮可怜样,“你能帮我吹一吹吗?”

这时刘顺进来了,叶启铭给他使了一眼色,刘顺笑嘻嘻地凑了过来,“美女姐姐,我来帮你,启铭哥感冒了,不能近距离靠近。”

杜晓月疑惑他怎么进来了,不高兴地说:“我不怕感冒。”

“那可不行,您是杜董千金。”刘顺上前试着想帮忙。

“走开啊!”杜晓月两手摊开刘顺,知道自己演技败露,生气地离开。

刘顺抄着口袋俏皮地说:“那睫毛长得都能当门帘了。”他滑稽地比划着,“鬼才信有东西飞进去,明显是对哥图谋不轨。”

“别贫,说点正事。”叶启铭说:“你向马叔套点内容,看杜是成最近在和什么人接触,注意细节,特别是手指戴有独角兽指环。”马叔是杜是成的司机。

“好,我明白。”刘顺点头,认真记下要点。

赵青和刘丽看着杜晓月灰头土脸地回来了,两人会心地相视一笑。 7SJvXKzscabzKWl5UpwArFj23mBzEf7Kv4hAaa+I3+eyOanbICpdxCIajaOQytw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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