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代的统治思想是儒家思想。它又集中体现为礼。礼以等级名分为基本特征。用它来规范和调整社会成员的行为和关系,可起到特殊、有效的作用,故唐统治者处处以礼为本。唐律作为唐统治阶级的统治工具,也竭力体现以礼为本的思想。《唐律疏议·名例》“十恶”条“疏议”说:“礼者君之柄。”还说:“礼有等级不同。”后人也认为唐律是“一准乎礼”
。唐律以礼为本的思想还突出表现在律文的具体规定上。
1.在君与臣民关系方面,唐律维护的是君权
唐律认为,君与臣民的地位是不平等的,君是国家中地位最高者,所有臣民都须依从他。《唐律疏议·名例》“十恶”条“疏议”说:“王者居宸极之至尊,奉上天之宝命,同二仪之覆载,作兆庶之父母。为子为臣,惟忠惟孝。”任何有损皇帝尊严的行为,都被认为是重大犯罪,用刑远远超过同类犯罪。《唐律疏议·职制》“合和御药有误”条规定:“诸合和御药,误不如本方及封题误者,医绞。”而《唐律疏议·杂律》“医合药不如方”条则规定:“诸医为人合药及题疏、针刺,误不如本方,杀人者,徒二年半。”量刑之所以如此悬殊,就因为前者危害的对象是君,构成了“大不敬”罪;后者危害的只是一般的民,属一般犯罪。这在《唐律疏议·贼盗》“盗园陵内草木”条也同样得到反映。它把盗皇帝园陵内草木与一般民墓内草木作了严格区分,处罚也是前者重于后者,规定:“诸盗园陵内草木者,徒二年半。若他人墓茔内树者,杖一百。”
2.在官与民关系方面,唐律维护的是官权
唐律以为,在官与民之间,官的地位高于民,民必须尊重官,任何有损官吏尊严的行为都要受到严厉处罚,用刑也重于同类犯罪。《唐律疏议·斗讼》“殴制使府主刺史县令”条规定,凡民“殴制使、本属府主、刺史、县令”的,要“徒三年,伤者,流二千里;折伤者,绞”。如果是殴凡人,用刑则明显轻于前者。《唐律疏议·斗讼》“斗殴以手足他物伤”条规定:“诸斗殴人者,笞四十;伤及以他物殴人者,杖六十;伤及拔发方寸以上,杖八十。若血从耳目出及内损吐血者,各加二等。”民就是殴了官的亲属,用刑也重于一般。《唐律疏议·斗讼》“殴府主刺史县令祖父母”条规定:“诸殴本属府主、刺史、县令之祖父母、父母及妻、子者,徒一年;伤重者,加凡斗伤一等。”
3.在家长与子女关系方面,唐律维护的是父权
唐律明示,家庭成员有尊卑之分,其中父的地位最高。《唐律疏议·斗讼》“告祖父母父母”条“疏议”说:“父为子天。”父拥有以下一些子女所没有的权利。一是教令权。唐律赋予父以教令其子女的权利。他可任意打骂责罚违反教令的子女,即使伤亡,所负的刑事责任也很轻。《唐律疏议·斗讼》“殴詈祖父母父母”条规定:“若子孙违犯教令,而祖父母、父母殴杀者,徒一年半。”二是主婚权。唐律赋予父以包办子女婚姻的权利。他可根据自己的意愿决定子女的婚姻大事,子女只可从命。《唐律疏议·户婚》“卑幼自娶妻”条规定,就是子女先在外订婚,父后为其定亲,仍须以父所定之亲,为己亲,“违者,杖一百”。三是财产权。唐律赋予父以拥有家产的权利。他有家产的所有权、使用权和处分权,子女不可分家析产。
《唐律疏议·户婚》“子孙别籍异财”条规定:“诸祖父母、父母在,而子孙别籍、异财者,徒三年。”唐律赋予父这些权利的目的在于确立和维护以不平等为前提的父权,并由其左右子女。
4.在夫与妻关系方面,唐律维护的是夫权
夫和妻虽同为家长,但唐律认为他们之间的地位也是不平等的,夫高于妻。《唐律疏议·名例》“十恶”条“疏议”说:“夫者,妻之天也。”“妇人有官品邑号”条说,对妇人来说,“生礼死事,以夫为尊卑”。“十恶”条“疏议”还说,如夫亡,妻要“移父之服而服,为夫斩衰”。具体地说,夫的地位高于妻突出表现在以下三个方面:一是夫的家庭地位高于妻。唐律把夫与妻的关系比做尊与卑的关系。《唐律疏议·斗讼》“殴伤妻妾”条规定:“诸殴伤妻者,减凡人二等。”“妻殴詈夫”条规定:“诸妻殴夫,徒一年;若殴伤重者加凡斗伤三等。”与尊、卑间相殴的处罚相似。二是夫有离婚的主动权。唐律一方面主张夫妻应和睦相处。《唐律疏议·户婚》“妻无七出而出之”条“疏议”说:“伉俪之道,义期同穴,一与之齐,终身不改。”另一方面又把离婚的主动权仅交给夫,此条允许夫可休有“七出”之妻,而妻却没有这种权利。三是妻要为亡夫守丧。唐律要妻单方承担为亡夫守丧的义务。《唐律疏议·户婚》“居父母夫丧嫁娶”条“疏议”说:“夫为妇天,尚无再醮。”此条规定:“诸居父母及夫丧而嫁娶者,徒三年。”如果妻在夫丧期内作乐、释服从吉等即构成了“十恶”罪。《唐律疏议·名例》“十恶”条“疏议”说,妻闻夫丧“匿哀不举,居丧作乐,释服从吉,改嫁忘忧,皆是背礼违义,故俱为十恶”。夫却没有相应的义务。
5.在主、良人与奴婢关系方面,唐律维护的是主、良权
唐律把奴婢只看做法律关系中的客体,如同牲畜一般,地位最低。《唐律疏议·名例》“官户部曲官私奴婢有犯”条“疏议”说:“奴婢贱人,律比畜产。”唐律维护主、良权,具体表现在以下这些方面:第一,奴不得娶良人女为妻。唐律认为,主、良人与奴婢的地位截然不同,故不可婚配。《唐律疏议·户婚》“奴娶良人为妻”条“疏议”说:“人各有耦,色类须同。良贱既殊,何宜配合。”此条规定:“诸与奴娶良人为妻者,徒一年半;女家,减一等。离之。”第二,奴不可告主。唐律认为,奴婢属主所有,根据相容隐的原则,应为主隐,以维护主的尊严。《唐律疏议·斗讼》“部曲奴婢告主”条“疏议”说,奴婢应“为主隐”。如有违犯,即要受到处罚。此条规定:“诸部曲、奴婢告主,非谋反、逆、叛者,皆绞;告主之期亲及外祖父母者,流;大功以下亲,徒一年。”第三,奴婢殴、杀主要受重罚。唐律认为,奴婢是主之仆人,必须谨慎为人,绝对不允许有殴、杀行为。《唐律疏议·斗讼》“部曲奴婢过失杀伤主”条“疏议”说:“部曲、奴婢,是为家仆,事主须存谨敬,又亦防其二心。”此条规定:“诸部曲、奴婢过失杀主者,绞;伤及詈者,流。”相反,如主殴、杀奴婢却受罚很轻。“主殴部曲死”条规定:“诸主殴部曲至死者,徒一年。故杀者,加一等。其有愆犯,决罚致死及过失杀者,各勿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