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有这样的残疾人,怕别人注意到自己的残疾,甚至到了不愿意上街不愿意离家去工作的地步;由怕便容易转为怒,当人家完全没有恶意地说到“瘫”“瘸”“瞎”等字眼的时候,他也怒不可遏甚至有同人家拼命的意思;由怒再进一步就变为累月积年日趋暴烈的愤恨,觉得天地人都太不公正,都对不起他,万事万物都是没有良心的坏种。您也许会想,他一定是希望别人把他的残疾忘掉吧?但事情有时出乎您的意料:当他一旦做出一点儿成绩来,却又愿意别人注意到他的残疾,甚至自愿把那残疾渲染得更重些,仿佛那倒成了资本,越多越好。
听说还有这样的人,自恃身有残疾,便敢于在大街上闯红灯,说起警察拿他没辙来,竟似颇觉荣耀。
最后我们来看一出小戏。
人物:男A,男B。
时间:二十世纪八十年代中的任意一天。
地点:反正不是渺无人烟或地广人疏之处。
幕启时,二人已闲聊半天了。
男A:“嘿,对了,我想起一件事。”
男B:“什么?”
男A:“你认识的人中,还有没有未婚的大龄男青年?”
男B:“干吗?”
男A:“有好几个人托我给留心着点儿。现在未婚的大龄女青年可真是不少。”
男B想了一会儿,说:“没有,没有了。”
两个人都叹一回,然后继续闲聊。
幕落。
您一定觉得这戏乏味。现在让我再把这二人详细介绍一下:男A,四十岁,已婚,与男B是老熟人;男B,三十三岁,未婚,是个残疾人但肯定不是弱智。就是说,男B正是一个未婚大龄男青年,只是有残疾。这戏就不那么枯燥了,有可思考之处了:男A把男B忘了。男B也把男B忘了。不过,男A真把男B忘了吗?显然没有,所以他才把男B除外了。男B真的把自己忘了吗?这是最重要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