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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军实施渡江攻击后,在惠通桥附近的中国军队,仅云南省绥靖公署保安第6旅(代号“息烽”)的一个连、十余名宪兵、独立工兵第24营及驻大山头的一个化学防空连(敌机空袭时施放烟幕掩护桥梁),加上隶属混乱的零散溃军,都是不堪阵仗之旅。

所幸,此前第11集团军总司令宋希濂奉令兼任昆明防守司令,其所辖入缅作战之第66军虽也在溃败途中,但第71军正从川康向滇西开进,该军前锋第36师已率先抵达祥云。

5月4日深夜,蒋介石打电话给宋希濂,告之:据陈纳德(Claire Chennault) “飞虎队”的侦察报告,“滇缅路上中国军队零零落落,溃不成军,完全不能抵抗日军前进。如果再不设法挽救,依照敌人几天来的前进速度计算,大约10天即到昆明”。据此,命令宋希濂星夜征调车辆,将第36师及第71军后续部队运抵怒江东岸阻敌。放下电话,宋希濂即亲至昆明郊外黑林铺滇缅公路运输总局洽商,该部允诺5日至7日3天内提供货车550辆用于运兵。

5日凌晨零时,率先登车的第36师先头部队第106团抵达惠通桥东约10公里的加油站附近。天色刚明,团长熊正诗即率各营营长赴大山头前方侦察地形,命令主力向大坪子、孩婆山前进,以一个连到惠通桥附近警戒。9时许,当日军炮击东岸后,第106团迅即在大山头、乌木郎之线占领阵地。

因惠通桥被炸断,日军经侦察地形,将主力渡河点选择在上游约3公里、江面较窄的金塘子老渡口。此处为修筑滇缅公路时最初选择的过江桥桥址,后被废弃了,但两岸的“毛路”已修至江边, 辎重车辆容易接近,日军看中了这一点。因为在江上架设浮桥进展缓慢,日军仅以几只橡皮舟和排筏往返输送兵力,至我援军抵达时仅运送三四百人过江;且过江后即为大坡度仰攻,地形极为不利,因此给我增援部队开进提供了较充足的时间。

据高村武人所述,步兵第146联队渡江攻击发起时间为日本时间晚7时16分,即当地时间下午6时许。但第11集团军战斗详报载,“12时稍过,归侨及难民中潜伏敌之‘第五纵队’约数百人,即猝然向孩婆山袭击”;而据第36师政治部课长俞晏澄记述:5日下午5时许,几名华侨从公路下疾奔上坡,向第106团前卫连报告说,坡下公路上有3辆铁篷车,车上士兵的臂章是白底红日标志,可见日军已乘难民车辆混过惠通桥了。连长立刻派出两名士兵前往侦察核实,证实确系日军前卫小队,估计混过桥东的日军已有200余人。连长一面向上级报告,一面布置兵力监视敌人动向。第2营全营很快抢占大坪子公路旁的高坡,以机、步枪向铁篷车里的敌人扫射,但因路上敌我车辆人员混杂,未能稳准狠地打击敌人。大部日军跳下车辆,抢占孩婆山高地开始还击。

这一记述,令人再次想起高熺奎所说的那路以汉奸为向导、从“走私小道”直插惠通桥的日军,及工兵营两位化装侦察者在西岸车队中发现的日军便衣。但,假若这支日军“第五纵队”在爆桥前混过了江,为何在我工兵爆破时未加阻止?笔者以为这在情理上是说不通的,极可能是军方在战报中将从上游金塘子渡口渡江的日军,记为预先从桥上混过江的日军,这至少可以掩盖部队开进迟缓、阻敌不力的情节。

此后,据第11集团军战斗详报记述,“该(106)团以驱逐孩婆山敌人之目的,施行进击。敌在炮火掩护继续强渡增援,彼我伤亡迭出,入夜仍在对峙中。”

在保山读书的中学生陈济泽,家住松山至龙陵之间的镇安街,5日因返家心切,与逃难人流逆向而行卷入战场中心,躲在怒江西岸公路上200米处的一个干沟里,目击了当日的战斗过程。据其回忆:

“在炮火掩护下,日军开始用橡皮舟强行渡江。这时,我阻击部队已布防于对岸半山公路上,当发现日军渡江后,迅速用机枪对准渡口进行严密封锁,并利用有利地形和已过江的日军激战。日军冲上去,就被我军打下来,又冲上去,再被打回来,反复多次,直到天黑,枪声仍然不断。”

陈济泽的观察位置,在怒江西岸金塘子老渡口上方,对面即为孩婆山。

最初布防于东岸半山公路上阻敌的兵力,应为前述“息烽”部队一连、独立工兵第24营和十余名宪兵,可能还有溃军中的一部。但爆桥后工兵营即先撤退,其他部队应是坚持到第106团增援抵达后撤出战场的。有些撰述记马崇六曾留下指挥阻击,但按姚仕基的记述,爆桥后自己即爬上山去与马崇六会合,但因日军炮火袭扰而弃车逃散——正如远在保山的萧毅肃事后在林蔚默许下以“筹谋破桥有功”而获颁三等云麾勋章,在这样的大事件中,大人物都要极力表明自己在现场,而不是某个最终被忘掉姓名的“队长”之类的小人物。

夜幕降临后,怒江两岸的局势变得诡谲莫测混沌不堪。

当晚9时,从后队赶到前方的日军野炮第1大队副官坂口八三中尉,乘着吉普车经过尖兵队野炮第3中队阵地,说:“大队主力已到达后方的腊勐村落附近。一定要抵达渡河点,大家加油!”但他的车向前刚开出数百米,即被对岸飞来的我军机枪流弹打死。

此时,在金塘子渡口,已经渡江的日军步兵第2大队决定偷袭孩婆山制高点,有的士兵已攀爬至山腰,在丢弃在公路上的汽车之间穿插,有的还趁机在汽车上顺手牵羊偷东西。稍晚,步兵第2大队长金氏坚少佐过江督战,第146联队长今冈宗四郎大佐也跟了过来。当两人碰头时,突然遭到我军从孩婆山上投下来的手榴弹袭击——砸在一株仙人掌上,弹出几米开外爆炸,两人因此得以幸免……由于夜幕的遮蔽,当晚日军未能取得很大进展。

6日上午,第36师师部及第108团抵达戥子铺(即等子乡),以一个营在一丘田亘阿兰寨之线构筑预备阵地,其余各部位置于大梁子附近;师长李志鹏实施统一指挥。当日白天,日军似在为后续部队渡江做准备,无大动作。午后,第106团决定乘夜向孩婆山日军再次攻击,策定部署为:

第1营派步兵一连于晚6时由大坪子北端行正面攻击;第3营一连于同时经大坪子向孩婆山敌右侧背攻击;第2营在中心寨南端干沟完成攻击准备,于晚6时30分向孩婆山之敌后背攻击。

6日下午,第11集团军总司令宋希濂率副参谋长陶晋初和作战参谋杨肇骧、高宝书等人由昆明乘坐军用飞机到云南驿。到达后,知第36师师长李志鹏已率该师第106团到达保山,旋即改乘吉普车到大理下关。宋希濂带杨肇骧到邮电局给保山打长途电话,接线员说线路不空,却又让商人和保山谈生意。宋希濂大为恼怒,拍着柜台大骂:“我是宋总司令,限3分钟接通保山,不然贻误战机,杀你的头!”接线员吓得浑身发抖,马上接通了电话。找到李志鹏通话,获知该师于5日到达怒江东岸及阻击日军情况。宋希濂大为高兴,立即致电蒋介石报捷,并请蒋下令迅速赶运第71军后续部队。

夜幕降临后,第106团各营按预定方案实施攻击。

晚7时,第2营前进至孩婆山第二个山头,距敌仅数十米,遭敌顽强抵抗,继之发生白刃肉搏,战况至为激烈。此时,日军主力潜向该营右后方反击,该营官兵奋勇迎击,将敌遏止,我伤亡营长以下百余名。

据载,为彻底阻断东岸我车辆通行,6日傍晚,在东岸炮兵火力掩护下,日军工兵队藤田仪作中尉率一个小队强行渡过怒江,利用夜幕潜行至滇缅公路钵卷山路段,用炸药炸毁了一段公路。

此事未见我方史料提及。但从这一小队工兵的战术运用上,似可窥察日军在战术上偏爱以小部队实施大纵深挺进攻击,表现出罕见的大胆与冒险作风。据载,坂口兵团自编成以来,从攻略印尼爪哇岛开始,长驱数万里一直打到怒江,被日本媒体誉为“六段飞式进击”。特别是进入缅甸与我军交火后,14天交战7次,长驱1540公里,创造了日平均交战次数、日推进距离的最高纪录。

据日军史料记述:6日深夜,步兵第3大队亦奉命渡江增援第2大队。该大队的兵力为第10中队及所配属的第11中队一个机枪小队、联队无线和有线通信兵等,为250人左右;其中承担抢攻对岸制高点的第10中队的兵力,含中队长横田进中尉在内为80余人。该部选择的渡江点在惠通桥上游约700米处,渡江用的组合式铁舟、应急筏、橡胶漂浮舟等均已由工兵准备好,每只舟筏上还配备了两名操桨者。据第10中队第3小队指挥班长中原信夫军曹记述:

夜幕降临时,渡江开始了,临时配属的第11中队机枪小队和通信分队负责掩护。在工兵拼死努力下,至7日凌晨,第10中队全员终于成功地渡过了怒江,马上向“中山”(即位于孩婆山与钵卷山之间较低的大坪子)制高点摸去。漆黑的夜晚,山险坡陡,高一脚低一脚的根本看不到路,摸到“中山”制高点时已经是7日早晨,大家顾不得休息,马上开始构筑临时工事。但此时敌军已经察觉到日军的行动,迫击炮弹猛烈地轰了过来。

构筑单兵临时防御工事相当困难。因长时间天干地燥,加之山上的岩石坚硬,怎么也挖不动,只能用十字镐一点一点地啃出来,但也只是勉强能藏身的散兵坑。敌军多次组织兵力拼命地进攻,但最后还是败了下去,这时候就趁机加固阵地。这时,饮水也成了大问题。虽然经侦察发现山洼里有一个小水潭,本来想从那里取水,但又怕遭到敌军的袭击,无奈之下,中队长向大队发出了求水的请求。

这天,第11中队一直顽强地坚守在阵地上,多次击退了敌军的进攻。但奇怪的是,从早晨到下午4时,左翼的第10中队却没有遭到敌军的任何攻击,他们正拼命地构筑防御工事。但就在下午4时左右,从望远镜里看到,对面高地上的敌军正在调集兵力和迫击炮、机枪等重火器,看样子要在夜间发起进攻了。

傍晚6时左右(因无表,为估计时间——原注),敌军的迫击炮等重武器开始向日军阵地猛烈轰击,随着夜幕降临,曳光弹不断地飞过夜空,迫击炮弹落在山脊上发出轰鸣的震响,照明弹刺眼的白色光芒把整个夜空都照亮了。

“敌军来了!”

喇叭声,喊杀声,手榴弹的爆炸声,一时震撼了整个山谷。

当晚,本来拟采用隐蔽式战术,即听到敌军迫近的脚步声才开枪。奇怪的是,第1小队指挥班和第2小队却冲了出去,于是展开了肉搏战。经一场混乱的厮杀后,中国军队退了下去。

关于当日战斗,第11集团军战斗详报的记述是:

“7日拂晓,第106团第1营于正面及孩婆山右侧背干沟开始攻击(对日军第2大队);又以第108团之一连附重机枪两挺、迫击炮两门,于孩婆山右侧高地向日军右侧猛烈攻击(对日军第3大队)。并以团属迫击炮集中于大山头,对敌行压制射击,掩护第106团攻击前进。第106团进至山头时,日军据反斜面阵地顽强抵抗,战况较前更为激烈,死伤更重。虽经数度增援,终因日军西岸野炮火力阻止而未达敌阵,相持至下午5时无进展。”

据载,当日中午,第11集团军总司令宋希濂率幕僚自下关赶到保山,在城北郎义村元光寺开设指挥所,架设电话与第36师接通联系。而后,宋希濂携参谋杨肇骧驱车急赴前线视察敌情。当车行至滇缅公路707公里路标附近时,突遭3架日军飞机空袭,宋希濂等人急忙躲进树林,待日机飞离后又继续前行。至晚6时许,抵达江东老鲁田第36师指挥所。

此时,第36师部队业已全部到达,正在构筑工事,准备反攻。观察战场态势后,宋希濂指示第36师师长李志鹏、副师长熊正诗和106团团长谷宾:注意加强阵地工事,配备炮兵火力封锁怒江渡口,严防敌人夜间偷渡。当晚,宋希濂返回保山途中,前往金鸡村会晤了参谋团长林蔚,该团参谋萧毅肃也在座。双方交换了对当前敌情判断的意见,言谈之间,林蔚等人对于破坏惠通桥阻止日军前进一事,颇恃功自傲。林蔚把部队自缅甸撤退经过叙述了一番,算是和宋希濂办理了交接任务的手续。之后,宋希濂一行返回城北郎义村元光寺指挥所。

据日军中原信夫军曹记述:

8日早6时左右,日军第3大队派运输班和弹药班的7名战友送来了饮用水、干粮和弹药。据说这7个人是奉命于昨晚冒着生命危险,每人背着5加仑装的水桶、扛着弹药箱从对岸渡江过来,在没有道路的陡坡和山间小道上攀爬,吃尽了苦头才来到了阵地前的。这解决了250多人的饮用水问题。

当日中午刚过,敌军两架飞机超低空飞来,在上空盘旋后对着野炮第3中队阵地猛烈地扫射了一阵,而后向北飞走了。根据此情分析,敌机是在侦察敌我双方前沿阵地详情,为大的攻击做准备。看来一场大的攻击即将开始,尽管敌军暂时没有动静,但不能大意。下午1时左右,大队命令撤出阵地。

我军战史的记述为:“8日,第36师部队加强工事,不时向日军袭扰。入晚后,再向孩婆山之敌攻击,日军只能穷力抵抗”。联系日方记述,此时日军已感到继续进攻毫无希望,准备放弃。

9日晨,由田村中佐率领的野战重炮兵第18联队(欠第2大队)及野战重炮兵第3联队第2大队 从缅甸赶至松山。野战重炮联队,为日军作战时军一级单位配属炮兵,系由缅甸方面第15军派来增援坂口支队。

据我军战史,“当日上午,日军以炮火掩护向我反攻,激战终日,至晚渐趋沉寂。第36师又向日军施行攻击,迄夜半仍在对峙中”。

至此,战局虽呈现僵持状态,但因第11集团军后续部队第71军第88师、预备第2师已陆续抵达保山,而日军因怒江阻隔无法将更多兵力投送江东,已陷入困境。据日军战史载,当日,坂口少将令步兵第146联队主力撤出战场,转往腾冲实施占领。

10日凌晨零时30分,位于敌我对峙前沿的第106团第1营报称:“孩婆山之敌经我连日之攻击,伤亡惨重,刻在举火焚尸,似有退却之模样。”李志鹏闻报,即令该团全面攻击,又令第108团第1营由孩婆山右方绕行侧面攻击,期压迫孩婆山之敌于江边而歼灭之。

日军逐次向怒江西岸撤退,第36师进占孩婆山,尾追逃窜之敌。追至江边时,遭西岸日军机枪火力压制,我军渡江未遂;同时,西岸日军炮火亦向我孩婆山、大山头阵地轰击,极力掩护其步兵退却。

据我军战果统计,连日来进至江东的日军约400人,仅百余人泅水逃回西岸,余均遭歼灭;第36师所部虏获日军轻重机枪2挺,步枪80余支。

放弃渡江继续攻击后,当日,坂口静夫令野炮第1大队主力( 大队本部、第1中队及大队段列 )转往龙陵担任警备,以第3中队及第2中队高村小队留守松山。该留守炮兵及在此前渡江攻击中损失惨重的步兵第146联队松本大队(第3大队)残部,统由新到的野战重炮兵联队长田村中佐指挥,田村也因此成为首任拉孟守备队长。 LpypeNb5vPo4oetcXTwNW5hdPpQU+IMxhP7kYLoKRN4j+xxx3pmwKihjMDVj/L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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