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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4日:D日

6时40分,新28师师长刘又军下令:“第82团之第3营为右翼,展开于沙子坡一带;第82团之第1营为左翼,展开于小董瓮及5600高地;第82团之第2营为预备队,位置于连厂;第5军山炮营之第8连,在连厂东北端占领阵地,并保持重点于左翼,协同怒江东岸炮10团向腊勐街及竹子坡攻击。” 松山外围战斗打响。

姑且让我们将步兵发起攻击的日子,定义为“D日” 吧。

“轰轰轰……”天边一阵闷雷滚动,准备发动地面攻击的远征军士兵们感到耳朵里像被东西堵住了。7时许,从西边传过来的轰鸣声越来越响,美军第14航空队的4架B-25中型轰炸机呈菱形编队,慑人出场了。日本偷袭珍珠港后,美军就是对这种陆基轰炸机进行改装,由詹姆斯·杜立特(James Doolittle)中校率队,从“大黄蜂号”航母上强行起飞轰炸了日本东京,使美国低落的士气为之一振。

美军飞行员并没有听到预期的高射炮声,松山日军早已丧失了对空还手之力。我东岸炮兵则零星开炮,以弹着点为飞机指示轰炸目标。美军大兵嚼着口香糖,从舷窗看一眼机腹下阒然无声的松山,揿下了红色的投弹按键,重磅炸弹连串落下,转瞬间,森林茂密的松山被烟尘和火焰所笼罩。而后,B-25轰炸机编队返航,将这片烟火世界交给了地面部队。

竹子坡,日方战史称原口山阵地,位于松山南侧约4000米处,其北部山头在当时的作战地图上被标为5600高地(以英尺计量的标高)。虽然该阵地是整个松山区域的最高点,但由于距离主阵地较远,一旦被分割包围后将难以救援,因此日军仅留有少数兵力担任警戒,并已预先准备在我军攻击猛烈时放弃,收缩兵力。一年前,第56师团前任参谋长黑川邦辅大佐来松山察看地形时,即有此预案。 果然,在我炮火猛烈射击下,日军抵挡不住,撤往腊勐街。

腊勐街,如今是龙陵县腊勐乡政府所在地。当年这里本是一块不毛之地,因为滇缅公路经此处绕上松山,便成为旅客休息和用餐的处所,并逐渐兴旺起来。

午后,第82团占领竹子坡。从这里隔腊勐河眺望北面的阴登山(又称鹰蹲山,海拔约2000米),落日余晖照射着日军阵地上重重的铁丝网,闪闪发光。我怒江东岸重炮正向山头轰击,炮弹爆炸后的团团白烟翻滚而起,尘土飞扬。

这时,阴登山后松山主峰上日军的榴弹炮,开始向竹子坡我军射击。东岸我军重炮当即延伸炮火予以压制,一枚枚带着呼啸的炮弹向敌阵地飞去,松山上顿时白烟滚滚,遮天蔽日。又一波次B-25轰炸机编队及时赶到,再次将成吨的炸弹倾泻在松山上。 在我优势火力压迫下,日军再一次沉默了。这给攻击部队将士增添了很大的信心。

阴登山,日军称上松林阵地,为松山主峰南部的前沿屏障,由日军步兵第6中队小队长大和幸辅(后由从红木树返回的中队长高桥九州男接替指挥)率兵60余名防守,并配备联队炮(75毫米四一式山炮)一门。此山远看像一座扣着的大钟,山顶有一个约为三十度的缓斜坡,延伸下来是六七十度的陡坡。陡坡森林密布,但山顶缓斜面的树木却被敌人砍光了,用这些木料修筑堡垒,又可扫清射界,日军想得确实很周到。山头上有几个地堡的射击孔,从望远镜里隐约可见。后来攻击部队才知道,这是用以吸引我军火力的伪装。经过十几天飞机、重炮的猛轰,远征军将士以为阴登山上的敌人工事大概摧毁得差不多了。其实不然,除了重磅炸弹直接命中的少数几个地堡被炸毁外,其他地堡上虽然弹痕累累,依然没有丧失作用。

当日清晨,昆明《扫荡报》 记者潘世征在保山板桥镇马王屯远征军司令长官部用过早餐后,随司令长官卫立煌一行前往怒江东岸观战。由卫立煌亲自驾车作为头车,五辆美式吉普车组成的车队,沿滇缅公路保山至惠通桥段西进。行至老鲁田附近,离开公路驶入左侧的一条便道,前方就是怒江东岸我军重炮阵地观察所——羊角峰(今称羊山)。潘世征在羊角峰观战一整天,以淋漓尽致的笔墨记述了我军步炮协同攻击松山“D日”的情景。

这里,让我们再从最高指挥部的视角,回溯一番前述战事:

羊角峰上观察所

吉普车开到了便道的尽端,我们就踏上了正在修筑的便道前进。

走了一里路,翻过一个山峰,高黎贡山的雄姿,已矗立在对岸与怒江比美。向下望去,也是见到怒江一角,因为山高,只见灰白色一片,根本听不到江水的波涛。我们所在的地势太险要了。

正想欣赏一下大自然的美景,忽然传来了“轰”的一声炮声,接着对面山上发出一阵爆裂声。因为面对着记者的正面,还隔着一个山峰,那爆裂声极其轻微。

接着又是一声,随着炮声后面,传入了一阵机轮的声音,从老远传来。

“飞机来助战了吧!”记者正在想,同行的炮兵指挥部李参谋长也脱口说出了,我们都加紧了脚步。

又越过了一个山峰,对面发现一个独立的小山峰,满山是树木,周围不到三公里。

“这就是羊角峰观察所所在地了。”

三脚并作两步,走入了宽仅一尺的小路上。曲径小道,中午太阳炽热的光芒,已被上面的树木荫蔽,向上爬,一阵阵松香的芬芳气味,向记者们的鼻腔中冲入。

将到顶上,炮兵邵指挥官(邵百昌)在电话上大声地指挥,最先传到耳中。记者四天前,在×××送别了他,今天在这儿见到,打了一个亲密的招呼。

长官(卫立煌)坐在一块大石上,对着面前的高黎贡山,用望远镜在观察。他问明了我们迟到的原因,继续他的工作。

这时,满山都是将士们。这山峰的形势太好了,有许多的树木和大石,阻挡了敌人的视线,加以炮兵团指挥所建筑的一些工事,更使我们能观察到对方的行动,而对方山上绝对见不到我们。

指挥用的电话,就在长官坐的大石的附近的一堆大石之间;另一个无线电指挥台就在底下几十公尺的地方,一位参谋正在大声地叫,他在对下面营连部指挥。指挥声,谈话声,行走在松叶上的窸窣声……间或传来的大炮声,使整个山峰合奏出最美丽、崇高的曲子,无以名之名之曰:

“炮兵指挥曲”。

步炮联合进攻的一幕

长官指着对面山上说:“消灭敌人每一个工事。”

大炮又在怒吼了,“轰!”对面一朵白烟,顷刻传来了一阵爆裂声。

也有“咯咯咯”的机声传入了。

“我们的步兵又在进攻了。”

邵指挥官打完电话,走过来了,他指着长官面前的地图,拉着记者说:“我指给你看,这是松山,这是阴登山,两山中间是大垭口,后面是长岭岗。你看,”他指着前面的山说,“那是松山,这是阴登山,我们的队伍,就在攻打这两座山头。”

“今天早上我们还在山脚下面,昨日占了腊勐,今天早晨就向腊勐街、沙子铺(即沙子坡),又攻上了竹子坡。敌人的工事,一个个都在炮火下被破坏,步兵就英勇节节前进,现在已向阴登山进攻了。”

对面的机枪声又传到了这边来。

长官在望远镜中发现了对山敌人的铁丝网,他说:“这东西闪着光,消灭它,好让我们步兵进攻。”

无线电传达了命令,发现铁丝网旁边的敌枪炮阵地在射击。

炮×团的胡团长(炮10团团长胡克先),他的部下正是在攻击的,他刚接到友军报告,于是他在命令了:“我们的步兵向阴登山进攻了。注意,各人攻打敌人的据点,当心打着自己人。把所有的据点完全破坏。”

电话中的报告:“据点很多,正在一个个向上打,在破坏它。”

邵指挥官对记者介绍说:在昆仑关作战的时候,敌我步兵相距很近,很难发射。我自己修正了许多弹着点,先从敌人的据点一点点向外退,这样敌人的工事全部被毁,没有伤到一个自己人。

我们大炮的吼声继续着,朵朵的白烟有的正在目标上开放,有的打到了偏斜的地方。

“打炮是一半技术,一半运气,”邵指挥官继续说,“上次在别的战场上,有一炮打偏了,刚好打死了一个联队长。”

忽然“轰”的一声,在视察所的下面爆炸了。

有人叫了起来:“敌炮!敌炮!”

“快发现它在什么地方。”

记者正在看一个测远镜,周高参跳了过来:“我来找它!”他旋动测远镜在搜索。

不到一分钟,胡团长报告了:“发现了。”

“我们集中打它。”邵指挥官命令。

炮兵指挥曲

在无线电指挥台旁边,一位参谋不停地在发出呼号:

“喂!喂!Gox,Gox,阴登山下面已被我们占领,阴登山下面已被我军占领;阴登山上面可以打,大垭口可以打;阴登山上面可以打,大垭口可以打;阴登山下面不可打,阴登山下面不可打;快消灭敌人阵地,快消灭敌人阵地!”

炮弹落在阴登山上面,发着朵朵白烟,差不多全在一个据点上。

过了一会儿,又在喊了:

“Gox,Gox,我向你报告,我向你报告……”

“第一点,向阴登山左边六十五公尺射击,向阴登山左边六十五公尺射击……

“第二点,向阴登山射击,向阴登山射击;你有什么报告,在××点××分报告;你有什么报告,在××点××分报告;再会,再会。”

美摄影员(潘世征在文中记为“柯达德”)来了:“请你摄一张照片,仍用在发电时的姿势。”于是他们仍以发电时的姿势,拍摄了一张照片。

不久,时间到了,又开始了指挥:“Gox,Gox……”

“第一点,奉长官命令,贵团今天无论如何要将阴登山确实占领,确实占领。听见了没有,听见了没有,确实就是确确实实,听见了没有,我听你的回话。”指挥仍是每一句重复的,接着他听取了对方的回话,他又喊了:“Gox,Gox,对了,对了,OK,OK。”

“第二点,贵团(第82团)山炮连,无论如何要推进到××高地。听见了没有,我听你的回话。”

“……”

“Gox,Gox,对了,对了。第三点,你们步兵推进到了什么地方,要立刻告诉我,要立刻告诉我。”

“……”

“Gox,Gox。对了,请回答,第三点,我等你回答。”

又重复地把三点报告了一遍,听到对方确实完全听清楚了才结束了这一幕。

但是又在几分钟以后,另外几个要点,又在指挥了。

“Gox,Gox,喂!喂……”

……

消灭“松山炮兵”

建设了两年的敌松山炮兵,地点正在惠通桥的西岸山峰上。两年来,敌寇养精蓄锐,准备作为进攻我滇西的据点。他以为利用优良地势,众多大炮,可以凭险固守,灭尽我怒江的战士。

哪知突然出动的我国远征军,分十几个渡口渡江西进,分散了敌人的视线,敌一部分大炮不得不派向惠仁桥、双虹桥去救援。

敌人更梦想不到的是,在每一次炮战发动之后,他的大炮,必为我们更多的、射程更远的各种炮弹围攻,使他溃退下去。

毕竟在6月2日的拂晓,远征军又向惠通桥正面来挑衅了。

“他妈的,我神明的子孙,天皇的大炮,不向你们攻打,你们倒太岁头上来动土。他妈的,他妈的,打,打,打,死命地打,一天内灭尽支那炮……”

我们可以用事实来证明,这是敌松山炮兵指挥的咆哮。我们这一天,仅是试炮而已,却想不到敌人大发脾气,这一天发炮的数量,我们发射了一百炮,敌发炮不下四百发。

我们的伤亡是零,敌人的伤亡,明日分晓。

第二天,我们加强了发射的数字,照理敌人应发射更多了,可是我们将近射出三百发,敌人却减到了二百发,对我们的损坏,只有五个弟兄受些小伤——昨天敌人顽强的大炮呢?

“你们退下去休息休息。”

“不,小伤,没有关系,我们要亲眼看见松山炮兵被我打毁,我不去休息。”受伤的弟兄们,有一个脸上给敌人炮弹振起的石子打伤了,他还是在营地中工作。

我们去观战的时候,炮兵同志们已经两天两夜不得休息了,但是,每一个人的精神是特别好的。

一位参谋向记者说:

“我们倘若发现阵地之后,立刻用准备着的远射程山炮集中攻击,我们一打,他们必退。今天早上,又来了四门大炮。他们开始发射之后,又被我们大加围攻,今天上午,敌人已自山下向山头上退却了。”

这时,胡团长收到报告,又向邵指挥官报告了:

“轰!”“轰!”……又是一大阵,几十朵白烟在对面阴登山上同一据点开花。只见我们的进攻,不见敌人的还击。

机关枪声又是“啪啪……”的传送过来,我们的步兵是随时等待每一个良机,去消灭敌人的。

“Gox,Gox……我们向××射击,我们向××射击……”

“轰!”“轰!……”

白烟在阴登山和松山上开花。敌人著名的“松山炮兵”呢?

“步炮协同”的午餐

时间已在下午1时,我们的炮火老是在松山顶上开着白烟花。

长官坐在大石上像一尊佛像,他看着望远镜对每一朵白烟研究,不时地说出:“好,好,打在工事上了,消灭它,消灭它。”

炮兵指挥官报告:“长官请下山用饭。”

长官对我们的炮弹不能命中时,评述他的角度:

“占领阴登山,我们今天要确实占领阴登山。”

第×军何军长(第8军何绍周军长,此时该军部队已接替东岸江防)报告了:“请长官下山用饭。”

长官评述着我军进攻的步骤。

有人在旁边轻声地说:“不攻下阴登山,长官不想吃饭。”

……

时间已在下午2时,炮兵指挥部及第×军(第8军)两方面准备着的几样简单而适胃的菜,送到山顶上面。

邵指挥官说:“这是步炮协同的午餐。”

地下放上了几张纸,作为“桌面”,大碗小碗,粗碗细碗,放了两桌。长官开始离开大石,走到前面野餐。每一张桌上围了十几个人,有长官部的,有总部的,有军部的,有来观战的美国盟友,有炮兵,也有步兵……记者拥在人群中间,享受了一顿畅快的野餐。同来的那位美国摄影员,还忙着为大家拍摄一张吃饭的纪念照片。

正在吃饭,又来了几位客人,他们是工兵指挥官,滇缅公路上的工程师,美国的一个工程师。他们向长官报告,他们两辆吉普车走错了路,一直向惠通桥方面的路上前进,敌人的几枚炮弹,落在他们汽车的附近。

“敌人也许是专门向你们射击的呢?”

敌人能发觉到,自长官以下这样一大群的高级将领们,是在隔着江在大炮射程之内安静地观战吗?

踏上归途

饭后,大家在休息,准备归去。

飞机又在头上“嗡嗡”作声,一架过去,又来一架。

运输机,我们的。“三架运输机。”上面看见的人报告。

长官站起来看:“在哪里,是投粮的吗?”

“今天我机准备来三次。”邵指挥官报告。他又转过身去告诉胡团长,“倘若是他转回来投粮的,快向阴登山发炮,指示目标。”

飞机向东南前进,没有转来。

下午3时许,开始踏上归途,我们这一辆车,走在最后面。沿路上,又给修路的女工和孩子摄了几张照。回到长官部,已是晚上8时许。

滇西的太阳落得晚,此刻的天光才刚刚薄暮。

在怒江西岸,激战一整天的第82团在竹子坡构筑临时工事,准备次日向腊勐街、阴登山进攻。第71军山炮营也随步兵到达,在竹子坡选好阵地,进行试射。

深夜11时,第82团团长黄文徽召集战前会议,下达次日进攻的命令。突然,附近传来一声枪响,接着是连发,各种枪声密如连珠。原来,是第7连一位姓李的排长带着一班巡逻哨与前来偷袭之敌遭遇。当时,大约有四五十名日军已经摸到第82团指挥所附近,听到人声便潜伏路边。我一名巡逻兵走近,被敌一军曹跃出用刺刀刺穿胸膛,惊叫一声,倒地死去。李排长在他身后七八步,夜黑看不清,以为他摔倒了,便把右肩背着的美式“汤姆逊”冲锋枪甩到左手持着,疾步上前,准备去拉那个士兵。此时,突见一个黑影用步枪向他刺来,李排长往左一闪,右手一把抓在了敌刺刀与步枪枪口之间。他左手打开冲锋枪保险时,日军已经先发了一枪,把他的小拇指和无名指打飞了。他咬住牙关,用3个指头死握住敌枪不放,左手将冲锋枪抵住日军胸膛,一梭子弹全部打进了敌人的心脏。接着,又向隐蔽的日军扫射,我巡逻兵也一齐开了火。日军偷袭被我粉碎,遗尸6具(包括那个军曹),狼狈逃走了。

夜间偷袭为日军作战要务令中突出强调的惯用战术,尤其在处于不利状态时频繁运用。团长黄文徽庆幸自己事先安排了巡逻哨,遂报告师部。但后来的事实证明新28师对此并未在意。 tPXyEdCKJ3fAC0C1kF2U+aYOjMlXtjysF85G7M/76Q3syNMWlH3gL0fy2cdhtCq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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