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参阅附图1、附图35)
如钟世典所述,1942年7月7日,腾冲军民曾于瓦甸举行纪念抗战四周年大会。
此前,预2师曾拟于当日对敌发动一次扰乱性攻势,以壮大声势鼓舞民众。然因各部队未能到达指定位置,遂改于8日举行。但日军掌握了我动态,而于7日率先发动攻势。因发动时间上之先后,我军失去了主动。7日晨,敌一股沿腾北公路向向阳桥及灰窑桥我军攻击,另一股由绿葱山
(即茏苁山)
东面绕袭我前哨阵地,与正面之敌会合,向碗窑进犯。我守军于碗窑扼守阵地阻击,并以一部绕三岔河、奎甸
(即魁甸)
、樊家营向腾冲前进,另一部在上营附近渡过龙川江向酒店进击。敌因腹背受敌,于9日拂晓退去。
此时,腾冲日军因兵力不足,仅能控制县城周边地域,虽然常派出小股兵力深入腾北进击,但遇到我军以优势兵力完善设防,仍感力有不逮。预2师部队因曾与敌经历橄榄寨的硬仗,对日军畏惧心理较轻,故而决心以腾北为根据地,逐步向腾南纵深渗透游击。
腾冲因历史悠久,经济、文化发达,早于1913年即设立县治 (一等县) 。当时,腾冲县城及腾北以汉族居多,腾西南则为少数民族集中地区。与腾冲西南比邻的南甸 (今梁河) 、干崖 (今盈江) 、莲山 (今盏达) 、陇川等地,当时尚未设立县治,是以少数民族为主体的土司区,仅设立了县政府筹备机构性质的“设治局”管理行政事务。
腾西南地区自古为八关九隘
之地,素以民风强悍著称。腾冲沦陷后,人民同仇敌忾,于5月14日即在河西乡纳朋村集会,联合绮罗、清水、明朗、缅箐、河西、九保、洞山、东华、蒲川、新华、勐连、鹤麟12个乡镇
组织抗敌大队。主持者为前孙中山大元帅府高参、保山团管区司令赵宝贤,暨乡绅江如溱、熊廷和、陈绍凯、杨增序、张星明、张竹臣、祝美周、尹先麟、曹敦仁、谢树铭、陈绍虞、熊廷玺、杨绍庚、刘石圃、谷运生、陈泰苍、杨雨林、许位廷、尹培卿、余和周、周先明、尹先明、张化钧、姜逸民、汪兆熊等。赵宝贤号召大家,国难当头,要消灭拿枪的敌人,也只有拿起枪来。
这些民壮武装的组建,虽然显示了民气可用,但也存在先天不足。张问德的评价是,“以武器缺乏,壮丁虽能集合千余,亦以训练毫无,无可作为”。
于是,在腾北站稳了脚跟的预2师开始着手组织民众,开辟腾南游击区。1942年8月6日,预2师副师长洪行率领第4团主力开进南三区各乡驻防,以芒东
(今梁河县曩宋乡芒东村,非芒东镇)
为中心,欲图控制腾南各土司地,并截断敌人腾冲与八莫之间交通线。
对于滇西边境地带的这些土司区,中央政府也予以高度关注。
当时怒江以西边境地区,居住着24家土司,统治着13个民族,50万以上的人口。自元明清以来,他们“世袭其职,世守其土,世长其民”。民国成立后,在这些地区设立了几个设治局,派了一些“流官”;但土司土官
才是辖区的实际控制者,他们对各族民众有着传统的统治关系和号召力。从抗日大局来看,土司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
在滇西沦陷初期,土司们一度惶然不知所措。但很快,即在大是大非面前表现出一致的爱国倾向。六库 (今泸水) 土司段浩率怒江五土司首先发出通电:“保乡卫国,责无旁贷!”南甸土司龚绶、怒江 (今潞江镇) 土司线光天等十多家土司通电,表示“誓死抗战,与疆土共存亡!”干崖土司刀保图 (又名刀京版) 两次通电,立誓“以田横五百壮士死守孤城,勉励部属及全体民众驱逐顽凶”。
为土司区民情和大义所感,蒋介石决定派出腾冲籍外交部专员尹明德前往该地“宣慰”“抚绥”;并致电嘉勉各土司“共体斯意,益加奋发,统率边民,偕行杀敌,保世守之封疆,驱压境之强寇,共集大勋,符传闻厚望”。
1942年7月,尹明德抵达大理。8月11日,从大理出发,带着第11集团军总司令宋希濂调配给他的上校课长黄文徽
、中校秘书王旸、廖槐及参谋张乃文、副官杨佩玺等一行人,携带电台,历经险阻从南斋公房翻越高黎贡山,与预2师接洽后进入腾南。
此时,在土司们的号召、组织下,腾西南各少数民族地区也已建立了游击武装。据张问德报告:
(民国)三十一年八月六日,预2师副师长洪行率领一个营(其后增加为第4团主力)前往腾南,最大目的在求控制土司。南甸土司龚绶、干崖土司刀保图、盏达旧土司思鸿升
、陇川土司多永安、户撒土司盖炳铨、腊撒土司赖奉先、勐卯土司代办方克胜
,均表示拥护抗战国策。
刀保图此前以修筑南坎飞机场、垒允飞机制造厂、中印公路,均甚努力。(我远征军第一路入缅时)曾组织中缅义勇军准备出国作战。缅境撤守后,刀收容第5军流散官兵甚多,乃将中缅义勇军改组为滇西边区自卫军第一路(相当于旅建制),下辖四个大队,包有户撒、腊撒及盏达旧土司之武力在内;龚绶与多永安合组第二路,由龚绶任司令,下辖三个大队;赵宝贤所组之游击队,改组为第三路;莲山境内太平街士绅刘金生、芒允士绅许本和、昔马士绅寸时金亦各组织一大队,合组成莲山独立支队,以腾冲人明增慧(即明绍奎)任司令。又盏西抚夷
李祖科、神护关抚夷杨成秀、支那隘(即止那隘)抚夷孟守义、猛豹隘抚夷安定邦,亦各组织游击队一中队,合组盏西独立大队,由预2师派参谋吴祖伯任大队长。
关于这些游击武装的成分和装备情况,可从许本和所组建的芒允大队管窥一斑。许本和于民国初年曾在上海读书,回乡后任芒允小学校长,组织“芒允青年励志社”。据其撰述:
莲山独立支队之芒允大队,系将坝区的汉族壮丁编为一个中队,共150人左右;在山区铜壁关组织了一个中队,分崃允、戛独、棠棣三个分队,人员均是山区汉族;另外还组织了洋伞河坝木挠保长的一个景颇族分队。
芒允大队的枪支弹药来源,最初仅有1924年当地匪患时买的老式毛瑟步枪10支。我远征军第一路入缅作战时,许本和曾组织其青年励志社成员赴缅救助伤员和难民。日军侵占八莫后,许本和在返回芒允途中,在中缅界河红蚌河附近曾遇到八莫县长、井弄副县长和BOC公司
经理等5个英国人,他们各带一支英式大五子步枪
(即李·思菲尔德7.7毫米步枪)
。许本和告之外国人进入中国境内不能携带武器,所带武器应由我方代为保管。后来,在木姐街遇到前来八莫接伤兵的国军某后勤单位的人,由他们帮助与英国人交涉,最终得到了那5支步枪。不久,一支英军溃部由缅甸撤退到我境内芒允一带,也携带了不少武器。芒允自卫队向一位苏姓缅甸难侨借了巨款上万元,共买得步枪、手枪、冲锋枪等100多支,高射机枪1挺、重机枪2挺、轻机枪8挺、迫击炮弹数十发
(但无炮)
,各种子弹数万发,TNT炸药包百十个。仅许本和个人就先后买了长短枪共20余支。
因此,芒允大队的武器装备已大致相当于正规部队的一个营,在所有游击武装中是最好的,只是战斗力尚有待实战检验。
此时,腾冲日军侦知预2师正向腾南发展,各土司内向,对其威胁极大,乃决计对洪行所部中心地区芒东实施“扫荡”。
8月20日,敌300余人由腾冲城南猪新街向我朗蒲寨进犯,于朗蒲寨以东之杨家坡附近遭我预2师第4团伏击,毙伤百余。
遭此挫折后,日军又集结兵力600余人,于23日由腾冲出发,先北向缅箐进袭,24日拂晓全部沿缅箐河南下,向我压迫。预2师第5团彭营40余名官兵,在荷花池各寨壮丁百余名配合下,阻敌于缅箐河西岸之帽奎山、笔架山。彭营以机枪向敌扫射,击毙骑马过桥日军军官一员、士兵六七名,日军遂兵分两路进击。至黄昏我防线被突破,敌即向明朗、荷花池进犯。
25日,明朗、荷花池失陷,我游击队扼守曩宋河正面,敌即倾全力向我尖山阵地猛攻。26日,我尖山阵地动摇,次日阵地已失一半。此时,由情报获知,腾冲之敌一股约400人,正向朗蒲寨移动中;勐连之敌一部300余人,沿曩宋河向西运动,有直捣芒东之势。
对自勐连进犯之敌,预2师以第4团朱营在河东街侧面的大坟地
(今青松寺附近)
设防阻击。27日,日军夜行至象脑山,与朱营高排遭遇。日军以小钢炮、机枪攻击高排阵地,高排撤退。次日拂晓,日军分两股进攻大坟地,一股正面佯攻,一股绕道由杨椿洼爬上险崖。朱营腹背受敌,边打边撤,越过马仑小河退入大勐藏背后的森林中。日军即攻占了大坟地,复向芒东推进。
此时,我军主力方面乃决定由尖山转移攻势,将盈江西岸之敌驱逐于东岸,然后将敌压迫于大盈江与曩宋河之间的曲尺形阵地内予以歼灭。然而因兵力不敷使用,于是撤守朗蒲寨,将兵力增加于尖山,向明朗、荷花池进击。同时,新岐寨我军也越过缅箐河,向镇夷关 (即镇邑关) 、芭蕉关进击。
28日,副师长洪行率边庆生连及清水民壮百名与敌在沙坡
(杨家坡东)
激战,毙敌48名。
敌因在我包围圈内死伤过重,乃于29日拂晓前撤退。我军即行追击,并占领镇夷关、芭蕉关,以掩护我左侧背安全;大部则重新占领朗蒲寨,向南压迫。原来在梁河防守之一部,即向勐连以西断绝敌后路。9月2日,在芒东对岸、盈江及曩宋河之三角地带完成包围态势。3日,驻朗蒲寨沙坡之预2师一部,侦知日军在荆竹寨外平坝集会,潜至对面山顶以机枪急袭,毙敌40余人。经三日激烈战斗,敌因死伤过重,又由腾冲增援一部协助突围,至4日战斗终止。
据载,此役防守曩宋河南岸部队,为梁河设治局第二股股长杨育榜
(即杨毓榜)
所组织的河东乡民壮,及邦角大山官
(石婆坡隘抚夷)
尚自贵的景颇族民壮;
攻克曩宋关者为九保镇保商队长赵宝忠
(即赵宝中)
收编的民壮,其兄赵宝贤亦亲临前线指挥;沿大盈江西岸防守者,为河西乡侯受安组织的民壮。
此次战役之所以能粉碎敌“扫荡”企图,除预2师正规部队外,也得力于傣、景颇、汉各民族约600名民壮奋力作战。
9月10日,腾冲之敌趁我芒东部队他调,防务空虚之际,由腾冲集结兵力,自缅箐南下,夺占明朗、荷花池,11日拂晓攻陷芒东。我即集结兵力于芒东西方山地,转移攻势。12日拂晓,敌退入腾冲城,我即克复芒东,黄昏前克复明朗、荷花池,战斗即告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