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参阅附图4、附图19、附图20)
如前所述,1943年2月21日,蒋介石命令组建新的远征军司令长官部,任命第六战区司令长官、湖北省主席陈诚兼任远征军司令长官。
9个月后,陈诚在反攻备战事务中因劳累过度,胃病复发吐血,无法继续履职,蒋介石又令卫立煌继任远征军司令长官。
1942年初,卫立煌时任第一战区司令长官兼河南省主席,因涉嫌亲共而被军统告密,蒋介石以追究半年前中条山战役失利之责为由免去其本兼各职。在此期间,我组成中国远征军第一路,准备入缅作战。蒋本有意改任卫立煌为司令长官,也因此事影响而未能到任。此后,卫立煌一直被幽禁在四川成都赋闲。此番因陈诚突然病倒,而远征军司令长官一职责任重大,一时难觅合适人选;加之监视卫立煌已近两年,蒋介石对其言行表现尚感满意,且考虑在滇缅与美英军合作,不会再接触共产党,遂决定重新起用。
重获机会的卫立煌,为避嫌而摒退原先追随其左右的旧幕僚,轻车简从走马赴任。
陈诚任职时,为兼顾滇南和滇西两地防务,将司令长官部设在楚雄。卫立煌到任后,不再兼顾滇南防务,而将注意力聚焦于滇西,于是将长官部从楚雄西迁至保山马王屯。此后,他一面与龙云及美军顾问团方面协调关系,以取得补给及作战等方面支持,一面组织部队接受美械换装,全力整训部队准备反攻。
此时,中国远征军班底为:司令长官卫立煌,副司令长官黄琪翔,参谋长萧毅肃;
辖第11集团军和第20集团军及直属部队共16个师。
终于,1944年4月19日,统帅部下达作战指导方案,滇西反攻拉开序幕。
在参谋本部军令部下达的作战指导方案中,确定作战方针为:“远征军以策应驻印军攻击密支那、打通中印公路为目的”,要求远征军“除以第一线部队固守原阵地外,另以强有力之部队组成渡河攻击军,由栗柴坝、双虹桥间一带地区强渡怒江,攻击当面之敌,向固东街、江苴街之线进出,并相机攻略腾冲而占领之”。
经多方调查研究,卫立煌拟定了反攻作战计划,兵力部署为:
以右翼第20集团军为攻击集团,自双虹桥以北各渡口渡过怒江,攻击高黎贡山一线敌军,以收复腾冲为目标(因腾冲到密支那有捷径可达,攻取腾冲后可在最短时间内与驻印军会师)。
另以左翼第11集团军为防守集团,除以新编第28师掩护自双虹桥渡江的第20集团军渡江部队外,以第2军第76师、新编第33师,第6军新编第39师,第71军第88师各编组一个加强团,从打黑渡和七道河渡口渡江,作为助攻,以牵制芒市、龙陵方面的敌军,不让其向腾冲方向增援。
此外,作战计划还对分别担任攻击军和防守军的两个集团军的各军、师乃至团、营在攻击准备和攻击实施阶段的任务进行了具体部署。如,令担任攻击集团的第20集团军,以第53军为第一线,第54军为第二线;令原隶属第11集团军的第36师归54军兼军长方天指挥;以第53军、第54军归霍揆彰总司令统一指挥,在其病假期间由副总司令方天代行职权;令第二线兵团第54军集结于漕涧、瓦窑间地区,准备随第一线兵团第53军作战进展参加作战。
卫立煌于4月20日给各部队下达了上述命令,要求于月底以前完成攻击准备。
4月21日,在接奉长官部命令后,第54军参谋长刘廉一召集副参谋长文锷及各课课长,于祥云大乘村驻地召开第一次司令部幕僚会议。
先由第二课 (情报) 课长作简单敌情报告如下:当面之敌为第56师团第148联队所部,约3000人,在灰坡、北斋公房、大塘子、南斋公房、江苴街、瓦甸街等地构有坚强工事,凭险扼守;其他如邦瓦寨、大小白峰坡 (即白凤坡) 、雪山、梁山、冷水沟及桥头、界头等处,亦有敌工事封锁各隘路。联队长为藏重康美大佐,在高黎贡山作战有相当经验。关于通敌道路,除灰坡、马面关及大塘子、南斋公房两主要道路可通行驮马,适于大部队之运动外,其余诸小道均无法运动大部队。
在第二课课长报告后,经研讨确定如下状况判断:
判决:
一、军应集结于漕涧、瓦窑间地区,随第一线兵团之进展,以主力由双虹桥附近渡江,保持重点于左翼,攻击当面之敌,进出固东、江苴街之线,待命攻击腾冲而占领之。
理由:
二、敌人除以必要兵力扼守灰坡、北斋公房、大塘子、南斋公房、桥头、瓦甸、江苴及高黎贡山各要点外,其主力控置于腾、龙间。征诸过去经验,敌人待我进出高黎贡山以西时,即以主力北上,猛击我军侧背,以致功败垂成。(此为两年来游击战经验,已供反攻部队参考。)
三、高黎贡山间集团军作战区域内,道路能适于大部队之运动者,由灰坡、北斋公房至马面关及大塘子、南斋公房、江苴道,虽毫无轩轾,但双虹桥以西红木树至腾冲之交通则极为良好,故敌易以主力北上,威胁我军侧背。
四、军之任务在扩张第一线军之战果,进出江苴、固东,更进而攻腾冲。故不仅使既获战果能发扬光大,尤须使所得战果不致功亏一篑。
基于以上所述,故以主力由双虹桥附近渡河,保持主力于左翼,不仅易于扩张战果,且对第20集团军侧背之掩护极为安全。
处置:
五、军部及直属部队即车运瓦窑待命。
六、令36师即以汽车自下关输送至瓦窑集结。
七、令198师由永平车运至瓦窑,继再徒步至漕涧集结。
八、第一线军渡河成功后,即以198师推进瓦马街、香菜田各附近,以36师推进至大小猛坑及上下鲁村各附近,准备渡河。
23日,第20集团军副总司令方天率领两军及炮、工兵部队及其他必要人员,驰往怒江东岸侦察地形,并指定各部队集结地区。
仿佛示威似的,刚刚开抵高黎贡山大塘子的日军野炮56联队
第1大队在完成阵地构筑后,于当日向我岸阵地、弹药库和渡河物资聚集地试射。据载,其第3中队“一发炮弹命中了敌人的弹药库,引起了爆炸,大快军心”。
野炮第1大队除以第1、3中队主力 (6门) 配属南线大塘子日军第148联队主力,另以第1中队第1小队 (2门) 配属北线冷水沟第2大队。据第1小队下士官伊藤清泰撰述:
我所属的第1中队随同第1大队,为阻止中国军队渡过怒江,于4月20日向腾冲以北地区的桥头街、大塘子方向出发。我被编在小队长田中正吉少尉的第1小队参加战斗。第1小队途中与中队主力分开,分配到步兵第148联队第2大队(大队长日隈太郎大尉),经过桥头街、马面关,直奔高黎贡山脉的冷水沟,沿途不时能见到残雪。
第1小队在抵达冷水沟后进行了阵地侦察,确定了安置炮车的位置,然后就开始修筑阵地。阵地一带是一个高地,岩石较多,还长着一些灌木和竹子,地上有很多苔藓。附近有一座马可波罗庙(应指北斋公房,传说马可波罗曾经此古道经腾冲去往缅甸、印度)。四周没有可以用来遮盖阵地的建筑用树木,只能舍近求远地砍了树,切成圆木再费力搬运回来。
24日,方天接奉卫立煌转达蒋介石批示:将前述《远征军策应驻印军作战渡河攻击计划之方针》文内之“相机攻占腾冲”改为“攻略腾冲而占领之”,从而明确此次反攻必须攻占腾冲。
25日,担任防守集团的第11集团军总司令宋希濂接奉蒋介石电报,对该集团担负策应攻击的各加强团之编配、行动要领,予以细致入微的具体指导:
“……第2军、第71军此次强渡怒江之各加强团,每团兵数必须照编制充实,并须各拨一个加强营跟随各该团前进。其输送队,更应将各该军所有之输力,尽量拨补,总使各该加强团能远程挺进,供应无缺,达成其阻绝敌军后方之交通,勿使畹町以南之敌军,增援于龙
(陵)
腾
(冲)
,并能使我军完成占领龙腾之目的。希以此电由弟携往前方,面示王
(凌云)
、钟
(彬)
二军长及其师、团长,并派最有能力之师长,渡江指挥。此次出击,不仅关乎国军之荣辱,而且抗战全局之成败亦系于此。故各级将领应竭智尽力期在必胜,各加强团对于其任务与战术及其各种行动,务召集其各级官长,由军部切实研究指导,勿使稍有贻误;总使奇正虚实,分合进退,勿失机宜;至少各营应配给其无线电三架,使之各连派遣单独作战时,皆能切实联系,随时分合,俾得以一当十,发挥最大之功效也。中正手启。”
当日中午12时30分,方天忽然接到长官部参谋长萧毅肃电话,转达卫立煌命令:着第20集团军第54军改为第一线兵团,第53军改为第二线兵团。并要求各部仍务遵前限集结完毕。
奉命由第二线改为第一线的54军,压力和紧迫感顿增。
军参谋长刘廉一又紧急召集副参谋长文锷及各课课长研究,作状况判断如下:
判决:
军应依怒江防守军之掩护,先集结于南靠山、瓦房街以西地区,以主力由双虹桥附近、一部由栗柴坝附近强渡怒江,击破当面之敌,进取桥头街、江苴街敌据点后,向左旋回,以求进出固东街、江苴街之线;俟第二线兵团加入战线,稍加整顿,即向腾冲攻击而占领之。
军之任务在攻击盘踞高黎贡山之敌,进出桥头、江苴,更进而规复腾冲。故在积极方面,自须攻略桥头、江苴;而在消极方面,尤须先在不败之地,稳扎稳打。因敌易以主力北上威胁军之侧背,故须以主力由双虹桥附近渡河,向桥头、江苴攻击前进;俟攻略后,应以江苴为轴,向左旋回,俾不致因稍受北上敌之威胁致功败垂成。
处置:
饬198师于4月26日由永平车运瓦窑,进驻关王坡、鲁郎山、小庄间地区;第36师于4月27日由下关车运山田,进驻汶上街、龙塘、平掌间地区集结待命。
而后,根据以上判决草拟渡河攻击计划,于次日派第二课课长呈送方天兼军长判行。并将上述处置于当日午后3时电饬36师、198师遵照。
4月26日,原先担负第一线兵团的第53军,已由汽车兵团自原驻地弥渡、云南驿输送至保山以北老营街地区,进入攻击准备位置。
突然奉命改为第二线兵团,该军上下都有长出一口气的感觉。
仅仅5天后,卫立煌即将原定的第一二线兵团部署易位,虽谈不上“朝令夕改”,也让很多将领不明底里,部队上下猜议纷纷。仅在调兵遣将之际,种种细节已显示出此次担负反攻任务的第20集团军特殊的内部关系。在此,有必要略作介绍。
第20集团军总司令为霍揆彰,湖南酃县(今炎陵)人。黄埔军校第1期、陆军大学甲级将官班第2期毕业。1937年5月授陆军中将,任第14师师长。抗战爆发后,先后率部参加淞沪会战、武汉会战、第一次长沙会战诸役。1939年7月,任第20集团军副总司令兼洞庭湖警备司令。1942年3月升任第20集团军总司令,次年秋奉命移驻云南加入远征军序列,参加滇西反攻作战。
霍揆彰指挥的第20集团军,共辖2个军5个师,分别为:
第53军(军长周福成),下辖第116师(师长赵镇藩)、第130师(师长张玉廷,继任王理寰)。该军原在湖南战场,1943年春奉命开至滇西。
54军(兼军长方天),该军原辖第14师、第50师、第198师3个师。该军开入云南较早,最初在担负滇南防务的第9集团军序列内,1943年初转至滇西。在滇西反攻开始前,应中国驻印军总指挥史迪威要求,蒋介石将第14师、第50师于4月中旬空运印度,纳入驻印军序列。其时,54军为充实该两师战斗力,将军之直属部队大部予以加强;两师调走后,该军即仅辖198师(师长叶佩高)。远征军司令长官部为充实第54军力量,于5月1日拨付原为第11集团军直辖的第36师(师长李志鹏)归该军指挥;5月26日,又令原隶属第11集团军第6军的预备第2师(师长顾葆裕)归该军指挥。
此外,鉴于第20集团军在高黎贡山担负山地作战,远征军长官部还给该集团配属了重迫击炮第2团(两个营,装备105毫米迫击炮12门)、第6军山炮营(欠一连)。
由于国军派系渊源复杂,在外人眼里通常看不出各部队之间的差异及其内部关系。如果泛泛而观,大致如当时随军采访的《扫荡报》记者潘世征所述:“霍军全部人马,抗战以来,为辗转东南西南半壁河山之常胜军。此次自湘西、滇南调到滇西后,54军两师精兵,已奉令调往印度增援,攻击密支那——该地之攻克,赖此部分力量之助力极大;但本军因力量分散,即以其他两师对军补充,故力量未见薄弱,协力进攻,更同心一致。”
但在局内人的“掌故”中,一支部队的面貌亦如人的血统、阅历与性格,各不相同。
关于54军:
据反攻时任54军198师特务连连长的曹英哲介绍,第198师乃由湖南保安队改编而成,其组成士兵多为湘西慈利、大庸一带剽悍的农民。然因改编不久即纳入54军,与该军嫡系劲旅14师、50师并列,总有点格格不入。1940年,黄维自中央军校教育长调任54军军长之后,为平衡战力,在时任军参谋长叶佩高的协助策划下,从14师、50师各抽调一个建制团纳入198师建制,而将198师的两个建制团分别纳入14师与50师建制中,团长以下人员马匹车辆等一切装备均不得异动。
调整后的592团,原是14师42团。14师原为18军的基干部队,历史久,战斗力强;该团在原任团长龙天武领导下,团结巩固,士气高昂,是最优秀的一个团。龙天武调升后,遗缺由作战训练均有杰出表现的陶达纲调任。593团由50师的雷镇波团调来改称,雷团长离职后,由廖定藩升任。594团未动,仍由覃子斌任团长。经过调整,198师所辖的三个团中,592团是14师血脉,593团是50师基因,594团是198师嫡传,整体上像一个“小54军”。此后3个团战斗力大致均衡,人事融洽,指挥运用自如,能够协同作战。而且在训练、作战中,3个团均有代表原属部队的心态,竞争格外激烈。
一般人均认为,远征军部队官兵素质高,甚至是由所谓“学生兵”组成。实际上,参战时第198师的3位团长均系行伍出身,9位营长中仅2位系军校出身,但师部参谋暨连、排长有三分之一强为军校毕业。全师参战人数约5600人,师直属部队有特、搜、工、通、输、卫等6个连队,没有师属炮兵和汽车;所辖3个团各有一个82迫击炮连(4门),一个轻机枪连,9个步兵营;营辖3个步兵连,一个机枪连。接受美援装备后,营连以下增加了部分60迫击炮、“汤姆逊”冲锋枪、“比灵”轻机枪
、M1式30步枪,少量26毫米“巴祖卡”火箭筒、20毫米战防枪,以及手榴弹、弯刀等。至围攻腾冲城之前,美军空运到部分火焰喷射器,分发到师团级。
当时,远征军团长以上军官先是在军委会昆明“干训团”,而后派赴印度蓝姆伽参加高级别战术轮训;营以下军官则在滇西参加各军、师教育总队的轮训。训练每期两个月毕业,共分8周:1、2两周进行典范令的教育,3、4两周兵器训练,5、6两周射击训练,7、8两周战斗训练。典范令教育:分为预备、讲解、复习、整理、应用等五段教练。兵器训练:武器各部名称的认识和功用;拆卸结合的方法;故障排除的道理;瞄准的练习;实弹装填的练习。射击训练:环靶;人头靶;散兵靶;冲锋枪散兵靶;各种重武器的射击靶。战斗训练:班、排、连、营、团的实地战斗训练。经过“先训一步”的军官,回到营连再组织士兵训练。
从后来美式装备使用效果看,因火箭筒装电池发火,时值雨季,防雨装备欠缺,电池补充困难,加之高黎贡山日军防御工事多为土木结构的野战工事,所以未能发挥威力;冲锋枪在与日军近战中最为有效;火焰喷射器虽为攻坚利器,但因配发较晚,在渡江后攻击高黎贡山作战中未能发挥作用。
以上所述198师的编装、训练情况,大致可代表远征军师级单位的上限水准。
54军的另两个师36师和预备第2师,都是临时编入54序列中的,与该军素无渊源。如本书上部所述,它们在腾冲沦陷的两年间先后在腾北打过游击战,长处是地形熟悉,群众基础好,占了地利与人和。但游击战伴生的“游击习气”,却使部队不敢打硬仗,稍遇挫折就可能拔腿开溜。198师在与这两个师配合反攻作战时,屡有靠不住之感,因此对他们经常有所贬薄和抱怨;总司令霍揆彰也曾分别以严厉电报批评过这两个师。
关于53军:
据曾任53军副参谋长的夏时撰述,第53军是东北军旧部。1943年春,该军编入中国远征军序列,从湖南洞庭湖地区出发,经湘西横越滇、黔两省,徒步行军3000公里,到达滇西弥渡、蒙化一带整训。不久,得到了美式装备和训练。
53军军长周福成,副军长李汉章(原是韩复榘老部下,派来后不久即离去),继任赵镇藩,参谋长刘德裕,副参谋长郭业儒;不久郭调任20集团军司令部参谋处副处长,由夏时继任副参谋长。第116师师长赵镇藩,副师长刘润川,参谋长张绍贤。赵镇藩升任副军长后,由刘润川升任师长,张绍贤升任副师长。师辖第346团,团长张儒彬;第347团,团长刘焕堂;第348团,团长毛芝荃。第130师师长张玉廷(又写作张玉珽),副师长王理寰,参谋长王冠英。反攻后,张玉廷因在江苴街战役中擅自退却,遭撤职处分,由王理寰升师长。师辖第388团,团长佟道;第389团,团长魏宏烈(魏在腾冲战后撤职,由王京山继任团长);第390团,团长傅广恩。
西南联大学生华人佼,反攻后曾担任130师美军顾问译员,对53军的将领有些个人观察。据其回忆:“53军是东北军,军长周福成,绰号‘周大麻子’,据说是绿林出身。全军有130和116两个师,加上直属部队,编制约有两万余人。我逐渐认识了一些师、团军官,看来都是饱经战争磨炼的老兵,如副师长王理寰左眼是假眼,389团魏宏烈团长脸上有很长的刀疤;很多军官都腰杆笔挺,身材高大,很有军人风度。他们讲话时东北口音很重,偶尔谈到张学良时,都尊称‘少帅’,态度十分尊敬。队伍中老兵多,看来是能打仗的。但53军不是中央嫡系部队,在杂牌军中又属于东北军,其中酸甜苦辣就非外人所能得知了。”
如前所述,本来卫立煌安排53军为攻击集团第一线军,可能是考虑到该军虽然仅有两个师,但毕竟是血统同出的兄弟部队,作战时协同配合会好一些;而54军三个师调走两个,与临时配属的第36师未经磨合,先放在二线为妥。但可能在此期间53军将领找卫立煌诉苦,让素来同情“杂牌”的卫又改了主意。作为53军一员的夏时,回忆起昔日的老部队没有“护短”的色彩。他甚至谈到,53军对两个集团军的分工也发过牢骚:
当时,远征军的作战方案和计划已基本确定,但在战斗开始之前,大家还是议论纷纷。有的说,作战方案制定得不好,为什么让第11集团军担任防守任务?第11集团军兵力较强,对滇西的敌情和地形也比较熟悉,为什么反而采取消极行动?大兵团作战,尤其是这次关键性的反攻,两个集团军都应该采取积极主动的行动才对。有的说,敌人在滇西一带盘踞已久,阵地十分坚固,又有重兵把守,且缅甸境内又有庞大敌军可随时增援,这一仗是不好打的。有的说,第53军战斗力不强,哪能打这次硬仗?这些议论显然是抗战初期的“恐日病”又在作祟了。
53军官兵自认本军“战斗力不强”,在素来崇尚荣誉的军中甘心“示弱”,除了可能“真弱”,肯定也有几分因处境不公而抱怨的成分。该军在湖南时的情况不详,但到滇西后与同一集团军内的54军屡有摩擦。据198师特务连连长曹英哲披露:
“1944年5月初,开打之前,我连上士班长邹新俊,被53军130师一个连抓去,且死不认账。幸该员冒死呼救,而该连长仍一口咬定,不肯放人,几乎引发一场枪战。幸我尚属理性,以老乡、战友关系软磨,终获顺利解决。”
在当时兵源匮乏的背景下,连十几岁的孩子也常被抓壮丁充数;一个训练有素的班长被抢,还是值得冲冠一怒。
在第130师师长王理寰的回忆中,53军的“委屈”之根源就直指集团军总司令霍揆彰本人了。据其撰述:
整训时期,卫立煌在霍揆彰陪同下到第53军视察。视察之后甚为满意,集合两师在弥渡阅兵。当检查武器时,见步兵连每连60迫击炮仅4门,按编制应为6门,尚少2门。卫马上问:“为什么不都拿出来?”周福成答:“第20集团军扣留未发。”霍揆彰在旁面红耳赤地说:“是准备补发的。如一次发完,坏了就没得补发。”卫问:“第54军为什么都发了呢?”霍当时无话可答。卫立即以很严肃的口气说:“大敌当前,宜以整体计划为重,不应再存歧视心理。少发2门60炮,减少火力,这是自己配苦药给自己吃。都是国军,有什么东北西南之分呢?”霍答:“明天即发,60炮在库里存着呢!”卫即集合全体军官讲话,其要旨谓:大家在这个时候应加紧训练,中国是中国人的中国,杀敌复土,人人有责;军队是国家的军队,不得视为谁的私有物。请大家放心,今后第53军不论是谁,都应平等看待,对补充上一律按司令部的规定,不听命令,必受处罚。卫立煌走后,霍揆彰马上把60炮补发。从此以后霍揆彰对第53军,表面虽好,暗中更为歧视。尤其是他的参谋处长刘召东
,在各方面都给第53军以掣肘。
大战在即,即便对53军有种种不满,霍揆彰还是能暂时隐忍,毕竟需要这支部队去战场效力。严重的情况发生在腾冲城攻下以后,据王理寰毫不避讳的撰述:
“霍揆彰忌恨第53军的功绩,捏造情报,准备解散第53军”,竟直接报告蒋介石,大意为:“查第53军军长周福成,第116师师长赵镇藩、副师长刘润川,第130师师长王理寰,均系东北军张学良的余孽,腾冲作战不力,应予撤职查办,组织军法会审。所遗各部队分拨各部队补充空额,以充实力。”蒋介石接此电后,转令“远征军司令长官部卫立煌遵照办理具报”。卫接到此令,即以电话向霍质问:“收复腾冲城,打的是胜仗,第53军的战斗要报,每天前进若干公尺,歼灭敌人若干名,缴获敌战利品若干件,都是你第20集团军总部报告长官部的。现在你呈报第53军作战不力,如果属实的话,那是你战斗要报报错了,你应受军法处理。”霍揆彰无言以对。卫立煌又以长途电话向蒋介石说明此事,蒋说:“无其事,就算了吧!你不要告诉第53军。”霍揆彰因此无颜再留,就悄然溜到昆明养病去了。卫立煌一面将第53军调归第11集团军指挥,一面整理第54军,并向蒋介石呈请,说明抗战团结大义,现在滇西反攻尚未完全成功,霍揆彰这种做法,是破坏团结,有利于敌;同时对第53军副军长遗缺,保荐第116师师长赵镇藩升任,遗师长缺以该师副师长刘润川升任。此后第53军官兵更为团结,人人效命,勇于战斗,对卫立煌印象更为深刻。
53军面对54军,有一种嫉妒与容易受伤的心态,这类似于《红楼梦》中赵姨娘的儿子贾环对贾府“正根儿”贾宝玉的心态。因为54军脱胎于陈诚“土木系”老18军,
军中将领基本上是实力派陈诚的人;而53军则是张学良东北军屡遭兼并撤编后所剩寥寥的部队。
张学良在“西安事变”后一直被蒋介石软禁。全面抗战爆发后,曾多次要求解脱羁押赴前线带兵打仗,却得不到批准,东北军旧部“失怙”自是难免。远征军组建后,将53军与54军捆在一个集团军,自然形成“嫡出”与“庶出”的强烈比较,而集团军总司令霍揆彰、副总司令兼54军军长方天均为“土木系”干将,处事难免偏心。但是,53军作战中也确有不争气的地方,也给看不起它的人提供了口实。卫立煌维护53军利益系出于团结大局,但也不至于为此护短。
表2 远征军第20集团军指挥系统〔28〕
4月26日,第20集团军接奉蒋介石电令,明确该集团军编制和指挥关系:
着第20集团军辖第53及54两个军,由霍揆彰总司令、梁华盛副总司令、方天副总司令负责指挥,担任怒江出击任务;着第54军辖第36师、第198师,仍由方副总司令兼任54军军长。
霍揆彰即电令第54军集结完毕后,应从速完成渡河准备,并与53军密切协同联络;炮、工兵部队由军区处。第54军即电饬36师、198师遵照具报。
并遵饬军山炮营以一连,重迫击炮第2团
(欠一营)
之一营及第6军山炮营集结于香菜田附近;重迫击炮第2团
(欠两营)
及山炮营主力集结于户帕附近,统归重迫击炮团团长廖治民指挥。工兵部队除以独立工兵第24营、53军渡河连集结于汶上街,其余工兵第2团各营、第6军及本军工兵营渡河连则集结于保山,并统归工兵第2团团长林松指挥。
27日,54军各直属部队由祥云开始车运,当晚于漾濞宿营。28日下午抵达老营街,并将指挥所推进至保山小屯村。29日,54军根据渡河攻击计划,下达了军“作命滇西字第1号”命令。
据载,29日为日本“天长节”,驻大塘子日军步炮兵在怒江双虹桥附近列队,面向东方举行遥拜仪式,而后将此前西岸的栈桥、渡船全部毁坏。
30日,54军接奉卫立煌电令:以原配属该军之第6军工兵营渡河连,改配新39师之加强团;令第36师工兵营
即在下关装备一渡河连,以配补第20集团军。卫立煌又以另电补充重申了此次渡河攻击计划:
我军策应驻印军攻击密支那之目的,决以防守集团固守原阵地,并另组4个加强团协助攻击;以攻击集团由栗柴坝、双虹桥间强渡怒江,攻击当面之敌,向固东街、江苴街之线进出。俟整顿态势,再攻略腾冲。
第20集团军总司令霍揆彰指挥53军、54军及配属部队为攻击集团,限5月5日以第一线军及炮兵部队与渡河作业部队在栗柴坝、双虹桥间之我岸展开完毕,并另以一部于5月5日在西浪渡我岸准备完毕。
攻击集团及各加强团之出击日期与行动另待后命。但自集结完毕之日,以后电话一到即须能开始渡河,不得延误。
攻击集团之应用器材为独立工兵第24营及工兵第2团第1连;橡皮舟为第2营及53军、54军、36师各工兵营之渡河连;统归工兵第2团林团长指挥,配属该集团军。限5月5日在栗柴坝、双虹桥间各渡口开进,并准备完毕。
当日,54军兼军长方天接到蒋介石发给其本人的战前训电:
“此次渡河出击之胜负,有关国家之存亡与革命之成功,而弟部 (指54军) 尤为主攻方面之中坚,务希竭智尽忠,严申纪律,有进无退,达成光复腾冲之使命。
“此次战术方面应注意者两点:其一,先觅敌寇之野战军予以彻底之打击,然后再攻略其大小据点;其二,与空军之联络必须切实而周到,对空军与陆军协同动作及陆空联系通信之灵活,必须有切实周到之准备,而且对此准备不厌其详。如能在出击以前,陆空协同作战能实习几次,则其效必大。攻击据点如能获得空军之协助,尤其俯冲投弹时,我陆军能不失时机,乘势突击,冲入据点,则事半功倍。务希于此特加注重为要;并以此电意,转告53军周军长及其赵、张二师长,与54军李、叶各师长、副师长各参谋长,及各团营连长。全体官兵,奋斗牺牲,发扬我革命军之荣誉,以慰我总理与阵亡先烈在天之灵也。”
当日,第36师大部已到达保山附近,第198师全部到达瓦马街附近,炮兵部队也已先后到达各指定位置,工兵部队于怒江东岸已部署完毕。54军得悉以上状况,当日下午下达了军“作命滇西字第2号”命令。
5月1日,第54军奉令以198师与36师完成合编。
2日,总司令霍揆彰就炮兵、工兵使用问题致电第54军:
炮兵部队渡河实施时,仍由重迫击炮第2团廖团长统一计划,配属于54军。阵地之占领,任务之赋予,由方兼军长命令之;渡河作业队由工兵第2团林团长统一指挥,配属于54军。开进位置与部署及任务赋予,由方兼军长命令之。
3日,54军军部移驻瓦房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