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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嘉锡来到昆明述职,昆明行营对其并不满意。

在司令部参谋处第一课9月28日的呈签件上,认为“该支队长于近两月时间,未能将支队行动部署及所得敌情随时具报;身负重任,未经奉召,擅自离职来省请训,殊有未合”。并在审核了其8月初的战斗详报后,大为挑剔:

一、游击队战斗原理,不仅避实击虚,特应注意主动性、灵活性、计划性,应在不断与敌人战斗中获取经验教训,别无整训一辞;游击根据地在平戛不甚适当。

二、战斗详报应记载:①战斗前敌我形势概要;②战地之状态;③交战敌兵之部队番号及指挥官姓名;④部署及主要理由,并关于战斗所下之命令;⑤战斗经过及邻近部队之动作;⑥战斗成绩及战斗后彼我行动详报。所载过于忽略,至可供参考之事项甚少。

三、调制要图应依其目的,现示必要事项,如“龙陵附近敌军配备略图”,至少应标示敌番号、各驻地兵力,尽可能示阵地位置与警戒位置;“游击区详图”应具有兵要地志之价值,不仅标示道路里程。

——朱嘉锡出身中央军校军官高级教育班,竟不掌握战斗详报的基本格式,算是犯了低级错误。

但是,此时云贵监察使李根源却给予了朱嘉锡很大的理解和支持。

早在6月份朱嘉锡刚从昆明起程时,就曾偕金完人、郑作舟、甘襄庭等数十人先到下关,向驻节大理的李根源请示机宜。李根源的故乡就在沦陷区腾冲,对家乡子弟的义勇之举颇为感动并大加赞许。8月24日,他在致电蒋介石报告抚慰滇西土司情形时,特意介绍了这支地方游击武装,云:

……龙陵陷后,县政混乱,军队奉命撤至潞江东岸。故中将朱旭之子嘉锡,请缨游击。龙主席委以游击支队长名义,宋总司令派加强连一连同行,并给子弹等件。嘉锡率金学全( 即金完人 )等百十人,冒险渡江,深入平戛、象达等地,组织民众,从事游击。唯枪支仅三四十杆,将来恐不能支,然嘉锡等之义勇,诚非易得矣。

9月份,朱嘉锡的母亲朱梅氏在赴邓川招安“小霸王”王振武之前,先到大理拜访了李根源,请求其帮忙恳请昆明行营主任龙云,为龙潞游击支队派援兵、发军械,以使其子克尽厥职。李根源于10月8日致电龙云,转呈了朱梅氏的陈情:

今夏滇西战局转紧,腾龙沦陷,小子嘉锡受命为龙潞区游击支队长职,卫国保家,义无容辞。唯组织之初,械弹缺乏,曾向行营请领俯赐,俱未蒙俯准。格于时机紧迫,仓促赴任。适值县长来居保山下村,地方行政亟待整理。就职月余,积极于组训工作,在大厂、平戛一带成立两个大队之兵力,械弹缺乏,工作碍难进展。(8)月初复遭敌袭,刻困战于平安山一带,消息阻隔,急待援兵到达。故特来榆恳请吾公( 指李根源 )转请行营主任龙,速拨派步兵三营以增援,并请发给小炮6门,轻重机枪25挺,步枪500支。俾得加强实力,使小子嘉锡克尽厥职,将来侧击敌人,收复失地,使龙潞同胞重见天日。

据此,李根源评价说“该支队长及金学全等此次奉命前往,努力奋斗,殊属可嘉。唯是枪弹两缺,进展困难,乞俯赐准如该母所请,俾该支队得以完成任务。余由该支队长之母及金学全、林连荣赴省面陈”。

10月14日,龙云对此电作了一个不置可否的批示:“此案关于请领枪械,照抄来文,候另案核饬。至请派兵增援一层,应检原文送请参谋处核办。” 但看在李根源的面子上,想必对于朱嘉锡当下的困境,还是多了几分谅解;何况龙潞游击支队本来就是自己批准组建的。

真正令朱嘉锡暖心的是,此次回昆明与常绍群再见面后,常终于同意随其前往滇西打游击,做他的副手。于是,朱嘉锡即上报告龙云,请委任常绍群为龙潞区游击支队副司令兼潞西设治局局长。龙云全部批准。朱嘉锡即催常绍群先到下关、邓川,去解决招安“小霸王”王振武的问题,尽快营救其母亲。因此,常绍群于10月初随带一名传令兵,偕同朱嘉锡的胞弟朱嘉品,乘车前往下关。

10月初,日军驱使民夫扩修的腾龙公路竣工,开始通车。援华美国空军(即陈纳德“飞虎队”)的飞机频频飞来投弹扫射,常予敌以重创。一天,敌运输卡车四十余辆开往腾冲,被我机一部扫射,敌车损伤殆尽。芒市之敌于是在机场及公路旁伪装草人、木炮,意在诱惑我空军误作轰炸目标,以消耗弹药。

但是,这些来自空中的打击,似乎并未产生多大的震慑效果。大约是因为龙潞游击队一时销声匿迹,反倒让很多汉奸壮了胆。据杨立声10月12日的报告,在此期间龙陵的伪政府宣告成立,由龙山镇前镇长赵鲲(即赵鹏程)出任伪县长。杨立声评说赵鲲“出身鄙劣,意识低微,今之沐猴而冠,实为一不足耻之荒伧”,并请求省府对其“明令惩罚,以肃纲纪,而儆奸邪”。 此外,出任伪职的其他人员还有:张朝品任伪秘书,刘宏仁任伪内务局长,钟镜秋任伪警察局长,张安臣任伪财政科长,李雨田任伪司法科长,赵锡禄任伪教育科长,赵善弱任伪管狱员,赵世镛任伪收发员。

扶植伪机构,系由田岛寿嗣大尉领导的日军行政班所为。据曾为行政班成员的日军士兵高锅铁雄撰述:行政班工作的目的,在于开展宣抚工作以及情报收集工作。在行政班,需要做的工作,大概为维持与云南省居民的亲密交往,以争取他们支持日军的活动,购买中国当地所产马匹粮食等;或者进行情报收集工作。行政班以田岛队长为首,属下有8名士兵。

在日军行政班操作下,一度停办的小学也恢复了,由刘向东任伪校长,姜廷燮、王贞淑任教师。为了实行奴化教育,军政班修改了小学的国语教材,凡是抗日的词句都删去,改成“中日亲善”“东亚共荣”,并派通译员常来监视。 高锅铁雄是一年后才从第113联队之联队炮中队抽调到行政班的,那时的奴化教育已不仅局限于以学生为对象了:

“我首先帮助当地开展日语教育活动。我们集中了当地三十余名居民教日语。他们的学历都相对较高,在日本的话应该算是中学水平。希望他们可以尽快地学会日语,帮我军做翻译。在空闲的时候,我会换上便衣(中国人的衣服),到居民家里串门,跟居民们相互教学日本的流行歌曲以及中国的歌曲和舞蹈等,这是很愉快的经历。龙陵县长以及警察局长也会参加我们的指导教育活动,我跟他们见过几面。之后他们便积极地支持日军的活动。”

龙陵沦陷后,一般老百姓赶街子交易只用滇造“半开”银元,不要国币和日本军票。田岛为了替日本军票找出路,向难民村发了财的伪员聚资组织了“兴华”公司,由吴隲生、李少卿任正副经理,大做生意。首先,田岛把“茂恒”存储的“杉月派”棉纱拿出一些来,交给“兴华”公司售卖,限定要用日本军票,卖得的钱作为资金。李少卿购买了七八十股“杉月牌”棉纱屯集着,后来纱价猛涨时售出,获了厚利。田岛又向坂口请示,拨给公司一辆专用汽车,发给长期通行证,前往缅甸腊戍一带购买海盐干鱼等海味来龙陵售卖,也限定要用军票,每月终结账分红,股东都获了厚利。

据李春彩后来供述:伪“兴华”公司资本为日本军票六百万元,作六百股,股东多是龙陵的人。公司从缅甸买布匹、油盐、饮食之类运回来,卖出以后再买柴米卖给日军。至于其子李少卿的棉纱,干脆就是日军准许其在公路上搬回的。“行政班长稻田对我很好;以后又换了田岛,对我还是很好……”

此外,日军行政班还收聚了一些残存的药品器材,设立了“宏济”医院,由张五聚任伪院长,余召卷任医生。原来五板桥的碗厂,也由姚老三和姚希忠投资雇工恢复生产。

这些机构的组成,起了宣扬伪化和安定人心的作用。

在筹办这些事时,田岛主要抓住了三个汉奸骨干:要民夫修腾龙公路,就找赵鹏程、刘宏仁下命令分派;要游击队的情报,就找钟镜秋派人探听。为了讨好好色的田岛,钟镜秋为其拉皮条,介绍李姓母女二人给他。田岛每月供应二人两袋米、两袋食盐。从此,田岛对钟镜秋大加赏识,引为知己,凡事找钟商量,对赵鹏程则很冷淡。

伪县长赵鹏程的“施政”方针,主要是两手:

一是“黑吃黑”。找借口先后将黄召基、周炳多、李开元等人拘押,抄家洗劫了他们攫取的横财,又借机索贿再捞一笔。沦陷初期,日军奸淫妇女无数。难民村居住的杨从顺先后被两日兵奸污,后因争风吃醋,一天早晨被敌人枪杀在街子上。猛冒街子上居住的尹姓某女子,身怀7个月身孕,一次冷街天,被二十多个敌人轮奸到下身流血,胎儿坠地才停止。黄召基为了献媚敌人,答应带领日军去各山寨搜索一百个女人来玩乐,后被马通译(原“复兴”公司经理,曾留日8年,在怒江西岸被俘,被胁迫做翻译)暗中将黄大骂一顿,才打消了此事。赵鹏程整治黄召基这些人,一时还起到了平民愤之效。

二是实行毒化,开放烟禁。让各山乡民众大种鸦片,照亩积缴纳烟税各五两,供应他日夜躺在床上吸食。其他伪员也分到余润,刘启仁、李雨田、廖子猷、张朝品也得以吸食。为了扩大财富,赵鹏程送给妻弟杨积厚和烟商余良知、余存臧父子大批半开银元,在猛外坝那木桥(即楠木桥)一带做大烟生意,收购屯集,高价出售。后来因为名声狼藉,杨积厚赶紧躲回难民村,余良知父子在那木桥被游击队枪毙。

在沦陷后的龙陵,混迹于奸伪窝子里的人,也显示出极为复杂的人性,比如赵押凤(亦记赵亚凤)就是一个被人称颂的传奇人物。据说,她是黄草坝周家寨周学昌的妻子,年过四十,性格泼辣,为人机智,“以女性关系容易接近敌伪,能随机应变,蒙混敌人,曾经救过不少同胞的生命”。赵押凤的主要事迹是护送我便衣人员通过黄草坝公路封锁线。通过时,她常把便衣队员的手枪、文件装在自己怀里,叫他们大大方方地去温泉澡塘洗澡,然后慢慢穿衣扣纽扣,溜达着过公路,使敌不起怀疑。她护送过的人很多,如第11集团军的戴国贤,游击队员杨增善、赵国梁、张文富等三人。当时,杨增善等三人因事路过猛冒至蚌渺中途的大桥,碰上去蚌渺换防的一队敌人。杨因身带武器和文件,不敢逗留,飞步逃脱,敌人开枪射击未中;赵、张二人吓得躲入桥下,被敌人捕获,捆绑起来带走。途中,碰上赵押凤由蚌渺来,她一看二人有些面熟,而敌人正是黄草坝据点小队,就毫不犹豫地抢上前去对敌人说:“这是我表弟,那个是我堂侄,都是好人,放了吧!”边说边替二人解开绳索,将二人释放。敌人因素来和她玩惯了,很相信她,便不加怀疑,听任释放。另外,她虽是小脚妇女,但行走甚快,经常到城区内找廖子猷打探军情,回来向我军侦察员报告。

据游击队员梅有辉撰述:

10月19日,我在龙河中寨找董子押带路,前往猛冒廖家寨会见曾任龙山镇长的廖炳兴,从他处筹到一些毯子给游击队用。在他家住了一夜。20日一早准备返回象达,刚走到吴家寨脚,不幸被敌发现捕获。敌人把我们二人捆绑,押送黄草坝,在邓家寨水磨房关押。第二天提审,由日本人主审,两个中国人做翻译,男的是李开源、女的是赵押凤。日本人见我没说实话,就折磨我。我被关押14天,提审3次,灌过2次水。而后,又转移到黄草坝洗澡塘交宪兵队管制。这里驻着宪兵一个小队,每天要我们赤脚帮他们上山干活,晚上关进牢房。牢房很坚固,周围都用铁丝围着,晚上还用棕绳把我们都捆起来再背靠着树棒又捆上。在这里又关了15天。关到这里后,我看情形不好,有可能会被折磨很长时间,甚至杀害,于是盘算着要逃出去。连续三个晚上,我在凌晨2点钟左右,趁大家熟睡后,把捆在手上的绳子轻轻地在背上的木棒上摩擦,使之逐渐松开,再用手去折断铁丝,很艰难地把铁丝折断三股,才跑了出来。被关押着的四十多人,只有我和董子押死里逃生跑了出来。

梅有辉,即前述朱梅氏(即梅莲娣)的弟弟,论辈分是朱嘉锡的舅舅,在游击队负责情报工作。他在回忆中提到,赵押凤在帮日军做翻译,但似乎并未帮助过他。而据当时的知情者野明撰述,在梅有辉被关押期间,“赵押凤向敌人屡次解说,准许请保释放”。就在这期间,二人因日伪放松管理,趁机逃跑。但“带累保人周得才、廖希文、廖诗甫被敌人逮捕,关押数日。后又得赵押凤奔走,向敌人和汉奸周炳昌活动,才得释放”。

关于赵押凤的传说,有一些无疑是过于传奇了,比如说她曾是被远征军委任的“便衣队长”。在沦陷区的险恶环境中,很多人释放出了潜藏的人性之恶。在坏人遍地的世界里忽然有一个好人,自然会被人们在传颂中涂抹上理想化的色彩。

如前所述,当龙潞游击队刚挺进敌后时,第11集团军总司令宋希濂令担任江防的第87师派加强连过江,与游击队互相配合策应。6月份,是第87师第261团第9连(连长陆季平),自火石地渡江;10月份,由该团第7连(连长王玉白)接替,由三江口渡江。

据第7连一排长赵雨林回忆:渡江的连队,同时担任着全团江防正面游动性的警戒连。官兵全部更换便衣,带足弹药,轻装渡江。为减小目标,在西岸基本以排为单位,分散活动于龙陵及芒市外围的群山之中。连长则率连部及斥候向各乡镇进行广面侦察,与地方组织和老百姓接触,建立起联络网线,以备警戒或遭遇战斗时之回旋余地。为便于行动,各排将多余的弹药贮存在各个不同村落里,委托当地保甲保存备用。

在龙潞游击支队8月份的战报中,曾提到该部与第87师渡江加强连联络协同作战。10月初,当朱嘉锡返昆述职离队,游击支队内部发生哗变之后,仅存的少数力量基本处于蛰伏状态。仅是在10月末的一天,仲义队分队长刘忠亮率5名队员化装潜入芒市附近公路侦察敌情,活捉敌伪中尉监工员一名后,立即转移到龙陵、象达中间的坝竹。马仲义判断敌伪军有可能向我夜袭,抢救被活捉的监工员,因此于当夜12点埋伏在由龙陵坝竹通往芒市的小水井地方,等候敌人。次日凌晨3时半左右,敌军约二十余人进入我伏击圈内,马仲义立即命令射击,打死敌伪两名,其余狼狈逃窜;缴获“中正式”步枪两支,子弹七十余发。次日,将活捉的监工员押送平头寨司令部处理。

马仲义后来在撰述中,多次提到此期间另一次战果较大的伏击战,谓之“猛冒洋烟河战斗”,其概貌如下:

1942年11月5日,龙陵黄草坝的敌人约两百余人,附迫击炮两门、轻机枪十余挺,向猛冒洋烟河出发,企图向我军“扫荡”。司令部据报后,即令仲义队配合第87师加强连,附轻机枪6挺,以急行军的速度抢在敌人未到之前,迅速埋伏在洋烟河夹槽内。下午1时左右,敌军大队人马进入我伏击圈时,我一声喊打,我方的机关枪、手榴弹向敌人猛烈射击。敌军遭到突然袭击,首尾不能相顾。敌伤亡五十余人,我伤亡两人。我们目的已达到,立即向咬郎转移。下午6时,日军由黄草坝增派三百余人,到洋烟河收尸后返回。

黄草坝日军因屡遭我游击队的袭击,认为猛冒大桥隐藏着游击队,出动兵力数百人前来搜索,在蚌渺一带共烧毁民房101家共二百五十多间。其中11月5日烧毁民房(湾塘村民房)13家;6日敌分两路搜索雪山到大烂地、洋烟河,又烧了十多家;7日上午到茄子山烧了45家。

马仲义撰述中提到了司令部“令仲义队配合第87师加强连”,却对该加强连的行动只字未提,似乎战斗是游击队独立担负的。这无论如何显得有些蹊跷,因为很难想像仅存六十余人枪的游击队,会有如此的战斗力。

所幸的是,笔者又找到了第87师261团第7连一排长赵雨林的撰述。经与马仲义撰述仔细比对后,判断这场伏击战完全是赵雨林指挥所部打的,龙潞游击队的人只是远远地观战,后来却先打扫了战场。

据赵雨林撰述,战斗发生地是在“咬郎山、茄子山和另一无名大山衔接处的大路上”。战斗前一天夜间,赵雨林率一排游动至无名大山,从村民处获悉,当天下午此山背后的蕨叶坝村开到几百名日军。赵雨林本想乘敌不备实施夜袭,但因找不到能带路的向导,环境陌生,未敢贸然行动,全排抱着枪过了一夜。

次日(参马仲义撰述,应为11月5日)天微亮,设在山顶的三名哨兵跑来报告,日军已从蕨叶坝向咬郎山方向行军。赵雨林判断战机已到,率全排跑步下山,迅速占领了山脚小高地,并对三个班作如下部署:

一班在小高地右侧,机枪位置在小路附近,步兵散在两侧。除担负正面火网外,更重要的是要封锁右侧方咬郎和无名大山的山口,以火力切断敌之来路,使后续之敌不能冲来;

三班占领小高地左脚,火力直指路面,并封锁通往咬郎村的大路,防敌逃跑;

二班占领小高地顶部,火力指向正面咬郎山脚的大路,与一、三班火力构成严密火网。

赵雨林本人的指挥位置在二班阵地。另外,还留两名哨兵在山顶,命令他们:在山下阵地打响前,不准开枪,以免惊动敌人;听到山下战斗打响,两人要跑动变换位置向敌不停地射击,给后面未进入火网的敌人造成假象,使其误以为山顶上还有几十人,不敢冒险往上爬抄后路。待山下枪声减弱,方可自行撤退到与无名大山同一平面山头的玉米地处集中。

约在几分钟后,敌人开始进入这道死亡线了,在最前面的是敌兵和骡马的驮子,继之而来的是一匹白马和一匹红马,上面骑着两名军官(当然后边还有官兵和骡马等),手上拿着树枝条摇着,神态悠闲自得,十分得意。估计前面敌人快要接近去茄子山终口,机不可失,我命令机枪瞄准骑白马的射击。扣扳机后,却“瞎火”了,我给射手一巴掌,斥道:“怎么搞的!”又令班长用步枪打,枪响后,敌军官应声翻下马。这一枪即是命令,全排开始拼命地猛射,机枪声、步枪声、手榴弹爆炸声,响彻山谷,声震旷野。重伤待毙的敌人绝望巨痛的哀嚎声,使后边还未进入火网的敌人立即后撤。拼命地逃脱吼叫声,骡马惊恐乱窜嘶鸣声,靠近路边与个别敌人进行肉搏的喊杀声(一个姓杨的战斗兵,抢未死之敌的手中枪,与另一敌兵肉搏,此兵战死,是河南人),这一切骤然爆发,令人惊心丧胆……

战斗正激烈时,赵雨林发现左侧三班的机枪不响了,急速跃进过去,发现是机枪出了故障,遂命令立即排除。再返回到二班时,一班也来报告说枪弹将要打完,并且已阵亡两名士兵。赵雨林立即命令开始撤退,由二班掩护,一、三班都向平山顶的玉米地集结。而后,赵雨林也率二班迅速撤离。

从战斗开始到撤出战场,最多不超过半小时。当全排到达玉米地时,立即查检人数,共阵亡3名士兵,手榴弹都投光,枪弹也所剩无几。赵雨林命令副班长侯俊德、龚守卿二人潜回战场周围,伺机清扫战场,并寻找3名阵亡战士尸体。而后,率全排迅速向另一大山急进,走入密林山岭的峰顶班公村(即邦功村)。到达后,立即叫保长派两个人,随同副班长叶志海(广西人)去取存在某地的预备弹药,连夜运来。又令保长,凡是接连班公村的通路和邻接的村庄,都要派人监视来路,以防敌人为报复追踪而来。整休时,令士兵检查和擦拭武器,等待补充弹药,抓紧整理衣物和草鞋,随时准备下一次的战斗。

第二天上午,侯俊德、龚守卿两人拎着一个袋子返回,说他俩探窥战场敢于进入时,战场已被龙潞游击队的人清扫。他俩只找到三名阵亡战士的尸体,由民众协助焚烧,带了点骨灰回来。对此,赵雨林做了如下评说:

龙潞游击队是龙云属下的空头组织,虽称游击队,实则无武器,人员不多,都三五一群,散潜在当地各处的民众中,敌来则躲,不过消息灵通。当我在咬郎山下与敌激战时,他们远听枪声,已潜隐在茄子山、咬郎村附近的山边窥探和监视中,敌人的伤亡(即战场内的实况)以及后面敌人的窜逃远去和我的撤退,他们都看得一清二楚。他们见敌我皆去,就邀集他们的人和民众,慌忙地进入战场缴获和清扫战场,又立即脱离战场,所以侯、龚两人去时,战场已被清扫。龙潞游击队的潜伏监视战场,对敌我的情况,比我这战斗的指挥者,还清楚得多,所谓“旁观者清”。

那么,马仲义是否以“旁观者”的观察而做了那样的撰述呢?不得而知了。多年以后,龙潞游击支队健在的人中,常绍群和马仲义的地位最高,关于那段历史也以两人的撰述为权威(据查,马仲义最早的回忆文章,系由曾任远征军第8军103师307团副团长的陈一匡整理代笔),不深入研究是难以质疑的。“历史由活得最长的人书写”,这在相当程度上也是一种现实。

当日中午前后,龙潞游击队派9个人赶来18匹骡马带驮来到班公村,向赵雨林交战利品。计有步枪37支,子弹××颗,骡马18匹,钢盔四十余顶,军用单呢大衣35件,浅草绿色军上装二十余件,太阳旗十几面,黑色纹皮大公文包一个(内装上等毛质品西装料一套),其次为米、饭盒、罐头。点验后,赵雨林感觉有“漏洞”,认为战利品被游击队“隐吞”了一部分。赵雨林根据缴获的武器推测,此战毙敌最少在60名以上。

此外,赵雨林也记述了此后日军报复,焚烧咬郎山山腰处民居之事,与马仲义的记述大致吻合。 赵雨林排所在的第7连连长王玉白(内战后期赴台湾,与赵雨林再无联系),也在撰述中特别提到此战,只是细节上略有出入:

“在蚌渺西山脚一次设伏奇袭作战中,消灭了日军一个中队,发动附近居民清查战场的结果(因本连急袭日军后,怕日军另两个分遣队包围攻击,所以急速循高山小径撤离50里外,命令我便衣队动员附近村民清查战场),日军遗尸八十余具,我搜获日军骡马18匹,步机手枪九十余支,钢盔九十余顶、望远镜3个,其他弹药军品文件资料甚多。但我连只阵亡士兵2人”。

王玉白还认为,在后来缴获的日军第56师团文件“第14号龙陵情报纪录”中,所记之“(第87师)常以一加强连推进拉孟、汪夏(疑为平戛之误)附近,与龙潞游击支队联络,实施活泼之游击战,此外并实施情报收集及民众工作。最近逐渐增强其渡河部队,其行动遂愈趋活泼”,就是日军针对该连的这次伏击战而言。

因此战功绩突出,几个月后赵雨林升任第7连连长,王玉白则晋升为第3营副营长。

12月初,支队司令部得到各方情报,龙潞之敌集中千余人,准备向我游击队实施大“扫荡”。参谋长郑作舟自天王庙派人带信给马仲义,云:“……为保持你部力量,现已同七道河新39师防线联系,希速率队回部,立即转移至后方,待敌情缓和再行过江。”马仲义受命后,于12月4日由蚌渺出发,下午7时抵达平戛,于5日率部由七道河渡江。 当时新39师江防部队的李排长,对仲义队的人枪均作了详细登记。经一周行程,该部于12日到达镇康的文曲山,却被驻军新39师第116团第3营(营长徐德)缴械。该营出示命令称,闻龙潞游击支队大部分官兵叛国投敌,为敌前驱,上峰令江防部队剿杀。随后,马仲义等被该营拘押,5天后转移至第116团团部驻地猛蚌,4天后又转移至新39师师部驻地镇康。

12月22日午后4时,马仲义一行抵达镇康县城,突遇游击支队政治部主任甘襄庭。他走上前来握着马仲义的手说:“马队长,你们受委屈了。朱司令已从昆明回部,听说你们在文曲山受难,派我来师部交涉。因情报人员谎报军情造成误会,他们师长已表示歉意。”新39师随即派人给马仲义等人松绑,归还枪支弹药。随后,马仲义一行前往天王庙与朱嘉锡他们会合。

到了天王庙,马仲义不但见到了自昆明归来的朱嘉锡,还看到了一个陌生面孔——新任副司令常绍群。

在此,需要回溯一下常绍群从邓川招安“小霸王”王振武的过程。

“小霸王”王振武原是滇西巨匪“张结巴”的手下。1930年前后,“张结巴”被滇军第101师(师长张冲)剿灭,王振武即在老家邓川县金家镇山上安营扎寨,不时出没于鹤庆、剑川、兰坪、云龙、洱源等县,抢劫富户及行商,为害地方多年,抗战开始以后更加猖獗。云南省主席龙云曾令各县联合会剿,但此剿彼窜,收效不大。

前文说到,受朱嘉锡委派,常绍群偕朱嘉锡的胞弟朱嘉品,于10月初前往邓川招安“小霸王”王振武,并营救被王扣留的母亲朱梅氏。但当常绍群和朱嘉品到下关时,获知王振武已主动让朱母和金完人离开匪巢。朱嘉品即返回昆明,由常绍群独自完成招安王振武事宜。

常绍群感到,自己与土匪素昧平生,要把他们招去敌后打鬼子,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于是苦想了一夜,采取了如下措施:首先,云贵监察使李根源现在驻节大理,向他汇报打算去招安“小霸王”过江杀敌的想法,请他支持,应可得到李根源的同情和赞许;其次,和驻在大理的第11集团军总司令宋希濂报告,求得宋的同情;最后,和驻下关的滇黔绥靖公署特务大队商量。副大队长、常的同乡好友鲁昆池告常,目前特务大队已奉龙主席命令,偕同丽江公署保安营、云南工兵营、邓川保卫营,联合围剿“小霸王”山匪,统归丽江专员史华指挥,近日就要开动。若要招安“小霸王”,须向龙主席请示,让其收回成命;同时要告知史专员暂缓军事行动。闻此,常绍群立即电呈龙云及电告史华。而后,得到龙云复电,准许常招安“小霸王”,限一星期离境;史华亦来电称,已接到龙主席明令,招安后请电告起止日期。

随即,常绍群即电告家住邓川、曾是其任第184师军械主任时的部下张凤仪(少校军械官,请假在家),请他赶来下关相商。张接电后立即赶到下关,常绍群托其到邓川金家镇山上找王振武,代其转达招安他过江杀敌的意图,试探他的态度。张应命而去。张走后,常绍群立即赶去邓川县政府,找到县长赵际云(学名毓蛟),说明来招安“小霸王”的意图,请他协助办理。赵际云表示愿意帮忙,并把保卫营沙营长找来当面交待:万一常副司令发生不测,即须前往营救云云。次日,张凤仪前来邓川县衙复命说:王振武愿意招安,欢迎常上山谈判。常绍群即于当天下午由张凤仪带路,前往金家镇办理招安事宜。赵县长仍叫保卫营准备行动,并派人探听常上山后的消息。时将薄暮,常绍群一行将到山寨附近,王振武摆出百余人的武装列队迎接。两人一见如故,很是亲热。夜间摆出酒席招待,王振武在席上敬酒说:“今天我好像是一个姑娘,一心一意嫁给你了,以后一辈子都跟你了。”席间常绍群讲了抗战的重要意义和他们的光明前途;同时告之龙主席要其一星期离开邓川的命令,以他们目前的处境劝其尽早离开。王振武以调集鹤庆、剑川等地的“边棚”弟兄须十天才行,请求延期开拔。常绍群告之“边棚”调不齐就算了,最好你身边有多少就带多少,其他就不等了。至此,王振武答应按七天的限期出发。出发时,王振武只带走两百多人。

上山的第二天,常绍群叫张凤仪下山代买一坛酒、一头全猪,送上山来慰劳王部。常绍群和王振武足足呆了五天,然后出发。邓川县赵县长亲自到金家镇街上设酒送行。

王振武虽已归正,但仍害怕第11集团军和地方军队整他,不敢经过下关,要常绍群随他走大理苍山背后的花甸坝出永平。常绍群只好迁就于他。到永平当晚,永平县文县长设宴欢迎。到了保山,杜县长是邓川人,曾是第184师的老参谋长,又设宴欢迎,对常、王二人给足了面子。

11月下旬,常绍群和王振武部到达天王庙后方办事处,几天后朱嘉锡即由昆明归队。此次,朱嘉锡又从昆明带来一批干部,有拟任副司令的李犹龙(弥渡人),拟任参谋长的王叔湛(四川人),此二人都是朱、常在中央军校军官高教班第8期的同学,关系素来不错。另外,又请来一位政治部主任叫王任之(上海人,绰号王麻子);还有几个军官,是李犹龙的同乡。朱嘉锡很重视政治宣传工作,还带来了一个话剧团,有女演员马沙和男演员赖凡、胡涤等十余人。

朱嘉锡既然另约来了参谋长、政治部主任等人,原来的参谋长郑作舟、政治部主任甘襄庭以及参谋司正培、摄影师王嘉和等,就借机请假回昆明,脱离了游击队。

在天王庙的十余天,常绍群等对王振武部和原有的六十多人进行教育训练,主要训练夜间行动、搜索、攻击、防御、伏击、奇袭等战术动作及爆破技术,并派萧光品充任王振武部的中尉副官,负责该队的军事训练工作。

朱嘉锡对现有力量进行整编,临时组建了两个大队,第一大队长以原副官主任刘叔良充任,第二大队长由王振武充任。第一大队暂时成立一个中队,把以前的六十多人枪编组,由马仲义任大队副兼中队长;第二大队有人枪二百余,成立3个中队。第一大队所缺两个中队以及第二大队所缺人数,拟过江后再为补充。

在此期间,一直滞留在沦陷区的原龙陵县长杨立声,与朱嘉锡正式交接了县长职责。此前,虽然朱嘉锡已到龙陵,但因忙于军务,加之中途返昆述职,很多事务仍要杨立声协助处理。此时游击支队刷新了阵容,朱嘉锡也踌躇满志,交接即水到渠成。12月28日,杨立声向省府发出报告交卸情形的最后一封电报。大约是担心上峰仍要追究其弃城失土之责,杨立声对自己半年多来的遭际做了综述性的申辩:

……窃卸县长猥承任命,署事龙陵,在任两月余,遽遭剧变,有忝职责,无任惭惶!朔自县长莅龙之日,正我大军征缅之时,关于军需粮秣,夫马运输,纷至沓来,悉力以赴,嗣而伤病官兵,麇集县境,医药给养,急于火星,莫不竭虑殚精,实已焦头烂额。龙邑边鄙,适当要冲,汉夷杂处,地瘠民贫,县长职责所在,曷敢疏虞!正积极部署间,讵料倭寇抄袭腊戍,续以机械化部队高速度挺进,越畹町、遮放、芒市之较远距离,5月4日午后6时许,直薄龙城。县治偏于一隅,无城无郭,与芒市接壤,仅数公里之遥,敌军咫尺,炮火轰隆,驻龙数十机关,皆已先行撤退,地方绅民逃避一空,纷乱情形,不堪言状!县长则仍遵奉后方勤务部长俞( 俞飞鹏 )迭颁紧急手令,饬发动民力破坏公路,并筹交军粮五百大包。正加紧筹办之时,伏念守土有责,城亡与亡,县长渺渺之身,夫何足惜!无如敌军进城,势穷力竭,徒供牺牲,无裨实际,只得遵照通令,转移县属平安乡及思喇分乡一带,招徕绅庶,抚绥逃亡,激发同仇之心,推动抗敌之力,静候反攻,协谋规复。待罪山陬,予焉六月;凡诸实情,罔敢虚饰,事前曾以支(4 )电二通拍呈,终因电台收而不发,即行撤走,以致下情迄未上达。唯时敌军骤至,以强烈火力,猛袭职县之际,情势万分紧张,对于案卷、票据、监狱、仓库、械款、公私器物,实已无法顾及。县长孑然一身,率领从人数名,于枪林弹雨中,冲过敌兵步哨线,徒步出险,仅能携带印信、关防及密码等较重要物品。现在县事遵令由新任县长朱嘉锡接收办理,新旧任均于12月1日分别离职、到任,业经分电呈报在案。所有卸职于此事出意外,变起非常之际,公私各项损失及交代离职各情,理合具文呈请钧府衡核备案。

——极为巧合的是,这期间日军龙陵行政班长田岛寿嗣也因“政绩”突出,由大尉晋升少佐,调往腾冲行政班(后升格为滇西日军行政班本部)。田岛到腾冲熟悉当地情况后,又折回龙陵,把钟镜秋带去当了腾冲的伪县长。龙陵日军宪兵队长小田国夫也因杀中国人有功,升了大尉,另调新职。“疤脸伍长”也升了班长。继任宪兵队长叫土屋木一,再后一任叫力本新四郎。

田岛寿嗣的继任者为江口一郎大尉,他的助手是大崎中尉 。江口到任后第一件事,用大力恢复了龙陵原有的制革厂,由李兖洲父子负责,厂址在月望寨他的家,大量硝制皮革,做成皮鞋,供应军需;第二件事,是找七区董光汉任了伪警察局长职。 gQneEuJMxa420zSRysA0JeoPmK4Am1xRkR161Q8jzWN+AnGwswxpz9Il3kGv3K0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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