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玄轻声道:“你当然承受得起,你值得一切!别担心,你父母的事情,也一定能解决!”
邓曼轻轻摇了摇头,说:“你不用宽慰我,我心里有数……算了今天这日子咱不说这个,菜来了。”
法国小哥一进来,邓曼的手就迅速离开了周玄的手,坐正了身子。
上桌的是蘑菇色拉,中间配的马斯卡彭奶酪。
外圈放的是各种绿叶蔬菜和蘑菇。
周玄道:“这个是用萝卜汁和油醋汁拌的,特别开胃。”
邓曼道:“有牛肝菌啊,我喜欢。”
蜗牛上桌。
周玄道:“这家的蜗牛啊,是焗烤的做法。上下包裹着咸泡芙被烤得焦香,一口下去,很有满足感。”
邓曼吃了一个,道:“法餐里红酒蜗牛吃惯了,这个做法倒也不错。上面还放了荠菜,搭配得好。一口下去,蒜香浓郁,蜗牛肉质也很Q弹鲜嫩。”
紧接着是牛蛙腿。
邓曼惊讶道:“这牛蛙腿好大只啊,都快赶上鸡腿了。”
周玄道:“炸牛蛙腿是这家的特色之一,外脆里嫩,单吃会比较淡,要蘸着酱汁吃,配的sauce酱汁风味很特别。”
鸭肝罐菜是盛在一个带盖子的玻璃罐中,一把餐刀插在上面,威风凛凛。还配了几片烤面包。
周玄道:“这个要快点吃,不然后面会化,还会比较油,我吃过亏。”
邓曼用餐刀将罐中鸭肝均匀涂抹在烤面包片上,却先递给了周玄。周玄含笑接过,大口吃起来。
邓曼自己又抹了一片,咬了一口,脸上露出一丝惊喜,道:“真是绝配!我法餐大都是吃鹅肝酱,这第一次吃鸭肝酱,居然别有风味。虽然满满的都是脂肪,我也只能忍住罪恶感为了它多吃一片面包了!”
周玄道:“这家的鸭肝酱号称上海第一。我吃觉得很像豆腐乳的口感,鸭肝豆腐乳。和他们家鹅肝口感差不多。贵在没有腥味,只是稍微有点偏咸和油,必须配面包吃,嘿嘿。”
邓曼嘉许地道:“你还是很有美食天赋的。”
周玄很是得意,道:“不过,还是等你尝了白松露意面后,我才能放心接受这个赞誉。”
法国小哥仿佛在厨房听到了一般,立刻将白松露意面端了进来。
上意面前,先来了一个女服务员给换上加热过的餐盘。
周玄道:“这样可以保证在吃白松露意面过程中的温度,还是很贴心的。”
远远的,邓曼就闻到白松露混合着芝士的香味。面用的是斜管面,便于吸收汤汁。
上面均匀撒着四五块整片的白松露和帕马芝士的碎片。
邓曼急急用叉子叉了一大块意面和白松露,送入口中,闭目品嚼。
咽下后,依然闭着眼睛,似乎还在回味。之后,缓缓道:“汤汁中似乎也有松露熬煮的味道。奶汁浓郁,面很筋道,无疑是我目前在魔都吃过的最好的意面了。我一个人能吃一大盘!你反正吃过几次了,不许和我抢!”
周玄哈哈大笑,专心看着她吃,比自己吃还开心。
邓曼吃了几大口后,速度慢下来,略皱了皱眉,周玄变戏法般,将一小瓶青辣椒口味的Tabasco献宝到她面前。
邓曼满脸惊喜加惊奇:“你怎么知道我是还想吃,但是有点腻了?妄揣圣意!”
周玄笑嘻嘻道:“白松露和帕马芝士,都是好东西,但吃多了难免太香腻,放点青辣椒仔,包你能全吃完。”
邓曼开心地抖了点在意面上,又大口吃起来,一脸陶醉。
吃了差不多三分之二,剩下的白松露意面赏给了眼巴巴看着的周玄。
邓曼喝了一口葡萄酒,道:“勃艮第的酒品级都不错,这款的特点是一开瓶就会散发出浓郁的成熟水果香气,口感均衡,蕴含着黑色水果、矿物质和香料的风味,且单宁厚重,余味悠长,酒选得不错。”
周玄也慢慢品着酒,道:“这酒单喝与配着食物吃,还真是两回事。有没有酒,也很影响食物的口感。我也是在逐渐摸索中。红酒配红肉,白酒配白肉。今天我们的主菜是牛脸,是红肉,就配了这款干红。”
邓曼道:“你是挺善于学习和吸取新知识的。我这几天不在,公司怎样?”
周玄道:“很多事情,我只能先压下来。公司离开你,真不行。”
邓曼道:“未必吧,你的能力,我还不了解?这两个月,你默默学习观察,该学的早学去了。”
周玄道:“事没问题,我只担心人。”
“你是说苏落?我也一直摸不清他的路数,是要走还是要留。要走的话,他跟沈一时之间应该已经达成协议了,随时都可以跳过去。要留,他上次又不惜牺牲晨星,用公司的魔芯股票向沈一时利益输送。他是个举足轻重的人,在晨星和福星之间,就像当年刘邦项羽相争时,韩信帮谁,谁的赢面就大。”
周玄点头,道:“其实秦末,表面上是楚汉相争,实则第三方力量韩信,才是天平上最重的那枚砝码。
当时韩信手下有一个谋士叫蒯通。是当时最厉害的谋士之一。他跟随韩信打齐国时,就劝韩信趁乱自立为王,不必再跟着刘邦混了。但韩信是军事天才,却是个政治侏儒,致使他错过了三分天下的最佳时机。
好的员工,事实上,都有自立为王的能力。而苏落这个人,不像韩信,更像是——阳虎!苏落和阳虎一样,都是所谓——毒药型员工!”
邓曼大感兴趣:“你是说,那个和孔子同时代的,孔子一生的敌人阳虎?毒药型员工这个说法有趣。”
周玄点头:“是的,毒药型员工,是那种用好了大补,用错了毙命的。完全看驾驭者的本事。
阳虎和孔子,年龄相仿,纠缠一生,亦敌亦友,一阴一阳,一体两面。我专门做过研究。
阳虎又叫‘阳货’,论语中有一篇就叫《阳货篇》,是名篇,共26章。其中著名的文句有:‘性相近也,习相远也’;‘唯上知与下愚不移’;‘君子有勇而无义为乱,小人有勇而无义为盗’;‘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
这一篇中,介绍了孔子的道德教育思想,孔子对仁的进一步解释,还有关于为父母守丧三年问题,也谈到君子与小人的区别等等。
阳虎是姬姓,算是公族,但却只是个最底层的‘士’。这点,和孔子差不多,都是在朝廷没什么背景,只能靠自己奋斗的那种。他和孔子的人生,就像两个互为镜像的人,有趣而又诡异的是——两个人长得像一个人!
《史记·孔子世家》中明确记载:‘孔子状类阳虎,拘焉五日’,说的是阳虎曾经率军路过陈、蔡两国边境的匡城时,因为过于张扬和军纪松弛,导致军队在这个地方得罪了当地民众。
因为孔子和阳虎两个人长得十分相像,后来孔子路经此地,就被匡城的人们当作阳虎,率领百姓攻打孔子的队伍,把孔子拘禁了五天。孔子唱着悲凉的曲子,突然一阵暴风来把拘禁士兵孔子的士兵扑倒了,这才知道他是圣人孔子,孔子这次差点成了阳虎的替罪羊。
而据史料记载,孔子‘生而首上圩项’、‘长九尺有六寸’,坊间野史对孔子的体貌特征描写得更为细致。称他‘牛唇虎拳,鸳肩龟背,海口辅喉,顶门状如反宇’。依今天的标准衡量,阳虎与孔子都是属于面相怪异,谈不上是什么‘帅哥’、‘美男子’什么的,只是很高大很酷。
这两人,生命中多次交集,恩怨贯穿一生,却又惺惺相惜。
《列子》一书中曾概括性写了孔子一生的四大难:‘穷于商周,围于陈蔡,受屈于季氏,见辱于阳虎。’是指孔子一生颠沛流离,多灾多难。主要表现在到商周王城之地不受礼遇;在陈蔡等小诸侯国受困;哪怕是到了推崇周礼的鲁国,也是受到三桓中季氏和家臣阳虎的轻视。
其中‘围于陈蔡’和‘见辱于阳虎’两难与阳虎直接有关,另两难则与阳虎或多或少有点间接关系。
我甚至都可以说,阳虎的政治才能,是超过孔子的。
在鲁国历史上,阳虎更是留下了翻天覆地的历史。也是他,开创了春秋时代‘陪臣执国命’的先例。他的人生甚至比孔子还传奇。”
邓曼面带笑意,看着周玄:“我就喜欢听你一本正经地八卦,你做学问,真是与众不同。我猜,你对这个被史书认为是乱臣贼子的阳虎,有不同的看法,我很有兴趣听听!”
周玄和她碰了一下酒杯,喝了一口,道:“阳虎的故事,倒是精彩至极,比《汉书》还适合下酒。
这两人的人生第一次见面,就不愉快。孔子丧母,服丧腰间系着麻带。这时季氏宴请士人,孔子随同前往。阳虎斥退孔子说:‘季氏宴请的是士人,没请你啊。’孔子因此讪讪退去。
阳虎这话,不无道理,史载孔子参加宴会的服饰是‘腰绖’,也就是披麻戴孝去参加季世宴会,这的确是不符合礼制对士人的要求的。但这第一次见面,给孔子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毕竟,孔子可是以知礼法闻名的人,却在自己的长项上被阳虎给呵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