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曼每每在工作的时候,都会不自觉地进入物我两忘的境界。
今天的外滩,有些许微风,阳光正好。
她打开了窗子。
终于可以不用空调了吧。
站了不到三分钟,就又回去处理文件了。
文件的内容,正是关于华兴罪证的原始文件,看得她触目惊心。
苏茜要求她在上面写批注后传真回给她。
在邓曼看来,这些华兴的罪证中,不是有什么漏洞可找,而是整个就是个马蜂窝!
厚厚的几百页材料。邓曼还是大体都批注了一番。
夕阳落下,屋内光线渐暗,邓曼却浑然不觉,依然刷刷做着批注。
直到桌上手机屏幕一闪,有些刺眼,邓曼才惊觉又忘记开灯了。
是周玄的微信:开车出来,我在楼下路口等你。
邓曼想起曾答应周玄这几天不去晨星上班,但可以给他做饭吃。拍了拍头,收拢了华兴的相关资料,叫来秘书,嘱咐传真回美国路西法总部。
带着点疲惫,下楼开了车。
路口的周玄,手捧一大束玫瑰,含笑站在那里。
邓曼的心,怦然一动。
周玄坐到副驾位。
“挺聪明嘛,没在我们公司门口等我。”邓曼启动了自己的皮卡丘。
“上次去了一趟,我就看出,至少前台早就知道我。我就不给你添乱了。”周玄答。
“你不用大老远跑过来啊,你在国金商场的地下超市门口等我就行。”
华灯初上的外滩,人流如织,车,开得很慢。
但邓曼,心情很好,脸上一直不自知地露着笑意。
“今晚怎能让你素手做羹汤呢?向新华路定西路那边开。”周玄指引着邓曼。
邓曼问:“怎么,要在外面吃?是哪一家啊?”
周玄道:“下半年我会找个时间学开车,到时你就可以坐我车了。在车上,你还能打个盹什么的。”
邓曼的心中,一阵温暖。
每次开到新华路,邓曼都会很愉悦。这条路两旁,满是粗大的法国梧桐。
夏天的时候,绿树成荫;冬天的时候,落叶满街。
如果有喜欢的新上映的电影,邓曼也偶尔专程到新华路的上海影城来看。新华路附近的下午茶,也都很有格调。不过她倒是很少在这边吃饭,毕竟一个人吃饭,不好点菜。她经常只是到苏茜干妈开的“苏公子”,嘱文姐做两个时令小菜,独自一人吃了。如有时间和心情,也会到国金商场下面的超市去买些原料,自己烹煮了,慢慢品尝。但毕竟是忙工作的概率更大,经常就是叫个外卖盒饭糊弄一顿。
周玄指引邓曼在新华路的一条小弄堂停了车。
这家Bisto 321 Villa Le Bec出现在眼前时,还是让她小惊艳了一下。
前面是一个小院子,后面还有一个大花园。
周玄道:“这栋房子,主体建筑是在1924年建成的。这家店的主厨,叫尼古拉·勒贝克,法国公认的有建设性的厨师,热爱旅行,其烹饪技术闻名于世。
对饮食有25年的研究经验。获得‘炉灶海盗’的声誉。还号称‘烹饪界中的莫扎特’、‘征服者’等绰号。
勒贝克32岁就拿到了米其林一星,但他所开的餐厅却因失火而歇业。三年后他又拿下米其林二星的殊荣,结果这次又遭遇大罢工而不得不歇业。可谓命运多舛。
这次他是携妻带女,举家搬迁到了上海,他也很可能是上海唯一的一位米其林主厨。希望他这次好运。
不过,现在势头不错,餐厅刚开不久,就获得了各大权威杂志评选的‘最佳上海餐厅之一’、‘最佳法国餐厅’、‘最佳别墅餐厅’等殊荣。
你吃遍天下,让你品鉴一下自己做个结论。”
邓曼道:“你功课做得很到位啊。不但熟知建筑物和主厨的历史,还对在哪里停车都提前知晓。”
周玄一笑,道:“何止,这家店,我近一个月,来过七次以上了。”
邓曼峨眉一挑:“跟谁啊?这么浪漫,真下血本。”
周玄道:“一次是和常书远,剩下六次,都是我自己来的。这么说吧,基本把菜单上的,都吃了一遍了。”
邓曼讶然:“你千万别说,就是为了请我吃顿饭才——莫非——啊呀!”
“你终于想起来了?”周玄含笑。
邓曼站在那里,看着周玄,神色复杂,道:“我只开玩笑随口一说,你居然还上心了……”
“不但上心,还上头了。”周玄认真地道:“买不起捷豹老爷车,请你吃顿大餐还是可以的。但为了防止踩雷,我就先过来趟一遍,至少把我认为可吃的推荐给你。另外你知道这家餐厅为什么会入选你的生日备选餐厅么?
“备选?你是说,你还去试吃了别家,最后才选的这里?”
邓曼更讶异。
“当然。不过我海选的标准,是有一道菜,必须要在上海顶尖,采用的是一票否决制。”
“哪道菜啊,难不成是牛排?”邓曼问。
“意面啊。你最爱吃的。这家勒贝克的黑松露意面,是我这个月吃过的14家西餐厅中,最好吃的,没有之一。”
邓曼呆在那里。
周玄随手拉上她的小手,向屋内走,道:“其实,是我最近发了点小财,借着给你寻觅生日宴最佳餐厅的由头,到处报复性消费而已。”
毕竟是在人前,邓曼的手骤然被牵,条件反射般想抽回。可周玄的手却寸土不让,她如何抽得回。只有低了头,贴得他近点,让别人看起来,不那么明显。
院内有一辆复古的黄包车,还有很多松柏盆景。门口有两只罕见的石雕狗,墙壁上的灯是鲜花状的球形灯。厅内有壁炉和鹿头。还有很多小猪的雕塑。
一位英俊的法国小哥迎上来,看得出,他跟周玄明显很熟了,热情地大声招呼着。一看邓曼,毫不掩饰地“wow”了一声,道:“有眼光,女朋友果然是大美女,气质还这么好。值得你精心准备了这么久。”
邓曼不好意思搭话,低了头。
小哥道:“如果不是生日宴,我就建议你们坐大堂甚至室外了,能更好的感受我们家法式餐厅的风情,不过今天是二人世界。我们这里很难订位的,普通的位子都要差不多提前一周,包房就更不用说。不过周先生两周前就预定好了。包括酒水。”
一楼大厅放置的养着青蓝色大龙虾的鱼缸令人赏心悦目,旧旧的木地板,营造出一点家的温馨感。
包房显然是经过布置的,几束插花在摇曳的烛光下营造出温馨的感觉。
桌上提早已经放好了一块小小的生日蛋糕,是21Cake家1磅重的“百利甜情人”,一圈红玫瑰花瓣,围绕在白色的奶油周围,上面插了两根蜡烛。蛋糕上写了一句话:曼曼永远年轻快乐!
周玄拉开凳子,扶着邓曼坐下。
即便到了现在,邓曼还是脑子有点懵懵的,没有完全反应过来。
小哥先倒了两杯巴黎水,然后说:“今晚的菜式是周先生提前选好的,跟邓女士复述一下:蘑菇色拉、蜗牛、牛蛙腿,鸭肝罐菜、牛脸、白松露意面、甜品是柚珠柠檬塔和千层酥,酒是法国勃艮第德莱图酒庄特级园老藤红葡萄酒,年份是2008。”
邓曼点头,说:“都听周先生的就好。”
周玄道:“对于西餐,我还是门外汉,有意见你尽管说啊。今天生日,你最大。”
邓曼道:“你嘴很刁的,就别谦虚了。管它什么餐,还不是要舌头满意。我相信你的口感和判断。”
周玄得意一笑,对小哥说:“那有劳您了。”
小哥转身出去。不一时,带着老藤红葡萄酒过来。先递给邓曼看,然后开了,用白餐布托着,在红酒杯中倒了一点点,让邓曼品尝。邓曼转了转酒杯,闻了闻,抿了一小口,轻轻点了点头。
小哥将酒倒入醒酒器中,放到一旁醒酒,然后就出去传菜了。
邓曼歪头看着周玄,问:“说,你是喝了多少种红酒最后挑的这瓶?”
周玄回忆了一下,说:“也不算多吧,我在这吃了七顿,每顿大概品尝六种红酒,应该没超过50种。我没管价钱啊,就只靠我的口感很主观地最后挑了这款……”
烛光下,邓曼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周玄:“你知道么,你本就已经是个绝顶聪明的人了。但你这人真正可怕之处,是在这种聪明的基础上,你还肯做笨事,亲力亲为选店、品菜、喝酒,而不是投机取巧看评论或靠主观臆断。这点是我最佩服你的。”
周玄嬉笑道:“你生日是大事中的大事,我从英国回来,就在筹划了。”
邓曼歪头,瞟了他一眼:“看不出啊,你居然真当回事了。我平时虽然知道自己生日,但都不会数着哪天过生日。以前,都是父母记得,那天会做一大桌上海菜,给我庆祝生日……你这样对我,我真觉得我承受不起……”
邓曼说着,眼圈已经红了,微微抬手,将手,覆在了周玄手上。
周玄心跳加速,因为这次,是邓曼第一次主动把手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