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随着美国对伊朗全面制裁的升级以及美国当局对华伟的质疑,华伟不得不在2011年声明"将主动缩减伊朗业务",被迫分批逐渐撤离这个高达91亿美元营收的市场。这次的撤退是基于全球布局的战略性撤退。我们华伟那时候,的确全方位依赖美国的芯片和高新技术供应,不至于为了这点钱得罪美国,时机未到。”
孟空道:“伊朗这个大通讯市场,此时成了无人区,西方发达国家电讯公司不敢介入,你们华伟又退出了。这时,华兴的管理层肯定觉得,他们的机会来了。”
申菀舟点点头:“对,之后,华兴就趁虚而入伊朗电讯市场。
华兴是披着伪装默默介入的,本来,是一件可以闷声发大财的生意。
但华兴的合作伙伴伊朗电信公司的常务董事Mahmoud Khosravi,智商欠费。
2011年,他在接受英国路透社采访时,公开口无遮拦地说:"西方制裁对伊朗通讯行业完全没效果,我们依然能获得全球最新的通讯技术"。
这句话引发了路透社记者的猜疑:既然西方发达国家通讯公司已全面退出,华伟也依照承诺逐步停止开展新业务,那么伊朗电信的供货商又是谁呢?
经过周密的调查取证,2012年3月,路透社终于发表了对此事调查的专项报告,公布了一份华兴发往伊朗的907页内部货运单。该货运单的标注日期是2011年7月24日,显示华兴为伊朗电信公司提供了包括思科、惠普、微软、甲骨文、Juniper、赛门铁克在内的美国高科技通讯类产品。
在这份报告中,之前曾在爱立信、诺基亚、华伟工作过的伊朗裔工程师Mahmoud Tadjallimehr向路透社提供了证词,并向华兴的全国性监控能力"竖起大拇指":‘伊朗通过华兴购买的这套通信系统是我前所未见的。该系统可拦截语音通话、短信、电子邮件和网络聊天,以及定位用户。’
路透社关于华兴可能违反朝鲜和伊朗禁运的专项调查报告一经发布,立即在美国层面激起惊涛骇浪。英国媒体干了美国情报部门该干的活儿,这让让美国安全部门脸上无光,再也坐不住了。
FBI不得不取代之前在主管此事的众议院情报委员会,全面介入调查华兴。同时,也在调查我们华伟,希望可以两案合一,一举把中国最大的两个通讯类巨头给端了。我通过一些特殊渠道,拿到了几份FBI关于此次秘密调查的内部报告,很专业很细致,还用到了"F7" 与 "26" 这两个我们和华兴公司内部才会用的特殊代号。我就知道,有内鬼了!”
孟空很感兴趣地问:“这两个代号分别代表什么?”
申菀舟啜饮了一口“牛肉”,又细细嗅了一下白奇楠,道:“孟总跟我们这些企业家很不一样,住豪宅,开超跑,品茶玩香,非常注重物质享受。请不要多心,我没有半点批判的意思。我原来和我父亲一样,是中国很老派很守旧的那批企业家的代表。除了企业和产品,我们几乎没有别的生活,无论是物质的还是精神的。
比如说万达老总王健林,私人座驾涉及海陆空,总价超过4.5亿人民币。恒大老总许家印的豪华出行工具3亿都挡不住。我父亲申止为身价早就超200亿了,却一辆老款的标致308s破车开10年以上。网上也经常有人拍到我父亲上下班打出租车或者挤地铁。有华伟新员工曝出了我父亲和华伟普通员工一样,在食堂中排队打饭吃饭,吃得还很少,很素。
年初被曝出大半夜独自在上海虹桥机场排队等出租车,瞬间刷爆微信朋友圈。
但我父亲这两年,却让我改变形象和定位。让我多穿穿名牌,多打打高尔夫,说是要让我展示中国女企业家的形象和气质,为打开华伟的国际市场做准备。在享受方面,孟总能当我的老师。”
孟空道:“申总太客气,我也是刚起步。但有所知,知无不言。
这就是我敬佩老爷子的地方,成就先不论,单这个为人,就够我孟空学一辈子的。
我孟空是个追名逐利的小人,修养和境界都不值一提。之前我们老董事长对您父亲,有诸多不满。主要就是他都到深圳求到申董办公室了,申董还是没答应在北京中院的问询会上替魔芯诉讼案说话。
这世上的人,大都是有私心的,从古到今,有公心的,寥寥无几。
假设申董是为了打击竞争对手华兴的主要芯片供货商之一魔芯而不说好话,那就未免把申董境界看得太低了。
他老人家做企业这么多年,股份几乎都分给员工了,也从来不炒作自己,低调得可怕。如果一个人又不图名又不图利,他做一件事,秉承的一定是‘公心’。哪怕看上去,是会间接获利,但那一定不是他的出发点。
一句话,在企业家境界这个层面上,我所尊敬的魔芯张浪董事长,是完全低于华伟的申止为董事长的!
我孟空看人看事,都是很客观的。
我们张董回来跟我说,申止为董事长只送了他一句话:将来,你的魔芯,我的华伟,想成为真正的成功跨国企业,只能靠‘合规’二字。在不能自己制定规则前,就只能老老实实按人家的规矩玩儿!
这句话对我,触动很大。魔芯的确是侵犯了台电的相关知识产权,输得虽惨,但无话可说。”
申菀舟点头,道:“我父亲从上海回到深圳后,和我特地提到了你。他非常欣赏你!他说你是一个表面上好高骛远,但却能脚踏实地认真去做的企业家。尤其你跑到世界各大芯片厂商科研前沿阵地去当钉子户的想法,和我父亲在某种程度上,深层次契合。他说你就是一个技术鬼才,会让所有芯片企业胆寒。华伟未来,会坚定地站在你这一边。”
孟空赶紧道:“申董这是太抬举我了,上次明明是我向他老人家请教了好几个芯片未来十年科研大方向的问题。他提的几点建议让我太受用了,迷途中的灯塔啊!对了扯远了,咱还没说‘F7’和‘26’呢,这‘F7’是指七个人么?像‘F4’一样?”
申菀舟被逗得哈哈大笑:“这‘F7’可不是偶像团体的代称。首先,华伟的英文是Hua Wei,首字母就是 H、W,是英文 Husband Wife 的缩写,中文就是夫妻的意思。‘F7’是夫妻的谐音。
其次,华伟头号人物是申董,二号人物是孙总,他俩关系也像夫妻,这也与‘F7’吻合。因此,华伟被小圈子内的人称为‘F7’。
‘F7’这个绰号不仅被内部用作日常调侃,还曾被写在华兴的正式报告里。
圈内人称华兴为‘26’的原因很简单,‘26’即‘二流’的谐音。大家一致认为华兴在通信行业中只能算个二流厂商,无论是技术上的还是管理上的。
考虑到华兴目前在国际通讯业界的真实地位,‘26’这个绰号名至实归。
FBI毕竟是搞情报工作的,所以在报告中用的是我们和华兴的代号。但这些代号,肯定是熟知我们两家内情的人泄露的。
而恰巧,就有这样一个人,和我们两家都产生过密切的联系。那就是犹太裔的律师Ashley Kyle Yablon。
此君之前,是我们华伟在美国的内部顾问。后来被华兴看好,出钱挖了去,正式成为华兴美国分公司的法律总顾问。
但华兴忘了,伊朗总统可是号称‘要把以色列从地球上抹去’的。华兴和伊朗做生意赚钱,具体业务却要经过犹太人Yablon的手……毕竟他几乎掌握了华兴和伊朗方面交易的所有证据。
初始阶段,Yablon只是在替华兴应对美国商务部的正常行政调查,内容主要涉及华兴与伊朗1.3亿美元的相关交易,哪怕坐实被罚,也还算在可承受的压力范围内。
但自2012年3月的那篇路透社猛料报告出来之后,Yablon需要应付的调查机关一下子又增加了两家,还都是重量级惹不起的——众议院情报委员会、联邦调查局。
客观地说,Yablon的业务能力和职业操守,都是有保障的,不然也不会前后被华伟和华兴看上。
本来,有他为华兴高接低挡,这件事美国的几家调查机构,也很难攻破他这个熟知美国法律的桥头堡。但这时,有个关键人物出现了,说起来你或许还认识——罗斯柴尔德家的实权派人物——苏茜!”
孟空一惊:“我太认识了!那个女人可了不得,纵横美国政商两届,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号称‘纽约女王’!现在都要参选纽约州议员了。”
申菀舟脸色凝重地点了点头:“这个女人,身份非常特殊,和美国商务部要员及几个反华的国会鹰牌参议员过从甚密。重要的是,她的背后,是政商网络遍布全球、家族传承几百年的罗斯柴尔德。
更重要的是,她是美国斯通芯片的重要股东之一,一直在盯着中国的几家大通讯企业。这次调查华兴和华伟,她忙前忙后,出了不少力。尤其是在策反华兴美国分公司的法律总顾问Yablon时,更是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