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玄道:“我先推测一下我哥的推测,我哥大概是从剧组那边发现了几个动向,这些动向可能包括:一些本来基本确定的配角辞演。某一派系的演员开始逐步组团进入。导演都觉得自己朝不保夕。另外最重要的,可能是《绿肥红瘦》这个IP,有被整体或部分权益转让的迹象,对不对?”
方锦骊鼓掌。
周易斜眼看了周玄一眼,说:“长能耐了啊,连你哥的戏份都敢抢。差不多吧,算你蒙对了。这个《绿肥红瘦》,是晋江大神的女频古言长篇。这个作者呢,恰巧和我在一个几百人的QQ作者群里。我们两个算不上认识,都是那种常年潜水的。
这部小说的IP前年是以接近千万元的价格成交的,在女频中算挺高的了,所以改编期待值也很高。
买IP的是家影视类上市公司是汉德,去年年报业绩不怎么好,所以今年开机的新戏明显变少,这也是《绿肥红瘦》为什么拖到现在,还没有最后定主角并开机的原因之一。因为主角一定,就拖不下去了。而开机,就意味着大笔的投入。这种投入,今年还见不到任何产出,明年戏播了才能见到回头钱。”
周玄道:“那我就又可以推测了:这家影视公司,现在实际上账面现金不足。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是拍一部《绿肥红瘦》这样的大制作的戏,可能不但会耗尽公司账面现金,还会负债。同样,会挤占他们公司小成本戏的拍摄和制作,小成本的戏好处就是拍摄周期和制作周期短,回款周期也短。可以让这家影视上市公司今年的业绩,尤其是上半年的业绩,没那么难看。
但这部IP又是公司寄托希望打翻身仗的根本,如果独立制作力有未逮,自然会请外援,找强力合作方。买IP时炒作了一番,选角时又炒作了一番,烈火烹油,就等菜下锅了。嫂子和影妹,两个人都是目前适合演这部戏的顶级演员,这两个人一争,这部戏就变成了未拍先火。那么新进来的合作方,就有利可图。但如何利益最大化呢?当然是用自己公司的人来主演。
表面上看,一个新人,比不了嫂子和影妹。但,这不又是一个噱头么?可能很多观众会想看这个新人的笑话。而这部《绿肥红瘦》本来就未拍先热了,收视率的问题不会太大。我哥八成是在IP作者那里,听到了什么抱怨,所以推导出她这部小说的IP可能有新投资方参与进来,甚至已经被转卖。那之前的剧本和演员人选,可能就要推翻重来了,是不是?”
周易点头,道:“有长进。那你说说,该怎么应对呢?”
周玄道:“先发制人,釜底抽薪。”
周易问:“时间点上你怎么判断?”
周易的问话,方锦骊和赵影都没听懂。
但周玄显然知道周易要问的是什么,道:“我的判断,是上半年肯定不会开拍了,这样不会影响那家汉德影视的中报。下半年肯定开拍,他们需要嫂子和影妹配合他们演戏至少到七八月份。那时候他们会突然宣布换合作方,突然宣布启用新人来演李清照,一定会造成轰动效应。如此一来,他们才会功德圆满。
如果要掐这家汉德影视的七寸,就只能趁现在,来个釜底抽薪。嫂子先辞演,退出竞争,之后影妹只要威胁也要辞演,对方基本就会认怂了。因为现在会打他们个措手不及,如果是两位大牌先后辞演,他们再推个新人出来,咖位肯定会受到大众质疑,而且有仓促拉人来凑数的嫌疑。那这部戏就不用卖了,肯定砸那家汉德影视手里了。”
方锦骊哀叹道:“周易一个人已经坏到这样了,如果再加上一个周玄……”
赵影也点头:“我早就见识过了,方姐你以后慢慢会习惯的。”
周玄忽然问周易:“哥据你观察,《绿肥红瘦》原作者对选谁主演有什么看法?还有原著党们的呼声如何?”
周易道:“你小子,果然也关注到了这两点。因为原作者和她的原著党粉丝们,不知道争主演的第三个人的存在,但差不多70%的人倾向于赵影。这也是我劝锦骊退出的一大原因。或许,她们更懂原著的味道,觉得影妹更适合。”
周易又道:“仅仅是锦骊和影妹先后辞演,可能份量还不够,或者说……并没有十足把握让影妹争到李清照。因为对方是两伙人,一个是缺钱的影视上市公司,另外是想中途截胡主演李清照的那家潜于水下的公司。这么干,他们两家固然会一时慌了手脚,但,随即反应过来,可能会狗急跳墙,濒死反击。
事实上,现在汉德影视,对锦骊、影妹、还有那家想塞新主演进来的公司,都是处于劣势、想控制而有心无力的。但凡三家博弈,都是要拉一家打一家,和孙刘联合抗曹一样。汉德拿了晋江这个热门大IP,肯定是想大干一场的,奈何手头缺钱,所以才四处出击,寻找下家。结果找到的下家是设立了合作先决条件的,就是肯掏钱,但是要换自己旗下的艺人做主演。
纵然汉德影视承受不起同时失去锦骊和影妹的痛楚,但它更承受不起失去那家合作公司的痛苦,毕竟对方是金主。我们基本可以确认的是,汉德的意愿还是想用锦骊和影妹的。抓住这点来解决问题,那么影妹那边,要再多一步行动,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周玄对赵影道:“我哥的意思是——找另外的金主,来替代和汉德合作的那家。其实,开价不用太高,哪怕低于想来截胡那家,再加上你,汉德也会就范。你算算账,那家合作公司投很多钱加上一个新人,与另外一家投入不多的钱但加上赵影,哪个成为年度大戏胜算大一点?相信汉德选择的天平,一定会倾向你的。“
赵影道:“好是好,可是——一时去哪里找替我投钱的公司?”
周玄微笑:“‘一时’啊。”
赵影脸一红:“可是沈老板刚在我的电影上投了几个亿……”
周玄道:“一客不烦二主。你想啊,他已经投了那么多了。如果连你这部电视剧一起投了,两部作品面世时间差不多,交相辉映,最后获益最大的,岂不还是他沈一时?”
周易道:“沈一时或有难处,还有别的人选么?”
赵影仔细想了想,道:“如果确定是我出演李清照,有一家公司,或许有兴趣介入,要谈谈看。我只是担心,如果方姐退出,我又没能拿下李清照,那就完全辜负了姐姐的一片好心,罪该万死了!”
方锦骊握着赵影的手,看着她的眼睛,说:“我理解你的难处,我们两个现在僵在这里,是个死局。如果谁都不退,下半年就会被别的人渔翁得利,我恐怕还是拿不到这个女一,何苦呢?所以上半年,一定要有个了断,解脱你我。
况且,现在你和玄弟是很好的朋友,我毕竟虚长几岁,蒙你不弃,叫声姐姐,这个就算见面礼吧。”
赵影很是感动,反握住方锦骊的双手,只是不断点头,过了一会儿,扬起头,也看着方锦骊双眼,道:“无论我是否能最后拿下李清照,姐姐这份情,我赵影记一辈子!您处处比我强,什么都不缺,我不一定有机会报答您。但万一老天给了我机会,我义不容辞!”
方锦骊笑了:“看影妹说的,我要是个男的,你岂不就以身相许了?我可受不了你这眼神!”
赵影不好意思地笑了。
见周玄一直呆呆看着赵影,方锦骊道:“帮姐姐好好照顾周玄就够了,姐姐不图你别的回报。”
赵影眼波流转,瞟了一眼周玄,道:“他那狡猾劲儿,只有他照顾别人的份儿,我哪里有能力照顾他呀?”
方锦骊语重心长道:“能力是一方面,只要你有心即可。”
赵影一愣,然后若有所思地,轻轻点了一下头。
周末的两天,周玄居然就真的老老实实待在群租房里,将罗素的《西方哲学史》认认真真啃了两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