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玄也是一惊,他一直都在担心,四人吃饭,会不会聊到《绿肥红瘦》李清照选角的问题。两人是直接竞争关系。本来,大家都应该是小心翼翼避开这个雷区,那今晚就会宾主尽欢。岂料,方锦骊居然就这么直白地提起了这个话题,饭桌上本来和谐的气氛,瞬间变得尴尬起来。
赵影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平静地看着方锦骊,点了点头。
想了一下,赵影说:“方姐,您现在,已经是功成名就,多个角色,少个角色,对您的地位,影响不大。可我还在爬坡,一个不慎,就会满盘皆输。这次《绿肥红瘦》选角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我对方姐您,也很抱歉,但我的确没什么退路。事实上,我也只能听我经纪公司的安排,接什么戏、接什么代言,都由不得我。如果之后发生了得罪方姐的事情,我愿意单独过来跟您道歉。”
周玄暗暗点头,赞叹赵影反应快,会说话。很明显,她话里的意思,是姐妹归姐妹,工作归工作,暗战《绿肥红瘦》选角一事,赵影是打定主意不肯退让的,哪怕得罪方锦骊也在所不惜。但话却说得不卑不亢。
方锦骊温和地笑笑,伸出手,握住了赵影的小手,道:“影妹,我是担心啊,我们两个,都是在‘苦恨年年压金线,为他人作嫁衣裳。’”
赵影大惊:“方姐是说,还有人要来夺这个角色?”
方锦骊没有直接回答,只道:“任何一部戏,在选角方面,都是明枪暗箭。很多时候,公布出来的备选人,只是幌子。哪怕是官宣了,也还是可以改。甚至进组了,都可以换人。大不了前面的戏,再补拍一下就完了。”
赵影听得若有所思,道:“我也有点奇怪,这次《绿肥红瘦》选角,旷日持久,都小半年了。再不定人,下半年这个项目都无法启动了,怎么保证明年年底前能播出?其实不论是我上还是您上,都是自然而然、顺理成章。我真的希望早点出最后结果,无论是不是我,我都能接受。这么拖着,我都没法谈别的戏了,只能先去演一部西游的电影。”
方锦骊道:“不止你奇怪,我也很奇怪。你知道么,本来在剧本定制的时候,就已经基本定了是我来演李清照。可在剧本快要完成的时,资方态度出现了转变,说导演建议用个新人。其实那时候,影妹你已经是名声鹊起,怎么还能算新人呢?很明显,是有另一股力量介入了。”
赵影道:“当时,我的经纪公司在考虑帮我转型的问题,但又不敢一下子跨度太大,去接当代戏,就想着在古装文戏上做点文章。正好经纪人又跟《绿肥红瘦》的导演很熟,就去说了说。导演也看过我很多戏,对我转型的想法很感兴趣,也找我试了几场戏,又给了我一套剧本,让我好好琢磨人物。”
方锦骊道:“你的出现,并不奇怪。资方会不断权衡利弊,做各种试探和调整。我这人,一向是懒得争,是我的终归是我的,如果到了去争去抢的地步,不拿也罢。其实当时我要是动用一下公司的关系,那个导演就会被换掉,你就很难再跟我争了。但我没有,我只是静静地看着事态发展。如果发展到我要被换掉的程度,我也会平静接受,那证明,我的确有充足的被换掉的理由。
但事情发展到后来,我就觉得有点不对劲了,因为我们两个在争《绿肥红瘦》这个角色的事情,被媒体和网络越炒越热,让这部戏,未拍先火。本来可能也没什么人觊觎这部戏,因为这种大女主的文艺戏,不那么好演,里面的年龄跨度和情感转折也太多。但一个东西一旦红了,就有了利益,有了利益,就会引得不相干的人也想来分一杯羹。”
赵影道:“你这么一说,我也想起,上次见那个导演的时候,他闪烁其词的,说什么这部戏要年轻化,主角不急,先调整男二和女二,要再搞一次选角什么的。”
方锦骊道:“都是幌子!事实上,是有个中戏在读的小女生,想抢这部戏的主演!”
此话一出,赵影瞪圆了大眼睛,一脸不可置信。
方锦骊道:“内情复杂,边吃边聊。”
赵影立刻就调整了状态,开始认真吃东西。
周玄暗暗点头,觉得她很大气,拿得起放得下。
赵影继续吃她的肠粉。
周易道:“这个肠粉我一直挺喜欢,嫩嫩的虾仁外面包裹着金网脆度很高,再加上最外层的肠粉,口感层次丰富。”
方锦骊道:“这家的片皮烤乳猪,我在上海吃下来,不是第一也是前三。我是每次必点。色泽和摆盘漂亮,先蘸酱吃皮,然后夹饼加葱吃,香而不腻。我每次都加50元选二吃,葱姜和椒盐里我偏爱椒盐,一会儿让服务员端下去炒回来,就是一大盘鲜美的椒盐乳猪肉。”
周玄道:“这乳猪皮脆得可以当薯片吃了。”
赵影立刻点头表示赞同。
清蒸笋壳鱼上桌。
周玄道:“这种鱼没什么秘诀,食材够新鲜,蒸时火候把握到位,就都好吃。”
方锦骊道:“这道菜啊,少油少盐多健康,影妹要多吃一点。”说着用公筷给赵影的碟里夹了一大块鱼腹肉。
周易道:“有了妹妹忘了哥哥,这以前可是我的待遇啊。”
赵影赶忙起身,也用公筷夹了一片笋壳鱼肉,恭恭敬敬放到周易碟里,微笑道:“当然是妹妹代劳了。”
周玄愁眉苦脸道:“羡慕嫉妒恨!你说我哥吧命怎么这么好,有个大明星老婆,如今又白捡了个大明星妹妹,我这个弟弟好惨啊!”
赵影白了他一眼,也夹了块鱼肉到他碟子里,数落道:“那么想要个妹妹,我以后可不叫你老师了,吃亏的是你。”
周玄大喜,道:“我在东方大学时被叫老师都叫烦了,很多学生比我年纪还大呢。你叫老师太显生分,早该改口了。”
赵影道:“好好,我今天一下子多俩哥,一个易哥,一个玄哥,还加个方姐,真是大丰收。我敬三位哥哥姐姐。”
周玄眉开眼笑,首先端杯:“影妹请。”
周易端杯,道:“是该改口了,这一改口啊,关系就近了。关系近了,很多事就好办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锦骊会退出《绿肥红瘦》女主角李清照的争夺战。”
周玄和赵影都惊了,面面相觑。
周易道:“我说句话影妹你别生气,我之前,没关注过你,但我知道你近两年上升势头很猛。这次为锦骊争角的事情,我才特意翻了你两部戏来看。看完我跟锦骊讨论,说你演得很灵动,人也很有亲和力,是观众缘很好的那一类演员。
这次《绿肥红瘦》的剧本我也仔细看过了,剧本本身很不错。通过李清照从少女时代到少妇到丧偶到再婚的过程,将北宋灭亡南宋伊始的社会风貌,展现得淋漓尽致。这一段是中国历史的重大转折点,假若北宋保住,蒙古就未必有机会崛起,中国就不会被外族统治百年。纵然大明复兴,也终究是伤了元气,疆域狭窄。
北宋的文臣武将,都大有可观,如果通过这部电视剧,能展现出来,是观众之幸。北宋差不多也是中国唯一文臣当道的朝代,唐时的武将藩镇割据,导致北宋矫枉过正,太压低武将的地位,这也是后来抗金不利的主因。
李清照这个人,在古代女性中,完全是个异类,震古烁今。锦骊的戏,不是不好,是她太‘正’,无法像赵影那样精灵俏皮。所以锦骊演个观世音啊、白娘子啊,都非常压得住场面,也非常让观众接受。但她一旦演李清照,就会按她的戏路去演绎,就会自觉不自觉地让李清照变成一个温文尔雅的大家闺秀。这,实际上就算是演失败了!
说到底,演员是演自己,还是演角色?李清照实际上是个思想新潮、行动大胆、敢爱敢恨、惊才绝艳的奇女子,如果被锦骊演得一身正气,岂不是埋没和辜负了易安居士?这对我们这种爱诗词、爱清照的人来说,绝对痛心疾首!”
周玄一拍桌子,道:“我们真是兄弟所见略同!上次在飞机上,我也是和影妹说,她更适合演绎李清照这个角色,李清照本来就是个精灵古怪、放浪形骸、不尊礼法的,如果让嫂子去演绎,会有点怪怪的吧,嫂子也不想自毁形象不是?”
方锦骊笑呵呵道:“咦,原来你早就在腹诽嫂子了,这还没——就开始帮人家说话了……”
赵影脸上一红,道:“周玄乱说的,方姐演技那么好,经验那么丰富,什么角色驾驭不了?”
周易道:“如果没有你跟她争呢,我当然觉得她去演也没问题,我可以给她很多表演建议。但有你在呢,她何必再去费这个事?纯粹是戏路问题,不是什么挑战自我,正如婉约派的词人不用非写一首豪放派的好词来证明自己全能。
锦骊是那种只会自己默默努力,不会去动用门路关系为自己求好处的人。她的努力,我看在眼里。她的诗词修养是与日俱增。但我不觉得,她会因此突然就能演好李清照了。何况,根据她得到的一些碎片化信息,我推测到了一些接近真相的东西,说出来供大家分析。”
赵影看着周易,道:“我还没听你推测就觉得好可怕,你们兄弟两个都擅长推测,甚至凭空推测都有八分准,更不用说还有点碎片化信息做依据——方姐你跟易哥在一起有压力吧?什么都被他猜到。”
方锦骊立刻点头:“谁说不是,我平时只能乖乖的。要是哪位小哥哥对我起意,甚至还没起意,我们家周周就发现了,然后那位小哥哥就惨了。”
赵影也道:“就是,在周玄面前,我也是什么都不敢隐瞒,否则一定会被他看出来。我现在都自暴自弃了,什么都给他交底,任由他处置。”
周易道:“哎哎,两位妹妹,怎么私下开起我们兄弟俩的批斗会了?我们可是为了你们好,才耗费脑细胞去推测,否则看两本闲书多悠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