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嵇言的那个故事，顾景昀这些年来已经听了无数遍。
故事的开头，他张嘴就能来——
“这个故事，还要从十年前开始说起。”
十年前的嵇言，在中国泳坛的地位就是今天的顾景昀。唯一不同的是，嵇言从未拿过世界冠军，他有一个一生的劲敌，是澳大利亚的谢尔夫，每次比赛只要有谢尔夫在，嵇言就是万年老二。
当时，泳坛里戏称他为嵇二。
一次他和谢尔夫赛后喝酒，立下豪言壮语，有生之年一定要打败他！谢尔夫笑着答应，冲他勾了勾手指，让他务必说到做到。
于是嵇言更加刻苦训练，在世锦赛上做足了准备，想要完成自己的诺言。
而在那个赛场上，他拼尽了全力，仍然只拿到了亚军，而对手打破了世界记录，成为冠军。
登上领奖台的那一刻，谢尔夫拍了拍嵇言的肩膀：“别急，还有那么多的游泳赛事，我等你。”
有一个好的竞争对手是幸事，就像嵇言为了胜利而拼命追赶一样，谢尔夫也害怕被嵇言追上，从而拼命努力。
嵇言到现在都还记得那一天那一刻，颁奖时奏响的他国国歌，他不甘心地仰起脸，视野因不甘的泪水而模糊，头顶的灯光折射出一条光线。他在心底里暗暗发誓，一定要站上冠军的领奖台，一雪前耻。
后来，嵇言也的确站上了领奖台，可惜却再也未在游泳比赛的任何赛事上见过谢尔夫。
世锦赛之后，谢尔夫在参加的一场游泳比赛上查出了使用兴奋剂，这件事情遭到曝光后引起一片哗然，从此谢尔夫成为了泳坛的一个落水狗，谁看见他都能踩两脚。
而未能亲自战胜谢尔夫这件事情，便成为了嵇言心中的一个结。
可他的年纪也到了。
身体机能的退化让他的成绩一年不如一年，没有打破世界记录的他不甘隐退，便成为了国家教练。
在他看来，如果自己能训练出一个队员打破世界记录，那么也算圆了他年少时的一场梦。
“顾景昀，便是那个在我看来，可以打破世界纪录的那个人。”
这么多年来的执念，从口中说出来却不过几分钟而已。
时间，真的是一个很理性很残忍的东西。
嵇言苦涩地笑笑，将眼眸中的情绪尽数隐去：“所以我在看到顾景昀成绩往下滑的时候，才会那么着急，如果有什么言语冒犯了钟小姐，希望您能大人不记小人过。”
钟笙还沉浸在当年的故事中。
如果嵇言不是先当了运动员，后又做了游泳教练，那么一定是说书的一把好手。
三言两语间便为她描绘出了当年的画面，她后知后觉地回想起来，在两人刚见面的时候，嵇言就望着正在游泳的顾景昀，眸中闪着细碎的光，像是在透过顾景昀看往什么其他的地方。
多亏了嵇言的福，钟笙心中关于新文的构思又完整了一点。
沈易卓跟她相识多年，早就将她的习惯摸得一清二楚，当即便笑了出来：“看你这样子，又有灵感了？”
这么多天以来，原本已经习惯共享她情绪的顾景昀不乐意了。
就好像莫名其妙输了一场比赛似的。
显然，这样的想法不是他一个人有——从嵇言同情的眼神还有沈易卓炫耀的表情来看，大家都这样想。
在了解钟笙方面略胜一筹的沈易卓站起身：“你每次有灵感都习惯用纸笔记录下来，我现在去帮你找找看有没有能用的纸笔。”
如此贴心的行为让她感动不已，连连点头。
旁边的顾景昀面色黑如锅底。
嵇言该讲的话已经全部讲完了，见顾景昀脸色不妙，他清了清嗓子站起身：“那什么……我去陪他看看有没有纸笔。”
说完便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病房内瞬间就只剩下了钟笙和顾景昀两个人。
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对方，彼此的表情都不太好看。
还是顾景昀率先打破沉寂：“现在情绪控制得这么好，有本事我比赛的时候也好好控制一下啊？”
一头雾水的钟笙：“你在说什么？”顿了顿，她反应过来，“你还有脸冲我发脾气？说好的豆腐脑和鸡爪呢，怎么变成了一碗白粥？”
“不骗你你能老老实实地睡觉？”他嗤笑一声，“小孩子都比你听话。”
被拿来跟小孩子比较的钟笙老脸一红，后知后觉自己今天着实有点任性过头了，只好将被子往脸上一蒙。
不过还没完全盖过脑袋，就被不依不饶的顾景昀重新拉开：“给我保证。”
“保证什么？”
“保证以后按时吃饭，好好锻炼身体！”
“你凶什么凶！”
最后一句话的声音有些大，扯得钟笙腹部一阵疼。
顾景昀也顾不上凶了，手忙脚乱地按住她的肚子：“疼吗？要不要喊医生？”
“不用。”她熬过那一阵之后轻舒了口气，看着弯起身子，大手还放在她肚子上的男人，突然扯了扯他的衣角。
他抬了抬眼皮，用眼神询问她干什么。
“其实……你和沈易卓在外面的对话我都听见了。”
面对她的坦白，顾景昀波澜不惊地点了点头。
在门外的时候他就知道了，毕竟情绪共享这种事在正事上，比如刚刚那种可以决定输赢的事情上，没有半点儿用处，可在平日的细枝末节中，倒是乐此不疲地提醒着他。
在钟笙醒来的时候，他就察觉到她对白粥的怨气。
“你不要将沈易卓的话放在心上，他虽然性子直了一些，但人不错……”
话说到一半，被顾景昀打断：“他没说错。”
沈易卓说得都是实话，这些年来，只要是他出现在她的面前，她就总会受伤。
钟笙定定地看着男人的脸，想要说些什么，但终究是没有开口。
“你什么情绪我都能知道，”他指了指自己胸口的位置，“虽然觉得很对不起你，但我什么时候说过要离开？”
她老脸一红：“谁担心你离不离开？你为了游泳，没解决事情之前就像一个狗皮膏药，我还巴不得你离开呢，说不定没有人烦我，灵感就蹭蹭往外冒！”
顾景昀轻笑了一声，没有回话。
为什么不离开呢？
除了游泳之外，大概还有一个原因。
不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