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怎样的存在才算的上是存在?
金属有腐朽的一天,玉石有风化的一天。
流星于空中一闪而过,那光虽只一瞬,却被远古人类镌刻在金石上,传唱于史诗中,一代代传颂,仿佛是发生在昨天的故事。
深藏海底地下的礁石,重重包裹之下永恒不动。它与天地同生,与天地同寿,然而万载繁华流逝,千载兴亡流转,却没有哪怕一个人曾记录它的存在。
而在这片广阔无垠的大陆上,曾生活过亿亿万的生灵,这其中的绝大多数都随着时间的流逝被世界所遗忘,平凡的仿佛从没存在过。
而也有极少数的人物虽然也如其他生灵一样逝去,但他们的经历与故事却流传下来,随着历史一代代传唱,以另一种方式永垂不朽。
其实说起来,这世间从没有什么能真正不朽,永恒的只有记忆与传承。
……
……
暮晚低着头,默默琢磨着女人的话,虽然这其中有一半的论点是她自己提出的,可女人对此所延伸出的内涵与深意却高明深奥了不止一点半点,不由得她陷入深深的思考中。
女人这时也没有急于催促,她就静静的坐在一旁,看着暮晚脸上的表情变化,好像一位静等学生思考问题的老师,而不是绝地杀境中的守护者。
不知是什么时候,唯美的幻境中吹起了风,绿色的浪潮从天边由远到近,又由近到远,直到消失在另一片天边。风荡起女人墨色的长发,柔顺细滑的发丝如风中的精灵般飞扬婉转,轻轻拂过暮晚的面庞。
暮晚吸了吸有些瘙痒的鼻子,这才意识到自己想问题想地出神,一时间居然忘了问女人最后的结果。
三个故事,三个问题,三个答案。
除了最后一个故事,回答的稍稍靠谱一点外,对于前两个故事的回答,暮晚实在是没什么信心。而这唯一勉强的答案,还是在女人的提醒下才答出的。
如此算来,她连一半的问题都没答对,情况很不乐观。
考智力?悬……
拼武力?悬之又悬……
左思右想,暮晚才发现横竖都是死,还不如早死早超生。于是她干咽了下喉咙,一脸紧张的问:
“那个……前辈……三个故事都讲完了,您有什么指教吗?”
“哦哦!难得有外人陪我说话,光顾着开心,一下子把正事忘记了!”
女人拍了拍自己光洁的额头,神情略有些羞涩。说完之后她对着暮晚俏皮的吐了吐舌头,不好意思的说:
“故事讲完了,你现在可以离开这里了。”
“哦……好……”
暮晚下意识的应了一句,但转瞬间她就意识到有什么不对,满眼惊愕的瞪着女人。
“等等……您是说我可以离开了?您的意思是我通过了!”
“是呀,通过了。反正你都陪了我这么久,如果赶时间的话,就去吧。门就在那!”
女人一脸淡定的说,同时伸手指了指前方。
暮晚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不知什么时候,距她不远的土坡下出现了一座木门。看到这暮晚顿时喜出望外,原来女人的话是真的!这之前她预想了无数种可能,无数种女人拒绝她的情景,却没想到最后的成功来的这么容易!
一时间巨大的喜悦冲昏了暮晚的脑袋,她干楞着傻笑,激动的不知该干什么。女人看到她的模样又忍不住噗嗤一声:
“哈哈!去吧,走进那道门就是你的目的地。我不关心你要做什么,也不在乎你为什么这么做,会有什么后果。你身负这么多魅的顶级天赋,必然是纯粹的魅。很多事我虽然能教你,但路在脚下,始终需要你自己来走,而踏上了前路,就莫言后悔。”
暮晚听出女人话中的教导之意,神情立刻端正起来,起身对着女人恭敬一礼:
“是!晚辈谨记!”
女人这时坐直身子,并没说话,坦然受了她这一礼。之后暮晚大步走下山坡,一把拉开那扇平平无奇的木门。
木门内是墨汁一样的黑暗,什么也看不到。但暮晚能感觉到那里面就是现实中的世界。她一只脚踏了进去,脚踏实地的感觉让她确信这一切真的结束了,一直紧绷的心弦也彻底松弛下来。
从她进入幻境之后,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在历经生死磨难,甚至于她已经死过了几次。
而现在终于要结束了。
暮晚长长的舒了口气,就在她即将走进门的那一刻,她突然转过身,大声问:
“前辈!能告诉我您的名字吗?”
此时此刻,女人正静立在碧草荡漾的山坡上,默默遥望她的背影。凉风卷动起她的裙摆长发,唯美的仿佛天域神国中的仙子。
“我的名字?这应该早就被世人忘却了吧?不过你既然想知道,那我就告诉你。我的名字,叫做司颐。”
女人朗声道,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意。
“司颐?”
暮晚在心中默念了一遍,总觉得这个名字似乎在什么地方听过,但又十分的陌生。而没等她细想,门内突然传来一股吸力,一下子把她整个人拽了进去!
……
……
一阵天旋地转、头晕目眩的感觉后,暮晚摇摇晃晃的站稳脚跟。此时出现在她眼前的是一间昏暗的石室。
石室十分空旷,只在中央部分立着一座圆形的石桌,桌上摆着一座半人高的青铜灯座。那灯座整体呈陈旧的苍青色,形状古怪,由无数盘旋扭曲的支架组成,复杂蔓延,好像一株茂盛的小树。
一盏盏小巧的油灯密密麻麻的排列在弯曲的枝杈上,杂乱之间似又内含玄机。暮晚只大概看了一眼,“八十一”这个数字就出现在她的脑海里——这就是她之前见过的那个灯座。
此时此刻,这些油灯都是灭的,其中一盏上还冒着袅袅青烟。暮晚很快明白这八十一盏油灯就代表着她通过的那八十一道幻境,冒烟的那个必然就是她刚刚通过的最后一道幻境。
看到这暮晚整个人顿时如释重负,一下子瘫坐在地上,仿佛一根崩断的弹簧,再也使不出一丝力气。
虽然她的身体并没受到损伤,甚至连衣服上都没出现一道皱褶。但幻境中的遭遇却将她的精神力几乎消耗殆尽。如果不是在最后一个幻境里听了三个故事,难得休息了一会,恐怕这一出来就要先昏死过去。
虽然出了幻境,但眼下的情况依旧不容乐观。因为不知道在幻境中度过了多少时间,现实中又发生了多少变故,暮晚不敢耽搁太久,她强撑着站起来,快速打量了一眼周围的环境。
不知不觉中她已经走出很远,直接来到了这间位于中枢的石室内。在绝对领域的感知下,暮晚找到了前进的方向。她快步朝前走,打开墙壁上的木门,重新踏入那条漆黑诡异的甬道。
因为有了上一次的经验,暮晚没费多少时间就找到了那座莽荒粗犷的洞窟。洞窟的中央泛着微微的光亮,高脚灯座的围绕下,白玉雕成的莲花台古朴又神秘。那其中小巧的婴儿还在沉睡,脸上带着安详与宁静
暮晚慢步上前,当她的目光触及到小婴儿熟睡的面庞后,那紧抿的双唇上终于勾起放心的微笑。
就连她自己也说不出,到底为什么这样在意这个小婴儿,甚至不惜冒这么大危险独闯密室。似乎是从她第一眼看到这个小婴儿时起,命运的丝线就将他们紧紧连接在一起。
而无论是那一眼的情缘,还是同为后天魅的同病相怜,她都无法眼睁睁看着这个小家伙受难。于是她秘密计划,几经磨难,而现在……终于做到了。
突然,熟睡中的小婴儿似乎是感觉到了暮晚的注视,猛的睁开眼睛,清澈而明亮的眼眸直勾勾的盯着暮晚,似乎是一直在等待着她到来!
“咿呀咿呀!”
小婴儿欢快的笑着,同时小手伸向暮晚,似乎是要她抱抱。暮晚这次到也没有惊奇于小婴儿为何会突然苏醒,她把一只手指放进小婴儿的手中,调笑着说:
“小家伙,你是怎么知道我来了的?”
小婴儿这时双手紧紧握住暮晚的指头,嘴里继续咿呀咿呀欢快的说着。
暮晚当然听不懂它的婴儿语,她动了动手指,小声道:
“我一会带你离开这里,你可要安静一点知不知道?”
“咿呀!”
短促的一声后,小婴儿果然不再说话,只是瞪着大眼睛看着暮晚。
见它这么乖巧,暮晚心中一喜。之前她还担心要怎么带着它安静的离开,现在才发现这后天魅果然与众不同,自己还不会说话,却能听懂别人的话。
事不宜迟,暮晚立刻把早就准备好的布袋掏出来,把小婴儿包裹在里面,再挂在自己的脖子上。而整个过程中小婴儿真的一声不吭,任由暮晚折腾。
收拾妥当之后,暮晚看着身前安静的小家伙,没由来的欢喜,她伸手摸了摸小婴儿的鼻尖,笑道:
“真乖!我给你起个名字吧?嗯……叫什么呢?看你咿呀咿呀的说个不停,就叫你小咿怎么样?”
“咿~呀!”
怀中的小婴儿嘴里发出一道欢快长音,似乎是同意的暮晚说法。就这样,暮晚与小咿重新上路,快速朝着密室出口而去!
……
……
“祭司大人……您就这么放她离开了吗?”
“是呀?毕竟那孩子已经回答上我的问题了嘛。”
青翠广阔的草原上,女人瞩目远方,而在她的身后,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位年轻英俊的男子。
“可是……那些回答明明就很勉强吧……”
男子脸上露出苦笑,显然是对女人的回答很是无奈。
“话虽如此,但我的问题本就没有标准答案嘛。”
女人的脸上露出一丝罕见的羞怯,调皮的眨眨眼睛:“那孩子的心性不坏,也很聪明,懂得变通,只是欠缺一些阅历。这遭磨难是她命中注定的,我们阻止不了,不如放她过去。”
男子听后微微皱眉,疑惑道:“祭司大人是预见了什么吗?”
“算是吧,我能在她身上感觉到故人的味道,真动起手来也是麻烦。况且有人在她身上设了局,就如那只鸟,即便是死局,也需她自己走过才行。”
男子听后默默点头:“原来如此……只是,我们轻易放她过去,到底有失本职了……”
“木朔啊木朔!你怎么还是这么死脑筋呢?”
女人这时扭过头望向男子,嘴角带着无奈的微笑。
“我们的职责是守护,而非一味地阻止。况且,命运的齿轮已经转动,我也想看那个结局啊?”
“木朔明白了。那等她下次来了,木朔与祭祀大人一起听她讲外面的事。”
“好啊……只是……怕是要等很久吧……”
“没关系,木朔陪祭祀大人一起等。”
“嗯……反正现在的我们最不缺的就是时间了……”【注释一】
【注释一】木朔,大祭祀亲卫。详情见《穹澜天下·司颐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