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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 民
作者简介
谢民（1933—2011），男，汉族，山东掖县人。1959年从上海戏剧学院到广西艺术学院任教，后在广西文联、百色地区文工团、广西大学、广西文化厅工作，曾任广西艺术学院副院长。1966年，他创作的话剧《朝阳》在全国演出引起轰动。1979年，谢民创作的独幕话剧《我为什么死了》，在国内发表演出，并引起国际戏剧舞台关注。
作品信息
原载《剧本》1966年第1期；单行本由中国戏剧出版社1966年出版。收入《谢民剧作选》，漓江出版社1995年出版；《谢民剧作集》，漓江出版社2008年出版。
林 恒 三十四岁， 男， 某工读学校校长
林秀丽 十七岁， 林恒的大哥的女儿， 工读生
林 泰 七十岁， 林恒的父亲， 中共某市市委委员
林 原 四十岁， 林恒的堂姐， 某市教育局副局长
刘克成 四十三岁， 林原的丈夫，医生
刘秀梅 十六岁， 林原的女儿，工读生
张思根 十八岁， 男，工读生
雷小虎 十六岁， 男，工读生
雷大昌 四十余岁， 雷小虎的父亲，运粪工人
彭 生 三十二岁， 男，工读学校教师
方利珍 三十五岁， 女，工读学校教师
韦社长 四十多岁， 男，农村人民公社社长
工读生若干人
时 间 事情发生在一九五八年夏至一九六二年夏之间
地 点 祖国的南方， 某市
一九五八年夏，某日傍晚。
林泰的家。
室内陈设朴素简单，处处显示出这位工人出身的老同志的节约习惯。墙上挂着毛主席的生活照片。小桌上放着电话机，一侧有台旧缝纫机，上面放着要补的衣服。正面是窗子。
〔开幕。稍停，林秀丽神情兴奋地唱着歌上。她是个热情、真挚，有一股子倔劲的姑娘。
林秀丽 北大荒，伸出你的双手，迎接你的新兵吧！
〔林恒身披球衣，捧着足球上。他是个朝气勃勃、脾性刚毅、思想锐敏的人。
林 恒 秀丽！
林秀丽 谁？
林 恒 火炭头！
林秀丽 红煤球！三叔，一跑半个月，也不回来看看人家。
林 恒 哼，我根本就把你忘了。
林秀丽 哎，我可天天想着你。瞧你这打扮，团市委副书记，活像个标准球迷！
林 恒 这话不假，今天我到市里各个学校转了一圈，后来在二中踢了场球，踢得真痛快，结果……
林秀丽 赢了？
林 恒 嗨，大败而归！
林秀丽 哈，我长这么大，就没见你赢过一次球。三叔，你真是越活越年轻了。
林 恒 噢，老不了。干青年工作，就好比吃了服长生不老药。到你成了八十岁的老太婆，叔叔我还是个老青年！得，给盆水洗个脸！
林秀丽 有，现成的，洗吧！（说着唱起歌来）
林 恒 看你，考完高中这么轻松，还没发榜呢，就这么高兴啊？
林秀丽 考上高中当然高兴啦，可我呀，还有比这高兴一百倍、一千倍的事哪！嗨！三叔，干脆告诉你吧，我准备离开你们了！……
林 恒 离开我们？到哪里去？
林秀丽 你瞧！（把决心书放在林恒手上）
林 恒 ……决心书？噢，你要到北大荒去？（把决心书又递给秀丽）
林秀丽 对啦，三叔，我的心呀，早就飞向祖国遥远的北方，飞向那千里冰封、万里雪飘的地方去了……（朗诵起来）
天空是我们的被，
大地是我们的床，
扯下云彩当纱帐，
我们最爱早晨的红太阳！
听，总路线的号角多么响亮，
“大跃进”的歌声多么激昂，
让我们挺起胸膛，张开翅膀，
迎着暴风雨飞翔！……
林 恒 嘿，真够浪漫主义的！
林秀丽 三叔，你批准我的请求吧！
林 恒 可你为什么要去北大荒呢？
林秀丽 闹—革—命！……三叔，解放前，奶奶死在国民党的老虎凳上，爸爸妈妈在工厂给特务枪杀了。他们都为革命牺牲了，可我干了些什么呀？三叔，爷爷为革命战斗了一生，满头白发，可他病了也闲不住，不是关心这个事，就是关心那个事。三叔，就说你吧，你从十四岁在厂里当学徒的时候就开始闹革命。可我都十七岁了，还光吃饭不干活。三叔，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林 恒 明白，明白。秀丽，实话对你说了吧，叔叔我也要走了。
林秀丽 什么，你也要走？
林 恒 是啊，我是回来拿行李的。
林秀丽 上哪儿去？
林 恒 南—大—荒。
林秀丽 南大荒？中国还有个南大荒？
林 恒 对，全中国等待着我们去创业的地方多着哪，南大荒那地方甭说多带劲了。这工夫，我一闭上眼就好像看见它了。我不会写诗，可这里边（指自己的心）的浪漫劲儿不比你少呀……
林秀丽 那儿也很艰苦吗？
林 恒 看来不比北大荒轻松。
林秀丽 嘿，一个南、一个北，真好！三叔，你们那儿也是个农场吗？
林 恒 它呀，要它像农场它就像农场，要它像工厂它就像工厂，可说到底，它还是所学校。
林秀丽 嗨！闹了半天，原来是所学校呀……
林 恒 瞧不起吗？这所学校可不简单，它既要你劳动生产，又要你认真学习知识，但最根本的一条还是要你懂得什么叫革命！
林秀丽 嗬，真好。这是什么学校，它大吗？
林 恒 说它大，也真大，大到和共产主义有联系；说它小，也真小，小到目前连一片瓦一块砖都没有！
林秀丽 哟，真够神啊！三叔，你能去，真好，将来我一定要到你们学校去参观参观。
林 恒 非常欢迎！可现在我们想的不是叫人来参观，而是战斗！
林秀丽 这么好的学校，一定会有好些人给你们递战斗申请书的。
林 恒 噢？真的？
林秀丽 当然啰！
林 恒 这么说，我们那里值得去？
林秀丽 当然值得去！
林 恒 好！那……（从秀丽手里拿过决心书）你就和我一起到南大荒去吧！
林秀丽 啊？！闹了半天，你是在打我的主意哪！（夺回决心书）
林 恒 秀丽，怎么样？
林秀丽 我，我……
〔刘秀梅兴冲冲地上。
刘秀梅 噢，舅舅，你也在家，你好！
林 恒 噢，小机灵来了，出院了。
刘秀梅 好了。姐姐，我今天打了两次电话，都没找到你，你到哪儿去了？
林秀丽 我们在商量一件重要的事儿呢，你瞧。（给决心书）
刘秀梅 你蒙在鼓里呢，刚才我到学校去，听说你们组张思根他们申请去什么青年工读学校了！
林秀丽 青年工读学校？
刘秀梅 是啊，谁知道这是个什么学校？他们把它宣传成什么……南大荒！
林秀丽 南大荒？（看林恒）哦，原来—
林 恒 （止住她）哦，原来是这么回事！
刘秀梅 张思根他们一听都争着报名，要求重填志愿。他们还鼓动我去呢！
林 恒 那你打算去吗？
刘秀梅 我？（笑了笑）舅舅，你想到哪儿去了，我宁愿在家白呆一年，也不拿自己的前途去开那个玩笑！
林 恒 哦，去这个学校是拿前途开玩笑？
刘秀梅 难道不是吗？舅舅，听说这个学校穷得连片瓦也没有，一切都要学生自力更生哪！我看哪，等把宿舍、课堂盖好，还不就得三四年，还上什么课？他们说是培养农业四化人才……
林秀丽 培养农业四化人才？
刘秀梅 我看哪，顶多能当个泥瓦匠，怎么考大学？我才不去当傻瓜！
林秀丽 什么，这叫当傻瓜？
刘秀梅 那当然是。
林 恒 秀丽，你说呢？
林秀丽 好，三叔，（交上决心书）这就算我的决心书吧，请你批准我去建设这个叫人动心的南大荒！
林 恒 秀丽，你不怕上当吗？
林秀丽 不，三叔，闹革命不叫上当！
林 恒 你不怕艰苦？
林秀丽 艰难困苦才能磨炼人的意志！
林 恒 你不嫌那儿穷？
林秀丽 ……穷则思变！
林 恒 好样的，让我代表青年工读学校，接受你这个南大荒的开拓者吧！
刘秀梅 （意外地）啊？！舅舅，你就是……
林 恒 噢，我就是青年工读学校的工人兼校长，你想不到吧？
〔林泰，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人，拄拐杖上。
林秀丽 爷爷回来了！爷爷，医生叫你好好休息，你总不听话，又跑出去了！
林 泰 不要紧，不要紧！
刘秀梅 外公！
林 泰 噢，秀梅来了，外公可想你呢。怎么，身体完全复原了吗？
刘秀梅 动了手术以后，还重了两公斤哩！
林 泰 耽误了统考，听说你哭鼻子了？
刘秀梅 外公，急性阑尾炎，真叫人没办法，这样倒霉的事给谁遇上会不伤心呢？不过，现在我想通了，今年误了还有明年。爸爸说，埋头自学一年，功课的基础可以打得更扎实。
林 泰 嗬，你爸爸真会给你拿主意啊。
林 恒 瞧瞧，她们俩真是各有打算啊！
林秀丽 爷爷，我来不及征求你的意见……我已经把给北大荒的决心书给了南大荒了。
林 泰 南大荒？（看看林恒）你可真有两下子，一转眼的工夫就把招生简章贴到家里来了。
林 恒 这样的革命，难道能不打自己家里开头吗？爸爸，今晚我就搬去，我得收拾行李去了。
林 泰 今晚就搬去？好，不留你！
林 恒 哎，你想留还留不住呢。爸爸，今天我到市委去了，赵书记又对我说了：“林恒，你们要好好管管咱们的老头儿，叫他好好休养，他要不听，就强迫他休息！”
林秀丽 爷爷，你听见了吧？
林 泰 嗬，多厉害呀！
刘秀梅 应该！
〔林秀丽、刘秀梅笑起来，林恒下。
林 泰 孩子们，卖瓜的很少有说瓜苦的，他们那儿可不是儿童乐园啊！
林秀丽 不，爷爷，你不是说过吗—不在艰苦斗争中磨一磨，总是块软面团，风一吹，雨一淋，稀里哗啦，糨糊一盆！
林 泰 嘿，专捡我的零碎儿！秀梅，你看姐姐想得对吗？
刘秀梅 姐姐，我还得再劝劝你，不要因为一时冲动而虚度宝贵的一生呀！
林 泰 噢，照你看来怎样才不虚度你宝贵的一生呢？
刘秀梅 我想，至少应该做一个有作为的、对人民有伟大贡献的人。
林 泰 哦，伟大的贡献！说说，什么是伟大贡献？
刘秀梅 我想当一个真正的人类灵魂工程师。外公，你没有看到昨天晚报上登了我四句诗了吗？
林 泰 拜读过了。假如你这个理想实现不了呢？
刘秀梅 那，我要像爸爸那样，当个外科专家，有影响的医学教授。外公，当作家，应该从医学上开始，就像伟大的鲁迅那样！
林 泰 雄心不小！要是这还不行呢？
刘秀梅 那起码……
林 泰 起码和你妈妈一样，当个教育局副局长？
刘秀梅 不，……外公，有志者事竟成，我一定要实现我的理想的！要不，人生还有什么意义呢？外公，你不相信吗？—现在，我已经在想长篇小说了。
林 泰 长篇小说，你打算写什么事呢？
刘秀梅 写解放前的著名工人领袖、现在的市委委员林泰的斗争故事。外公，你的那篇回忆录没有艺术性，再说，你解放后当市委书记的事也没提到，将来我一定帮你重写。
林 泰 噢……
刘秀梅 外公，你看好吗？
林秀丽 秀梅！……
林 泰 我这个普通劳动者回答不了你这个特殊问题呀。你爸爸妈妈都赞成你这些伟大的理想吗？
刘秀梅 我爸爸……
〔电话铃响。
林 泰 孩子，人生怎么样才算有意义，你要好好想想呀，秀丽，你应该多和妹妹谈谈。（去接电话）
林秀丽 爷爷说得对！秀梅……
林 泰 （打电话）嗳，……是呀，……老赵呀，……我身体很好啊，你怎么专门给我布置包围圈呀！……好，您等等。（捂住电话耳机，向室内喊）阿恒，赵书记来电话。
林 恒 （上，接电话）呵！是我。……赵书记！……好呀，太好了，我们正需要这样的教员。赵书记你送给我们的“半工半读，又红又专”八个大字和一部《毛泽东选集》，我们收到了。……你来参加我们的开学典礼？好呀……好！（放下电话）看样子不出一个星期，我们就可以正式宣告（朗诵般地）同志们，我市第一所新型的学校，在“大跃进”的一九五八年以战斗的姿态诞生了！
林 泰 嘿！看你这股劲头儿！阿恒，你们的教员问题解决了？
林 恒 教育局正在帮我们调一个教员，市委已经调了一个，是你认识的。
林 泰 谁呀？
林 恒 我的老伙伴、工人出身的技术员，彭生同志。
林 泰 嗯，阿生呀，这样的同志对你们有用！阿恒，你看市委赵书记这么关心你们学校，你是学校的支部书记又是校长，得掌稳了舵呀！干这工作你得准备个铁头碰钉子！要敢于冲破一切困难！
林 恒 嗯！秀丽，爷爷对咱们讲的话听清楚了没有？
林秀丽 听清楚了！
〔林恒下。林原、刘克成上。林原提个手提袋，她穿着朴素，举止老练，给人一种果断、胸有成竹的感觉。刘克成服饰简朴，但言谈中却不自觉地流露出知识分子的气味。
林 原 二叔！
刘克成 二叔，你好！近来身体怎么样？
林 泰 很好，而且一天比一天好！
刘克成 二叔，听说你整天东奔西跑，这对你的心脏很不合适呀，应该多多休息。
林 泰 多多休息？我对你们这些当医生的简直没办法。
刘克成 二叔，我们当医生的对你也简直—
林 泰 没办法！
〔众融洽地笑起来。
刘克成 不，有办法！（拿出钓鱼竿）
林 泰 克成你真有办法。
林 原 秀丽，你怎么不去我们那儿玩呢？
刘克成 秀梅今天打了两次电话，最后耐不住，自己跑来了。
林秀丽 姑姑，我很忙呀！（坐到缝纫机前，欲补破衣服）
林 泰 秀丽，你姑父、姑姑难得来聚聚，去，到食堂多打两个菜，大家一齐热闹热闹！
林秀丽 嗳！
林 原 秀梅，去帮帮姐姐！
〔林秀丽，刘秀梅下。
林 原 婶婶留下的这部缝纫机还在发挥作用呢！……克成，你还记得吗？在斗争最艰苦的时侯，婶婶用它解决了多少问题呀……
刘克成 二婶真是个能干人哪！
林 泰 克成，听说你近来挺忙啊？
刘克成 是忙啊，又教课又搞研究，还要不断地去主持一些大手术。有什么办法呢？顶用的人还少呀……
〔林恒提行李上。
林 原 阿恒，你这个闯将准备走马上任了吧？
刘克成 噢，你要去搞半工半读，这挺有意思，可以普及文化，很值得赞成！以后你和阿原是同行了。
林 恒 姐姐，今后我是你的兵马了，我没办学经验，你可得多帮助我呀。
林 原 瞧你说的！有事多商量。
林 泰 对，你们要共同搞好市委这个试点。
林 原 哦！阿恒，你们招生办事处有个小张和局里的一个同志吵了一架，说局里不帮助、不支持你们的筹备工作，说我们对一所新型的学校抱着资产阶级老爷式的态度！阿恒，这话可不妥当呀！
林 恒 姐姐，这件事，我们是有意见！
林 泰 谈谈吧，怎么回事？
林 原 噢，事情是这样的，……他们也太心急了些，事情也得分个主次嘛！（对林恒）前个时期我们搞“统招”工作非常紧张，把你们的招生简章压了一下。可是，你们那个小张自己把招生简章直接贴到各个学校去，搞得一些学生不分青红皂白，要求重填志愿，结果搞得我们很被动呀！
林 恒 姐姐，你们这种做法实际上是不承认我们学校，取消我们参加“统招”的资格。不参加“统招”，我们的学生从哪里来？
林 原 你们的学生来源很好解决。不就是要七八十名吗？那些条件很好、很有发展前途的学生，送他们去深造；“统考”没录取的学生，任你们去挑选！
林 泰 噢，原来你们是这样打算的？
林 原 是啊。我们是这样打算的！
林 恒 这么说，你们认为条件好、很有发展前途的学生，是不能到工读学校来的呀？
林 原 哎，话不能这么说嘛！多几个学生升学总是件好事。
刘克成 嘿！我看大家的意见也没什么矛盾，愿望都是好的！现在是科学技术时代了，条件好、有发展前途的学生，应该让他们去深造。
林 恒 你们的话，我不完全同意。科学技术当然重要，可是科学尖端并非高不可攀。我相信半工半读学校培养出来的是又红又专的青年人，是能攻打科学堡垒的人才！
林 泰 对，要这么认识，半工半读与全日制是两种不同类型的社会主义教育制度。半工半读是一种新生事物，现在社会上，对它有各式各样的看法，我们应该大力支持它。
刘克成 当然，当然！工读学校还是大有可为的！
林 原 当然，学校还是在人去办。工读学校只要办得合适，同样可以出人才。阿恒，我相信你会往这方面努力的！
林 泰 那好啊，既然你们信任半工半读，我们就来个全家齐上阵，怎么样？
林 恒 好，既然秀梅错过了“统考”，就让秀梅也去工读学校！
林 泰 对！
刘克成 叫秀梅到工读学校去？！呵，她不合适吧，她的身体不太好，而且条件也不同嘛。
林 桓 她的什么条件不同？
刘克成 那当然啦，她的功课基础好，条件好，我要为她的前途考虑！
林 恒 姐夫，你给孩子考虑的是什么前途？她什么条件比别人好，她不是工农子弟，要特殊一些，是吗？
刘克成 阿恒，你怎么能这么说呢？
林 恒 不！姐夫，我们可不能对别人一套，对自己一套。
刘克成 我不能同意秀梅去工读学校！二叔，孩子的前途要由孩子自己去选择！
林 泰 当她们自己不懂得选择的时候，我们有责任帮助他们选择。难道你们对秀梅那一脑门的邪门歪道毫无感觉吗？这孩子的一些表现倒是狠狠地打在我的心上，刚才就给我提了个特殊的问题，说什么要给我写长篇小说，还要当什么这个家、那个家，要是当不了，说什么人生就没有意义。你们做父母的欣赏欣赏吧？……记得还有一次我和她们去公园玩，有一个穿着破衣服的孩子跑过来招手叫秀梅，可秀梅看都不看她一眼。我问秀梅：“这是谁？”秀梅说：“班上的同学。”我又问：“你为什么不理她？”她说：“看她那个脏样！……”听了这话，一股寒气从我脊梁骨直往上冲。……“脏样！……”我们革了一辈子命，没想到在自己子孙身上革出这么一句话来！……要让秀梅这样发展下去，我看前途是不堪设想的。克成，这就是为什么我同意秀梅去工读学校的根本原因！
〔停顿。刘秀梅、林秀丽上。
林 恒 姐夫，让秀丽、秀梅一齐去工读学校吧！
刘秀梅 什么，叫我去工读学校？！爸爸！……
刘克成 这个嘛……
林 原 ……二叔，叫秀梅去工读学校锻炼锻炼，也好。克成，她确实是应该好好锻炼一下。可为什么叫秀丽去呢？她是个优秀生呀！二叔，看到了秀丽，我就想起牺牲了的大哥大嫂，他们把孩子留给了我们，我们要对她的前途负责呀！……
林 泰 这正是对她负责！孩子要求到一个艰苦的斗争环境中去锻炼革命的胆识，我们应该支持她嘛！再说，工读学校刚刚开办，很需要几个共青团干部去起作用呀，秀丽不是很符合这样的条件吗。我建议把秀丽分配去，希望你考虑考虑。
林秀丽 好姑姑！批准我的请求吧！……
林 原 嗯……
刘克成 不！二叔，我仍然……
林 泰 克成！我们要长孩子的革命志气，扎革命的根呵，不能让社会主义的土地上冒出资本主义的芽来！
〔刘秀梅有点茫然，但看得出来她的思想也在动了。
林 恒 去吧，秀梅，去当个创业者！
林秀丽 秀梅，去吧！
林 恒 对！（拉住秀丽和秀梅）未来的新人，让我们共同去开辟一条有意义的生活道路吧！
—幕落
距前场两个月后。
青年工读学校建筑工地上。有一条横幅标语，上面写着“半工半读，又红又专”八个大字。远处是临时宿舍。
〔在激昂的劳动号子声中开幕，工地上一片沸腾的景象。
〔林恒领着同学们拉着两根粗大的缆绳，正为翻砂车间竖化铁炉。彭生衔着哨子，扬手指挥着。林秀丽和一些女同学挑着担子上，情不自禁地也帮着拉起来。
彭 生 慢点！慢点！停！好！
林 恒 老彭，行了。
〔众欢呼雀跃，林恒和彭生下。
林秀丽 同学们，加油干吧！要不了多久，咱们的翻砂车间就可以投入生产了。到那时候，我们可以向人们宣布：这座厂房，从每粒砂子到设备，都有我们工读生的血汗，都是我们用双手建造的！
众 人 对！……
工读生甲 然后，咱们再加把油，把动力、车工、冷锻车间建设起来！
工读生丁 再把以水轮泵为中心的机械排灌制造设备也建设起来！
林秀丽 对！咱们一边生产劳动，一边学习知识，你说有多好啊！
雷小虎 嘿，半年以后，我们就不用交伙食费啦！
工读生乙 你就晓得整天嚷嚷伙食费。难道我们当工读生就是为了找饭吃的吗？
雷小虎 你有钱，你家里八口人中间有四个拿工资，我爸爸可是一个人做工养活八口人！……专会说人风凉话。
林秀丽 你们吵什么！不要嚷嚷嘛！我们当然要做到以工养读，减少国家和家庭的负担，可是，我们劳动不光是为了吃饭呵！上个星期，校长给咱们讲劳动观点课的时候，不是专门讲了什么叫“新型劳动者”吗？你把他的话全扔到脑后去了？
众 人 林秀丽说得对！给他们每人五十大板！
雷小虎 算了，斗不过你们！（欲下）
〔众笑，挑起担子下。刘秀梅、工读生辛挑担子过场。
工读生辛 秀梅，歇一会儿吧！
雷小虎 怎么，又刹车啦！（下）
刘秀梅 走吧，免得叫他们讲闲话！（同工读生辛）
〔工读生丙—一个年纪较小的女孩，正在临时搭的灶头烧开水。
工读生丙 （生不着火，呛得直咳）唉呀，妈呀……（又吹火，火不燃，烟熏了眼睛，哭起来）
林 恒 （上）怎么啦，小不点儿，想家啦？
工读生丙 才不是呢，瞎冤枉人！这鬼炉子，专跟人闹别扭。一包火柴都快划完了，还是点不着！
林 恒 嗬！困难真不小。小不点儿，这跟在家里就是不一样吧？不像以前放学回到家，把书包一扔，叫声“妈妈哟，宝宝要喝水哩”，水就乖乖地送到你嘴边了。
工读生丙 （被逗得噗哧笑了）才不是呢！
林 恒 我来看看，它干吗老和你闹别扭？嗨！我说小不点儿呀，你初中时学的自然知识丢到哪儿去了？你把柴火塞得这么满，灶王爷闷得喘不过气来，它怎么不跟你闹别扭呵！（抽出些柴火）嗬唷！我要拿个棉花团把你的嘴堵起来，你会怎么样？
工读生丙 哦，燃烧也需要氧气，书上讲过！
林 恒 “讲过”，“讲过”！可不用呀，书是书，你还是你。来，你再吹！
〔工读生丙吹火，火燃起来了。她高兴得笑出声来。
林 恒 记住，加柴要这么加，这么烧又省柴，火又旺！……小不点儿，斧头呢？
工读生丙 在那边呢。（与林恒高兴地下）
〔雷大昌扛着箱子，方利珍提着个小包，上。
雷大昌 （放下行李）到了！
方利珍 （似乎不能相信，四处观望）同志，这里就是青年工读学校？你弄错了吧？
雷大昌 没错！我有个儿子也在这儿念书呢。
方利珍 哦！同志，谢谢你帮我扛了这么远的行李……
雷大昌 同路来的，帮点忙，没什么。
〔林恒与小不点儿捧着木柴上。
方利珍 同志，请问，你们校长办公室在哪里？
林 恒 你找谁？
方利珍 我找你们校长！
林 恒 哦，你是教育局派来的方老师吧？
方利珍 （看了林恒一眼）对，我是林局长派来的……
林 恒 方利珍同志，欢迎，欢迎！
方利珍 同志，请带我去校长办公室见见你们校长吧！
林 恒 （忍不住笑了）方老师，这里（指工地）就是校长办公室，我就是林恒。
方利珍 你就是林校长？啊，我没看出来……
林 恒 没关系。
方利珍 这是我的介绍信。
林 恒 请坐！我们这儿连个招待客人的像样的板凳都没有。
方利珍 嗯，嗯，（不自然地）没关系，没关系，你们这儿很有意思！（皱着眉头四处看着）
工读生丙 老师！（搬木箱给方利珍坐）
雷大昌 噢，林校长，你知道雷小虎在哪儿吗？
林 恒 雷小虎在那边挖土呢。
雷大昌 林校长，我听说这里劳动多，给他送件衣服来。 （打开一件补了又补的衣服）
林 恒 嘿，这可真是干活的人穿的衣服啊！
雷大昌 这孩子，以前你打死他也不肯穿呢！
林 恒 同志，您是……
雷大昌 我叫雷大昌，是拉粪车的工人，虎子的爸爸……
林 恒 噢，小不点儿，去把雷小虎叫来！
工读生丙 好！雷小虎！（边喊边下）
雷大昌 算了，别喊他了，就托你把这件衣服交给他。他不愿意见我！
林 恒 不愿意见你，为什么？
雷大昌 说来话长呀……林校长，你忙吧，我们回头再谈。
林 恒 行，大昌同志。方老师，我带你去宿舍吧。 （扛行李欲下）
雷大昌 我来，我来！
林 恒 噢，雷小虎来了，你大老远地跑来不容易啊，你们父子俩谈谈吧。（领方利珍下）
〔雷小虎扛锄头上。
雷大昌 虎子！
雷小虎 啊，你，……你怎么来了？（回头望望）
雷大昌 怎么，我不能来？
雷小虎 （低声地）爸爸，我要什么自己会回去拿，要不你让妈拿来不一样吗？你来……又要惹人家讲闲话。
雷大昌 哼，我给你丢人啦？你这没骨气的东西！（把衣服扔给雷小虎，生气地下）
〔雷小虎追了两步，站住。
工读生丙 （从灶旁出来）怎么了？你惹他生气了？他是谁呀？
雷小虎 （一怔）是……是我舅舅！（下）
工读生丙 舅舅？
〔林秀丽和一些工读生挑担子上。
工读生丙 同学们，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我们又来了个新老师，是女老师。
工读生丁 噢，她是什么样啊？
工读生丙 戴着眼镜，（学方利珍样）看样子还是个蛮有学问的哩！
工读生己 她有多大年纪？
工读生丙 蛮大的！
工读生己 那一定是个有经验的人啦！
工读生甲 我看哪，再有经验也难和彭老师比，像彭老师这样工人出身、有本领的老师就是少有！
众 人 小不点，你知道新老师是从哪儿来的？
工读生丁 管她从哪儿来的，反正老师来了，可以正式上课了！
〔彭生暗上，众未发现。
工读生戊 对，快上课吧，别老这么泡蘑菇了！
林秀丽 这怎么叫泡蘑菇呢？这话不对！
工读生戊 我看就有点浪费！
彭 生 这叫浪费呀？（拍工读生戊一下肩膀，他叫了起来）看你，轻轻拍一下就吃不住了？我看你这劳动基础课可没上好呀！同学们，我们是要上课的，不上课不断地调老师来干什么？可我们现在和水泥、盖厂房，一边操作一边讲道理，不也是上课吗？同学们，你们忘了校长是怎么说的了？
林秀丽 校长说：我们现在上的是最重要的一课，是真正的基础课，不上好这第一课，学什么也不扎实！
彭 生 对嘛，你怎么说是浪费呢？你呀，心里的小算盘可不对劲！
〔众笑。工读生庚上。
工读生庚 彭老师，那边的架子搭好了，你去一下吧！
彭 生 好，走。（与工读生庚下）
工读生己 （学彭老师的样）你呀！我说小覃哪，你心里的小算盘可不对劲呀！
林秀丽 真不知你怎么想的，把咱们这么有意义的生活看作是浪费！
工读生戊 哎，哎，你们别冲着我来，这话可不是我说的呀！
林秀丽 谁说的？
工读生戊 谁说的？—你去问你的表妹吧！
林秀丽 秀梅说的？
工读生己 她呀，整天不好好地劳动，专和覃小芬一起说怪话！
工读生乙 还有呢，她打砖窑挑八块砖到厂房，一路挑一路扔，到了那边只剩两块了。
工读生己 林秀丽，我要向你提个严重抗议，你挑得已经够多了，为什么还偷着帮刘秀梅挑？她一路扔，你一路捡，这是迁就落后！
林秀丽 ……砖是大家的，她扔了，我们就应该捡回来！不捡，不是叫大家受损失？
〔工读生甲手拿碎砖上。
工读生甲 大家来看啦！刘秀梅又扔砖头了。喏，还扔破了一块！
众 人 太不像话了，—她不好好劳动，一天到晚发牢骚！—开会和她讲理！
〔刘秀梅担着空担，看着书上，工读生辛跟在后面。
工读生甲 （把砖头扔到刘秀梅面前）看你干的好事！
刘秀梅 噢，一块砖吗？是我扔破的怎么样？我赔！几分钱一块？
工读生辛 真的，一块砖值多少钱？
〔众气愤地议论起来。
林秀丽 秀梅！说这种话，你就一点不脸红？砖是大家烧的，每一块砖上都有大家的血汗和理想，这是你能用钱买得到的吗？
工读生甲 简直是资产阶级的态度！
刘秀梅 什么，我是资产阶级态度？哈，好在我爸爸妈妈都是凭劳动吃饭的，不然你还会说我是资本家呢！
林秀丽 你不珍惜大家的劳动产品，你看不起劳动，这就像个资本家。
刘秀梅 好啊！秀丽，你鼓动吧，你鼓动吧！来吧，来吧！
工读生甲 来，来，来就来，你为什么把砖扔在地上？为什么叫林秀丽帮你挑？
刘秀梅 （气狠狠地看着林秀丽）你把这个也拿来表功了？你还口口声声答应我妈要照顾我！我不领你的情，说吧，还要我付什么代价？
林秀丽 秀梅，你，你怎么这个态度！
众 人 开会，开会！和她讲道理！
工读生己 你们看，班长回来了！班长！
〔张思根挑着两个装满东西的口袋上。他身穿农装，是个精干的小伙子。
众 人 哟，班长回来了！
林秀丽 张思根！
张思根 （喘着气）一口气跑了二十里，……我没误时间吧？
工读生乙 才一眨眼工夫就回来了，简直是喷气式的速度！嗬，带两口袋米来？
张思根 不，这一袋是米，这一袋是红薯。今年我们公社大丰收，我妈说：“丰收了，也不能忘记过去，要讲节约。”她叫我带些红薯来搭着吃。再说，我爱吃红薯……
林秀丽 我们大家也爱吃，小不点儿，把红薯送到伙房去！
工读生丙 好！（扛起红薯袋）走！
刘秀梅 （趁机发泄）我不同意！我胃酸过多，不能吃红薯！（推开工读生丙的手，一块红薯滚到地上）
〔林恒上。众没发觉。
张思根 （把红薯袋拿回来）刘秀梅，别发这么大的火。我本来也不想让别人吃我的红薯，我可爱吃呢！我们到底不一样呀，你是在医院里出生的，我是在我母亲挑粪下地的时候……我不怪你。（欲去捡红薯）
工读生甲 叫她捡！
众 人 对！叫她自己捡起来！
刘秀梅 就不捡！谁叫他带红薯来的？我没见过拿红薯顶伙食费的。还是个班长呢。
工读生辛 是嘛！
张思根 （仍然心平气和地）你见没见过我不管，我们这里既然可以带米来，我也可以带红薯来。
众 人 对！
林秀丽 （对刘秀梅，厉声地）把红薯捡起来！
〔雷小虎上。刘秀梅扭过身去。林恒走出。
众 人 校长！……
林 恒 （慢慢捡起红薯）张思根！把红薯交出来，全体吃红薯饭！
张思根 校长……
工读生甲 （激动地）校长，我建议把刘秀梅在学校的所有表现，拿到班会上讨论讨论！
林 恒 对，我们今晚就开个会，大家可以争论争论！
工读生乙 我建议学校给她处分！
众 人 对，给她处分！
工读生己 罚她把这些天少挑的砖，补挑回来！
众 人 对！
林 恒 同学们，把劳动当作一种处罚，和我们学校的荣誉可不相称。劳动是光荣的，为什么要往一个不爱劳动的人身上加呢？
众 人 对，那我们就不叫她劳动！
林 恒 张思根，对大家说说，在旧社会，你们家有红薯吃吗？
张思根 林校长，我们家过去被地主剥削得连种一颗芝麻的地方都没有，逼得给地主家打长工，一年到头，吃糠咽菜！记得我八岁那年，爸爸因为生重病不能劳动了，地主就把我们一家子赶了出来！……大冷天连口热水也喝不上，哪来红薯吃？要是有……（哭出来）我两个妹妹就不会饿死了！……今天，我们不但能吃饱了，我还上了学。……你当一块红薯来得容易吗？这上面有多少公社社员的汗珠子呀！刘秀梅，你为什么要把它丢在地上呢？
林 恒 秀梅……你想想，你做得对吗？（把那块红薯放在刘秀梅手上）把红薯交给张思根去。
〔刘秀梅拿着红薯，沉默了一下，蒙面哭下。
林 恒 同学们，这是很生动的一课呀！大家想想，刘秀梅为什么会有这种表现呢？大家好好想想吧，我们决不能忘记根本呀！
雷小虎 （猛起立，捧着雷大昌刚拿来的衣服）林校长！……我……（欲冲下）
雷大昌 （从人群里走出）虎子！
雷小虎 （转身，扑向雷大昌）爸爸！
雷大昌 孩子！……
林 恒 大昌同志，对大家说说吧。
雷大昌 ……说来话长呀！还在他小时候，就跟我哭闹过。他说，有些同学知道我是拉粪车的，看不起他！起初我也没在意，我想，拉粪车也是为人民服务，是光荣的职业，怕什么？谁知这件事倒成了他心里的病疙瘩了。这次到这儿来的时候，他干脆提出叫我不要当众认他这个儿子，他也不叫我爸爸。我实在气不过，就揍了他两巴掌！……林校长，你说，为什么他刚认识几个大字，就连爸爸都不敢认了呢？为什么他书念得越多，就离我越远了呢？
林 恒 同学们，雷伯伯这个问题提得很好。同学们，劳动人民用血汗培养了我们，我们可不能有了点文化就翻脸不认人哪！同学们，你们说，现在我们在干什么呢？
众 人 造厂房、建高炉、建课堂！
林 恒 不，我们建造的是两门大炮！
众 人 两门大炮？！
林 恒 对，大炮！这两门大炮，一门是要向轻视劳动看不起劳动人民的资产阶级思想开火；一门大炮，是要向一穷二白开火，向大自然开火！同学们，有人说，我们只劳动不上课，不，我们每天都在上着最重要的一课！
众 人 对！
林秀丽 校长说得对，我们的汗是不会白流的，我们每挑一担土，每烧一块砖，都使我们向劳动人民靠拢一步，都在揍资本主义的耳光！
张思根 对！我们一定要把这两门大炮造好，让它发出威力来！
林 恒 同学们，投入战斗吧！
〔张思根与众下。只有工读生丙留下。
雷大昌 虎子，去吧！
〔雷小虎下。林恒陪雷大昌下。林原上。
林 原 小同学，你们林校长在哪儿？
工读生丙 他呀，哪儿战斗紧张，他就在哪儿。我帮你找他去。（下）
〔林原在等待中，四处眺望。刘秀梅上。
林 原 秀梅！
刘秀梅 妈妈！（扑到林原怀里哭出声来）
林 原 秀梅，怎么啦？唉，瞧你这个娇生惯养的样子，……
刘秀梅 你为什么一定叫我到这儿来呀！……
林 原 来锻炼锻炼对你有好处！不要这样，叫同学看见多不像话。
刘秀梅 爸爸叫我明年再考高中去！我……
林 原 不，那是以后的事！现在你需要的是劳动！怎么，你们上课了吗？
刘秀梅 （摇摇头）……
林 原 不要紧，学校很快就会正式上课的。我今天来，就是想跟你舅舅谈谈这个问题，把你们的学习提到重要日程上来。今天不是又给你们调来一位有经验的老师吗？以后，你要加强学习，不懂就多请教老师嘛！
方利珍 （上）林局长，你来了！
林 原 哎！秀梅，认识一下，这就是你们的方老师！
刘秀梅 方老师！
方利珍 你好！怎么，您的孩子也在这儿读书？
林 原 对，让她来锻炼锻炼！秀梅，去劳动吧！
〔刘秀梅下。
林 原 给她爸爸娇惯坏啦！方老师，你一来就参加劳动了？
方利珍 在“大跃进”的洪流面前，我怎么能袖手旁观呢！你瞧，他们干得多起劲。
林 原 是啊，这是一些很可爱的孩子啊！正因为这样，我们要对他们加倍负责。方老师，你的担子不轻啊！
方利珍 林局长，我虽然是刚到，可已经意识到这个问题。听说他们开学一个多月，还没正式上课哩！
林 原 方老师，你要首先抓好这个问题！希望你尽快地协助学校制定出教学计划来，争取早日全面开课。等一下我和你们校长谈谈。不过你们校长以前不是搞教学的，经验不多，在这方面你应该多协助他。
方利珍 林局长，您放心吧！我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来工作的！就是怕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林 原 哎，你应该有信心嘛！
方利珍 噢！您看大家还住在工棚里……当然，住得艰苦些倒没有什么，可是教室没有，教学设备没有……学校领导的注意力，好像又都集中在厂房、车间上……上课有困难哪！
林 原 嗯，这是个问题。我们要设法解决。必要时，市里可以拨些经费。我已经向孙副市长谈过了。
方利珍 那太好了，太好了！教学计划几天内我一定全部草拟出来。
林 原 好，必要时，你们甚至可以展开一个学习运动嘛，集中力量把落下的教学进度突击上去！
方利珍 我一定按照您的指示去努力。
林 恒 （上）林局长你来了！
林 原 林校长，这就是方老师，见过了吗？
林 恒 刚才见过了。
方利珍 好吧，你们谈吧，我去见见同学们。（下）
林 原 阿恒，她是有十多年教学经验的老师，而且很能坚持原则。我看可以搞教研组和班主任工作。
林 恒 好，我们党支部研究一下。
林 原 阿恒，你们的革命干劲是很动人啊！但是我还要提醒你一句，孩子们的学业也不能荒废下去呀！我希望你们能赶快正式上课。
林 恒 我们并没有荒废呀！我们已经正式上课了，而且是最重要的第一课！
林 原 那是劳动锻炼，我说的是课堂学习。
林 恒 课堂学习方面，我们也正在逐步结合进行。
林 原 阿恒，教育工作，是门复杂、细致的科学。孩子们的热情一点就燃，可我们首先要注意，办学校最重要的是教学质量，首先要抓紧这一条。我看还是让方老师制定一套专业教学计划，早日使学校走上正轨吧！
林 恒 学习计划我们很需要。至于如何使学校走上正规的工读生活，我们正在实践中摸索，请你放心。
〔喊声：“林爷爷来了！”许多学生拥着林泰上。一个同学和一个汽车司机抬着第一幕里见到过的那台缝纫机随上。缝纫机上蒙着块红绸子。
众 人 林爷爷！林爷爷！
林 泰 哟哟哟！个个都像小老虎似的。都来了，好，把手伸给我看看。（逐个看那些伸出的手）嘿，可以给五分了。五分！五分！你……四分，哈，都不错。
众 人 林爷爷，你看我们的小冲天炉！
林 泰 才一转眼的工夫，你们的小冲天炉也竖起来了，小厂房也盖起来了，是好汉的样子！
林秀丽 爷爷，你把家里的缝纫机打扮得像个新娘子，抬到这里来干什么呀？
林 泰 过去，这台缝纫机给我们的革命事业出过力，今天，它还希望为我们新型劳动者服务。（摸摸工读生丙、丁的头）孩子，你们一定要养成勤俭节约的习惯，要学会自己缝衣服，自己理发，自己补袜子。总之，要用自己的双手，创造自己的生活！赵书记说：你们要不愧为新型劳动者，要大兴延安作风！今天我来参加劳动，给你们补补衣服。（打开挎包）你们看，我搜罗了一大堆碎布头，够给你们补衣服的吧？谁先补，谁举手！
林 恒 同学们！林爷爷也太小看我们了，难道我们不能自己补？
众 人 对，我们自己补！
张思根 林爷爷，你给我们讲讲话比干什么都强！
林 恒 我们今天请林爷爷来，就是给大家讲讲的。
林 泰 我说什么呢？还是你们说说吧！（对小不点）你不觉得你们学校条件太差，缺的东西太多吗？
工读生丙 不！我们林校长说，劳动可以创造世界。
林 泰 （看看林恒）呵，说得对，有延安作风！可是……
林 原 我看呀，条件是差了些，缺的东西的确不少。
张思根 不！林局长，我们觉得党和国家给我们的支援很多，（指原材料）您瞧，没有这些，光凭我们的手，能造厂房、建高炉、盖课堂吗？
林 原 好孩子，你说得对。可是比起正规学校来， 你们缺的东西还是太多了，我们还是应该想办法给你们装备一下，拨笔款，搞些设备……
林 泰 对嘛，这就对了。（向大家）难道你们不赞成？嗯？
〔许多人赞同地笑了，有的还拍了巴掌。
工读生丁 哎，别上林爷爷的当！我们不当伸手派！
林 泰 嗬嗬！这个快嘴的胖姑娘，一下子揭了我的底了。说得对呀，孩子们，问题不在当不当伸手派，问题在于，我们相信艰苦劳动最能锻炼人！只有在艰苦劳动中流过汗的人，才能学会闹革命！才知道国家每一分钱来得多不容易！学校开办的时候，赵书记不是送给你们一部《毛泽东选集》和八个大字吗？有毛泽东思想，有这双勤劳的手，什么干不出来？
众 人 对！
林 泰 孩子们！看到了你们，我就想起了二十年前我到延安去学习的事。
众 人 什么事？跟我们讲讲嘛！
林 泰 讲讲？好，讲讲！……那时候在延安，也有那么一所学校，那时候的环境可艰苦哪！外有日本鬼子的围攻，内有蒋介石反动派的封锁。可是那所学校，坚决响应毛主席的号召，自力更生，又生产，又学习。身披着羊皮大衣，掌握着党中央给他们的三件宝—
众 人 哪三件宝？
林 泰 锄头、枪杆子和笔杆子！拿起锄头开荒种地，建设学校；举起枪杆子，保卫革命事业，在战争中学习战争；提起笔杆子，学习毛主席著作，学习科学文化知识，学习闹革命的真本领。
众 人 那是所什么学校？
林 泰 抗日军政大学！
林 恒 抗大！
林 泰 对，抗大！当年抗大为我们培养了一批无坚不摧的革命战士，不仅打下了社会主义江山，而且在今天的社会主义建设中还是我们的火车头。同学们！我们要像抗大那样，在阶级斗争中、在生产实践中学习、锻炼！
林 恒 同学们，林爷爷的话，听清楚了没有？
众 人 听清楚了！
林 恒 我们要像抗大那样—
众 人 在阶级斗争中、在生产实践中学习、锻炼。
林 恒 对！同学们，我们的条件，比起抗大来要好得多，难道我们就不需要发挥抗大的革命传统吗？
林秀丽 对！我们向抗大学习！
众 人 （高呼）向抗大学习！
林 恒 同学们，请林爷爷领我们唱支抗大的校歌，好不好？
众 人 好！林爷爷，来一个！林爷爷，来一个！……
林 泰 好！（领唱）黄河之滨……
众 人 （随唱）集合着一群中华民族优秀的子孙……
—幕落
一九五九年夏，第二学期，某日下午。
一侧是教室一角，一侧有“工读园地”。
〔幕启：“当当—！当当—！”下课钟声响。甲班同学下课过场。三个甲班同学玩篮球上。
工读生己 喂！乙班同学打球去啰！
工读生庚 还没下课呢！
〔幕内传来方利珍和学生的声音：“做完作业的交上来，没做完的继续做。下课！”“起立！”“同学们再见！”“老师再见！”
工读生戊 （随上）喂！乙班球队同学，打球去啰！
工读生乙 （追出来）喂！小覃，你的作业做完了没有？
工读生戊 哎呀！（对甲班同学）你们先去吧，我就来！
工读生庚 那你什么时候来？
工读生戊 赶完作业就来！
工读生庚 赶完作业？你们班的作业呀，一辈子也没个完！
工读生庚、己、乙 走，走，走！（下）
工读生戊 （急叫）喂，我们马上就来呀！（坐下赶作业）
〔雷小虎上。
工读生丁 （追雷小虎上）雷小虎，你怎么啦？
雷小虎 （把书往桌上一甩）学习赛普通中学，学习赛普通中学，一堂课就布置了一大堆作业，三天也赶不完。把人搞得昏头转向的！
工读生丁 做不完也得做呀！要不然方老师看见了又得剋我们了！快做吧！
雷小虎 看，（念“工读园地”上贴的喜报）甲班张思根、林秀丽他们根据金工工艺学的原理把变速牙轮制造成功了！—喂，你们看人家甲班同学在彭老师带领下，生产和学习搞得多好。嗨，真倒霉！把我分配到乙班来，吃方老师的苦头！
工读生丁 算了，算了，有意见以后再提吧，先做功课吧。
工读生戊 嗨，作业作业，你是多么艰巨的劳动！
〔林秀丽和几个同学唱着歌上。
雷小虎 林秀丽，你谈谈，你们是怎么制造成功的？
林秀丽 彭老师教我们上金工工艺学，又带我们去实践，边教边学，边学就边做，就这样搞成了。
雷小虎 嗨，林秀丽，你们班哪，真好！哎，你帮帮忙，让我调到你们甲班去！
林秀丽 这可不行呀！
工读生乙 雷小虎，你这个想法，不对头哟！
林秀丽 对呀，在哪个班也要用功读书哇。
工读生乙 哎，这话，我百分之百同意！小虎，你也真是，人家甲班还有同学要求调到我们乙班来呢。连校长都在我们乙班听课，就你特别！
雷小虎 我—
林秀丽 雷小虎，我们的教学实验很快就要小结了，甲乙两班哪种教法好，学校会下结论的。
工读生丁 （把作业给小虎）给你，雷小虎！
林秀丽 雷小虎，你的作业还没做完呀？我帮你一起做好吗？
〔林恒上，看见大家在埋头做作业。
林 恒 嘿，同学们，自由活动时间，你们倒用起功来了？
众 人 校长！
工读生乙 校长，要完成这些作业，就得分秒必争！
林 恒 最近你们班同学一天到晚赶功课，什么活动也不搞，一个个都快成小老头了。（见工读生乙在擦眼镜）嗬，快八十岁了吧！
〔众笑。
工读生戊 校长，不是我们不愿活动，是方老师布置的作业太多嘛！
留小虎 何止是多，简直像填鸭子一样，拤着脖子，硬往里塞。
工读生乙 学习嘛，就是要塞，你不会把嘴张大，使劲吞！
林秀丽 校长，方老师教的课，很难消化。死记了一大堆，可心里呢，还是不明白。我背了后边，前边又忘得差不多了！
雷小虎 就是嘛！
林 恒 哎，你们说呢，覃才，你说呢？
〔工读生戊伏在桌上睡着了。
工读生辛 他呀，保持中立！
〔众哈哈大笑。方利珍与刘秀梅上。
方利珍 （礼貌地）林校长！
林 恒 方老师！
方利珍 （问工读生乙）你们俩的作业怎么样了？
工读生乙 方老师，刚赶完！（交三本作业）
方利珍 好。你的呢？
工读生戊 还有一题。
方利珍 嗨，你呀，拿来吧！看，刘秀梅可是今早就交了！
林 恒 秀梅，那你就把自己的经验，介绍给大家吧！
方利珍 对，秀梅，对校长说说嘛。
刘秀梅 校长，方老师说，要想学习好，就得善于挤时间，我的作业，是开夜车赶的。
林 恒 啊，原来是这么回事！
工读生乙、戊 （同时）我们哪，谁都得开点夜车！
林 恒 啊，晚上开夜车，白天打瞌睡，这样对身体和学习是不是都有影响呢？
林秀丽 方老师，校长，我听乙班好多同学都反映说作业负担太重了。
方利珍 林秀丽，同学们产生了这种苦学精神，值得鼓励嘛。校长，昨天晚上我见到林局长了，她对乙班的实验成果很满意，要我们继续这样努力下去！
林 恒 关于今后的做法，我也想找你谈谈，好好地交换交换意见。
方利珍 现在，我还得检查作业。
林 恒 那好吧，我们另外找个时间。
方利珍 好的。
林 恒 方老师，是不是让同学们活动活动去？
方利珍 嗯，好呀，做完作业的休息一会儿吧！
工读生戊 校长，我们要和甲班赛球呢，参加我们队吧！
〔工读生戊和几个同学拥着林恒下。
方利珍 雷小虎，作业做完了吗？拿来我看看（拿过雷小虎的作业）怎么，差那么许多。说你什么好呢！
雷小虎 方老师，你布置的作业，很多跟生产不沾边，我……
方利珍 你们现在首先是吸收，而不是用。好吧，你口头回答我吧：蜡的性质，制脂肪酸的化学方程式。
雷小虎 蜡的性质比重小，熔点低，能燃烧；化学方程式C17H30：35：-CH3加……加—
方利珍 你看，你看，自己不会嘛，又不好好地学，光靠生产就能记住这些复杂的方程式了？还光想贪玩。
〔几个同学陆续上。
林秀丽 方老师，雷小虎在学习上不够用功是不对的，可他在生产上是很努力的呀！
方利珍 生产，生产！你们现在的任务是什么？雷小虎，昨天晚自修干什么去了？
雷小虎 方老师，最近我们班生产很不好，任务没有完成，我到车间去了。
方利珍 啊，明白了。你们现在生产任务太重了，可读书才是学生的本分。全班同学都在为了每门功课全五分而奋斗，可你呢，好几门功课都没得过五分，最多是三加。学习知识要全面，不能偏科。再说你们想不想继续深造？你们到学校来的目的是什么？是读书，还是做工？
林秀丽 报告方老师，我们来学校的目的，既要读书，又要做工；而最根本的，是要学会闹革命的真本事。
方利珍 可什么是闹革命的真本事呢？知识，知识就是力量！
众 人 知识就是力量？
方利珍 对，林局长指示了，要我们迅速走上正轨。同学们，现在正是你们长知识、发展智力的黄金时代，精力得用在读书上，可不能扔了西瓜捡芝麻！
众 人 （怀疑地）扔了西瓜捡芝麻？
方利珍 同学们，和你们说几句心里话吧：作为老师，我多么希望你们早日成器呀！我真恨不得长出四十双手替你们去劳动，让你们把所有的时间，都放到学习上。有一天，当我看见你们都成了物理学家、数学权威、名教授，那我真是……
刘秀梅 （激动地）方老师，方老师！
方利珍 同学们，“一寸光阴一寸金”，别的什么事情都先放一放吧。今后，我们要多增加些课堂学习，多做难题，多抽问，多考试，少搞些非学习性的活动，少搞些生产劳动。学习也是劳动，而且是高级的劳动！
林秀丽 我不同意这种说法。那难道体力劳动就是低级的啦？方老师，我们不搞生产劳动，那怎么学习抗大的传统，在实际斗争中学习锻炼呢？
方利珍 我们是要学习抗大，可是时间、地点、条件都不同了嘛。我们要学的是抗大的革命精神和干劲，用到我们课堂学习上去，将来让大家都能考上大学。对了，我这里有些数学难题，你们可以做一做。（给工读生丁，丁不接）哎，笨鸟先飞嘛。林秀丽，团支部也可以发动发动，甲乙两班都可以去抄一抄。
林秀丽 方老师，大家马上就要接生产劳动班了。
方利珍 哎，又是生产劳动班！
刘秀梅 方老师，给我吧，我给大家抄去。
方利珍 林秀丽，你是个团支部书记，应该懂得怎么样带领同学走上正道。（下）
雷小虎 林秀丽，方老师这种做法……
林秀丽 我也想不通！
工读生丁 林秀丽，你看他们！（指抄难题的同学）
林秀丽 同学们，我们当前生产上出现了不少难题，我觉得，这才是我们学习的最好课题。
刘秀梅 生产，生产！你没听方老师说吗？咱们现在的任务是读书。
工读生丁 她呀，她是害怕劳动！
刘秀梅 什么，我害怕劳动，嘿？过去你们这么说我，那还对点题，可现在我已经闯过来了。你说，挑、抬、车、刨，我哪样不行？
林秀丽 秀梅，那你为什么在生产上还老出废品呢？
刘秀梅 那，那—
工读生丁 她的心哪，根本没放在劳动上！
工读生戊 劳动，劳动，难道考大学，还把冲天炉搬到考场上去吗？
〔林恒上，同学们未发现。
刘秀梅 又想劳动，又想学习，不可能。一心不能二用！
雷小虎 反正呀，一只手抓不了两个兔子。
刘秀梅 对对对，同学们，你们说，一只手能抓两个兔子吗？
众 人 （意见纷纭）能！……不能！……能！……不能！
工读生己 呃，算了，别跟他们争了，打球去！
林 恒 同学们，为什么不谈了呢？刚才大家的问题提得很好嘛。一个手能不能抓两个兔子，这实际上是工和读能不能结合的问题。嗯，这的确是我们学校的一件大事，值得认真辩论辩论。你们说能抓，到底怎么抓法？
林秀丽 怎么抓，你看甲班在彭老师带领下，围绕生产进行学习，生产劳动，课堂学习，哪样不是很好？
工读生丁 林秀丽、张思根他们生产劳动、课堂学习哪门不是五分？
工读生丙 是呀，为什么人家能抓，你们不能抓？
刘秀梅 反正呀，我们不同意这种学法。
林 恒 那你说怎么学呢？
刘秀梅 我建议学校减少生产劳动，增加课堂学习。
雷小虎 什么，减少生产劳动？哎哎哎，校长，我说，减少课堂学习！
工读生辛 不对，我不同意。劳动，不就是为了锻炼锻炼吗？我看我们已经锻炼得差不多了！
众 人 你呀，还差得远呢！
刘秀梅 同学们，这一年来，我们劳动得还不够？你们看，那，那，那，不全是我们劳动出来的呀？我看，我们也应该坐下来安安静静地读书了！
林秀丽 哎，刘秀梅，雷小虎，你们两人的看法我都不同意，方老师的话我也不同意。我们是半工半读的学校，既要读书，又要劳动，我们要学会用脑子劳动，还要学会用双手劳动。校长说过，要我们锻炼成一个新型的劳动者！
刘秀梅 校长的话当然是要听的啦，可是，劳动者我们中国有的是，要多少有多少。我赞成方老师的话，我们今天需要的是科学技术的专家！我们不能老在沙堆里混日子。
工读生丁 哎，我问你，刘秀梅，什么叫混日子？
林秀丽 对，你说，我们半工半读是混日子吗？
〔张思根、彭生上。
刘秀梅 反正时间就那么多，我们精力有限，顾得了工，就顾不了读了！反正一个手抓不了两个兔子！
工读生辛 对！
张思根 对，对什么？（对雷小虎和刘秀梅）你们俩来看看吧，（把轴放下）我说你们俩呀，四只手也没抓住一个兔子！校长你看，又出废品了！
众 人 怎么，又出废品了？他们班怎么老出废品！……
雷小虎 刘秀梅！你看你是怎么搞的？专家专家，废品专家！
刘秀梅 别讽刺人啊，我车的是对的！是你自己的数据算错了！
雷小虎 我算的是对的，你—
张思根 别吵了，你们俩都错了。
彭 生 雷小虎，你看你的数据是怎么算的！刘秀梅，你说说自由公差的原理！
刘秀梅 （流利地）在加工水轮泵的轴和轴套的时候，两者之间的间隙只允许自由公差正负五公丝，如果超过额定数，在旋转的时候，就会造成轴和轴套之间过大的磨损！
彭 生 背得很正确呀！那你量量看。
刘秀梅 （量）小四丝，大四丝，哎，对的呀！
彭 生 同学们，你们说对吗？
众 人 不对！
彭 生 为什么？
林 恒 张思根，你说说！
张思根 轴和轴套，要是单个分开来看，都没超过五公丝，可两个零件合在一起就超过额定数了，原因是她加工的时候没有把两个零件配合起来计算。
彭 生 对，额定数是五公丝，你加加间隙是多少？
刘秀梅 小四丝，大四丝，啊，八丝。
彭 生 同学们，刘秀梅能把定理背得烂熟，可为什么老出错呢？
林 恒 同学们，彭老师这个问题提得很好。大家说说，这是什么道理呢？
张思根 光会背，不会用，那还不等于零！
彭 生 对！同学们，我们是要读书的，但要反对读死书。我看成绩的好坏，就在于能不能把理论运用到生产实际中去，解决生产实际中的问题。
林 恒 对，大家说林秀丽和张思根为什么能把变速牙轮改装成功？
工读生甲 他们边学边用，边用边学，学用结合。
林 恒 对，同学们，大家就总结一下经验教训吧！
林秀丽 校长，彭老师，雷小虎在实际操作上，确实是把好手！可是他不重视专业理论课的学习，只工不读，所以计算就出错了！
林 恒 小虎呀，看，不好好学习，给生产造成了多大的损失呀！
雷小虎 校长，彭老师，我错了。以后，我一定要好好学习。
林 恒 对，应该这样。
张思根 校长，彭老师，刘秀梅半夜起来做功课，怎么能不影响白天生产呢。只读不工，当然要出废品！
工读生丙 她还有个秘密学习计划！
刘秀梅 我，我……
林秀丽 “我！我！”秀梅，你老是想“我”要考大学，“我”要当专家，可一根水轮泵的轴都车不好，你拿什么去为人民服务呀？
刘秀梅 我有我的理想。
彭 生 有理想是好的，但是，我们的理想应该服从党的需要。党要我们为革命而学，成为农业四化的能手，党的话你听了吗？
林 恒 是呀，我们每个人都应该好好想想，我们听党的话了吗？我们为什么学习？为革命呢，还是为个人？工读结合是我们学校的特点嘛，如果只读不工，只想个人成名呀、成家呀，或者只工不读，轻视理论学习，那我们能实现党和人民对我们的期望吗？
众 人 不能！
林 恒 秀梅，要好好地想想，要生产一件合格的产品，是要我们作认真努力的。同学们，我们要成为党所要求的新型的人，我们要当革命的纯钢，不能当革命的废品哪！
方利珍 （上）怎么，又出废品了？……呵！一根轴不就是一根轴吗，它代替不了宇宙飞船！
彭 生 方老师！
方利珍 彭老师，我正想找你谈谈呢。
彭 生 好。张思根，通知甲乙班同学，要他们做好接班准备工作。
张思根 是！
〔同学们欲下。
方利珍 同学们，等一等！校长，我们的课堂学习任务完不成，生产上又老出废品，我建议停止几天生产劳动，今天不接班了！
彭 生 方老师，怎么能这样做呢？我们是半工半读学校，应该针对我们学校的特点来进行教学。要根据培养农业“四化”人才的要求来进行教学改革嘛！
方利珍 培养人才，我并不反对，可你们这种具体做法，我不能同意！这分明是破坏人类知识总和的系统性！
林 恒 革命嘛就难免要破坏，只有破坏了旧的系统，才能建立新的系统！
方利珍 那，林局长的意见……
林 恒 对林局长的意见，我们是要认真考虑的。我们的具体做法可以研究。但我们首先应该坚持半工半读的方向！
〔上班钟声响。
众 人 林校长！
林 恒 同学们，该上课的上课，该接班的接班。为了半工半读事业的成长、壮大，我们一定要闯出自己的一套来！
—幕落
半个月后，一个星期天的晚上。
刘克成家，会客室。可以看到堆满书籍的书房。家具不多，也不奢华，但舒适美观。在一个显眼的地方有马克思的头像。
〔开幕，林原和方利珍在谈话，林原不断翻着面前的一叠资料。刘克成时而看看小桌上的一大部外文医学书籍，时而思考着踱步，看来他心绪不宁。
方利珍 情况就是这样，有什么办法呢？这半个月来，我只好忍耐克制。生活失去了平衡，忙乱……无秩序……我的教学计划给彻底摧毁了！学校的影子再也见不到了。林局长，我的确无能为力了。我为孩子们感到痛啊！
林 原 别泄气嘛。这件事不但局里很重视，就连孙副市长也很为学校的情况担忧呀！
方利珍 什么，孙副市长也很关心我们学校？
林 原 嗯。好吧，这些事，交给我来解决吧。我相信林校长会慎重考虑的。
方利珍 材料都在这里，我走了。（站起来）刘教授，您有一个聪明、有才智的女儿，我没能很好地去帮助她，真抱歉……
刘克成 不，作为一个家长，我非常感谢您！您已经尽到了责任，您费了很多心。再见！
方利珍 再见！（下）
刘克成 阿恒他们的所谓教育改革运动，把学校搞成个什么局面呀？阿恒再这么弄下去，真不知会落个什么结果。同志，你也应该管一管呀！
林 原 我是在管。但要一些同志认识自己的错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刘克成 既然你是代理局长，又具体管这个学校，就得负起责任来。我们共产党员，应该有这种责任感！
林 原 （打电话）喂，您是孙副市长吗，……我是林原。工读学校的情况很令人担忧呀，我们派去的一位很有经验的老师，很难进行工作呀。……详细情况我再向您汇报一次。……写一份情况汇报？……好，我马上就写。对，我一定采取有效措施！再见！
刘克成 阿原，别这么犹犹豫豫了，我就不像你这样，我觉得对的我就要坚持！
林 原 别太自以为是了，不是在任何问题上你的看法都是对的。
刘克成 照你这么说，你就放任不管了？
林 原 我并没有放任不管，我不断对他们提出过建议。刚才我已经向孙副市长汇报了学校的情况。有的时候，需要耐心等待一下，让别人逐步去纠正……
刘克成 咳，真是个悲剧！阿恒是个叫人钦佩的同志呀！可是由于不理解科学，正在重演堂·吉诃德和风车搏斗的故事。我说你呀，非等他被风车打倒了才说话？
林 原 我会尽力说服他的。不过，过去的问题还不像现在表现得这样严重，这样明显。
刘克成 还不明显？还不严重？就拿秀梅来说吧，你没看见她现在变成个什么样子了？粗鲁，浮躁！以前的用功劲儿也快丢干净了！
林 原 可你也得承认，她不像以前那么娇气、自以为是了。
刘克成 你这就满足了？正因为你有这样的思想，所以没对阿恒的行为进行坚决的斗争。这样下去，是不行的！啊，对了，我一定要和秀梅谈谈，“统考”的时间快到了，我要叫她回来，准备考高中！
林 原 不对，学校的问题要通盘解决，不能允许学生个别行动。
刘克成 我不能让孩子把时间白白地浪费掉，我是个家长，我有权利这样做！
林 原 克成！你冷静点！我不反对你提醒她自觉地学习，但你也要站在我的立场想想，我是要对全体学生负责的。
刘克成 （看看表）糟糕，再过两个小时我就要到手术室去了，怎么人到现在还不来？
林 原 阿恒在电话里说，晚上一定来。
刘克成 我是说秀梅。再不来，这个星期又和她见不着面了。这个大手术，说不定要动一夜……难道星期天他们还干活？
林 原 水轮泵的轮子全把他们绞进去了，谁也静不下心来休息的。克成，好好坐下来休息吧，待会儿，你还得去工作呀。
〔略停。刘秀梅、林恒上。林恒手上缠着绷带。
刘秀梅 爸爸，妈妈，你们看谁来啦？
林 恒 姐姐，姐夫！
林 原 阿恒，你可叫我等苦了！
刘克成 阿恒！哟，手怎么啦？
刘秀梅 舅舅的手开炉的时候给铁水烫了一下。
刘克成 要紧吗？
林 恒 不要紧，伤了一点皮，已经上药了。
刘克成 你这么蛮干，我实在不赞成！
林 原 阿恒，你们可得小心啊。
刘克成 坐，请坐！
林 恒 姐夫，到你这里来，往软乎乎的沙发上一靠，十次有九次我得打瞌睡。
刘克成 阿原呀，今晚给他来杯浓茶。准保你睡不着。
〔林原和林恒都笑了。
刘秀梅 （四处看看）呀，几个星期不回来，家里的一切好像只是在梦里见过似的。妈妈，家里可真安静呀！……真像个蓝色湖中的小岛……
刘克成 那是因为你刚从火山口上来！秀梅，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刘秀梅 爸爸，我们刚开完了一个试验炉，我回来取件衣服，还得赶回去呢。嗨呀！爸爸，我们的生活和学习真是紧张极了！我们不是在砂里滚，就是在资料堆里泡，水轮泵简直把我们变成一群小疯子啦！
刘克成 （溺爱地）你呀，本来就是个小疯子！
刘秀梅 妈妈，你看爸爸！妈妈，从明天起，学校要开展共产主义理想的学习讨论，大家要我谈谈怎样改变了对劳动的看法。妈妈，劳动真有意思，当我车好、铸好一件合格的零件的时候，心里就有一股说不出的滋味……这时候，生活突然变得美起来了，眼前的东西都好像在放光！……秀丽姐姐对我说，这是一种只有劳动者才能得到的幸福感情。妈妈，我也觉得是这样。
林 恒 是啊，姐姐，秀梅近来在劳动上有进步。不过秀梅，别光报喜不报忧呀，你也该说说你这些日子的苦恼嘛！比如说：你的那个秘密学习计划……
刘秀梅 （难为情地）舅舅，人家已经放弃了嘛！
林 恒 可脑子里还有一对小牛在顶角吧？
刘秀梅 舅舅！
林 恒 好，我相信你会在劳动中找到正确答案的！
刘克成 秀梅，今晚爸爸要去给一个肺癌患者动手术了。这就是说，再一次向不治之症宣战！这场战斗需要勇气和意志，更重要的是要考验我的知识和技巧！是啊，这是一个培养千千万万青年科学家的时代，你们青年人要努力去争取！秀梅，光阴易逝，岁月如流，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呀！（重重拍了秀梅一下肩膀）
林 原 阿恒，克成的话有他的道理。现在的科学知识越来越复杂，越来越丰富，青年人怎样掌握这些知识，使知识成为青年人的力量，是教育者和学习者共同努力的目标呀。
林 恒 当然，青年人是要发奋学习，要有攀登科学高峰的雄心壮志。可是更重要的是要有明确的目标，正确的方向！秀梅，可别忘了“半工半读，又红又专”八个大字呀！
刘秀梅 （如梦初醒）嗨呀！舅舅，我差点儿把我回来干什么都忘了。爸爸，我得赶紧找件衣服赶回去。（欲下）
刘克成 秀梅，还是明天回去吧，我想跟你谈谈……
刘秀梅 不，爸爸，改天再谈吧！（奔下）
〔刘克成跟下。
林 恒 姐姐，你找我来……
林 原 阿恒，今晚请你来，是想谈谈学校的事。我们应该好好谈谈了。
林 恒 我也一直想和你彻底交换一下意见。
林 原 阿恒啊！人类科学的发展是有它的客观规律的。这些规律是不由人的意志为转移的。如果违背了它，工作就要受损失，我们也要“栽跟斗”！我搞了这些年的教育工作，许多经验都向我证明了这一点呀……
林 恒 我是一个直肠子的人，你就干脆开门见山地说吧！
林 原 好吧。最近方老师向我反映了不少学校的情况，我也向别的同志进行了一些了解，但为了把问题弄得更准确些，你先谈谈吧。
林 恒 我只想提一个问题。方老师搞赛“普中”，而且要求停止生产劳动。姐姐，这是关系到如何理解和贯彻“教育必须和生产劳动相结合”的原则问题呀！
林 原 看问题不能片面呀，我一向认为劳动是必要的，但不能过分，不能本末倒置！我认为你现在办的不是学校，而是水轮泵工厂！
林 恒 不，我们办的是学校，也是工厂，是工厂也是学校。要不，它就不叫工读学校了！
林 原 根据你们目前的具体情况来看，很难谈到学校两个字！你来看看这些成绩表吧，有些科目的成绩简直差到惊人的程度了！
林 恒 （坦然地翻着）这些材料我都看过。
林 原 你是校长，这些材料向你说明了什么问题？
林 恒 这是死读书的悲惨记录呀！
林 原 你！……
林 恒 姐姐，我们在办学的过程中，的确碰到不少问题，也存在一些缺点，新生事物总是在不断的斗争中摸索前进的！林原同志，可是凭这些材料，是不能说明问题的本质的。为了更好地解决问题，我建议你到学校，到车间里去看看！
林 原 我会去的！我希望你采取清醒的措施，迅速改变学校这种状态。
〔刘克成上。
林 恒 我们党支部作了研究，正在采取措施。
林 原 你采取了些什么措施呢？
林 恒 为了让学生学好建设农业“四化”的本领，围绕专业需要，调整了课时。我们正在努力使得课堂教学和生产劳动结合在一起。活读书，读活书，掀起一个生产劳动和科学实践的高潮。用我们的话说，就是从书堆里解放出来，在实际斗争中学习成长！
林 原 （激动地）这简直是儿戏呀！
刘克成 孩子们的青春有限，他们应该求知，而不是劳动！
林 恒 （平静、玩笑似的）姐夫，马克思在《哥达纲领批判》里说过这么一句话：“生产劳动和教育的早期结合是改造现代社会的最强有力的手段之一。”看来，你这里摆着马克思像，可你对他的主张并没有认真学习……
刘克成 可我也提醒你别忘了：这是个新时代！时代对我们的要求是什么？任何人都希望自己的子女在普通劳动者和科学家之间有一个更好的选择。
林 恒 是普通劳动者，又是科学家，这就是我们学生奋斗的目标。我们决不当高高在上，脱离劳动人民的旧式科学家。我们决不让资产阶级制造的优越感传种接代！
林 原 （恳切地，克制地）林恒同志！……你清醒清醒吧，教育饭你刚吃，不要意气用事吧！我以姐姐的身份，也以教育局工作人员的身份，请求你恢复正常的教学状态吧！
林 恒 不，我们的教学状态很正常，起码是越来越正常！
林 原 林恒同志，你代表着一种歪风！如果你不改变，有必要正式提请市委注意！
林 恒 这是一个共产党员的权利！
林 原 主观固执，会害死人！林恒同志，事实是会教训你的！
林 恒 教训也是可贵的，就是我们碰得焦头烂额，也可以给后来者铺路！（手击在桌上，忍住伤疼）
刘秀梅 （急上）舅舅！
—幕落
前场后的第三天，傍晚转夜。
舞台的深处是车间一角，一边是车间办公室，有电话、黑板。工读生己等学生在桌上做功课和研究作业。
欢乐、热情的歌声，机器马达滚动声。
〔开幕。略停，林秀丽、工读生丁兴奋地喊着“校长！”上。
工读生己 你们看到校长了没有？
林秀丽 我们也正在找他。（电话铃响，接电话）喂，是呀，青年工读学校！……您找林校长，……您是谁呀？爷爷！……水轮泵！……只差叶轮片了，叶轮片一过关哪，我们就可以装配了。啊，你就来？……好！我告诉林校长。（放下电话筒）
众 人 （喊着）校长。（下）
〔林恒穿着一套沾满油垢的工装，兴高采烈地用破布擦着手，被几个同学拖着上。
众 人 校长，校长！快到我们车间去看看吧！
林 恒 哟，哟！什么事儿这么高兴呀？
工读生乙 校长！我们组昨天的学习讨论效果很大，克服了计算不准确的缺点，搞出了一个木模，去看看吧。
林 恒 对，去看看！
工读生丁 不，校长，我们把那台坏刨床修配好了，去参加我们小组的开车典礼吧！
林 恒 嘿，真有你们的！这个典礼非去不可啰！走！
工读生己 不，校长，到锻工车间去检查检查我们的学习质量吧，准保有你瞧的！走吧！
众 人 不，到我们那里去！到我们那里去！
林 恒 哎，哎，你们这些捣蛋鬼，要把我撕成八瓣呀！
〔雷小虎抱着一根车好的中轴高喊着上。
雷小虎 校长，校长！我代表车工组向你报喜！你瞧瞧吧，你们大家都瞧瞧吧！经过严格的检查，我们组车的水轮泵中轴，不管是同心度、椭圆度和光洁度，都全部达到要求啦！
〔众高兴得跳起来。
林 恒 哈哈，小虎，你还说一个手不能抓两只兔子吗？
雷小虎 （摸摸脑袋）嘿嘿……
〔众笑。彭生上。
林 恒 同学们，你们大家说说，为什么咱们的学习这么活跃，咱们的生产进展这么快呢？
工读生己 这是因为课堂学习和生产挂上钩了！
工读生丁 这是因为课堂变成了车间，车间变成了课堂！
众 人 对！
雷小虎 过去呀，上课记笔记，下课对笔记，考试背笔记，考完—
众 人 全忘记！
〔众笑。工读生丙跑上。
工读生丙 校长，彭老师，同学们，叶轮片—
〔张思根，刘秀梅上。
刘秀梅 校长，彭老师……我们翻的叶轮片又失败啦！
众 人 又失败了？
张思根 唉，过不了这个关，什么工作也给我们拖住了。
刘秀梅 姐姐！别的组都有成绩，就我们落在后面，全校的眼睛都盯在我们身上，可我们……
林秀丽 秀梅，别急！同学们不怪你们。
工读生丙 彭老师，你不要憋我们了，干脆告诉我们怎么解决吧！（笑着看看大家）
林 恒 同学们，叶轮片的质量，是水轮泵运转的重要关键之一，制作工难度高，彭老师有意识先让你们自己在实践中摸一摸，对你们过这一关很有好处。
彭 生 对，校长的话说得对。生产上的难题就是学习上的好课题，这正是理论联系实际的好机会。来，现在我们就来谈谈这个问题，上一两分钟随时问答课。
众 人 好！（迅速坐好）
彭 生 你们为什么失败呢？最主要的问题还是排气问题没解决好。同学们，（边讲边在黑板上画图示意）过去我们浇铸过的水管是边角分明的，可以在泥芯中埋下两根铁条做为排气孔。现在的叶轮片呢，又小又薄，而且是曲线形的，用这种方法能解决叶轮片的排气问题吗？
众 人 不能！
彭 生 对。要解决叶轮片的排气问题，得有两个条件：第一，要在泥芯中做一条曲线形的通气孔；第二，做成通气孔的材料要易溶化、易碳化的物质。
工读生己 啊，这一点我也想到过。
〔众议论。
工读生丙 大家别讲了，彭老师还没讲完呢。
彭 生 我讲完了。关于具体做法我不说，还是要你们自己研究研究，搞几个方案出来。下课！
张思根 好！大家分组研究去！
〔众下。方利珍暗上。
方利珍 林校长……
林 恒 噢，方老师，我正想找你去指导同学们的讨论呢。
方利珍 不必了吧！杀鸡取蛋终究要后悔的，为了对学校负责，我请求你把这个乱哄哄的局面扭转过来吧。
林 恒 不，不是乱哄哄，这是越来越生动活泼的学习局面。方老师，参加这场歼灭战吧，这是一次很好的学习机会。
方利珍 抱歉，我只能感到遗憾！干脆我把一切都说明白吧。有些问题我实在受不了，有些学生竟拿生产上的实际操作问题来刁难我。你是知道的，我并不是学实际生产的，何况有些东西我根本没有学过。
林 恒 方老师，学生对你不礼貌，我们已经进行了批评。不过同学们确实希望你能教给他们一些实际知识。至于做老师的，毛主席说：“………一面教，一面学，一面当先生，一面当学生。要做好先生，首先要做好学生。”教学相长嘛！
方利珍 照你的意思，我得去做上几年工，才能来教学啰？我无能为力，我觉得在这个环境里，我是个多余的人。……林校长，让我走吧，让我到一个能发挥作用的地方去吧，这是我申请调动工作的申请书，请你批准。
林 恒 方老师！你这是……
〔雷大昌上。
雷大昌 林校长！方老师！—怎么，不认识我啦？
方利珍 啊，雷同志！
林 恒 大昌同志，你来看小虎的吧？
雷大昌 不！我给你们送焦炭来了。
林 恒 怎么，你—
雷大昌 嗨，你不知道，板车大队赶运了一天一夜的货，大伙儿累得不行，正赶上你们又急着要运焦炭，可把他们队长难坏了。我们粪车队知道了你们两下的难处，就全队出动，替他们把焦炭运来了！
林 恒 大昌同志，谢谢你！
方利珍 是呀，谢谢你，雷同志。
雷大昌 林校长，你这话就见外了。这是我们工农的学校，送焦炭来是我们的本分。再说，要感谢的是你们呀！方老师，你为我小虎日夜操心，你看你都累瘦了。
方利珍 没什么……没什么……
雷大昌 方老师，虎子怎么样？
方利珍 这……嗯……
林 恒 虎子进步很大。生产学习都好。你瞧，这根轴就是虎子车的！
雷大昌 （接过轴）嘿嘿！好，好，林校长，这是你们学校办得好，老师教得好！……（环顾厂房，无限感慨地）不到一年时间，一群娃娃在一片荒地上用自己两只手建起了工厂和课堂，又念书，又做工，到了车间是工人，抓起笔来是秀才。谁能说不好？林校长，方老师，你们知道吗，现在虎子每星期回家都上街帮我推粪车，好些人都问我：“这是谁？”我说：“我儿子，工读学校的学生！”林校长，从虎子身上，我明白了你们是怎么样教育孩子的！毛主席的眼睛就是亮，他老人家看得远，看得深，把学校办到我们工农心坎上了。
〔雷小虎拿着书上。
雷小虎 爸爸，你来了。噢，焦炭是你运来的呀？
雷大昌 嗳。虎子，记住，要好好学本事，不懂的就多问问林校长和老师。
雷小虎 嗯，我就是来请方老师去参加我们学习讨论的。
方利珍 我？……
雷大昌 方老师，我虎子脑子笨，你常剋着他点儿。好，你们忙吧，再见。
〔雷小虎送雷大昌下。
林 恒 方老师，你看同学们很需要你帮助，家长也对你寄予多么殷切的希望呀！
雷小虎 （上）方老师，走吧，同学们都在等着你呢。
林 恒 怎么样，方老师？请你去参加学生们的讨论吧。你那个问题再考虑考虑，回头我们再好好谈谈。
方利珍 好吧！……
〔方利珍与雷小虎边说边下。林恒从另一方向下。
林秀丽 （上）彭老师，彭老师！
张思根 （上）彭老师！彭老师！……秀丽！……
林秀丽 你们研究出来了？
张思根 你们呢？
林秀丽 研究出来了！
林秀丽、张思根 走，找彭老师去！
刘秀梅 （喊着上）彭老师！
林秀丽 秀梅！
刘秀梅 姐姐，你们研究出来了吗？
林秀丽\张思根 （同时地）你们呢？
刘秀梅 我们倒是研究出一个办法，你们来看，不知道行不行。
林秀丽、张思根 嗳！（各人把所持的意见书摆出）你看！
刘秀梅 哎呀！咱们三个小组想到一块儿去了。
林秀丽 要是这个办法能行的话，水轮泵叶轮片的翻砂问题就解决了。
张思根 这一关又闯过去了。
众 人 走，咱们找彭老师去！
〔三人回身见彭老师早已站在场上。
彭 生 你们的操作方案，都研究出来了吗？
众 人 研究出来了！
彭 生 那就交卷吧！谁先说？
刘秀梅 姐姐，你说。
林秀丽 思根，你说。
张思根 秀梅，你说。
彭 生 你们别那么谦虚了，谁先说吧！
众 人 （同时地）好，我说！
彭 生 你们快说吧！
众 人 （同时地）蜡线！
彭 生 蜡线？行，行，行！嗬，还想了个新办法！林秀丽，你们根据什么想用砂纸代替蜡线呢？
〔方利珍、雷小虎等暗上。
林秀丽 上化学课的时候，方老师讲过：“蜡和砂纸的熔点和燃点都很低。”我想：用砂纸代替蜡线，是不是更容易发生碳化？同样也给铁水注入后产生的大量气体找到一条通道。
彭 生 好，这个办法可以减少一道工序。
雷小虎 对。方老师，蜡和砂纸的性质你讲过的呀。
方利珍 我？……
雷小虎 对，你还抽问过我呢。`
方利珍 嗯……讲过，讲过……
彭 生 方老师，你看林秀丽他们的办法行不行？
方利珍 嗯，可以试一试……
彭 生 对，（取出一包蜡）试一试！走，同学们，试验去！
〔众欢跃地拥着彭生、方利珍下。
刘秀梅 姐姐！……走，到车间去。
林秀丽 试验去！（下）
刘克成 （上）秀梅！
刘秀梅 噢，爸爸！（迎上来）你怎么有空来了？
刘克成 再过一个小时，我还要上课呢！今天爸爸是特别挤出点时间，陪你妈妈来看看你们这群……小疯子！
刘秀梅 噢，妈妈也来了。
刘克成 正在和你舅舅谈话呢。刚才爸爸在你们学校跑了一圈。
刘秀梅 我们学校好不好？
刘克成 真是乱糟糟呀！
刘秀梅 不，爸爸，我们正在进行新的试验—
刘克成 秀梅，该到结束这一切的时候了。希望你们每个孩子都冷静地想想。你看，今天的报纸！
刘秀梅 （念）全市中等学校统一招生简章……
刘克成 秀梅，到了温课考高中的时间了。去年没有考，今年爸爸有责任提醒你，要不，一耽误又是一年呀。
刘秀梅 不，爸爸，生活已经把我和这个整体再也分不开了！
刘克成 秀梅！别胡闹了。老实告诉你吧，你们的学校办不办还不一定呢！
刘秀梅 什么？这是谁说的，这是谁说的？
刘克成 你妈妈已经正式向市委提出意见，现在正和你舅舅在谈呢！
刘秀梅 不……秀丽姐姐！秀丽姐姐！（奔下）
刘克成 秀梅！（追下）
〔林恒拿着一份意见书上。
林 恒 歪风？刹车？不！绝对办不到。这是党指的方向，我们闯出的道路是正确的，任你冷风冷雨阻挡不了我们前进！（猛然把它扔在桌上）
林秀丽 （上，捡起意见书，念）“对工读学校处理意见书”—啊！三叔，这是怎么回事？
林 恒 没什么……没什么！……
林秀丽 要撤销我们学校？真的吗？
〔林恒沉默不语。
林秀丽 三叔，你说话呀！……不，我不同意！学校是我们用双手建立起来的！谁也不能叫它撤销！这是我们的学校！这里每块砖上都有我们的血汗，每寸土都浇灌了我们的心意，每一锤都锤炼着我们的革命意志，每一炉铁水都燃烧着我们对革命的深情啊！学校使我们懂得了艰苦奋斗，使我们学到了科学知识，使我们学会了建设社会主义的技能，学校使我们一天比一天更热爱毛主席，更热爱我们的党啊！谁要取消半工半读，我们就坚决保卫它！
林 恒 （试探地）你不怕冷风？
林秀丽 疾风知劲草！
林 恒 你能顶得住？
林秀丽 天塌下来，我们大伙儿承担！
林 恒 ……火炭头！
林秀丽 红煤球！好叔叔！
林 恒 走，到车间去！
林 原 （上）阿恒！
林 恒 秀丽，你先去，准备开炉试验吧！
〔林秀丽下。
林 原 怎么，还搞试验？我的意见你不考虑？
林 恒 你这意见……
林 原 好吧，那你再看看这封家长来信吧！
林 恒 （接过信念）……工读学校是个文不文、武不武的三不像的怪物，学校之兴办，是不符合客观需要的……建议迅速纠正！
林 原 怎么样？
林 恒 这是对我们的诬蔑！
林 原 林恒同志，群众意见我们应该认真对待！
林 恒 这我完全赞同，可是—
林 原 可是你这样搞法，已经引起了什么样的后果啊？老师不安心工作，学生吵吵嚷嚷地要考高中，家长来信告我们！你这样的搞法，真是“三不像”：学校不像学校，老师不像老师，学生不像学生。你到底想把学校搞成什么样？
林 恒 我想把它搞成一所资产阶级教育史上查不到的学校！
林 原 你对党的半工半读的政策理解得不对。党叫我们办的是半工半读的学校，不是半工半读的工厂。
林 恒 我们办的正是半工半读的学校。党叫我们培养有社会主义觉悟有文化的劳动者，不是叫我们培养不会劳动的读书人！
林 原 文化和劳动不是对立的。
林 恒 把它们对立起来的是你，不是我！
林 原 你不刹车，我将坚持我个人的意见！
〔林泰暗上。
林 恒 半工半读红旗是吹不倒，砍不掉的！
林 原 你怎么这样顽固！我找孙副市长去！（欲下）
林 恒 那好，咱们到市委去！
林 泰 阿原！
林 原 二叔！
林 泰 怎么，锣对锣、鼓对鼓地敲得这么响啊？
林 原 二叔，你来得正好，我真没想到，阿恒变得这么固执。他把学校搞成这个样子，可一点儿忠告也听不进去。
林 泰 你给市委写了份关于工读学校的意见书。
林 原 你知道了？
林 泰 赵书记跟我谈了，并且和我交换了意见。
林 原 那你们的意见……
林 泰 ……林原，根据你的意见，涉及一个如何教育下一代的关键问题。你和阿恒的观点是针锋相对的，可以说是两种教育思想不可调和的尖锐斗争！
林 原 在怎样有效而正确地培养下一代这个问题上，我和他的确有着根本分歧。我要反对的是打着党的教育方针的旗号，而实际干的却是对党的教育事业不负责的事！
林 恒 不！林原同志，你是反对我们在艰苦奋斗中培养学生的革命精神！反对我们战斗般的生产劳动！反对我们理论联系实际的教学原则！
林 原 不，我一向认为应该抓好学生的思想教育，适当的劳动也是必要的！但是，生产劳动代替不了科学知识！
林 恒 对，是不能代替，科学知识是前人总结的经验，我们要把它学到手；但是书本是知识，生产劳动也是知识呀—
林 泰 而且是更重要的知识。实践是知识的源泉，又是知识的归宿。毛主席说得好：“你要有知识，你就得参加变革现实的实践。”不讲阶级斗争、生产劳动，只讲书本知识，说穿了，就是培养书呆子。
林 原 二叔！你过去是搞工业的，对教育不够熟悉，教育是有它的系统性、科学性和连贯性的！
林 泰 对，要讲系统性、科学性、连贯性，但首先要讲无产阶级革命性！阿原，我们主张的思想教育，是要孩子们在尖锐的阶级斗争中受到考验和锻炼。我们主张的生产劳动，是要孩子们理论联系实际，能文能武，能上能下，真正成为党所要求的有社会主义觉悟、有文化的劳动者。教育与生产劳动相结合，是我们党在教育上的一项重大的彻底的革命措施，不是给旧教育装上无足轻重、可有可无的花边啊！
林 原 二叔！我们的新时代要求我们培养出全面发展的人才！
林 恒 哦？你说的是什么样的全面发展？
林 泰 问得好。说下去！
林 恒 我认为，我们所需要的全面发展，是在德育、智育、体育几个方面都得到发展，使他们成为既能从事脑力劳动又能从事体力劳动的人；而你所说的“全面发展”实质上是只讲智育，照这样干只能培养出保持脑力劳动特权的资产阶级继承人！林原同志，你这种主张，是从哪个外国市场上捡来的破烂！
林 原 什么，外国市场上捡来的破烂？
林 泰 对！伟大的毛泽东思想，是真假革命的试金石，在它面前任何擦脂抹粉的冒牌马列主义都要原形毕露。阿原，你的教育思想实质上是资产阶级的！（恳切地）阿原，当前的阶级斗争是十分激烈的，它在文教战线上同样有着尖锐的反映。我希望你清醒地思考思考这个问题！一场新的、尖锐彻底的革命已经开始了。这一场翻根究底的革命，和我们每个人都有关系，我们每个人都要受到检验！应该想一想，自己对进一步革命抱什么态度？是坚决拥护呢，还是拒绝和抵触？
林 原 （跳起来）对革命……拒绝……抵触？二叔，我的意见孙副市长是同意的。
林 泰 孙副市长对你的支持是错误的！况且个人意见不能代表市委的意见！事实上，市委认为工读学校的发展方向是对头的！你应该找赵书记谈谈，在新的革命形势前面每一个人都需要检查一下自己的斗争目标：是向旧世界无情战斗呢，还是在转移枪口！
林 原 转移枪口？……（发呆，沉痛地坐下）
〔刘秀梅、刘克成上。林秀丽、张思根随上。
刘秀梅 不，爸爸。噢，爷爷！我不回去！爸爸，你为什么一定要把我从这个整体中拉走呢？！妈妈，这是为什么呀？……妈妈，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对劳动和学习感到兴趣，感到迫切的需要，我越是劳动生产，越想学习，越是学习又越想劳动生产！劳动和学习把我同这里的一切结合在一起了！爸爸，过去你叫我为个人成就，为当作家、教授去死啃书本，是工读学校使我明白了应该去追求什么样的知识，应该做一个什么样的人！是工读学校在我面前打开了一条红光闪闪的路！是工读学校……
林秀丽 姑姑、姑父，你们到同学中间去听听吧。大家都说，我们要为阶级发奋，为革命而学，我们用延安作风建起了熔炉，而熔炉又锻炼了我们自己！
林 恒 姐姐、姐夫，我们应该鼓励孩子们走这样一条革命的道路，可千万不能拉他们的后腿呀！
刘秀梅 爸爸，让我自己选择自己的路吧！
林 泰 阿原，听听吧，孩子们对你们说了些什么！
林 原 （内心激烈斗争着）孩子，你留下吧……
〔站起来克制着，不让泪水流出来。
林 泰 用一个共产党员的态度，好好想想吧！
林 原 我好好想想！我是该好好想想……（下）
刘克成 阿原！……
林 泰 克成，和旧的思想决裂吧。
刘克成 这……我……我也要好好想想。（下）
彭 生 （上）校长，开炉的时间到了。
林 恒 好，准备开炉！
彭 生 准备开炉！
〔钟响。
林 恒 爸爸，我们的决战炉就要开始了！
〔众工读生涌上。
林 泰 我今天就是来参加你们的决战的！
〔众工读生欢呼。
林 恒 同学们，为进一步革命去决战！为共产主义理想，开—炉！
〔红光闪闪，火花四射。
—幕落
校园一角。
距离一幕四年后，某日早晨，朝霞万道，红日初升。
激情欢跃的音乐。
〔幕启，林秀丽、刘秀梅在布置会场。林秀丽凝视远方。
刘秀梅 姐姐，你在想什么？
林秀丽 秀梅，一转眼就四年了……
刘秀梅 四年了！
林秀丽 你还记得吗？刚入学的时候，这儿还是一片荒草地，不久，我们用自己的双手建起了车间、校园—
刘秀梅 课堂、宿舍……
林秀丽 嘿，真有意思，可是我们就要毕业分配了。
刘秀梅 就要离开我们心爱的学校了。姐姐，告诉我，对今后的生活你是怎么想的？
林秀丽 我？……我在想……全中国每个角落都在放着光芒，这些光芒汇合成一股强大的光辉，照亮全中国，全世界！我要请求党把我派到一个最艰苦的山区去，和群众一起放光发热，当那亿万光亮中的一点！
刘秀梅 亿万光亮中的一点！
林秀丽 对—
刘秀梅\林秀丽 亿万光亮中的一点！
〔林恒、林原上。
林 恒 秀梅，秀丽，你们看谁来了？
林秀丽\刘秀梅 （同时）姑姑！妈妈！
林 原 今天天不亮，我就起来了，生怕误了参加你们的传宝接班大会。
刘秀梅 爸爸呢？
林 原 参加巡回医疗队下乡去了。这是他写给你们的信。你们听：（念信）“……我佩服你们在四年时间里给学生打下了结实的理论基础，和熟练的生产技术。”是啊，从秀丽、秀梅这一代新人的成长，我发现，我落伍了！但我一定要迎头赶上！告诉你们，市委同意我到你们学校来蹲点，工作一个时期。
众 人 太好了。
林 原 （对林秀丽、刘秀梅）用你们的话说，就是—
众 人 （欢跃地）闹革命！
彭 生 （上）阿恒，林爷爷和各界代表来了！
林 恒 好。秀丽、秀梅，传宝接班大会，准备开始。
〔林秀丽、刘秀梅下。众拥着林泰上，方利珍陪同。众互相招呼，就坐。
韦社长 这些孩子真不简单呀，他们干起农活来就像个真正的农民，摆弄起机器来就像个工人。
代表甲 他们有文化，也是个知识分子。
韦社长 对，老林同志，你说，像他们这样的人，该怎么样称呼他们呢？
林 泰 韦社长，这就是我们的接班人，新型劳动者！
韦社长 对，半工半读，真是培养我们下一代的好办法！
林 泰 是啊，这是一个革命的起点，这个起点向我们展示了一个新的时代，一个消灭体力劳动和脑力劳动差别的共产主义时代！（对林恒）这是赵书记给你们的信，他希望你们把鼓点敲得更响，大踏步前进！
〔歌声起，红日徐徐上升。老工读生们在红旗招引下，整齐地唱着歌上。新同学也上。
林秀丽 新同学们，我们就要离开学校了，让我们迎着祖国的红太阳，给你们传下学校的传家宝！
〔音乐声中开始传宝。
张思根 （激动地）新同学们，请接下学校最珍贵的传家宝《毛泽东选集》！学校在毛泽东思想的光辉照耀下壮大，我们在它的哺育下成长，它武装了我们的头脑，使我们认清了方向。好好珍惜这个传家宝吧，让它—
众 人 代代相传，永放光芒！
雷小虎\刘秀梅 请接过这把铁锤！我们的战斗生活从它开头！
雷小虎 我们用它开荒种地建校园，
刘秀梅 它是我们难舍难分的战友；
张思根\雷小虎 它使我们同劳动人民结下血缘，
林秀丽\刘秀梅 它使我们把劳动人民的语言牢记心头！
雷小虎\刘秀梅 希望你们永远挥舞它！
众 人 使自己成为农业“四化”的能手！
林秀丽 （举红旗）小弟弟、小妹妹们，请接过这支红色接力棒！鲜艳的红旗在我们手中飘扬！
众女生 革命的感情在我们心中激荡。
林秀丽 看着它，
众女生 千言万语涌上胸膛！
林秀丽 看着它，
众 人 心中涌出最美的诗章！
林秀丽 我们高举它，
众男生 大战水轮泵！
林秀丽 我们高举它，
众 人 建立起排灌网！
众女生 我们高举它，
众 人 向旧世界宣战！
众女生 我们高举它，
众 人 在战斗中成长！
林秀丽 愿你们爱护它像爱护自己的眼睛一样，
众 人 让它永远鲜艳，永放光芒！
林秀丽 愿你们爱它胜于自己的生命！
众 人 让它长空飞舞，世代飘扬！
新工读生 大哥哥，大姐姐们，我们一定继承学校的优良传统、革命作风，把你们当作榜样，高举半工半读、又红又专的红旗，勇往直前，永远战斗！
林 恒 对，要永远战斗！孩子们，党希望你们成为坚强的革命接班人，永不变质，永不褪色，高举毛泽东思想红旗，为世界革命，为共产主义事业，勇往直前，永远战斗！
众 人 勇往直前，永远战斗！
〔音乐起。
—幕徐落·剧终
｜作品点评｜
1965年他创作的五幕六场话剧《朝阳》“反映了在我国教育战线上广大师生所谋求的一种教育变改。剧本强调了教育必须与实践结合，必须与生产劳动相结合，必须把体力劳动与脑力劳动结合。强调了教育战线的广大师生要继承党的优良传统、艰苦奋斗的作风，力求做到思想性和艺术性有机结合”。此剧在参加1965年在广州举行的中南区现代戏剧会演时，引起了极为强烈的反响，参加会演的戏剧界同行也给予了高度赞扬。《羊城晚报》1965年7月27日发表中南区戏剧观摩大会题为《迅速反映现实斗争生活，大力宣扬光荣革命传统，〈朝阳〉〈豹子湾战斗〉等剧目获得好评》一文中说：“话剧从塑造不同类型的人物形象着手，从精心结构饶有风趣的情节细节着手，把这样的斗争表现得相当深透。在舞台上，人们看到的是活生生的艺术形象，是浓烈的生活气息，是具有鲜明时代特点的语言。导演对许多场面的处理也很有创造性，矛盾错综交织，剧情生动活泼，演员表演也很好。”
—张润增、李承炎、陈熙桢：《谢民和他的话剧创作》，载《谢民剧作集》，漓江出版社，2008，第206—208页
《朝阳》热情地歌颂了半工半读这一新的教育制度，歌颂了勇于斗争的创业精神，歌颂了成长中的一代新人，给我们留下了较深的印象。
—刘乃崇：《一代新人在斗争中成长—看话剧〈朝阳〉有感》，原载《人民日报》1965年12月14日，转引自《谢民剧作集》，漓江出版社，2008，第208页
话剧《朝阳》是一出歌颂教育革命的好戏，它热情地赞扬了半工半读的教育制度，赞扬了教育战线上的革命闯将。话剧《朝阳》不仅题材新，主题思想深，现实意义比较强，矛盾冲突尖锐，而且注意刻画人物。它塑造了一个教育战线上的革命闯将林恒，是戏剧舞台上出现的崭新形象。
—师齐文：《像朝阳一样生气蓬勃—看话剧〈朝阳〉》，原载《光明日报》1965年12月9日，转引自《谢民剧作集》，漓江出版社，2008，第208页